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古:妖女之始
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混亂,是獵手最好的掩護。
而剩下的神明,在她眼中,不過是等待被收割的、更加肥美的果實。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在不周山巔的眾神心頭瘋狂滋長。
神明接連隕落,死狀詭譎,本源被徹底抽乾,而兇手如同鬼魅,無跡可尋。
猜忌和懷疑如同毒霧瀰漫在幸存者之間,每一次眼神交匯都充滿了警惕。
共工,這位掌控天下萬水、性情剛烈暴虐的神祇,心中的不安和憤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無法忍受這種在未知恐懼中等待死亡的煎熬。
他並非心思最縝密之神,但他有著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和對能量流動的驚人敏感。
他拒絕了與其他神明繼續無用的猜忌推演,獨自離開了不周山巔,像一頭被激怒的孤狼,開始在洪荒大地上瘋狂地搜尋。
他循著那些隕落神明最後殘留的一絲微弱氣息,如同追蹤血腥味的鯊魚。
他深入崩塌的時光之淵,感受著混亂時間碎片中殘留的、一絲不屬於燭九陰的、帶著勃勃生機與冰冷吞噬意味的能量痕跡;他踏足死寂的瑤池,在仙靈之氣徹底枯竭的泉眼中,捕捉到一縷微弱卻極其精純的、屬於女媧的創造神力;他來到雷澤的焦土,在狂暴雷霆之力被抽空的中心,發現了一絲幾乎被毀滅氣息掩蓋的、那獨特媚液的陰柔麻醉特性……
無數的線索碎片,在共工狂暴的神念下被強行拼湊、回溯、推演。
他不顧一切地燃燒神力,甚至以自身精血為引,發動了禁忌的溯源秘法——血河溯源術!
滔滔血浪虛影環繞著他,映照出過去時光的殘破片段:瑤池仙霧中,西王母宮裝下迅速乾癟的輪廓;時光亂流里,燭九陰蛇尾絞纏下,女媧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冰冷貪婪;雷澤電光中,雷神雄軀傾倒瞬間,女媧唇角那抹饜足而殘酷的笑意……
「啊——!!!」當最後一塊拼圖落下,真相如同最刺眼的閃電劈入共工的識海,他發出了撕心裂肺、混雜著無上憤怒與徹骨冰寒的咆哮!
血浪轟然炸開,將周圍的山巒都染成一片猩紅。
「女媧——禍首是女媧!!!」
這聲蘊含著滔天恨意與絕望的怒吼,如同開天闢地的驚雷,瞬間傳遍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震得天地失色,萬靈匍匐!
所有在不周山巔驚疑不定的神明,都被這石破天驚的真相震得神魂俱顫!
「女媧?是女媧?!」
「這怎麼可能?她……她殺了伏羲?還有西王母、燭九陰……」
「是她!那股吞噬之力……那股生機與死寂並存的氣息……是她!」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徹底爆發的狂怒!被欺騙、被背叛、被當做獵物獵殺的屈辱和恐懼,瞬間點燃了所有幸存神明的怒火!
「殺了她!」
「為伏羲、為西王母、為所有隕落的神明復仇!」
「絕不能讓這魔女繼續存在!」
以火神祝融、土神后土、風神天吳、木神句芒等為首,幾乎所有還能動彈的強大神明,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如同燃燒的隕星群,從不周山巔俯衝而下,目標直指山腳陰影中那個氣息變得無比深邃可怕的身影——女媧!
決戰,在共工那聲絕望的嘶吼中,轟然爆發!
面對如同末日洪流般傾瀉而來的諸神怒火,女媧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絲被打擾了進餐般的不悅,以及……一種看著獵物自投羅網的、冰冷的嘲弄。
「聒噪。」她紅唇輕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漫天怒吼與神力爆鳴。
最先殺到的是火神祝融,他全身燃燒著焚盡萬物的混沌神火,化作一柄火焰巨斧,開天闢地般朝著女媧當頭劈下!
烈焰焚空,空間都被灼燒得扭曲崩裂。
女媧不閃不避,反而迎著火浪向前一步。
她纖手輕抬,五指張開,掌心徬彿出現了一個微型的黑洞!
那焚滅一切的混沌神火,在接觸到她手掌的瞬間,竟如同百川歸海,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瘋狂地吞噬、壓縮、吸納!
祝融那狂暴的火焰神力,連同他沖天的怒意,都成了滋養女媧的養分!
「甚麼?!」祝融驚駭欲絕,想要抽身,卻感覺自己的神力本源都開始不穩,要被強行抽離!
就在祝融攻勢被阻、心神劇震的剎那,女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竟憑空出現在祝融身後,豐滿柔軟的嬌軀緊緊貼上了他燃燒的神軀!
一條滑膩如靈蛇的玉臂纏上了祝融的脖頸,另一隻手則如同最靈巧的毒蛇,瞬間探入他火焰構成的戰甲縫隙,精准地握住了他神力沸騰的核心!
「祝融哥哥,你的火好溫暖啊……」女媧在祝融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媚得滴出水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暱。
祝融渾身劇震,不是因為情慾,而是因為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吞噬之力,正通過女媧緊貼的胴體和那只探入要害的手,瘋狂地抽取著他賴以生存的火之本源!
他想反抗,想引爆神軀,但女媧體內湧出的那股奇異媚毒,帶著強烈的麻痹和情慾催動效果,瞬間侵襲了他的意志,瓦解著他的抵抗。
他如同被投入蛛網的飛蛾,只能徒勞地感受著力量的飛速流逝和生命的枯萎,赤紅的火焰之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縮小、最終化為一縷青煙,被女媧吸入鼻中。
女媧滿足地輕嘆一聲,肌膚上流轉過一抹赤霞。
「妖女受死!」土神后土駕馭著洪荒大地之力,凝聚出一隻遮天蔽日的玄黃巨掌,蘊含著鎮壓一切的厚重意志,朝著女媧狠狠拍下!
同時,風神天吳捲起撕裂虛空的混沌罡風,木神句芒召喚出億萬噬神妖藤,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合擊,女媧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她不退反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竟主動衝入了那玄黃巨掌的中心!
在巨掌合攏的瞬間,她身體周圍的空間詭異地扭曲起來,徬彿形成了一個絕對防禦的領域——這是吞噬燭九陰後獲得的時間法則皮毛,製造出短暫的時空錯位!
轟隆!
巨掌拍下,山崩地裂!
然而女媧的身影卻在爆炸的核心一閃而出,毫髮無傷!
她無視了纏繞而來卻立刻被吞噬之力吸乾生機的妖藤,徑直撲向了操控罡風的天吳!
「天吳,你的風不夠快呢。」女媧嬌笑著,在狂暴的罡風中如同閒庭信步。
她的速度驟然提升到極致,那是吞噬了部分帝江空間本源帶來的效果!
瞬間欺近天吳身前,紅唇帶著致命的誘惑,印上了天吳因驚駭而微張的嘴!
嗚——!
天吳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他感覺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女媧口中傳來,不僅是他的神力本源,甚至是他掌控的風之法則、他的靈魂精魄,都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湧向對方!
他想推開女媧,但雙手卻被女媧的玉腿如同鐵鉗般絞住!
他想引爆罡風,卻驚恐地發現體內的神力已被那詭異的口中吸力攪得一片混亂!
他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雄健的風神之軀如同漏氣的皮囊般迅速乾癟下去,最終被女媧吸盡最後一絲精華,化作一張輕飄飄的神皮,被肆虐的罡風撕成碎片。
女媧舔了舔紅唇,周身縈繞起無形的風旋。
句芒看得肝膽俱裂!他的妖藤在女媧面前如同笑話。他轉身想逃,但女媧冰冷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他。她伸出纖纖玉指,對著句芒遙遙一點。
「定。」
並非強大的攻擊,而是蘊含著一絲西王母生機法則的剝奪!
句芒感覺周身蓬勃的木之生機瞬間被凍結、抽離!
他召喚的妖藤瞬間枯萎,他自身的神力運轉也驟然停滯!
就在他僵直的瞬間,女媧的身影如瞬移般出現在他面前,修長的玉腿帶著撕裂空間的厲嘯,狠狠踢向句芒的丹田!
噗嗤!
蘊含著吞噬之力的腳尖,如同燒紅的尖刀刺入朽木!
句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下半身瞬間化為齏粉!
女媧的腳尖余勢不減,狠狠「釘」入他殘軀的核心,恐怖的吸力再次爆發!
句芒驚恐絕望的眼神迅速黯淡,殘軀化作飛灰飄散。
女媧收腿,瑩白的足尖不染纖塵,氣息中的生機更加盎然磅礡。
殺戮!吞噬!絕對的碾壓!
女媧如同虎入羊群,在諸神悲憤絕望的圍攻中閒庭信步。
她的力量、速度、防禦、對法則的運用,在吞噬了多位神明後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一位強大神明的隕落與本源被吞噬。
她的蜜穴、她的口腔、她的指尖甚至她的足尖,都化作了吞噬神明的恐怖歸墟!
諸神的怒吼變成了絕望的悲鳴。
他們引以為傲的神通、法則、力量,在女媧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不周山腳下,神血浸染大地,神骸堆積如山,能量風暴將天空撕裂出無數漆黑的傷痕。
曾經統治洪荒的初代神明,如同被收割的莊稼,成片地倒下、枯萎、消失。
整個戰場,變成了女媧一個人的饕餮盛宴。
她沐浴著諸神隕落的血雨腥風,吞噬著磅礡浩瀚的神力本源,力量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氣息越來越宏大,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接近……那傳說中盤古開天闢地時的無上境界!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徬彿引起天地共鳴,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混沌初開的鼓點。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共工的心。
他看著身邊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如同螻蟻般被女媧輕易碾碎、吞噬,看著那魔女的氣息越來越恐怖,如同不可逾越的洪荒巨獸。
他傾盡全力的攻擊,那足以淹沒大陸、腐蝕神魂的混沌重水,在靠近女媧時,竟被一股無形的吞噬領域扭曲、分解、吸收,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濺起!
「不……不可能……天道不公!!」共工發出泣血般的嘶吼,雙目赤紅如血。
極致的絕望並未讓他屈服,反而點燃了他骨子裡最暴烈、最決絕的毀滅意志!
「女媧!你這竊取盤古遺澤、屠戮同道的魔女!你不得好死!」共工放棄了所有攻擊,他燃燒起自己最後的神魂本源,如同一個熊熊燃燒的藍色火炬!
他不再看向女媧,而是將那雙燃燒著瘋狂與絕望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洪荒的支柱,那連接天地、散髮著亙古蒼茫氣息的——不周山!
「既然天地容你,那這天地……便一起毀滅吧!!!」共工發出了最後一聲震動九霄的咆哮,將燃燒了生命、神魂、以及掌控萬水權柄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撕裂時空、貫穿天地的深藍流光,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那支撐蒼穹的巍峨神山!
「住手!」一直如同戲耍獵物的女媧,此刻臉色終於變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共工這一撞所蘊含的毀滅意志和對洪荒根基的威脅!
她身影瞬間消失,試圖阻止。
然而,晚了!
轟隆隆隆——!!!
一聲比盤古開天更加沈悶、更加絕望、徬彿整個洪荒世界都在痛苦呻吟的巨響,自不周山基座轟然爆發!
天柱折!地維絕!
那頂天立地、不知其高幾萬里的巍峨神山,在共工這凝聚了所有神明絕望與詛咒的決死一撞下,從山腰處,轟然斷裂!
上半截山體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無垠大地傾倒砸落!
支撐蒼穹的巨柱崩塌,失去了支撐的九天蒼穹,瞬間撕裂開一個巨大無比、漆黑深邃的恐怖窟窿!
天河弱水失去了束縛,如同決堤的宇宙洪流,從那猙獰的窟窿中傾瀉而下,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星辰碎片、混沌罡風、地水火風,朝著支離破碎的洪荒大地淹沒而來!
天河倒灌!星辰隕落!大地哀鳴!整個洪荒世界,瞬間陷入了滅世的災難!
而剛剛閃到不周山近前的女媧,首當其衝,被那崩塌的天柱碎片和傾瀉而下的天河弱水狠狠擊中!
饒是她此刻神力滔天,也被這天地崩塌的偉力震得氣血翻騰,神魂搖曳,絕美的容顏上第一次顯露出驚怒與……凝重。
「共工……你這瘋子!」女媧抹去嘴角一絲淡金色的神血,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天穹破碎,弱水肆虐,大地沈淪,火山噴發。
她心中首先升騰起的,是滔天的暴怒!
她好不容易吞噬了諸多神明,攫取了足以登臨絕巔的無上神力,這些力量尚未完全煉化、融入她的本源,如同存放在一個巨大卻脆弱的容器中。
天地崩潰,法則崩壞,這剛剛到手的、足以讓她永恆享受力量與快感的力量根基,眼看就要隨著洪荒的毀滅而潰散!
這是對她精心謀劃、血腥獵殺的最大褻瀆和浪費!
其次,是極度的不甘!
她的目光掠過洪水中哀嚎的渺小人族。
這些她親手捏造的造物,此刻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但女媧的眼中沒有悲憫,只有一種看待未收割「資源」的煩躁。
她還沒玩夠!
洪荒大地是她無盡的獵場,那些新生的、懵懂的人族男子,在她眼中不過是未來漫長歲月里,供她享受極致歡愉、汲取生命精元的玩物與「食糧」。
若是天地就此毀滅,她去哪裡尋找新的獵物?
去哪裡體驗那吞噬本源時滅頂般的快感?
這無異於剝奪了她未來無窮無盡的享受!
然而,就在這暴怒與不甘的浪潮之中,一絲極其微弱卻頑固的悸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冰冷神性構築的心湖深處蕩開漣漪。
那是她低頭時,無意間瞥見的一幕:一個泥人母親在滔天洪水中,用最後的氣力將懷中的嬰兒奮力推向一塊浮木,自己卻被濁浪瞬間吞沒。
那嬰兒在木板上無助的啼哭,那母親瞬間消失前眼中迸發的絕望與……微弱的祈望,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女媧血脈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
那是……她賦予他們的生命氣息?
是她捏造他們時指尖殘留的泥土與靈性?
一股極其陌生的、名為「惻隱」的情緒,混雜著創造者本能的微弱悸動,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地衝擊著她的心防。
這感覺讓她煩躁,甚至有些羞惱——她可是剛剛吞噬了諸神的洪荒第一獵殺者,怎會為這些螻蟻動容?
但這絲悸動,如同藤蔓般纏繞在她暴怒與不甘的主幹上,讓她毀滅一切、抽身離去的衝動出現了一絲遲疑。
「哼!吾之神力,豈容天地崩毀而散?吾之樂土,豈容洪水湮滅?」女媧壓下心中那絲令她不適的悸動,聲音冰冷,重新找回了主宰者的姿態。
她的動機清晰而自私:保住力量,保住獵場!
至於那些螻蟻般的造物……就當是順便清理一下她「庭院」里的垃圾,免得未來沒了可供享樂的「資源」。
她不再猶豫,目光鎖定蒼穹巨洞。
婀娜的神軀爆發出璀璨神光,她吞噬自諸神的磅礡神力奔湧而出!
五色神石、巨鰲之足、蘆灰……種種神物在她通天徹地的神通下被祭煉、熔鑄。
然而,補天的過程遠超她想象的艱難與消耗!
弱水如億萬鈞重錘,狂暴衝擊;混沌罡風如無數利刃,撕扯神軀;星辰碎片帶著毀滅之力狠狠撞擊護體神光。
每一塊五色石的熔煉與填補,都意味著她體內那浩瀚如海、尚未穩固的神力本源在飛速流逝!
劇痛!虛弱!女媧絕美的臉龐緊繃,嘴角不斷溢出淡金色的神血。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在瘋狂抽離,那令她迷醉的無上偉力正在縮水。
「停下!夠了!再這樣下去,吾之本源將損!」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她心底尖叫。
以她此刻尚存的偉力,若立刻抽身,放棄補天,雖會損失慘重,但仍有把握撕裂空間遁走,保住性命和剩餘的力量,等待他日捲土重來。
逃走的念頭是如此強烈!
她看著那依舊在傾瀉弱水的巨洞,又感受著體內飛速流逝的力量,權衡利弊的天平瞬間傾斜。
螻蟻的死活算甚麼?
獵場毀了可以再找!
只要保住力量和性命……她下意識地收攏神力,準備抽身!
就在她決定逃離的剎那!
共工臨死前那怨毒絕望的詛咒——「女媧!你這竊取盤古遺澤、屠戮同道的魔女!你不得好死!」——如同最惡毒的魔咒,在她心神動搖的瞬間轟然炸響!
這詛咒並非虛言,它引動了被女媧吞噬、卻尚未完全消化的諸神臨死前的怨念與不甘!
伏羲空洞的眼窩、西王母枯槁的宮裝、燭九陰時光崩碎的嘶吼、雷神化作焦炭的咆哮……無數扭曲的怨念殘影在她識海中瘋狂翻湧、反噬!
「呃啊——!」女媧發出一聲悶哼,神魂劇震!
這來自內部的反噬,比外界的攻擊更致命!
它瞬間擾亂了她運轉的神力,讓她撕裂空間的嘗試被打斷。
更可怕的是,這反噬如同一個引子,讓她體內那駁雜龐大、尚未完全融合的諸神之力,在虛弱和心神動蕩下,開始失控暴走!
力量不僅在外洩補天,更在內耗、反噬自身!
走不掉了!
女媧瞬間明悟。
此刻若強行中斷補天並撕裂空間遁走,失控暴走的神力加上諸神怨念的反噬,極可能在穿越空間時直接將她本就受損的神軀和神魂徹底撕碎!
那才是真正的形神俱滅,萬劫不復!
留下補天,雖會耗盡力量,但至少能穩住天地,平息反噬,也許……尚可存一線生機?
冰冷的算計瞬間壓倒了逃離的衝動。
這不是犧牲,是絕境下的止損!
是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求生之路!
「螻蟻……爾等……真是吾之負累!」女媧眼中閃過一絲被逼到絕路的怨毒與無奈,但動作卻再無遲疑。
她徹底放棄了保留實力的念頭,甚至不惜燃燒起剛剛穩固的那部分本源神力!
五色神光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流轉,艱難卻堅定地彌合著天穹的裂痕。
她感受著力量的枯竭,感受著神軀在劇痛中走向崩潰的邊緣,心中只剩下一個冰冷的念頭:撐住!
活下去!
只要天地不毀,只要她還存在,失去的力量……總有辦法再奪回來!
那些螻蟻……未來總有辦法再「收割」!
終於,當最後一塊巨大的五色神石被熔煉進那猙獰的天穹裂痕,肆虐的弱水被止住,崩塌的星辰被定住,漆黑的窟窿被耀眼的神光緩緩覆蓋、彌合……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終於開始緩緩平息。
而凌空立於九天之上的女媧,氣息已然跌落谷底,變得前所未有的虛弱。
吞噬諸神得來的浩瀚神力,連同她自身本就擁有的力量,在補天的過程中幾乎全部消耗殆盡。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近乎透明,神軀微微顫抖,那身由神力幻化的霓裳都變得黯淡無光,徬彿隨時會隨風消散。
她低頭,看著下方依舊滿目瘡痍、洪水未退的洪荒大地,看著那些如同螻蟻般在災難中殘存、向她所在方向頂禮膜拜、充滿感激與祈求的人族。
一絲極度的疲憊和空前的虛弱感淹沒了她。
沒有悲壯,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力量盡失的巨大空虛。
她算計了一切,卻最終被共工的瘋狂和自己的貪婪反噬,落得如此境地。
「呵……人族……」女媧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弱、冰冷而充滿自嘲的弧度。
這些她視為「資源」的造物,此刻卻成了她僅存於世的證明,何其諷刺。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也許是補天耗盡了最後的心力壓制體內駁雜力量,也許是虛弱狀態下對那股吞噬本能失去了控制,又或許是下方那無數人族在絕境中爆發的、對創造者最純粹的生命祈願形成了某種共鳴衝擊……女媧那蒼白如玉的肌膚表面,突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金色裂痕!
噗——!
一大口無法抑制的、閃耀著濃郁混沌氣息與七彩神輝的精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
這口精血,蘊含著盤古開天的遺澤、她自身創造的本源、吞噬了諸多神明後駁雜強大的神性精華、以及那剛剛被虛弱和祈願衝擊而徹底激發的、冰冷貪婪的吞噬本能!
精血並未消散於天地。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化作無數道細微到極致的血線,如同初春最溫柔的雨絲,又像是無形的命運之弦,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准地、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下方那無數在洪水中掙扎求生、或跪地祈禱的人族體內!
精血融入的剎那,無數人族身軀微微一震,感覺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疲憊稍減,生機似乎強韌了一絲。
但他們並不知道,融入他們血脈最深處的,除了生命的饋贈,還有一種源自女媧、更源自盤古開天、在吞噬諸神過程中被徹底點燃並固化的恐怖本能——吞噬!
汲取!
掠奪!
這份能力,如同沈睡的火山,深植於所有承接了這口精血的人族血脈基因之中。
它並非顯性,也非人人可得。
它會在漫長歲月的演變中,在某些特定的個體身上,因緣際會之下……隨機覺醒。
而覺醒者,便成為了後世談之色變、又充滿禁忌誘惑的——「妖女」。
她們將擁有通過極致的性事,汲取、吞噬男性生命精元、氣運、乃至靈魂本源的能力。
這份力量,是祝福,更是詛咒;是登天的捷徑,亦是沈淪的深淵。
它是女媧留給她的造物,最複雜、最矛盾、也最貼近天道原始法則的血脈遺產。
是她力量與慾望的殘留,也是她對人族未來一種扭曲而無奈的饋贈。
噴出這口蘊含了太多太多的精血後,女媧本就搖搖欲墜的神軀徹底失去了支撐。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由盤古開闢、由她被迫修補、如今又由她的血脈子民繼承的天地,眼神複雜難明。
有對力量的無限眷戀,有對算計落空的不甘,有對自身處境的冰冷嘲弄,或許……在那最深沈的底色里,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承認的、對這由她親手開啓又親手輓救的混亂棋局的……疲憊的終結感?
「吾道……未盡……」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消散在九天之上剛剛彌合的天穹縫隙旁。這嘆息中,充滿了不甘與遺憾,唯獨沒有救世者的榮光。
下一刻,那曾吞噬諸神、亦被迫補天救世的無上神軀,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剛剛恢復平靜的天光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晶瑩的光點,如同億萬星辰的塵埃,無聲無息地飄散、融入這方新生的洪荒天地之間。
唯有那一絲源自吞噬本能的冰冷悸動,如同無形的烙印,隨著她融入人族血脈的精血,在時光的長河中悄然流淌,等待著被喚醒的時刻。
洪荒的神代,以諸神的黃昏和女媧的隕落,畫上了慘烈而充滿宿命感的句點。
而人族的紀元,伴隨著潛藏於血脈深處的吞噬火種與救世母神的悲憫傳說,正式拉開了帷幕。
妖女的傳說,自此在歷史的陰影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