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翻過院牆,落地無聲。院子里依舊堆滿了雜物,死一般寂靜。主樓黑黢黢的立在那裡。
我屏住呼吸,沿著牆根陰影,再次摸到那個消防梯下,側耳聽了一會。樓上沒有任何動靜。
我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鐵梯依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來到了三樓入口處時,那道厚重的鐵閘門在我離開被我拉下鎖住。
我摸出從趙貴身上搜到的鑰匙,解開閘鎖,拉開鐵閘門,先觀察了一會裡面的情況。
裡面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高功率白熾燈光下,趙貴和他那七八個保鏢依舊像死豬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制毒設備和一些已經半加工的毒品靜靜地擺在長桌上,一切徬彿凝固在了我離開時的狀態。
蛇夫似乎並沒有如筱月所說的那樣,派人來滅趙貴的口。
我心中稍稍一松,仍保持警惕。我輕輕推開鐵閘門,側身閃了進去,反手小心翼翼地將門虛掩上,盡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我快步走到昏迷的趙貴身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雖然粗重,但還算平穩。又搜來一些破舊繩子和包裝帶把他的手腳綁起來。
做完後我站起身,準備退到門口附近相對隱蔽的角落,等待刑警隊王隊他們的到來。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剎那——
在死寂的三樓中,利刃破空的響動朝著我的後頸襲來。
我想也不想,幾乎是憑借肌肉記憶,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魚躍翻滾!
「嗤啦——!」
利刃貼著我的後背掠過,我甚至能感覺到西裝外套被劃開時肌膚傳來的冰冷的寒意。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就勢翻滾一圈,迅速半蹲起身,驚駭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小鬼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剛才站立的位置,來人身材矮小精瘦,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便衣,臉上蒙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雙眯成細縫,露著冰冷凶光的眼睛,手中正反握著一把刃光閃閃的格鬥匕首。
他顯然是一直像壁虎一樣潛伏在鐵閘門上方或者某個視覺死角的陰影里,屏息靜氣,等待著我這個「開門人」全身心放鬆警惕的這一刻,發動致命的偷襲。
「你是誰?!是蛇夫派你來滅口的?!」我厲聲喝問,同時迅速抬起手中的左輪手槍對準他。
那蒙面人根本不答話,那雙露出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只有執行任務的純粹殺意。
見我舉槍,他身形一晃,如同貼地滑行般再次向我猛撲過來,速度快如鬼魅。
「砰!」我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但那人在我扣動扳機的瞬間,他小老鼠般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角度側滑了一下,子彈擦著他的肋部飛過,打在後方的鐵皮牆上,濺起一溜火星。
好可怕的反應速度!
一擊不中,他已然逼近到我身前,匕首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刺我的咽喉!
我急忙側過腦袋,同時抬起左臂格擋。
「噗嗤!」匕首的鋒刃輕易地划破了我手臂上的西裝面料和皮肉,血紅的液體從傷口湧出,濺在衣袖上,然後是整個手臂無法發力的強烈灼痛。
我痛哼著,奮力抬起右腳猛地踹向他的下盤,他輕盈地一跳躲過,匕首順勢向下划向我的大腿。
我狼狽不堪地趔趄著後退,勉強躲開這一擊,他的攻擊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我的要害,顯是經過嚴酷的專業訓練,我雖然也受過警校格鬥訓練,手裡還拿著一把左輪槍,但完全不是他的敵手。
「砰!」
我又開了一槍,想要逼退他。
但他似乎預判了我的動作,提前一個矮身翻滾,子彈再次落空。
而他已然貼近我的身體,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再次刺向我的小腹。
我拼命扭身躲閃,但速度還是慢了一線!
「呃!」匕首的刀尖刺穿了我的西裝和襯衫,扎入了我腰側的肌肉中,尖銳的劇痛令我意識模糊眼前發黑,身體的力氣都隨著被他扎出的傷口迅速流逝。
我咬緊牙關,左手猛地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握著手槍,用槍柄狠狠砸向他的太陽穴。
他抬起另一隻手臂格擋,「咔」的一聲悶響,槍柄砸在他的小臂上,他似乎毫不在意,被抓住的手腕猛地一擰!
匕首在我體內殘忍地轉動了半圈!
「啊——!」我差點就暈厥過去,抓住他手腕的力量不由自主地松懈了。
他趁機拔出匕首,帶出一蓬血花!緊接著,又是一刀划向我的脖頸!
我已經退到了牆邊,退無可退,眼看那冰冷的刀鋒就要割開我的喉嚨!
我知道,彈巢里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了。而他的速度太快,我根本沒有瞄准射擊的機會。
只能拼了!
在他匕首遞出的瞬間,我非但沒有再躲閃,反而猛地向前一挺身體!
「噗——!」
匕首刺入了我的左肩窩,熱熱的血液淌過我的軀體,滴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我嘶吼一聲,完好的右手閃電般抬起,將左輪手槍的槍口死死地、用力地抵在了他毫無防護的小腹之上,幾乎是零距離!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沒料到我竟然要同歸於盡,第一時間就想後撤棄刀。
但,子彈還是快了一步。
「砰——!」
銀色左輪槍被消音之後的槍響,在極近的距離下轟出。
子彈以我的搏命為代價,射中他的腹腔,他身體猛地一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瞬間被鮮血染紅的腹部,又抬頭看向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而我,正感覺著自己的生命力從肩窩處的傷口漸漸逝去——他剛才那一刺雖然被子彈中斷,但造成的傷害對於我而言已經足夠致命。
殺手踉蹌著後退兩步,單手捂住腹部,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
但他那雙露出的眼睛里,凶光並未熄滅,反而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瘋狂和決絕,竟還想掙扎著再次撲上來。
我強忍著肩頭和身上多處傷口的劇痛,背靠著牆壁半站起來,雙手無力地再次舉起左輪手槍,死死指向他,但是彈巢里已經沒有子彈了。
「不許動!警察!」
「放下武器!」
樓下驟然傳來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和幾聲威嚴的厲喝,緊接著,數道強光手電的光柱猛地從樓梯口方向照射進來,將整個三樓照得如同白晝。
王隊!是王隊他們到了!
殺手被強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動作瞬間僵住。他看了一眼樓梯口方向,又看了一眼我用槍指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絕望。
我用盡最後力氣嘶吼,「放下武器,你跑不掉了!」
也許是被警方包圍的絕望壓倒了他,也許是他腹部的槍傷實在太重,他捂住傷口的手緩緩松開,染血的匕首「當啷」一聲掉落在水泥地上。
他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緩緩跪倒在地,然後向前一撲,趴在地上不動了,身下迅速匯聚了一小灘鮮血。
幾乎同時,數名全副武裝、手持槍械的刑警隊員猛虎般衝了上來,迅速控制了現場。
「如彬!」王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一眼就看到渾身是血背靠著牆壁的我,臉色驟變,快步衝了過來,「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我看到王隊,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上,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
「王隊…趙貴…在那邊…制毒設備…」我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房間角落的方向,聲音越來越微弱。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王隊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朝著身後大聲吼道。
視線最後定格在那些正在檢查趙貴及其手下、以及那個倒地殺手的同僚們身上,心裡想著,還有好多事情沒做不能就這樣死掉…
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