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烽煙四起
李翰馥瞧瞧湯國璋與唐鳳山,見他們皆微點了下頭,遂深吸了口氣道:「據臣所知,平寧候扈鑒亭封邑萬戶,富可敵國,存糧如山,又恰在承恩城,距向陽諸縣甚近,或可救一時之急。」
「救命要緊,那就先徵調他家存糧救救急。」小玄即道。
「只是……」李翰馥吞吞吐吐道。
「只是甚麼?」小玄望著他問。
「只是平寧候乃皇后娘娘堂叔,只怕娘娘知曉後心裡不樂意。」李翰馥小心翼翼道。
小玄哦了一聲。
三臣皆俱凝望著他。
小玄一陣躊躇。
榭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旁邊的鄧斐心中暗急,然卻哪敢吭聲,只盼皇帝能朝這邊瞧上一眼。
李翰馥心中劇跳,不覺間額角滲出汗來,忽見皇帝朝自己望來,猛地跪了下去,顫聲道:「陛下莫要見怪,賑災籌糧之事,臣還是另想他法!」
「大人快請起!」小玄忙道。
唐鳳山朝李翰馥瞪了一眼,沈著臉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小玄沈吟道:「我們只是借上一借,將來會還的。眼下火燒眉毛了,三位大人莫要遲疑。皇后那邊,由朕去說,料無大礙。」
三臣神情一松。
「此事事關重大,須得陛下下旨。」湯國璋道。
「那朕就下旨。」小玄乾脆利落道。
「陛下聖明!」三臣面有喜色,心中暗暗稱許,只覺今日的皇帝與往時甚是不同,齊呼:「陛下以仁德化天下,真乃黎民之福!」
湯國璋即時轉對閻卓忠道:「請公公著人去西台把廖大人請來,聖上要擬旨下詔。」
閻卓忠趕忙應了,與鄧斐對視一眼,臉色有些發白。
李翰馥卻是悄吁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汗。
「那一切有勞諸位大人啦!」小玄道。
「臣等受皇朝厚恩,委以心膂,安敢懈怠!」三人齊聲應。
小玄從水簾香榭出來,回到屋中,只見皇后面籠寒霜安坐不動,不禁一驚,想起鄧斐先前走得飛快,心中已是明瞭。
他咧嘴一笑,故做輕鬆走上前去。
「臣妾且問一句。」皇后輕輕道,「向陽諸縣受災,憑啥徵調我四叔家的存糧?」
「這……」小玄滿面堆笑,雖給臉上的七絕覆遮去了大半,道:「這不救急嘛,李大人說,向陽縣那邊之前久旱,今又遭逢大災,已經餓死好多人了。」
「救急朝廷乾嘛不救!他李翰馥乾嘛不救!他家裡親戚乾嘛不救!倒非要我家來救?」皇后聲音驟然拔高,一雙鳳眼瞪得圓溜。
「你四叔手裡有些存糧嘛,且在承恩城,離向陽較近嘛。」小玄陪笑道,心底陣陣發虛,「昨晚帳子里明明騷浪得可人,怎麼一生起氣來卻是這等嚇人……」
「誰家的錢糧不是苦苦積攢下來的,難不成還是天上掉下來的?難到手裡有糧,就得平白無幫地交出來?難到離向陽近,就得莫明其妙地送與人家?這是哪家的王法?究竟是日月皇朝的王法?還是你崔小玄的王法!」皇后怒容滿面。
「只是先借一借,等來年收成好了,到時定加些利息一塊兒還與你四叔,再說救世濟民,乃是大功德,積福多多的。」小玄戰戰兢兢地連陪好話。
「等收成好了?誰曉得啥時候收成能好!利息?府庫連年空虛,你崔小玄連本錢都沒有,又能從哪變出利息來!去偷還是去搶呀?」皇后字字如刀。
小玄給嗆得面青面綠,一時接不上話來。
「才做幾天皇帝呀,就忘了自己是誰了?」皇后厲叱道,「姓崔的我告訴你,本宮既能扶你上天當皇帝,便也能讓你翻船落水做王八!」
身為母儀天下的皇后竟然有如潑婦罵街?
「王八」二字居然也能從她那誘人小口裡冒出來?
還有,這還拐彎抹角……簡直就是指名道姓地罵人麼!
小玄想定,驀地火冒三丈,多日來的種種憋屈及鬱悶全都暴發出來,怒道:「這窩囊皇帝,藏頭縮尾盡背黑鍋,小爺我還不做了!」
「你!」皇后猛地從椅上立起,一根尖尖玉指直戳到他鼻子前。
「啥狗屁皇帝!芝麻大的事都做不了主,今兒起誰稀罕誰當去!」小玄梗著脖子大聲道。
「你說的啊!既然不是皇帝,從今兒起,休要再碰本宮一根手指頭!」皇后勃然大怒。
「我若再碰你,便是你孫子!」小玄脫口而出,一副一拍兩散誰怕誰的模樣。
兩人一時僵住,只把守在屋中的璫兒嚇得渾身悄抖。
子時,金霞帳內。
小玄與皇后背對背地臥著,隨著夜漸深濃,怒氣亦漸漸消去,心中思量:「她的話雖然難聽,但徵糧之事著實是令她家裡人吃虧了,護著家人,也是常情,況且我還來個先斬後奏……」
他越想越覺過意不去,便悄悄轉身挨了過去,低聲喚道:「夫人。」
皇后肩膀動了一下。
「皇后。」小玄又輕喚了一聲。
「誰是你皇后!」皇后冷笑一聲。
「的確是我不好,這麼大的事情都沒先跟你商量一下。」小玄軟語陪罪。
皇后一聲不吭。
「娘子……梓童……」小玄換著稱呼連喚了幾聲。
皇后依舊概不答應。
小玄鼓起勇氣,輕輕扶抱住皇后肩膀。
「別碰我。」皇后冷冷道,「是誰說的,再碰我就是甚麼?」
小玄面紅耳赤,忽然輕輕叫道:「奶奶。」
皇后驀地怔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憋了須臾方道:「乖孫兒叫奶奶乾嘛?」
「叫奶奶別生氣了,再氣惱下去,額頭便要長皺紋了……」小玄燒著臉道,暗暗佩服自己的厚顏無恥。
皇后忽會轉過身來,張臂摟抱住他。
小玄愣住。
「好啦,饒了你吧。」皇后正容道,「臣妾思量,你初登九五,也的確需要施些恩澤與天下。」
小玄心頭一松。
「還有,幾個老頭早已對晁紫閣頗有微詞,你這麼做,對他們亦是一番安撫。」皇后繼道。
小玄胸口乍暖,驚喜交加地抱緊她。
「臣妾就依你這回,只求陛下往後莫再欺負奴奴家裡人啦。」皇后嬌嬌軟軟道。
小玄見她嬌媚絕倫,不禁情懷蕩漾,口中就貧了起來:「那只欺負你可好?」
「但憑陛下處置。」皇后竟如是道。
「小淫婦在哪!」小玄悄喝。
「你懷裡。」皇后嫵媚應。
接下自然又是一番濃雲密雨,由璫兒伺候著,在金霞帳中一樣樣試那櫥中秘器,皇后興致勃勃,小玄也自欲罷不能。
小玄何嘗遇過這等詭秘刺激之趣,只覺新奇之至,跟以往一比,同夭夭的溫存簡直就如小兒過家家一般,這一夜愈加靡蕩,幾如上癮,竟與皇后顛狂至天亮。
一晃又過了半個多月,小玄傷勢盡愈,期間還運行了碧憐憐所授之法一個周天,心裡悄悄地計算著日子,等待著徹底解開蜮魘引的最後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