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飽暖思淫欲!
「關我鳥事。」
菲斯克把那個已經見底的冰淇淋桶往地上一擱,翻了個身,巨大的脊背對著整間營房。
行軍床在他體重的碾壓下發出一連串痙攣般的金屬呻吟,像是一個被踩了尾巴的鐵皮貓。
空調的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呼呼地灌下來,打在他裸露的後頸上,帶來一種久違的、文明世界才有的舒適感。
在七號檢查站的集裝箱里待了整整一周,他幾乎忘記了空調是甚麼東西。
那個鐵皮盒子白天和前半夜都是烤箱,唯一的通風設備是一個鏽得快要散架的手搖風扇,轉起來的聲音比迫擊炮還吵。
現在,躺在一個有空調、有枕頭、有床墊——雖然床墊薄得像張煎餅——的地方,菲斯克覺得自己簡直是躺在了天堂里。
瘦子的呼嚕聲從兩米外傳來,粗重而有節奏,像一台老舊的柴油發電機。
莫里森在夢里磨著牙,發出那種能讓人後脊發涼的「咯吱咯吱」聲。
牧師抱著他那本《聖經》縮成一團,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甚麼,大概是在夢里跟上帝彙報工作。
菲斯克閉上了眼睛。
疲勞像一層厚重的黑色瀝青,從四肢百骸開始向大腦蔓延,試圖將他的意識徹底淹沒。
他太累了。
他應該在三秒鐘之內就陷入昏死般的沈睡。
但他沒有。
因為菲斯克的身體不答應。
準確地說,是他身體里某個極其原始、位於下腹部深處的部位不答應。
那種感覺是從骨盆開始的。
一股溫熱、帶著脈搏節奏的血流,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半身集中。
睪酮素的分泌量在過去的十五分鐘內飆升了將近百分之四十——菲斯克不需要任何儀器就能精確感知到這個數據,他的微生物感知對自身內分泌系統的監控精度堪比一台價值百萬美元的生化分析儀。
腹股溝處的動脈在加速搏動。
肌肉纖維在輕微地收縮。
皮膚表面的溫度在上升。
菲斯克翻了個身。
行軍床尖叫了一聲。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塊被煙薰得發黃的水泥板。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法蒂瑪的畫面又開始回放了。
她彎腰放下銅盤的那一刻。
寬松的深藍色長袍領口微微敞開,像是一道通往深淵的裂縫。
蜜色的肌膚在陰影中閃爍著一層細密的、幾乎不可見的汗珠光澤,那道被兩團驚人的肉球擠壓出來的溝壑,深邃得徬彿沒有盡頭。
轉身走向廚房的那一刻。
臀部在長袍下面畫出一個飽滿的、近乎挑釁的弧線,每邁出一步,那兩片渾圓的肉瓣就交替著微微顫動一下,布料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輪廓。
她從他身邊經過的那一刻。
那種混合了廚房香料和冷冽體香的味道,像一根無形的絲線,鑽進他的鼻腔,纏上他的大腦皮層,然後一路向下,直抵他的小腹。
菲斯克粗重地吐了一口氣。
褲襠里的狀況正在變得越來越嚴重。
菲斯克閉上眼睛,又睜開。
閉上,又睜開。
沒用。
那些畫面就像是被刻進了視網膜一樣,怎麼都甩不掉。
他煩躁地一把掀開軍毯,猛地坐了起來。
行軍床發出了這輩子最慘烈的一聲哀嚎,四條鋁合金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了四道白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褲。
那個形狀在昏暗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操。」
菲斯克從儲物櫃里扯出一條毛巾搭在肩上,光著膀子,穿著一條迷彩短褲,推開營房的鐵皮門走了出去。
凌晨兩點的巴格拉姆,空氣依然是熱的。
但比起白天那種能把雞蛋煎熟的煉獄溫度,此刻的熱度已經降到了一個勉強可以忍受的程度。
乾燥的夜風從北方的山脈吹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以及遠處垃圾焚燒坑傳來的塑料和橡膠燃燒後的刺鼻氣味。
探照燈的光柱從哨塔頂端射出,以一種緩慢、機械的節奏掃過基地的外圍鐵絲網。
光柱每掃過一次,就會在視網膜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把那些雜亂的沙袋和混凝土防爆牆照得忽明忽暗。
菲斯克的巨大身影在營區的小路上移動,光著的上身在路燈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雕塑般的質感。
他的肩膀寬得像是一副門板,斜方肌從頸根一直隆起到肩峰,在燈光下投射出深重的陰影。
胸大肌的輪廓方正而厚實,像是兩塊嵌在胸腔上的裝甲板。
腹部沒有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精緻六塊腹肌,而是一整片密實、覆蓋著一層薄薄脂肪的力量型肌群——那是屬於舉重運動員和格鬥家的腹肌形態,不好看,但每一根纖維都蘊含著能擰斷鋼筋的爆發力。
公共浴室在B區營房的盡頭。
一棟用預製板搭建的單層平房,外牆的白漆已經被風沙侵蝕得斑駁不堪,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門口的照明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也在有氣無力地閃爍著,引來一群飛蛾圍著它發瘋似地打轉。
菲斯克推開那扇變了形的塑料門,一股濃烈的漂白粉味和水管鏽蝕後特有的鐵腥味撲面而來。
浴室里空無一人。
地面上鋪著廉價的防滑瓷磚,大部分已經開裂或者翹起,縫隙里長著一層墨綠色的霉斑。
天花板上只有一盞防潮燈還亮著,發出一種慘白、像是太平間里才會有的光線。
六個淋浴隔間一字排開,用鏽跡斑斑的鐵皮板隔開,每個隔間的寬度大概只有六十公分。
這個寬度對普通人來說勉強夠用。
對菲斯克來說,跟把自己塞進一個信封里沒甚麼區別。
他走到最裡面的一個隔間,兩只寬厚的肩膀同時蹭著兩側的鐵皮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把毛巾掛在隔間頂部那根快要斷掉的鐵絲鈎上,三兩下扯掉了迷彩短褲,隨手扔在了隔間外面。
龐大的軀體徹底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
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用花崗岩雕鑿出來的,線條粗獷而充滿了野蠻的力量感。
而在那片密實的下腹肌群之下……
那根東西依然精神得像是一門等待發射的榴彈炮,在徹底擺脫了布料的束縛之後,以一種近乎囂張的角度高高翹起。
菲斯克低頭看了它一眼,冷哼了一聲。
「你比我還精神。」
他伸出手,擰開了淋浴噴頭。
「噗……咳……」
水管先是痙攣了兩下,吐出幾口混著黃泥沙的濁水,隨後才變成清澈的水流。
冰的。
徹骨的冰。
基地的熱水鍋爐在凌晨兩點是關閉的,現在從噴頭裡噴出來的,是水塔里那些在夜風中冷卻了整整六個小時的地下水,溫度大概只有十度出頭。
冰冷的水流毫無緩衝地砸在菲斯克的頭頂上。
菲斯克的身體猛地一僵。
頭皮發麻,毛孔在瞬間收縮,斜方肌和三角肌的纖維條件反射般地繃緊,像是一層活動的盔甲。
冷水順著他那顆被剃成板寸的腦袋流下來,沿著粗壯的脖頸、寬闊的脊背,一路蜿蜒到腰窩處,然後分成兩股,分別沿著臀部和大腿的肌肉溝壑繼續向下。
菲斯克沒有動。
就這麼站在那裡,雙手撐在面前那堵長滿了青苔和水漬的水泥牆上,任由冰水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自己。
菲斯克完全有能力在一秒鐘之內解決這個問題。
他是微生物的掌控者。
菲斯克的意識可以深入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條腺體、每一根神經末梢。
他只需要將注意力集中在睪丸間質細胞上,稍微抑制一下那些正在瘋狂合成睪酮素的酶促反應,或者操控腎上腺髓質多釋放一點去甲腎上腺素來收縮血管——十秒鐘之內,他就能讓自己變成一個沒有任何慾望的石頭人。
但菲斯克不想這麼做。
菲斯克把額頭抵在冰冷的水泥牆上,冷水順著他的眉骨流進眼睛里,他眨了兩下,沒擦。
這種原始、躁動的慾望,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當然了,他可以去解決。
基地外圍那些灰色地帶里,有的是「解決方案」。
那些由當地部落黑幫或者阿拉伯商人暗中經營的地下妓院,散布在巴格拉姆城鎮的各個角落。
有些藏在茶館的後院裡,有些躲在雜貨鋪的地下室中,還有些乾脆就在路邊的帳篷里支張床就開張了。
價格不貴。
三十美元能買一個小時。
五十美元能過一個夜。
如果你願意再加二十塊,老鴇還能給你找一個「保證沒超過十八歲」的——當然,在阿富汗,這種「保證」和聯合國的停火協議一樣不值錢。
很多駐守在這裡的美國大兵,發了軍餉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偷溜出基地,鑽進那些散髮著廉價香水和汗臭味的小黑屋裡發洩一通。
第二天早上再頂著一臉的疲憊和滿身的跳蚤咬痕爬回營房,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菲斯克完全可以去。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去。
因為,他不需要擔心那些在每一張骯髒的床單上潛伏著的致命病原體。
他是一個行走的無菌室。
但菲斯克就是不願意去。
這跟身體無關,跟疾病無關。
這是心理上的潔癖。
冰冷的水流持續衝刷了大約十分鐘。
下腹部的那團邪火在低溫的持續壓制下,終於開始一點一點地消退。
血液從充血的部位緩慢回流,心率逐漸恢復到正常水平。
菲斯克吐出一口長長的白氣。
就在他準備關掉水龍頭的時候……
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順著他按在牆壁上的掌心,傳導進了他的感知網絡。
這不是水管的震動。
也不是空調外機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