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夢意
王姨的手頓了頓,抹布還握在掌心。她本能地後退半步,心跳微微加速。
老城區魚龍混雜,早晨這個點來這種車,通常不是好事。
她眯起眼睛,試圖看清車窗後的影子,卻只見車門緩緩滑開,先下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保鏢,黑色風衣裹著健碩的身軀,耳機隱約可見。
她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轉身拉開車後門。
從車里走出來的,是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
林晚星裹著厚實的灰色毛呢大衣,圍巾松松地繞在頸間,長髮在雪中微微飄散。
她戴著墨鏡,灰白的瞳孔隱藏在鏡片後,但那優雅的步態和熟悉的輪廓,讓王姨的心猛地一跳。
林晚星踩在雪地上,腳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她的手輕輕扶著車門邊緣,熟悉地感知著周遭的環境——這地方她太熟了,每一塊磚石的紋理都刻在她的記憶里。
王姨瞪大眼睛,抹布從手中滑落,掉在雪地上。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晚星?真的是你?」
林晚星轉頭,對著女保鏢們微微點頭:「你們回去吧,這裡我熟,不需要陪同。」
保鏢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低聲應道:「是,林小姐。」她們點點頭,上車離去,商務車引擎再度低吼,很快消失在雪幕盡頭。
王姨上前兩步:「晚星,你……」她上下打量著林晚星,從那件昂貴的毛呢大衣,到腳上精緻的皮靴,再到她周身那股隱隱的貴氣,一切都和半年前那個樸素的盲人女孩大相徑庭。
林晚星像以前一樣,禮貌地笑了笑:「王姨,好久不見。」她伸出手,準確地握住王姨的手臂,指尖的溫暖透過衣服傳來,讓王姨的心微微一暖。
王姨拉著她進店,關上門,擋住外面的風雪。店裡空氣溫暖,瀰漫著淡淡的精油香味,按摩床整齊地排列著,角落的暖氣嗡嗡作響。
她扶林晚星坐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晚星,你這是……怎麼回事?半年不見,你變了這麼多,現在你……看起來像個大人物了。」
林晚星端起茶杯,熱氣裊裊上升,她抿了一口,苦澀的茶味在舌尖散開。
她的思緒飄回幾天前,那天晚上,林曉陽求她來幫他管理老城區的事務。
他有其他事要處理。她本不想管這些地下的事務,那不是她的世界,她更喜歡安靜的生活。
可林曉陽抵不住,死皮賴臉地纏著她,說她比他聰明,比他適合管這些瑣碎卻複雜的瑣事。
特別是和他做愛的時候,他總是在她耳邊低喃那些話,帶著懇求:「姐,你幫我吧,你比我強多了,我離不開你。」
她推不開他的糾纏,那種親密的時刻讓她心軟,最終無奈地答應下來。
現在,她間接成了老城區的地下管理者,那些會所、酒吧、甚至一些灰色生意的脈絡,都在她的掌控中。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看看王姨。王姨曾像母親一樣,教她如何在盲目的世界里自立,幫她化解客人的刁難。
林晚星低頭:「王姨,我來是想看看你。以前在這裡,您幫了我很多。現在……我有些事要處理,但我想說聲謝謝。如果店裡有麻煩,儘管找我。」
王姨聽著,她握緊林晚星的手:「傻丫頭,你這是飛黃騰達了啊。以前你在這裡,按摩的手法那麼好,我還想留你一輩子呢。現在……你沒事就好,王姨就放心了。」
林晚星笑了笑,指尖在茶杯壁上輕輕划圈,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墨鏡鏡片,:「那時候多虧王姨照顧。店裡人多嘴雜,有人嫌我動作慢,有人嫌我看不見會出岔子,您總幫我說話。」
王姨擺擺手,眼角有些濕潤:「說甚麼照顧,你那孩子心善,手藝又好,我是真捨不得你走。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誰知道……」
林晚星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片刻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王姨不是沒眼力見的人。
她往後靠了靠,藤椅吱呀響了一聲:「我大概猜到了。梁曼青那女人退出老城區之後,後來突然就沒人敢動了。會所、酒吧、棋牌室……能做到這一步的,除了曉陽,我實在想不出別人。」
林晚星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微微側頭。
王姨繼續說:「曉陽那孩子,以前跟著許震東混,許震東那時候在老城區一手遮天,誰都知道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就是林曉陽。後來許震東出事,人一走,樹倒猢猻散。」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晚星,你現在管著這片地?」
林晚星沒直接回答,只笑了笑:「王姨,您多想了。我只是偶爾幫曉陽看看賬目,處理些小事。」
王姨「嗤」了一聲,顯然不信,卻也沒追問。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末,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老城區這塊地,以後可不得了。新城改造的規劃已經下來了,市裡批了三期,地鐵四號線直穿過去,商業綜合體、高端住宅區,全都往這邊傾斜。以前一平米兩三萬的鋪面,過兩年翻個三五倍都不是夢。誰手裡捏著地,誰就是躺著數錢。」
林晚星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頓。她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信息:「王姨,您打算怎麼辦?」
「租的。」王姨苦笑,「合同還有兩年到期,房東已經開始放風,說要漲租,漲到我開不起。我這把年紀,也不想折騰,打算熬到合同到期就關門,回老家養老去。」
林晚星點點頭:「如果王姨想繼續做,我可以幫您跟房東談談。租金的事,別太擔心。」
王姨愣了愣,她伸手握住林晚星的手:「晚星,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心軟。」
林晚星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以前您護著我,現在換我護您一次,很公平。」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電暖器的熱風呼呼吹著,窗外雪花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王姨忽然笑起來,抹了抹眼角:「不說這些了,說說以前的事吧。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姓趙的客人?五十多歲,總點你最貴的精油套餐,結果每次按到一半就睡著,呼嚕打得震天響。我跟你一起把他抬到休息區,差點沒把他扔出去。」
林晚星也笑了:「記得。他每次醒來第一句話都是‘小林,手藝真好,下次還找你’。後來他不來了,我還以為他出甚麼事了。」
「出甚麼事了?」王姨樂了,「他兒子把他接走了,說再讓他來按摩,血壓得飆到兩百。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