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羅生門
二樓只剩下鄔遙和凌遠。
這一出重逢的戲碼,演到現在,已經跟設想中的截然相反了。
鄔遙不知道這走向究竟是好是壞,她不太熟悉現在的凌遠,不熟悉他用拐杖,也不熟悉他現在的朋友、現在的生活。
她想故作輕鬆跟他寒暄,對他說自己這些年一直在找他,可是說不出口。
太假了。
她知道興昌門是甚麼組織。
也能看出凌遠在這個組織里的地位不低,想混到現在這個位置,絕不可能是這兩年才來到禮城。
他應該是也在禮城生活了很多年。
禮城就這麼大。
狗丟了貼個懸賞啓示都能在一個月內找回來,更何況是個大活人。
他們之間沒辦法寒暄,也問不出近況,除了過去,似乎再也沒甚麼能聊。
可是過去里藏著太多一提就會引爆的炸藥,她這時才發現,她期待已久的重逢,其實是一場早就注定的默劇。
最後開口的人是凌遠。
他問她,「施承在檢察廳?」
鄔遙點頭,「是。」
凌遠輕笑,「是他的作風。」
鄔遙能聽出他話里的嘲諷。
那晚發生的事情她沒有跟施承提過,也不知道施承會讓人來警告他們。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現在跟施承的關係,只能略顯蒼白地對他說,「施承不知道你在這裡,不然他不會做這種事。」
「哪種?」
他像是沒懂她意思,又像是真的不在意,「如果你指的是警告的話,那這對他來說確實算仁慈。」
鄔遙能聽懂凌遠是甚麼意思。
他在嘲諷過去,當初他計劃出逃,把計劃對她全盤托出。
那時凌遠和施承的關係已經惡化,他不信施承,但鄔遙信,她覺得凌遠和施承之間有誤會,自作多情地以為自己能化解兩人的仇怨,所以將凌遠的計劃對施承透露,希望像當初三人一起從孤兒院出逃那樣從這裡逃走。
可是施承叛變了,他沒有站在他們這邊,他出賣了凌遠。
鄔遙眼眶濕脹,她現在並不想哭,比起凌遠,她實在是沒甚麼好委屈的,畢竟當初挨打的人不是她,變成殘疾的人也不是她。
「對不起。」儘管這三個字當時已經說過無數次,但她還是又說了一遍。
「對不起凌遠,當初是我的錯,你可以討厭我,也可以恨我,我全都接受。」
恨?這個字讓凌遠覺得好笑。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恨鄔遙還是恨施承,或者說他其實是在恨當年蠢到以為鄔遙對他也有感情的自己。
他多蠢啊,她說甚麼他信甚麼。
她說不討厭他了,他信。
她說他也是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他也信。
就連她說,他跟施承在她心裡的分量一樣,這種鬼話他都信了。
分量一樣?
凌遠笑出了聲,「衣服脫了。」
鄔遙以為自己聽錯,「甚麼?」
「衣服,脫了。」
他冷聲重復。
鄔遙臉上有遲疑,也有難堪,唯獨沒有被羞辱的憤怒。
好像篤定他根本不會傷害她。
這種篤定也可笑,都過去這麼久了,她憑甚麼覺得他還跟以前一樣?
凌遠靠在台球桌上,不介意把話說得更難聽,「不脫就滾。」
房間里的煙味濃得讓鄔遙呼吸困難。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抬手。
門沒關,隨時都可能有人上來。
她只穿了一件毛衣,脫掉後就是白色的胸罩。
她不知道他想讓她脫到甚麼程度,是全部脫完還是只是這樣。
她也不知道凌遠究竟要做些甚麼,故意羞辱?洩憤?還只是玩弄?
她手指往後,已經摸到內衣的排扣,他用拐杖制止了她。
他站在離她一米遠的距離外,用冰涼的防滑橡膠頭抵在她鎖骨的吻痕上。
問她:
「鄔遙,你都是在他的床上,對我感到愧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