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許霧和程也的初見
男人抬眼看了看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麻煩醫生了。」
消毒,鋪巾,準備器械。許霧戴上手套,拿起持針器,深吸一口氣。針尖懸在傷口上方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用麻藥嗎?」她例行公事般問了一句,其實心裡有點希望他說用。
「不用。」男人回答得很乾脆,聲音平穩得徬彿那道傷口長在別人身上,「一點小傷,麻藥影響反應速度。」
許霧沒再勸。她屏住呼吸,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第一針穿過了傷口邊緣的皮膚。
針尖刺入、穿出、拉緊縫線……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下肌肉瞬間的繃緊,能聽到男人極其輕微、幾乎被呼吸掩蓋的吸氣聲。
但他一動沒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灌注在手上,忘記了緊張,忘記了這是第一次。世界縮小到只剩下那道傷口、那根針、那條線。
一針,兩針,三針……
一共七針。
最後一針收線打結,剪斷線頭。她直起有些僵硬的腰,才猛地發現,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細細顫抖起來,後知後覺的緊張開始漫上來了。
「醫生。」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啊?」許霧下意識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那眼睛很亮,很乾淨,此刻正看著她。
「吸氣。」他說。
許霧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大口喘了幾下,臉有些發燙。
「手別抖。」他又說,目光落在她還在微顫的手指上,然後,做了一個讓許霧意想不到的動作……他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輕輕、很快地,握了一下她戴著無菌手套的手背。
只是一觸即分,快得像錯覺。手心乾燥的溫度卻隔著手套薄薄的橡膠,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不疼。」他說,嘴角似乎向上彎了極細微的弧度。
那一刻,或許是緊繃後的松懈,或許是那點溫度帶來的安撫,又或許只是他過於鎮定的態度和英俊的側臉晃花了眼,許霧腦子里那根名為「職業素養」和「社交距離」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一句沒經過任何思考的話,脫口而出:
「你可真帥啊。」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僵住了。舌頭像打了結,血液「轟」地一下全湧到臉上。
「不是……那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的,嗯,那個,你不打麻藥的樣子真的很帥!啊不是……」
她語無倫次,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男人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臉和慌亂的眼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一種真正被逗樂了的、輕鬆的笑聲。
「哈哈哈……」他笑了幾聲,才停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謝謝你的誇獎。」
「我很喜歡。」
許霧的臉更紅了,只能慌亂地低頭收拾器械,不敢再看他。
那天下午,直到交接班,她心裡都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鳥,撲稜稜地跳。
她甚至想好了,明天,明天一定找機會再去問問他的傷口恢復情況,順便……順便問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明天。
可惜,命運沒有給她那個「明天」。
就在那個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橙紅時,夏桀帶著他沈重的「聘禮」和更沈重的期待,出現在了她面前。
黑夜,就此降臨。
再無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