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緣
王姨正說得起勁。
一陣低沈的引擎聲從巷口傳來,王姨的笑聲戛然而止,她下意識地側耳聽了聽,眉頭微微皺起。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角棉簾往外看。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店門口,車門打開。
沈既白從車里走下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領口竪起,擋住半邊下巴,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他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拎出兩個紙袋,袋子上印著城裡最貴的點心鋪的燙金logo。
他關上後備箱,拍了拍手上的雪,朝店裡走來。
王姨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哎呀」一聲,忙不迭地推開隔間門,快步迎出去,棉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既白!你怎麼來了?」
沈既白抬頭看見她,嘴角勾起一個熟悉的笑:「王姨,我來看看您。」
他把紙袋遞過去,王姨接過來時,手都在抖,高興得合不攏嘴:「你這孩子……真是……哎喲,這麼貴的東西,我可捨不得吃啊!」
沈既白笑了笑,目光卻在進門的那一刻,越過王姨的肩膀,落在了小隔間門口的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聽到門口的動靜,已經轉過身。她雖看不見,卻能憑著聲音和空氣流動的方向感知到有人進來。
王姨注意到沈既白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多停留了兩秒。她心裡一動,忙笑著招呼:「來來來,快進來!晚星,你看誰來了?」
林晚星站直身體,微微頷首:「沈先生好。」
沈既白走近幾步,雪花還掛在他睫毛上,融化後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好久不見,林晚星。」
他帶著點笑意,卻又藏著點別的東西。現在的她,周身氣質變了,多了幾分沈靜的鋒芒。
王姨看在眼裡,心裡像被貓爪撓了一下。她曾經在沈家當了八年保姆,從沈既白牙牙學語到上小學,都是她一手帶大。
她太瞭解這個孩子的性子了——表面溫和隨意,骨子裡卻驕傲得要命,眼光高得嚇人,能讓他多看一眼的女人,從來沒有第二個。
而林晚星,是她離開沈家後開的這家小店裡,最好的女孩。心善、手巧、安靜,從不抱怨命運。她忽然覺得,這或許是件好事。
「既白,快坐!」王姨忙拉開藤椅,又去拿了個乾淨的杯子,給沈既白倒茶,「外面冷不冷?手凍紅了吧?來,喝口熱茶暖暖。」
沈既白笑著坐下,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動作隨意卻不失優雅。他看向林晚星:「林小姐不坐嗎?」
林晚星卻已經往門口的方向挪了半步,手指輕輕扶著隔間門框:「王姨有客人來,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一步。」
她轉身就要離開。
王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哎呀,急甚麼?既白又不是外人,坐下一起聊聊再走嘛。你倆以前也見過面的,不是生人。」
沈既白也開口:「是啊,林小姐,難得碰上,一起坐坐吧。外面雪大,車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
林晚星頓住腳步。她雖看不見,卻能感覺到空氣里那股微妙的變化——王姨的熱情,沈既白的目光,還有自己忽然被推到台前的尷尬。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那……叨擾了。」
林晚星重新坐下時。
王姨樂得眉開眼笑,忙不迭地把點心盒子拆開,熱氣騰騰的桂花糕和蟹黃小籠包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她用一次性筷子小心地把點心夾到三個小碟子里,一邊分一邊笑眯眯地說:「既白這孩子,從小就孝順。記得小時候他發燒,我守了他一宿,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王姨,你別哭’。現在長大了,還惦記著我這把老骨頭。」
沈既白笑著搖頭:「王姨,您可別這麼說。您要是不在我身邊,我小時候早餓死了。」
他說話時,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林晚星身上。從她進門到現在,他一直在觀察。
現在看來,他之前的判斷,並沒有錯。
王姨把點心推到兩人面前,自己也夾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吃啊,別客氣。晚星,你嘗嘗這個蟹黃的,可香了。」
林晚星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