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隊友?不,只是狐朋狗友!
「就借兩個彈匣!
六十發!
下周發了我馬上還你!
不,我給你翻倍!
雙倍!一百二十發!」
「滾。」
「一百八!」
「滾。」
「好好好,兩百四十發!
翻倍還!再加一條從PX超市順來的萬寶路!」
菲斯克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瘦子在這五秒鐘里經歷了人生的走馬燈——他看到了自己被敵人包圍時彈匣空空如也的慘狀,也看到了自己跪在菲斯克面前痛哭流涕的醜態。
「兩個彈匣。
下個月之前還我四個。」
菲斯克轉身從自己一直帶著的背包里抽出兩個裝滿的匣,像丟骨頭一樣扔到了瘦子的懷裡。
「如果,你敢再把這些賣了換大麻,我就把你的腦袋塞進你自己的屁股里。」
「絕對不會!
我發誓!
以聖母瑪利亞的名義!」
瘦子連滾帶爬地抱著彈匣回到了自己的床鋪上,動作之利索,完全看不出是一個癮君子。
菲斯克剛坐回自己那張發出痛苦呻吟的行軍床上,營房的鐵皮門又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咚咚咚。」
這一次的敲門聲很有節奏感,帶著一種軍官特有的規整和刻意。
門被推開。
麥克斯韋的白手套兼保險櫃專員雷諾上尉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T恤,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被曬得黝黑的前臂。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微笑,那是一種「我有事要求你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的表情。
而他的右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塑料桶。
桶的外壁上凝結著密密麻麻的水珠,在悶熱的夜空中散髮出一絲肉眼可見的冷氣。
「菲斯克!
我的好兄弟!」
雷諾把那個白色塑料桶往菲斯克面前一放。
桶蓋被揭開的一瞬間,整個營房的空氣都變了。
那是一桶冰淇淋。
貨真價實,奶油味濃郁得近乎侵略性,上面還覆蓋著一層巧克力碎屑的美式冰淇淋。
在室外溫度高達五十度的阿富汗,這玩意兒的稀缺程度大概僅次於處女和空調。
瘦子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眼珠子瞬間變成了兩顆彈珠,差點從眼眶里蹦出來。
「我操!冰淇淋!」
「閉嘴!
這是給菲斯克的!」
雷諾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然後搬了個馬扎坐在菲斯克的床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做出一個「咱們好好聊聊」的姿態。
菲斯克用那雙足以捏碎椰子的手拎起塑料桶,掂了掂分量。
沈甸甸的。
起碼有五升。
「雷諾,你甚麼時候對我這麼好了?」
「哎,說甚麼呢!
咱們不是一直都是好兄弟嘛!」
雷諾拍了拍菲斯克的肩膀,他夠不到,只拍到了菲斯克的上臂:「你在七號站吃了那麼多苦,我這當長官的,哪能不表示表示?」
「說正事。」
菲斯克直接掀開桶蓋,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冰淇淋塞進嘴裡。
冰涼的奶油在舌尖融化,甜膩的味道順著味蕾直沖天靈蓋。
好久沒吃到這種東西了,口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雷諾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後天,也就是你回七號站的第二天。
會有一輛冷鮮運輸車從喀布爾方向過來。」
「冷鮮車?」
「嗯,給基地食堂送貨的。
正規車隊,有軍方通行證。」
雷諾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目光游移了一下,然後重新鎖定菲斯克。
「車上會有一個泡沫冷餐箱。
白色的,側面貼著藍色的‘SYSCO’標籤。
這個箱子不走正常的卸貨流程。」
菲斯克嚼著冰淇淋,沒說話。
「我需要你幫個忙。」
雷諾舔了舔嘴唇。
「車過你的崗哨的時候,你讓司機把那個箱子卸在你那兒就行。
晚上,我們巡邏經過七號站的時候,會順手把它帶走。
整個過程不超過六個小時。
你甚麼都不用做,只要讓那個箱子在你的集裝箱里待上幾個小時。」
「裡面裝的甚麼?」
「你不需要知道。」
雷諾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那種刻意的輕鬆下面壓著一層不容拒絕的強硬。
「你只需要知道,這一趟,你的口袋里會多出五百美元。」
「一千。」
菲斯克的回答快得像是條件反射。
雷諾的眉頭擰了一下,嘴角抽搐了兩下,像是在心裡進行了一場激烈的算術運動。
「七百。」
「一千。」
「行吧!
一千就一千!
你真是……」
雷諾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我吃了大虧」的苦澀語氣說道:「菲斯克,你以後要是做生意,絕對能把猶太人逼得跳樓。」
「我就是在做生意。」
菲斯克又挖了一大坨冰淇淋,這一次他沒有自己吃,而是把沾滿奶油的手指衝著瘦子晃了晃。
那個波蘭瘦猴已經在自己的床上饞得快要發瘋了,看到菲斯克的手勢,立刻像一條餓了三天的靈緹犬一樣竄了過來。
「給我給我給我……」
「拿個勺子,別用手。這桶冰淇淋夠你們幾個分的。」
瘦子歡天喜地地跑去找勺子。
莫里森默默地收起了瑞士軍刀,也朝冰淇淋桶的方向挪了過來。
就連牧師都放下了他的《聖經》,用一種「感謝上帝賜予我們食物」的虔誠目光注視著那桶白色的甜蜜。
雷諾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後天,白色泡沫箱,藍色SYSCO標籤。
別忘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跨過門檻的時候突然停住,回頭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那輛冷鮮車的司機是個當地人,不會說英語。
你直接比劃就行,他懂的。
還有,好奇心別那麼重,對你沒好處。」
鐵皮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營房裡重新恢復了喧鬧。
瘦子找到了一把不知道沾了甚麼東西的金屬勺子,在衣服上胡亂擦了兩下就開始瘋狂挖冰淇淋。
莫里森用瑞士軍刀的刀背當勺子用,吃得優雅而從容。
牧師在吃之前虔誠地畫了個十字,然後以同樣虔誠的速度把冰淇淋鏟進了嘴裡。
菲斯克坐在行軍床上,脊背靠著牆壁,感受著冰淇淋在胃里慢慢融化成一股溫熱的甜流。
他的腦子在轉。
冷鮮車、泡沫箱、不走正常卸貨流程、晚上巡邏時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