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父子
妙華仙子見她毫無失落之態,這才暗暗松了口氣,暗笑自己庸人自擾。
「時辰不早,為師該走了。」
妙華仙子不再多言,衣袖一揮,腳下那艘龐大的青銅飛舟發出一聲震天轟鳴,陣法紋路齊齊亮起。
飛舟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衝雲霄,轉瞬便沒入蒼茫雲海,去赴那場舉世矚目的鳳棲宮盛宴。
劍閣外的雲台上,狂風漸漸平息。東蒼臨與邊惠萍並肩站立,目送飛舟遠去,久久不語。
「東師兄,我要去藥堂磨練幾日煉丹之術,你可要同去?」邊惠萍率先打破沈默。
東蒼臨搖了搖頭:「你去吧。我得回洞府閉關打坐,繼續豐盈元嬰,爭取早日突破化神後期壁壘。丹道一途,於我眼下並無大用。」
兩人抱拳作別,各自轉身離去,行事作風皆是雷厲風行,絕不拖泥帶水。
東蒼臨走在青石板路上,回頭望了一眼邊惠萍離去的背影,心下雖有幾分未能說媒成功的遺憾,卻也迅速斬斷了雜念。
修仙一途,逆水行舟,不是人人都有小爹那等在溫柔鄉中便能修為暴漲的逆天造化。
對於大部分修士而言,唯有忍受無盡的枯燥,憑著卓絕的資質與不懈的苦修,方能求得一絲長生之機。
哪怕是硬砸資源,若無足夠的心境與靈根去煉化,亦是徒勞。
回到洞府,東蒼臨開啓了層層防禦陣法,盤膝坐於玄玉蒲團之上。
他閉目凝神,體內那神秘浩瀚的麒麟傳承功法緩緩運轉。
化神期的磅礡靈氣在經脈中猶如江河奔湧,每完成一個大周天,泥丸宮中的元嬰便會凝實一分。
他資質本就極高,加上天命之子的氣運加持,引導靈氣循環可謂得心應手,全無一般修士破境時的滯澀與吃力。
洞府之內不計年月,東蒼臨沈浸在修煉的忘我境界中,不斷積蓄著修為進度。
真氣在四肢百骸游走,洗伐著肉身。
直到幾日後,他隱隱感覺到經脈傳來一陣酸脹,元嬰也生出一絲疲憊,方才收攝心神,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自入定中醒轉。
掐指一算,竟已過了四五日光景。
「閉關數日,也該去查驗一番師尊交代的宗門事務了。」東蒼臨暗自盤算。
修仙宗門本就慢節奏,宗門事務堆積幾個月未決亦是常態,真有火燒眉毛的急務,自有分管的長老去處置。
他如今雖頂著預備少宗主的名頭,其實也無甚繁雜之事需親力親為。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不停拔高境界,以絕對的實力震懾同儕,成為宗門真正的道子。
就在他準備撤去陣法出關之際,目光猛地瞥見洞府石案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通體幽暗的傳音玉簡。
東蒼臨心下一凜,隨意地將其攝入掌中。神識方一探入,他那張沈穩的面容登時劇變,劍眉擰在一起。
他鄭重地握著那枚玉簡,反復探查了數遍,確認並非幻術,原本空明澄澈的道心瞬間亂作一團,連繼續修煉的心思都被攪得粉碎。
手指摩挲著玉簡冰涼的表面,心情如墜深淵,起起落落。
這是一封邀約信。
自打妙華仙子躋身天仙級大乘,他這做大弟子的收到的拜帖如雪片般飛來,多是各大世家企圖巴結,或是禮節性的問候。
但這枚玉簡卻截然不同。
來信之人,竟是東屈鵬!那個懦弱至極、拋妻棄子,令他以為此生再無顏面相見的親爹。
東蒼臨胸中氣血翻湧,他恨不能即刻捏碎玉簡,衝出洞府去尋門內長老,將這暗中潛回的魔頭父親亂劍分屍。
但他隨即又按捺住衝動,若是這般大張旗鼓,非但容易打草驚蛇,更怕這瘋狗困獸猶鬥,傷及無辜。
這等大敵,本該等師尊坐鎮宗門時再行計較才最為穩妥。
東屈鵬顯然是算准了時機。
他特意挑在妙華仙子動身赴之後才送來書信,定是懼怕那位天仙級大乘的雷霆手段,生怕一旦暴露便死無葬身之地。
畢竟,妙華仙子與鞠景關係匪淺,那份愛恨交織的情愫不足為外人道,東屈鵬為了穩妥,只能做這等見不得光的鼠輩。
「去聽聽他要做甚麼,看看他又要玩甚麼針對小爹的毒計。不過,也須防著他暴起傷人。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還有甚麼可談的?」東蒼臨面罩寒霜,言語間已無半點客氣。
他對這個親爹的底細再清楚不過。
臨陣推母入虎口以求自保,後來更是墮魔殺戮同族,此等窮凶極惡、喪盡天良之輩,身上哪裡還有半點人性可言?
若非玉簡末尾提及了一句「為父已覓得良機,欲與你聯手對付鞠景」,東蒼臨早就將其丟入火盆,權當沒瞧見。
但既然牽扯到了小爹的安危,東蒼臨便有些遲疑不定,最終決定走這一遭。那老魔雖境界暴漲,但他東蒼臨手底下的保命底牌也不在少數。
約定的地點設在山下鬧市的一家客棧。東蒼臨換上了一襲灰布長衫,斂去周身劍氣鋒芒,喬裝打扮一番後,悄然出了宗門。
鬧市街衢上人頭攢動,喧囂聲不絕於耳。東蒼臨憑借玉簡中的暗號,步入客棧,徑直上了二樓最深處的一間幽靜包廂。
推門而入,屋內光線昏暗,圓桌旁已端坐著一人。那人頭戴破舊鬥笠,身披寬大灰袍,將身形遮掩得嚴嚴實實。
東蒼臨反手將門關死,指尖暗扣劍訣,正欲出言喝問,那灰袍人已然緩緩抬手,摘下了頭頂的鬥笠。
昏黃的靈火映照下,露出一張顴骨高聳、布滿風霜的臉龐。那眉眼輪廓,赫然與東蒼臨有著五分相似。
「臨兒,這一刻,為父可是等得好苦!」中年漢子眼眶微微泛紅,眼角竟擠出一抹濕潤,端的是一副慈父久別重逢的苦情做派。
東蒼臨心頭宛如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當然,這不是出於骨肉相連的感動,而是源於棘手的麻煩與戒備。
就在對方摘下鬥笠的剎那,他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縷深邃如淵、透著隱秘魔氣的威壓。
那股氣息之強悍,絕非合體期修士所能擁有!
「爹……您都去了哪裡?您的修為……竟已是大乘期了?」東蒼臨強行收斂心神,裝出一副既震驚關切的模樣,將心頭翻湧的萬千思緒死死壓下,直擊要害。
東屈鵬見兒子這般反應,虛榮心登時得到了滿足。
他挺直了腰板,傲然一笑:「被你看出來了。不錯,爹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總算證得了地仙級大乘的果位!臨兒,咱們爺倆報仇雪恨的日子,終於有指望了!」
他本指望能從兒子眼中看到仰慕與崇拜,以此重塑家主的威嚴。
然而,東蒼臨心底卻唯有鄙夷的冷笑。
地仙級大乘?
在自家那能一劍誅仙的師尊面前,這等修為簡直不堪一擊,更遑論去招惹底蘊深不可測的小爹。
「報仇?」東蒼臨故作茫然,壓低聲音問道,「報甚麼仇?找誰報仇?」
東屈鵬聞言,面皮猛地一陣抽搐,偽裝出的慈父模樣瞬間被怨毒所取代。
他咬牙切齒道:「還能有誰!自然是鞠景那個欺世盜名的小畜生!他當眾羞辱於我,強奪你母親,令我東家顏面掃地。此等奪妻淫母的血海深仇,之前爹一直在暗處潛伏隱忍,便是為了等待今日這個千載難逢的時刻!」
他盯著東蒼臨的眼睛,試圖用這番言語挑起兒子心底的復仇之火。
殊不知,東蒼臨心中如明鏡一般通透。
當年鞠景在眾人面前大肆羞辱他,實則是為了撇清關係,免得他被屠龍會盯上,那是一份救命的恩情。
而這親爹,自己懦弱無能將妻子拱手相送,如今卻跑來大談奪母之恨,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嗯?」東蒼臨雙目圓睜,雙手緊握成拳,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這副怒髮衝冠的模樣,倒有一多半是被東屈鵬這無恥的嘴臉給惡心出來的。
東屈鵬卻以為計謀得逞,見兒子興致被調動,當下湊近了幾分,陰惻惻地拋出了底牌:「臨兒,爹已得了一個勢力龐大的神秘組織相助。我們已布下天羅地網,定要在鞠景那小畜生尚未修成天仙級大乘之前,將他狙殺!」
他越說越是激動,狂熱的目光在昏暗的包廂內閃爍,徬彿已然看到了大仇得報的那一刻,渾然未覺對面的兒子,正以看小丑般的冷厲目光,審視著這出注定敗亡的鬧劇。
正是:
仙舟破雲赴北冥,劍閣新秀守玄庭。
喪家之犬化魔返,假借骨肉慾逞兇。
父子相逢藏異夢,屠龍暗網布太荒。
笑看天驕將計就,還報小爹恩義長。
這東屈鵬自以為得計,搬出所謂「奪妻之恨」的冠冕堂皇之詞,試圖拉攏兒子入伙同謀,卻不知東蒼臨早已將底細看得分明,一顆心全向著鞠景這「小爹」。
面對這等已然墮魔、修為暴漲至地仙級大乘的生父,東蒼臨究竟會如何虛與委蛇、套出那屠龍會的全盤底細?
那神秘莫測的屠龍會,又究竟在大婚之路上布下了何等凶險的天羅地網?
鞠景與孔素娥的婚宴,是否會掀起一番血雨腥風?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