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勾結
隨後,她輕手輕腳地躍下暖玉榻,踩著慵懶疲憊的蓮步,推開了厚重的沈香木門,朝著那寒風凜冽的甲板船首,緩緩行去。
殷芸綺立於甲板船首,身披一襲月白流仙裙。
海風吹拂,寬大的裙擺隨風獵獵作響,勾勒出她那極具壓迫感的高挑身段。
她那頭蒼銀長髮盤成端莊的凌雲髻,額前一對猶如紅珊瑚般晶瑩剔透的荊棘龍角在月色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這北海龍君此刻美目微微眯起,蒼青鳳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遠方海面上那隱隱扭曲的空間波動。
那裡,正是東海木氣秘境的入口。
她並未參與樓船內室那場荒唐的大被同眠,而是獨自立於寒風中,替夫君守著這秘境的動靜,等待郝夙蓓與曲沐霞從中脫身。
「這般高傲的姿態,可真是不討人喜歡。」
一聲嬌笑伴隨著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自殷芸綺身後悠悠傳來。
殷芸綺目光甚至沒有偏移半分,依舊冷冷凝視著遠方海域。那清冷的月光灑在她冷白的面容上,更添了幾分縹緲真仙的端莊優雅。
弱水並未施展甚麼驚天動地的遁法,僅僅是踏著慵懶的步子走上甲板。
她身上隨意披著一件輕薄的半透明襯衣,裡頭只套著幾根黑色的皮質綁帶,將那豐腴柔軟、異域風情十足的尤物身段展現得淋灕盡致。
金髮如瀑般披散在肩頭,頭頂那兩只白色的兔耳微微搖晃,紅寶石般的圓眼透著幾分戲謔。
「夫君歇息了?」殷芸綺語氣平淡,聲音冷若冰霜。
「歇下了。臨睡前還在念叨著,說是冷落了你,心中愧疚,改明兒定要多陪陪你。」
弱水輕挪蓮步,走到殷芸綺身側,紅唇勾起微妙笑意。
她上下打量著這位名義上的正室大婦,目光從殷芸綺那威嚴的面容一路掃至她被裙袍包裹的修長雙腿。
「你想的未免太多。本宮讓他去陪你們,那便是由著他盡興。早前本宮還特意囑咐他,讓他與慕繪仙多親近親近。本宮坐得端、行得正,豈會在意這等後宅瑣事?」
殷芸綺被弱水這般肆無忌憚地打量,心中生出些許不悅,終於扭過頭來,冷冷回敬了一句。
她的目光在弱水那布滿紅痕的鎖骨與大腿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一蹙。
「哎呀,這就是正宮娘娘的開闊心胸嗎?妹妹我可真該好好學學。」弱水掩嘴輕笑,伸出纖纖細手,隨意扯了扯那件單薄的襯衣,掩去胸前最惹眼的幾道印記。
「不過,姐姐這般遺世獨立,凡事不爭不搶,咱們這群做妹妹的瞧在眼裡,心裡又該作何感想呢?」
她語帶機鋒,步步緊逼。
「大傢伙兒在裡頭大被同眠,姐姐偏要獨自跑來這甲板上吹海風。旁人不知內情的,還以為是姐姐嫌棄咱們身子髒,不肯與咱們同榻。眼下姐姐能憑著昔日的情分壓得住場子,有慕仙子幫襯著,尚能維持體面。可日後呢?姐姐還能一直這般高高在上嗎?」
弱水這番話,句句戳心。她深諳攻心之術,試圖從殷芸綺那堅如磐石的驕傲中撕開一條裂縫。
「你這魔女,心思倒是轉得快。」殷芸綺冷笑一聲,「本宮知曉你的盤算,也未曾排斥過你們親近夫君。只是今日,本宮無心摻和。」
她口中說得強硬,心中卻免不了一陣煩躁。
孔素娥已經突破至金仙級大乘,蕭簾容也借著那甚麼「紅帽大道」踏入了金仙之境。
她堂堂北海龍君,天仙級大乘期巔峰的修為,往日里自詡能護鞠景周全,如今卻在這後宅之中隱隱落了下風。
鞠景寵愛她、迷戀她的龍角,那是鞠景的情義。
但後宅之中,除了幾個被她手段震懾的妾室,旁人對她多是敬畏大過親近。
如今鞠景身邊更是圍著好幾個天仙、金仙級的大能。
若非鞠景對她偏愛到了骨子裡,她這正室的位置,恐怕早就搖搖欲墜了。
「姐姐既然不排斥,那不如聽妹妹一句勸?」弱水將兩只兔耳竪得筆直,紅寶石般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殷芸綺。
「與我一道轉修天魔大道如何?妹妹絕不會虧待姐姐的。」
這才是弱水今夜來尋殷芸綺的真正目的。
鞠景不願入魔,她便退而求其次,試圖將殷芸綺拉入魔道。
只要將這正宮大婦捆綁在自己的戰車上,這後宅的大權,便等於落入了她這位大天魔的掌中。
「免開尊口。本宮求的是煌煌真仙大道!」
殷芸綺毫不猶豫地搖頭回絕,她堂堂龍族至尊,豈肯去給這天魔做附庸?
成仙,那是她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更何況,就算真有萬一,鞠景也決不能讓給旁人去擺布。
「姐姐這又是何苦?」弱水嘆息一聲,身子軟綿綿地靠在欄桿上,海風將她那一頭金髮吹得四下飛舞。
「平日里姐姐忙著事務,又要苦修大道,根本無暇日日陪在夫君身邊。夫君與哪位妹妹安歇,姐姐也從不過問。既然如此,這正妻的名頭,對姐姐而言又有甚麼緊要的?姐姐若是應下,日後姐姐要夫君陪的時候,妹妹主動將夫君讓給姐姐便是。」
這番利誘,可謂是精准拿捏。
殷芸綺平日里對後宮的管理,確實粗獷。
只要這些女人不危及鞠景的性命,不挑釁她這大婦的威嚴,她向來是懶得過問的。
「哦?」殷芸綺唇角微勾,「繞了這大半個圈子,原來是你眼熱,想要本宮這正妻的位子?」
「是呀,妹妹做夢都想呢。」弱水大方承認,毛茸茸的兔耳朵興奮地抖動著。
「若是我坐了這正妻之位,定能幫夫君將這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咱們這大家庭蒸蒸日上、其樂融融。總好過姐姐這般冷冰冰地不管不顧吧?」
堂堂大天魔,未來的魔王,在男人後院裡做個妾室,傳出去屬實折損顏面。她對鞠景的獨佔欲,絕不比殷芸綺少半分。
「你想得倒美。本宮絕不會讓任何人去約束夫君的自由。」殷芸綺斷然拒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夫君要納妾,那是他的興致,本宮由著他。但旁人若是想借此去干涉他的舉動,本宮頭一個不答應。」
「那便是沒得談了?」弱水那雙紅眼瞬間黯淡下來,兩只兔耳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只覺這殷芸綺當真是固執得可怕,自己拋出這等條件,對方竟連考慮都不考慮。
「自然是沒得談。」殷芸綺立在風中,「夫君是本宮的夫君,本宮若看誰順眼,可以主動將夫君賜給你們。但你們若是敢開口來討要,甚至覬覦本宮的位子,那便是痴心妄想。除非有朝一日夫君親口說不要本宮了,否則,只要本宮活著一日,本宮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莫說眼前這魔女已是大天魔,便是那上古魔王復生,也休想讓她殷芸綺退讓半步。
「真是服了你了。」弱水苦惱地揉了揉眉心,「成日里端著個架子,既不肯做個好姐姐去籠絡妹妹們,又死死霸佔著正宮的位置不肯撒手。姐姐這般做派,當真讓人頭疼。」
弱水心中滿是挫敗感,但她那病態的執念,卻又讓她不願就此罷手。
「本宮何須去籠絡她們?有夫君在,便是最好的紐帶。」殷芸綺冷眼瞧著弱水。
「若沒有夫君這層關係,就憑本宮這與你說話的態度,早就被你劈成飛灰了。」
她心中明鏡一般。鞠景就是這後宅唯一的定海神針。她只需牢牢握住鞠景的心,其他女人的心思,根本不足為懼。
「姐姐只顧著自己,當真是個自私鬼。」弱水見軟的不行,便改換了策略,試圖從另一個方向突破。
「姐姐一心要成仙,日後讓夫君隨你去了仙界,那地方可不比太荒世界安穩。萬一姐姐屆時自顧不暇,照顧不到夫君,讓他吃了大虧,丟了性命,那又該如何是好?」
既然無法強迫鞠景,弱水便只能在殷芸綺身上下功夫,試圖讓殷芸綺為了鞠景的安全而妥協。
「仙界之行,乃是夫君自己的抉擇。」殷芸綺絲毫不為所動,反唇相譏。
「你倒該好好反省反省。夫君放著你那天魔大道不走,偏要走正道,莫不是你這大天魔的魅力不濟,不足以令他傾心?」
殷芸綺從來不會用那些世俗的羈絆去綁架鞠景。鞠景不想做天魔,她便無條件支持他走正道。
「好一張利嘴,倒反過頭來數落起妹妹的不是了。」弱水嘻嘻一笑,眼中的挫敗轉瞬即逝。
「行行行,妹妹承認,姐姐在夫君心中的分量重如泰山,誰也越不過去。」
這龍女當真是油鹽不進,弱水試探了幾個回合,便知再多費口舌也是徒勞,乾脆偃旗息鼓。
「夫君他看似風流多情,實則極重情義。他心裡頭裝著咱們這一大家子人。他心中有你,與你在一處時,也多番顧及你的感受。你莫要不識好歹。」殷芸綺見弱水退讓,語氣也稍稍緩和了幾分。
她深知,自己是佔了相識尚早的便宜。若是當初被孔素娥搶了先,今日這正室的位子,還不知是誰的。
「妹妹心裡清楚得很,他也不算是個沒良心的薄情郎。若非如此,妹妹又怎會費盡心思想要他化身天魔,長長久久地留在妹妹身邊?」弱水說到此處,眉眼間浮起一抹驕傲。
「以他如今那恐怖的修煉速度,恐怕要不了百年,便能登仙了。到時候,姐姐可護不住他。」
鞠景已然合體期,又剛剛在秘境中聚齊五氣。這份天資,放眼整個太荒世界也是絕無僅有。
殷芸綺沈默了。
仙界凶險,遠非太荒世界可比。
孔素娥與蕭簾容雖已證道金仙,但到了仙界,也未必能護得鞠景萬全。
最要緊的是,鞠景體內有混沌蓮子這等逆天造化的重寶。
一旦去了仙界,必會招來無數大能的覬覦。
「待他日後飛升,本宮會好生勸勸他。有你這大天魔在暗處庇佑,自然是再穩妥不過。」殷芸綺長嘆一聲,終究還是為了鞠景的安全,向弱水做出了妥協。
「他那性子,外圓內方。到了仙界,若無強大的靠山,定會被人欺壓。」
殷芸綺絕不願讓自己的夫君去給人家做墊腳石,只要能保鞠景平安,她寧願向這情敵低頭。
「哎呀!姐姐此話當真?」弱水聞言,雙眼猛地一亮,那兩只兔耳歡快地撲稜起來。
「有姐姐這句話,妹妹懸著的心便徹底放下了。殷姐姐果然有正妻的做派,事事以夫君為重,妹妹當真是自愧不如!」
她這番變臉之快,簡直令人嘆為觀止。雖未能奪下正妻的頭銜,但能讓殷芸綺松口,將鞠景的安危托付給她,這已經是極大的斬獲了。
「你這魔女,變臉比翻書還快。這聲‘姐姐’叫得倒是順口。」殷芸綺冷眼瞥了她一下,心中既好氣又好笑。
「罷了,總歸都是為了他好。他這人,在凡間便吃慣了咱們的軟飯,待到了仙界,便讓他繼續吃你的軟飯去吧。」
「那是自然!」弱水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到時候,妹妹定要蒐羅天下絕色,將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便是天帝老兒的日子,也決計比不上他痛快。等姐姐日後修成了大羅金仙,去天魔界看望他時,保准瞧見一個養得白白胖胖、舒心自在的好夫君!」
弱水描繪著未來的藍圖,語氣中滿是掩不住的狂熱。
殷芸綺動了動唇,想要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這魔女描繪的景象荒唐至極,卻又讓人挑不出理來。
若鞠景真能過上那般無憂無慮的日子,倒也省去了一身摸爬滾打的疲累。
「行了,廢話少說。你且趕緊回去,免得一會兒夫君醒了,瞧不見你的人影,又要生出疑心。」
殷芸綺不願再聽她這般聒噪,直接下了逐客令。她此刻的心緒頗為繁雜。親口將自己的夫君托付給另一個女人,這種感覺,實在稱不上愉快。
「姐姐莫急,夫君被咱們折騰了大半宿,一時半會可醒不過來。」弱水卻不急著走,反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就算他醒了,那榻上不是還躺著個慕繪仙嗎?殷姐姐,妹妹今日算是長見識了,那慕仙子,骨子裡當真是個狐狸精!你都沒瞧見,她方才不過是輕輕翹了翹腿,那股子媚態,便將夫君的魂兒都勾去了一半……」
弱水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方才在屋內,慕繪仙那熟透了的身段和毫無底線的逢迎,硬生生將她這大天魔的風頭都壓了下去,直教她心中憤懣不平。
殷芸綺在聽聞弱水抱怨慕繪仙時,原本繃緊的面容終於鬆弛下來。
「你堂堂天魔,竟被一個人族婦人比了下去?」殷芸綺聽得有趣,心中的煩悶也被沖淡了不少。
「那是自然。」弱水咬著豐厚的紅唇,不甘心地抱怨,「妹妹便是能施展天魔惑心之術,也做不到她那般天然的魅惑。明明不是狐族,怎的就那般會偷漢子的心?」
「呵呵……」殷芸綺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海面上回蕩,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狐狸精恐怕都比不上她那般懂男人。你平日里自視甚高,今日總算吃癟了吧。」
「姐姐你還笑!」弱水氣得直跺腳,兔耳瘋狂搖擺,「等哪日她將夫君迷得神魂顛倒,連北海龍宮都不願回了,姐姐便知曉她的厲害了!」
「那倒正合本宮的心意。能將夫君伺候得舒坦,說明本宮當初挑鼎爐的眼光奇准無比。」殷芸綺絲毫不以為意。
慕繪仙不過是個通房丫頭,再如何受寵,也絕不敢挑戰她這正室的地位。
「原來你們是一伙的!」弱水猛地反應過來,苦著臉連連搖頭。「殷姐姐,你這招以退為進,當真是棋高一著,妹妹認栽了。」
「休要胡說。本宮最初不過是順手替夫君收個鼎爐罷了,哪裡知曉她竟有這般貼合夫君心意的手段。想當初……」
殷芸綺難得打開了話匣子,立在甲板上,迎著海風,與這往日的死敵、如今的盟友,斷斷續續地聊起了與鞠景相識的點點滴滴。
直至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這番閒談才算告一段落。
「時辰不早了,妹妹也該回屋去守著夫君了。這枚玉簡,還請姐姐收下。」
弱水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枚散髮著幽暗光澤的玉簡,隨手拋給了殷芸綺。
身形一晃,施展天魔無相之法,化作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飄回了樓船內室。
殷芸綺接過玉簡,神識微微一探,面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吸收大道守則的秘法?這魔女……」
殷芸綺有些哭笑不得。
弱水這行事作風,當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自己若是不答應讓其在仙界庇護鞠景,這魔女決計不肯將這等珍貴的秘法交出來。
不過這等直來直去的利益交換,倒也符合天魔的行事准則。
有了此法,日後鞠景若再遇上那些身懷大道守則的難纏敵手,便多了一分自保的手段。
正思忖間,前方的海面上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隱隱扭曲的空間,此刻猶如沸騰的開水般劇烈翻滾起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靈力漣漪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秘境要關閉了。
殷芸綺面色一肅,龐大的神識瞬間鋪展開來,將方圓數百里的海域盡數籠罩。
秘境傳送向來隨機,郝夙蓓與曲沐霞修為尚淺,若是不慎落入仇家手中,定然凶多吉少。
……
與此同時,在距離樓船數百裡外的一處荒島礁石灘上。
虛空猛地裂開一道縫隙,一團濃烈的血霧從中狂噴而出,重重地砸在生滿海石花的礁岩上。
血霧散去,顯露出一個身披紫金法袍、面容卻扭曲可怖的中年男子。他渾身浴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中布滿了令人膽寒的血絲。
此人,正是早已墮入魔道的前東家家主,東屈鵬。
在他逃出裂縫的剎那,裂縫深處隱隱傳來幾聲充滿不甘的怒吼與法術轟擊的爆鳴。
顯然,秘境之中有大批修士正在追殺於他,卻終究慢了一步,被他僥倖逃脫。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東屈鵬跪伏在礁石上,雙手死死摳住堅硬的岩石,指甲翻卷滲出血來也渾然不覺。他猛地仰起頭,發出一陣猶如夜梟般淒厲狂喜的嘶吼。
這絕非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即將得證大道的極度狂熱。
「四風……我終於集齊了四風!只要將這四道風煞徹底煉化,我東屈鵬,便是真真正正的地仙了!」
他那曾經只握著酒盞、只會懦弱發抖的雙手,此刻正興奮得劇烈戰慄。
大道就在眼前,那股被鞠景踩在腳底、被天下人恥笑為綠帽王的屈辱,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畸形的宣洩。
「恭喜東家主,歷經千辛萬苦,總算是勉強有了入我‘屠龍會’的資格。」
一道陰冷聲音,突兀地在礁石灘四周響起。
換作旁人,在這等荒無人煙的孤島聽到這般聲音,定然會驚駭欲絕。
但東屈鵬卻只是停下了狂笑,面色迅速恢復了那副諂媚卑微的模樣。
他掙扎著爬起身,朝著前方虛空深深一揖。
「全仰仗前輩提攜!若無前輩指點迷津,替在下尋出這秘境的準確方位,在下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枯骨了!」
虛空一陣扭曲,一名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神秘人憑空浮現。
黑袍人周身沒有散髮任何法力波動,但僅僅是立在那裡,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一切,都是你拿命拼回來的。」黑袍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報仇心切,老夫自然知曉。只不過,若是你肯再隱忍個十年八載,待到幾個固定秘境開啓,你未必不能奪得六風,成為地仙級大乘中首屈一指的強者。如今急於求成,底蘊終究差了些。」
黑袍人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惋惜。
「前輩說得輕巧!」一聽到報仇二字,東屈鵬的面龐再次變得猙獰扭曲。
「那鞠景小兒,修行速度簡直駭人聽聞!他在秘境中大肆掠奪機緣,如今恐怕已是合體期的修為了!在下若是再等上十年,誰知他會不會又突破了合體,直逼大乘?他本就是受天道眷顧的絕世天驕,同階之內便能橫掃無敵。在下若是再不抓緊,這輩子都休想贏他!」
東屈鵬雖墮了魔,但骨子裡的怯懦與自卑卻從未消散。鞠景那無可匹敵的進境,猶如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心頭。
「正因如此,老夫才會出手助你。」黑袍人幽幽嘆息了一聲,那聲音中透著無盡森寒。
「往日里,咱們還指望著熬走那北海龍君,再慢慢炮製那鞠景小兒。如今看來,此計已然行不通了。那姓鞠的羽翼漸豐,若是再讓他這般肆無忌憚地成長下去,咱們屠龍會,便再無報復殷芸綺與那小子的機會了。」
「在下明白!前輩但有差遣,萬死不辭!」東屈鵬雙目赤紅,咬牙切齒。
「不論何等凶險的計策,只要能在那小畜生踏入大乘期之前將他截殺,在下定當全力以赴!」
每當閉上眼,他腦海中便會浮現出妻子慕繪仙在鞠景身下婉轉承歡的畫面。
那曾經屬於他的溫存,那曾經高高在上的正派仙子,如今竟成了別的男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通房丫頭!
這等刻骨銘心的奇恥大辱,唯有用鞠景的項上人頭才能洗刷!
黑袍人兜帽下的雙眼閃過一絲嘲弄,緩緩開口:
「此番圍獵,確實需要你這做生父的好好配合。」
黑袍人頓了頓,語氣變得如同萬年玄冰般寒冷。
「即刻修書一封,送去天衍宗給你那好兒子東蒼臨。聽聞孔雀明王即將下嫁鞠景,你便借著這場震動天下的婚事,逼你那兒子認賊作父!只要拿捏住東蒼臨,便不怕鞠景那小兒不上鈎。屆時布下天羅地網,定教他插翅難逃!」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將黑袍人那森冷的殺機掩蓋在夜色之中。
正是:
碧海樓船籌後計,仙魔殊途護情深。
荒礁喋血風煞聚,逆骨生魔恨刺心。
欲借紅妝驚天喜,暗張羅網縛龍吟。
太荒亂局殺機現,誰主沈浮定古今!
畢竟這黑袍人與東屈鵬布下的天羅地網究竟有多陰毒?
那封送往天衍宗的信函又將在東蒼臨心中掀起何等驚濤駭浪?
鞠景在這木氣秘境中究竟奪得了何等逆天造化,又能否安然應對這場借著大婚之名鋪開的彌天殺局?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