第21章
意識在迅速模糊,我拼命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艱難地喘息著,試圖爬起來。
「如彬哥!」虞若逸的驚叫聲帶著哭腔。
我看到她猛地撲向我掉落的手槍,撿起來,對著我身後衝來的其他敵人連開三槍!「砰!砰!砰!」子彈暫時殺退了湧過來的敵人。
她費力地將我從地上攙扶起來,讓我靠著冰冷的操作台。
我忍著劇痛,平穩呼吸,抬起頭,模糊的視線終於聚焦在前方。
一個男人靜靜地站在幾米開外,負著手。
他穿著一身深色修身西裝,在這破敗骯髒的環境里顯得格格不入。
長髮,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表情,緩緩掃過我和虞若逸。
「只有兩個人來了嗎?」他淡淡的說,「這麼重要的地方,局里就只派你們兩位來送死?」我強忍著劇痛,靠在操作台上支撐著自己,喘息著反問,「你是誰?為甚麼還給窮途末路的蛇夫賣命?」男人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
「賣命?我想你應該搞錯了。」他微微歪頭,「我是蛇魷薩的獒犬。
我來這裡,不是給蛇夫賣命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手下,聲音冷了下去,」我是來……送窮途末路的蛇夫最後一程,並且,接收他的遺產的。「我心中頓時雪亮,這些人,和我們的目標一致,他們也在找蛇夫藏錢、賬本和毒品的地下室,而且看樣子,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入口。
還沒等我的念頭轉完,獒犬身形一動,朝著我們襲來,他身後的那些馬仔也同時發喊,拿著武器再次跟上來。
「快逃!」我拉著虞若逸一起退向狹窄的廊道。
虞若逸一邊後退一邊連續開槍射擊,子彈精准地命中衝在最前面的兩個馬仔,血花飛濺,慘叫聲起。
但獒犬毫不在意,他拉著一名馬仔作人肉護盾擋子彈,快速逼近。
眨眼間,他已經欺近到虞若逸身邊!一記凌厲的鞭腿帶著風聲掃向虞若逸的頭部。
情急之下,我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保護她!
像上次對付那個「清潔工」一樣!
我猛地側身撞向虞若逸同時把她手上的左輪搶過來,自己則抬起手臂,用手臂和身體硬扛向獒犬那記恐怖的鞭腿,另一隻手抬起槍口,拼著被他踢中也要開槍射擊。
但我太天真了。
「嘭!」他的腿如同鋼鐵巨鞭,狠狠抽在我的手臂和側肋上,巨大力量傳來,我聽到自己骨頭髮出「咯啦」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中,雙腳離地,向後猛地倒飛出去。
「轟!」我重重撞在身後的磚牆上,眼前徹底一黑,鮮血再次從口中狂噴而出。
全身的骨頭徬彿都散了架,身體軟軟地沿著牆壁滑落,癱倒在地。
「如彬哥!」虞若逸絕望的哭喊聲徬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眼皮。
模糊的視線中,獒犬一步步向我走來,臉上依舊是貓捉老鼠般的笑意。
他俯視著我,緩緩抬起腳,擦得油光鋥亮的皮鞋鞋底,對準了我的頭顱,作勢狠狠踩下。
「住手!」清亮而耳熟的嬌叱,如同破開陰雲的利劍,驟然從廊道入口處傳開。
一道迅捷如風的身影隨著聲響疾掠而至,一記凌厲飛踢逼得獒犬不得不收回踩向我的腳,向後讓開兩步,沒有把我踩死。
我渙散的視線艱難地聚焦。
遠處手電的余光勾勒出一個熟悉而矯健的身影站定,擋在了我和獒犬之間目光如電,冷酷的注視著獒犬。
竟然是筱月!在她身後,另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正手持兩把手槍,堵在廊道入口,槍口火舌噴吐。
「砰!砰!砰!」他快速點射,把從後麵包抄過來的幾個馬仔撂倒,彈殼叮叮噹噹地掉落一地。
那是我的父親,李兼強!獒犬穩住身形,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臉上神情不再從容,轉而陰沈。
他打量了一下筱月,又看了看她身後拿著兩把手槍的李兼強,冷哼了一聲,說,「小鶯夫人,李部長……很好,原來你們也是警察的走狗,警察局一個月多少錢,蛇魷薩給你們多少錢?」筱月聲音清亮的響起,朗聲說,「走狗?難道你就不是?還有,你們的髒錢,給我我也不要。」筱月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癱倒在地、奄奄一息的我,她垂在身側的手一時緊握成拳。
她迅速轉回頭,將所有情緒壓下,聲音沈穩而充滿力量,對著獒犬,也是對著這棟建築里所有的敵人宣告:「我不是甚麼小鶯夫人。
我的名字叫夏筱月,是市局刑警支隊副隊長,現在就要來逮捕你們這些罪犯!」筱月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遙遠,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徬彿正在沈入無底深海。
只有肩窩和腰腹處傳來的、如同被燒紅烙鐵反復灼燙的劇痛,提醒著我尚且苟活的事實。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鈍痛,喉嚨乾得像是塞滿了沙礫,連吞咽唾沫都成了奢望。
迷糊中,我感覺自己被人粗暴地拖拽著,冰冷粗糙的地面摩擦著背脊。
耳邊是虞若逸帶著哭腔的呼喊,還有筱月清冽卻焦急的指令聲,夾雜著父親李兼強沈悶如雷的怒吼和零星的槍響。
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我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是筱月。
我努力想睜開眼,想看看她是否安好,眼皮卻沈重如鐵。
不能睡……地圖……密碼本……憑著頑強的意志力,我蠕動手指,摸索著身上早已破爛不堪的西裝內袋。
指尖觸碰到那個硬質牛皮紙筒和一個小巧的硬皮本。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它們摳了出來,塞進那只緊握著我的手裡。
「地……地下室……地圖……蛇夫……」我翕動嘴唇,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聽不清,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那只手猛地收緊了,傳來筱月堅定有力地回應,「如彬,堅持住,我知道了!我們拿到了!」她的話音未落,無法抗拒的黑暗徹底吞噬了我所有的感官。
這一次,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無和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徬彿在混沌中漂流了一個世紀。
意識像是退潮後重新湧上的海水,緩慢而粘稠地回歸。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窗外隱約傳來麻雀嘰喳的鳴叫,還有遠處馬路上汽車駛過的模糊噪音。
接著是嗅覺,濃烈的消毒水氣味鑽入鼻腔,帶著醫院特有的潔淨與冰冷。
我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一陣強烈的酸軟和隨之而來的、遍布全身的鈍痛讓我忍不住呻吟出聲。
「呃……」我緩緩睜開沈重的眼皮,刺眼的白熾燈光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環境——潔白的牆壁,懸掛著的輸液架,還有身下柔軟的病床。
我依舊躺在市立第一醫院的單人病房裡,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
我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我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尚未完全瀰漫開,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乾渴便迅速佔據了主導。
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火燒火燎地疼。
我掙扎著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動作牽扯到肩頭和腰腹的傷口,疼得我齜牙咧嘴,冷汗瞬間浸濕了額前的頭髮。
好不容易坐起身,我喘著粗氣,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熱水壺和玻璃杯上。
水……迫切需要水。
我掀開被子,雙腳落地時一陣虛軟,險些栽倒。
扶著床沿緩了緩,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水壺,顫抖著手想要倒水。
正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響,從病房配套的獨立淋浴間方向傳來。
那聲音很輕,像是水流衝刷的聲音,又夾雜著一些難以名狀的、壓抑的摩擦和喘息。
我放下水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病房裡很安靜,那聲音便顯得愈發清晰起來。
確實是從淋浴間里傳出的。
是有人在裡面洗澡嗎?是護士?還是……我心中莫名一緊,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我忍著傷痛,一步步挪向淋浴間門口。
越靠近,裡面的聲音就越發分明。
除了嘩嘩的水聲,還有一個低沈而熟悉的男聲,帶著戲謔語氣說著,「舒服嗎?嗯?」沒有回應,只有花灑的水流聲持續。
男人似乎不滿於沈默,緊接著,傳來兩聲清脆的、肉體碰撞的「啪啪」聲,力道不輕,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伴隨著一聲極力壓抑的、短促的悶哼,那聲音……像是筱月的!
男人再次開口,用掌控著這一切的語氣說,「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還挺……投入的?」這一次,一個帶著羞憤和顫抖的女聲響起,雖然被水聲和壓抑感扭曲,但我絕不會認錯——是筱月!
「爸……你太壞心眼了……如彬……如彬他還在外面躺著呢……」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細微的、被堵住嘴後又松開般的喘息。
爸?!是父親李兼強?!他們……他們在淋浴間里做甚麼?!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我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血液都要凝固了。
父親李兼強渾厚的笑聲響起,帶著令我惡心的得意,「外面?那有甚麼關係?他不是昏睡著嗎?再說了,你之前不是偷偷答應過我,只要我幫你完成這次臥底任務,徹底端掉蛇夫的毒巢,你就‘滿足’我一個心願嗎?怎麼,想反悔?」
「我……我不是已經……已經在……在那裡……給你了嗎?」筱月繃著聲線,帶著那種在刺激下語無倫次的羞恥說著,「你還要怎樣……」
「在哪裡?怎麼給的?你說清楚啊……」父親的聲音充滿了惡趣味的逼迫,伴隨著又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和肌膚摩擦聲,「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你……!」筱月似乎生氣,聲音先陡然拔高,卻又因為某種原因迅速弱了下去,低聲下氣地說,「爸……你別……別再這樣了……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你下面的小嘴都流了那麼多水了,怎麼會不行……」父親低笑著,言語露骨不堪。
「夠了!」筱月似乎被逼到了極限,惱怒的說,「你再這樣……我再也不讓你做了……」這話似乎起了作用,父親李兼強立刻服軟,語氣變得討好,「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我的錯……乖,別生氣,我輕點……」緊接著,裡面傳來了更加清晰而激烈的、肉體碰撞和水花四濺的聲音,夾雜著筱月再也無法壓抑的、破碎而婉轉的嬌吟,那聲音里充滿了痛苦與歡愉交織的複雜情愫,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剮蹭著我的心臟。
不!
不可能!
一定是聽錯了!
是傷口太疼產生的幻覺!
憤怒、屈辱、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里爆發!
我再也無法忍受,也顧不上甚麼傷痛和後果,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向了那扇緊閉的淋浴間門!
「砰!」門板發出巨響。
然而,預想中門板撞開的景象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純白的無瑕光芒,吞噬了我眼前的全部視野。
「啊!」我驚呼一聲,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如同擂鼓,額頭上布滿了冰冷的汗珠。
眼前依舊是那間熟悉的病房,窗外陽光明媚,麻雀在枝頭跳躍。
床頭櫃上的水壺和杯子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
淋浴間的門緊閉著,裡面沒有任何聲響。
原來……是一場夢。
一場無比真實、細節清晰到令人發指的噩夢。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病號服,緊緊貼在背上,一片冰涼。
夢中的場景和對話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裡,筱月羞憤婉轉的嬌吟,父親猥瑣而得意的笑聲,還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響……這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到讓我心有餘悸,久久無法平靜。
「如彬?你醒了?」一個溫柔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和關切。
我猛地轉頭,只見筱月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上赫然是代表著二級警督的嶄新星徽,映襯著她清麗而略顯疲憊的臉龐。
她手中拿著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水果刀還握在手裡,此刻正睜大了眼睛,又驚又喜地看著我。
她看起來一切正常,眼神清澈,帶著對我醒來的由衷喜悅,沒有任何夢中的迷亂和情慾痕跡。
「筱……筱月……」我張了張嘴,聲音依舊沙啞,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是我,是我!」筱月連忙放下蘋果和刀,起身坐到床邊,伸出溫暖的雙手緊緊握住了我冰涼的手,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她一連串的問題里只有關切,眼神里的擔憂和愛意毫不作偽。
我怔怔地看著她,從她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夢境里的證據。
呼……原來只是一場因傷勢和壓力而產生的荒誕離奇的噩夢。
「要水……」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筱月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地遞到我嘴邊,用手托著我的後頸,幫我慢慢喝下。
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讓我舒緩許多。
喝完了水,我靠在筱月幫我墊高的枕頭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關切的臉龐,腦海中依舊混亂不堪。
千頭萬緒,不知該從何問起。
筱月似乎看出了我的迷茫和掙扎,她輕輕握住我的手,柔聲說:「別急,如彬,慢慢來。
你已經安全了,我們都安全了。「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歡迎回家。「回家……這個詞讓我心頭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鉑宮酒店……蛇魷薩……」我嘗試著開口,聲音依舊虛弱。
筱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說,「嗯,結束了。
鉑宮酒店這個蛇魷薩的重要據點已經被我們徹底鏟除了。
我和你爸靠著你在昏迷前塞給我的地圖和密碼本,成功找到了蛇夫藏匿在最深處的密室。」她開始簡要地向我講述那天晚上在廢棄外科第一住院部地下通道里,在我昏迷之後發生的事情。
她的語氣盡量平靜,像是在彙報工作,但我能從她偶爾閃爍的眼神和微微收緊的手指,感受到當時的凶險。
「那個叫獒犬的,確實是個硬茬子。」筱月輕描淡寫地提及與獒犬的搏鬥,「身手狠辣,我差點著了他的道。」她輓起左臂的警服袖子,露出手腕上方一道已經結痂的刀疤,「還好爸及時解決了那些雜魚,過來幫我。
你爸為了纏住他,硬是用後背挨了一下獒犬的稜刺……」我的心中一緊,眼前浮現出父親李兼強那高大身軀悍不畏死地撲向獒犬,為筱月創造機會的畫面。
「後來呢?」我追問。
「我和爸配合,最終是你爸一槍打中他的腳裸,總算把他逼退了。
他沒敢再糾纏,帶著剩下的人跑了。「筱月松了口氣般說道,」然後,我們才按照你的地圖,找到了那個隱藏的密室入口。
蛇夫……他果然就在裡面。「她的敘述來到了最重要的部分,」我們用槍指著蛇夫,讓他放棄抵抗。
他倒是很平靜,沒有反抗。
他說……他只有一個要求,只要我們答應,他就把密室的密碼本交給我們,否則我們強行破門,裡面的毒氣和強酸裝置就會自行啓動,毀滅掉一切。「「甚麼要求?」我問。
筱月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帶著一絲憐憫和厭惡,「他說……讓我們把他製成人體標本,放在他妻子旁邊。」我倒吸一口涼氣。
蛇夫的妻子?那個他自己口中與情人出軌後還合謀要殺害他的妻子?「他那個密室……其實是一個巨大的人體標本陳列室。」筱月的聲音低沈下去,「他的妻子……就在裡面,應該是被他用專業的手法殺死後,再做成了一具完美的人體標本。
他說,那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也是他最後的歸宿。」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爬升。
蛇夫,這個曾經的外科醫生,竟然瘋狂至此,即使他的妻子出軌,卻依然對她有著如此畸形的愛。
「沒等我回答,」筱月繼續說,「你爸就直接答應了蛇夫,說一定會完成他的心願。
蛇夫好像挺很相信爸的話,他把密碼本丟給爸,然後……然後就給自己注射了毒劑,躺在他妻子旁邊,安靜地死去。」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沈默。
蛇夫以這種詭異而決絕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令人唏噓,更令人不寒而慄。
「所以……你們順利拿到了裡面的東西?」我打破沈默。
「嗯。」筱月點頭,臉上重新露出一絲振奮,「幾百公斤的高純度毒品,還有他這些年的交易記錄、資金往來賬本……證據確鑿。
這是本市有史以來破獲的最大規模的制毒販毒案件,牽扯出的下游娛樂場所、洗錢渠道多達十幾家!
「她說著,嘆了口氣,語氣又帶上了一絲無奈,」不過……蛇魷薩這幫人,斷尾求生的本事確實厲害。
他們不知道通過甚麼手段,迅速切割了與蛇夫和這些場子的所有明面聯繫,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想靠這個案子徹底扳倒他們,還是夠不著。「我點了點頭,心裡明白,與蛇魷薩的鬥爭遠未結束。
但無論如何,這次行動給予了他們重創。
這時,我想起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急忙問,「那我妹妹……張杏呢?她……」筱月看著我焦急的樣子,微微一笑,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說,「你放心。
那天晚上若逸跟我說過你的意思。
我和你爸都尊重你的決定。
賬本上所有關於張杏的痕跡,我們都處理掉了。
她……沒有被卷進來。」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由衷地說,「謝謝……謝謝你,筱月。」筱月佯裝生氣地捏了捏我的臉頰,「傻瓜,跟我還說謝謝?我們是夫妻啊!而且,」她臉上露出驕傲的笑容,「這次你立了大功,局里已經決定了,給你記個人一等功,警銜晉升一級警司!參與這次行動的大家,全體都有嘉獎!」一級警司……我愣了一下,心裡有高興,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出生入死換來的榮譽,此刻卻感覺有些輕飄飄的。
「太好了……」我喃喃說,「我們……終於可以恢復正常的生活了。」我說著,忽然想起了父親李兼強,問,「對了,爸呢?他這次功勞也挺大的,局里給他甚麼獎賞?房子?獎金?」聽到我問起父親,筱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神閃過慌亂和一些羞赧?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目光,低下頭,聲音也變得有些含糊不清的說,「爸他……他沒要任何獎賞。
錢、房子……他都沒要。
他說……他習慣了那種環境,所以他繼續留在鉑宮酒店了,借著這次臥底積累的人脈,當了個正經的酒店安保部長。」沒要任何獎賞?我愣住了。
父親李兼強雖然不是貪財之人,但這次行動他幾乎是拼上了性命,於情於理,接受獎勵都是應該的。
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回去了?這不符合他平日里的性格。
「他……甚麼都沒要?」我難以置信地重復了一遍。
「嗯……是……是的。」筱月的聲音更低了,臉頰甚至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紅暈,她急忙轉移話題,拿起剛才削了一半的蘋果,「你……你餓不餓?我再給你削個蘋果吃吧?或者你想喝點粥?我去給你買……」她明顯不想再繼續關於父親的話題。
我看著筱月罕見的慌亂和那抹可疑的紅暈,夢中那令人心碎的畫面和聲音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難道……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嗎?窗外陽光正好,病房裡安靜而溫暖,妻子筱月把她削好的蘋果遞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