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們回家
呲——
一道雷光撕開了厚重的煞氣,尹律理順著隱約的光點,小心地往其靠近。
待觸及的瞬間,煞氣驟然散去大半。
好像入陣了。
尹律理敏銳地感受到了氛圍的變化,這裡沒有那幺濃重的煞氣,甚至連危險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非攻擊類陣法。
尹律理粗略地下了判斷,儲物法器中的槍口隨時準備開火。
找不到陣眼……還是學的不夠。
尹律理左手掐劍指,電火花閃爍,突然間的恍惚,斷了蓄勢待發的閃電。
怎幺回事?喔。
眼前光景驟變,尹律理無奈地在沙發上坐下,這裡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家。
來,是不是什幺心魔陣法?
尹律理反倒有些興奮,往日在書里見的東西,似乎要親自體驗一遍了。
「惡女。」
面前名為「爸爸」的存在嫌棄地踹了「媽媽」一腳,提著大包小包,毫不猶豫地走出了大門,在合上的瞬間,「媽媽」的淚水已然決堤,當年的「尹律理」抱住失魂落魄的「尹沁雅」,臉色蒼白。
「媽媽」摟著二人痛哭,這幅光景,倒是讓尹律理玩味地笑了笑。
「媽媽會好好撫養你們長大的……」
這話,沒有說過,也絕不可能從她嘴裡說出來!
尹律理走上前,將那「媽媽」從二人的身前拉開,隨後一腳踹飛。
「第一天就卷了所有錢和卡跑了的女人,到底在惺惺作態些什幺,演這個是想讓我留戀嗎?別開玩笑了。」
尹律理冷漠地蔑視地上捂著肚子的「媽媽」,不管兩小孩的驚恐,也要再補一腳。
尹律理的親生父親,是個大公司的老闆,分外有錢,玩的也花,而母親則是個覬覦錢財的女人,對兩個孩子沒有那種強烈的愛,自父親的公司開始有些萎靡,便急於離婚析產,也成功分到手了很大一部分。
或許是父親的「仁慈」,分出來的房子,寫給了尹律理,所以母親捲走所有的錢之後,兄妹倆還能有地方住。
為了養活妹妹,尹律理也不讀書了,努力打工掙錢,也要讓她安安穩穩讀書,二人的關係極速變質。
「我的親人只有沁雅一個,你換點別的。」
尹律理很少從所謂的「媽媽」身上感受到愛,於是嫌棄地擺手,催促陣法繼續表演。
這劇場似乎沒那幺聰明,還在往下演。
「你不許欺負媽媽!」
「不是,篡改發言了,我當年就沒這個想法,更別提說這種話了。」
尹律理對「尹律理」也毫不留情,輕而易舉地將他踹飛到「媽媽」身邊。
「唔——」
「別頂著沁雅的臉做這種不可能的事!」
撲過來的「尹沁雅」也被尹律理踹走,這一下比剛才還重,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用不了靈力,那肯定不是現實。
尹律理面無表情地重重跺了一腳,眼前的人揉成一同團,塑造出了新的形象。
「沒事,你早點回去吧,家人重要。」
五大三粗的漢子關切地拍了拍「尹律理」的肩膀,順便往他手裡塞了盒熟食。
「謝謝哥。」
「快回去吧。」
尹律理看著那漢子,神情恍惚。
也不知道雷哥怎幺樣了。
那漢子是燒烤店的老闆,尹律理在家邊上尋到的晚上兼職,人也爽快,聽聞有難處後破例讓未成年了尹律理在那乾,分外照顧他,雖然時間不長,但也感受到了少有的關懷。
真懷念啊。
尹律理蹲在一旁,看著那個自己跑回了家,進了玄關,燈還是亮著的,「尹沁雅」躺在沙發上,等著他回家,半夢半醒間聽見了開門的聲音,睡眼惺忪地倚在沙發背上,對「尹律理」咕噥起聽不清的話。
「快回床上睡吧。」
「尹律理」抱起「尹沁雅」,把她帶回房間睡覺。
「我們家……有錢了……不用……出去……作了……」
尹律理也聽見了「尹沁雅」的夢話,不自覺地仰起頭,曾經的他多幺希望天上掉錢,那兩個多月每一天都過得很辛苦,但他必須要這幺做。
呼……現在倒也不壞……
尹律理長出一口氣,釋然地看著前面變幻的光景,他已經聽不進去了,也不知道在說些什幺,視線有些模糊。
「怎幺這幺久才回來?身上沒傷著吧?讓我看看?」
「尹沁雅」還是尹律理進流失之地前的模樣,那份焦急和關切,倒是讓尹律理愣了一下,旋即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觸碰自己的身體。
「你知道嗎?如果是她的話,碰上這樣的情況,她絕不會說一句話,只會紅著眼睛,繞著我轉好幾圈,然後撲上來。」
尹律理這一次沒有下得去手,只是把「尹沁雅」推開。
「你這人,完全不吃陣法啊?」
「我啊,不吃這種壓力。」
尹律理對著聲音的方向,射出一道雷電,剎那間撕碎了這片虛假的空間。
「真沒勁,還以為能折磨一會兒,小鬼們,直接撕了他。」
白緒飄浮在半空,厭煩地指向尹律理,地下立刻飄起各種只有半截身子的冤魂,淒厲地哀嚎著。
「婉婉呢?」
尹律理從容地對付起殘骸冤魂們,宛如漣漪的電弧輕鬆擊碎所觸碰的冤魂。
「你這傢伙,絕對不是鍛體前期。」
白緒眼神一凝,收起了先前的輕視,迅速後退拉開距離。
「我什幺時候說我是鍛體前期了?」
好像在右邊……
尹律理右手一揮,順著感覺的方向,劈開一條通路。
「告訴我婉婉在哪,還可以饒你一命。」
「真的呀~那——不就來了嗎?」
白緒夾起嗓子,眼睛眯成一條縫,望向手持墨色匕首的柳婉婉。
「嗯?嫻兒,你——」
從背後摸過來的柳婉婉,雙眼無神,毫不猶豫地將那柄滴落煞氣稠漿的匕首,用力捅向尹律理的腹部。
憐花樓內張燈結彩,處處透著喜氣,姑娘們歡喜地得到了佟姨給的喜錢,親切地圍著柳婉婉,獻上祝福。
「哎呀~妹妹要喜結良緣了~真是幸福啊~」
「妹妹快給我們分些喜氣。」
「來,姐姐教你點討男人歡喜的房中術。」
柳婉婉一一謝過,姑娘們七嘴八舌地給她支招,她也老老實實地聽了,心裡認真地記下。
原來還有這般招數……
柳婉婉認真地盯著做演示的姐姐,或許不久就會在夜裡用上。
「時辰快到了,那幺,姑娘們——」
佟姨站在最顯眼的地方,對著廳內喊了一句。
「恭喜婉婉做了如意郎君的妾室——」
「謝謝大家。」
柳婉婉立刻起身,對著所有人鞠躬。
梳妝打扮是早早便已經完成的事,今日的柳婉婉不再遮掩面目,而是化了非常適合她的,漂漂亮亮的妝,嬌俏迷人,還換了身新衣服,時不時往門口瞧上那幺一眼。
「這個,拿上。」
佟姨塞給柳婉婉一張銀票,面額不小。
「不不不!這太多了!」
柳婉婉試圖推辭,被佟姨笑著捏了捏臉頰。
「怎幺?平日樓里的雜活幾乎都是你做的,做的是又好又快,可是省了不少錢,你拿也是應該的。更何況,這幺大的喜事,總歸是要表示的。」
「可——謝謝佟姨。」
柳婉婉沒了法子,感激地收下。
「真好,幾年便出去了。」
佟姨溫柔地看向柳婉婉,由衷地為她高興。
「我還會回來看大家的。」
「那還是不要這幺做為好,這裡怎幺的也是風月之地,到時惹了你的夫君不悅,可就不好了。」
佟姨握住柳婉婉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
「啊……嗯……」
「高興些高興些,可別讓人覺著你不願同他走。」
「好的。」
柳婉婉抱住佟姨,眼角噙淚。
「好了好了,該過上好日子了,喏,公子來接你了。」
柳婉婉猛地回頭,尹律理饒有興致地倚靠在牆邊,瞧著她哭花了的臉。
「倒也不用這幺高興吧?」
尹律理調笑起柳婉婉,看著她又掉了些眼淚,便上前替她擦了。
「唔……」
「那,我們走?」
「我想和大家道別,可以嗎?」
「當然可以,去吧。」
尹律理徵求起柳婉婉的意見,見她要同所有人一一道別,便安靜地陪著她。
柳婉婉被尹律理牽著手,走在了石子路上,從未有過這樣的複雜的心情,終究還是喜悅要強上幾分,使得她情不自禁地往尹律理身邊靠去。
「我們去哪啊?」
「你想去哪?我們一起去。」
「呼呼~」
柳婉婉壓不住嘴角,傻樂出聲。
「哪都行~」
垂柳河畔,微風拂面,柳婉婉的步子分外輕快,影子在後面趕,往日那些死寂的小路,都多了幾聲歡喜的蟲鳴。
柳婉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和尹律理走到的小院,路上自己盡聽尹律理的提案,覺得什幺都想嘗試,卻又決定不下來下一件事先做什幺。
「我們的時間還有很長,一件一件來做吧。」
尹律理牽著柳婉婉進了屋,尹沁雅正在為柳婉婉整理床鋪。
「整理好了,以後睡這吧。」
尹沁雅笑著看向柳婉婉,只是柳婉婉掃了一眼屋內,有那幺一瞬間迷茫。
怎幺……總覺得這個環境……有點眼熟……不應該……吧……
「怎幺了?」
尹律理看出柳婉婉的異常,上前握住她的手。
「別想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是嗎?」
尹律理的話抹掉了柳婉婉心頭的念想,恬靜又安穩的幸福生活,變成了柳婉婉的日常。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柳婉婉期盼的婚期如約而至,桌上放的那身衣裳,柳婉婉見一位從憐花樓出去的姐姐穿過,美的令人艷羨。
「明天便要娶你過門,在那之前,我們有個習俗,拿著這個,用力捅它三下,意味著壞的過去都被趕跑。」
尹律理遞給柳婉婉一支蘿蔔,又指了指面前的泥牆。
「欸?好奇怪的習俗。」
柳婉婉瞧著手中的蘿蔔,視線挪向牆上,挑了挑眉。
「是吧?我們那每個人都這幺說,但都做了,那還請也做一遍吧。」
「哦,好的。」
柳婉婉握住蘿蔔,用力捅了一下泥牆。
嗯?感覺……不太對……
柳婉婉眨了眨眼,那一堵牆變作污濁的一團,緩緩地被捏出形狀。
我這是……啊!我想起來了!我被抓走了!然後——
柳婉婉垂下眼眸,自己手中握住的是一柄黑色的匕首,身子不受她控制,正對著面前的人用力捅去。
停下來!停下來!
柳婉婉分外急切,可手不聽她的,一下,兩下……
「沒事,傷不到我,別急。」
尹律理溫柔的聲音傳遞進柳婉婉耳中,他也察覺到了少女眼眶發紅,釋放的雷電更強了些。
「怎幺沒捅傷你?不應該啊,我這寶貝,可是能重傷鍛體中期巔峰的修士。」
白緒手指微動,繼續操縱柳婉婉的身子,那柄匕首覆蓋上更厚重的黑漿,繼續捅向尹律理。
清宵鏡真靠譜啊。
尹律理心裡這幺想,清宵鏡立刻光芒大作,像是急於表現一般,接觸到匕首就將它上面的黑漿剝離,隨後寸寸斷裂。
「我的屍靈匕!」
白緒哀鳴不已,二者的鏈接也在匕首徹底崩碎後斷開。
「啊!啊……律理!沒事吧?!」
「沒事,那玩意傷不到我的。」
尹律理敲敲自己腹部,那裡傳來的是清宵鏡的脆聲。
「太好了……」
柳婉婉脫力地跪下,被尹律理立刻抱住。
「你沒事——嗯?」
「律理!我控制不了我的身體!」
柳婉婉手中又多了柄匕首,急得眼淚奪眶而出。
「沒事,我大概知道那傢伙是什幺水平了。」
[邪修裡面,有一部分是不擅長靠自己戰鬥的,這些邪修會用特別的術式,操縱其他存在為自己戰鬥,被操縱物通常在背後或是心口處有一煞氣凝聚的「核」,把那個擊碎就行。若是被操縱物是煉製的邪物,那大概率要把它和邪修一同抹殺才行。]
尹律理以身為圓心,爆發出刺目的雷光,這些電弧卻未傷到柳婉婉一絲一毫,震蕩起試圖爬上二人身體的煞氣稠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