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極樂蕩婦散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月無垢便已醒來。
她推開房門,走到院中。
晨風微涼,帶著幾分濕潤的水汽,吹在臉上倒也清爽。
院中那株老槐靜靜佇立,枝丫光禿禿的,在晨曦中投下斑駁的影子。
月無垢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
她正出神之際,院門忽地被人推開。
李春娘走了進來。她今日換了一身絳紅色的綢緞裙衫,發間點綴著珠翠,臉上脂粉抹得勻淨,顯是特意妝扮過的。
「女俠早啊。」
李春娘笑盈盈地走上前來,目光在月無垢身上轉了一圈,「女俠這麼早就起了?可用過早膳了?」
月無垢淡淡道:「還未。」
「那正好,妾身讓廚房備了些點心,一會兒給女俠送來。」李春娘笑著說道,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對了,今日是老爺五十大壽,府里設了宴席,請了不少賓客。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熱鬧得很。女俠若是不嫌棄,可願賞光?」
月無垢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不喜熱鬧。」
李春娘似乎早料到這個答案,也不勉強,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她又往前湊了湊,似是不經意地問道:「那女俠昨日在藏書樓待了一整日,可有收穫?可找到想找的東西了?」
「有一些線索,但還不夠。」月無垢說著,目光微微垂落,似在思索甚麼。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李春娘:「我打算明日便離開,這兩日多有叨擾。」
李春娘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這麼快就要走?」她連忙說道,「女俠別急,其實府里還有一處藏書的地方。」
月無垢微微一怔,看向她。
李春娘見狀,知道她起了興趣,便繼續說道:「老爺有個私庫,專門存放一些來路不明的古籍孤本。有些是從深山古剎里淘來的,有些據說是從廢棄道觀中收的,還有一些來歷更是說不清。」
她頓了頓,又道:「那些書平日都鎖著,不讓人進去看。連妾身都沒進去過幾次。不過老爺今日心情好,妾身去求求他,應該能讓女俠進去看看。」
月無垢沈吟片刻。
昨日在藏書樓翻遍了所有典籍,也沒找到關於此地來歷的確切記載。若這私庫中當真有些來歷不明的古籍,說不定能有所收穫。
「那便有勞李夫人了。」她點了點頭。
李春娘大喜,笑著說道:「女俠客氣了。壽宴要到傍晚才結束,女俠先歇息,妾身去跟老爺說,晚些時候來接您。」
月無垢應了一聲。
李春娘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她走出院子,轉過迴廊,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嫉妒。
「別怪我。」她低聲呢喃,聲音細若蚊蠅,「要怪就怪你生得太美了。」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等老爺幫我弟弟還了賭債,我這個當姐姐的,會好好待你的。」
......
白日無事。
月無垢在房中靜坐,調息養神。她盤膝坐在床上,閉目凝神,感受著體內那七道沈寂的墮仙印。
第一道印記已經鬆動了不少,但距離完全破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遠方。
不知葉澈和暮雪現在怎麼樣了。
自己被墮仙路帶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與東荒洲相隔不知多少萬里,也不知那邊如今是甚麼情形。
她微微蹙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上的衣料。
不過轉念一想,這些時日她並未出現心神不寧的徵兆。若是那兩個孩子當真有性命之憂,她與他們之間的因果牽連必會有所感應。
如今一切平靜,應當是暫時無礙。
想到這裡,她心中稍安,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了下去。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李根生小心翼翼的聲音:「仙......仙子,您在嗎?」
月無垢皺了皺眉,沒有應聲。
李根生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又道:「俺就是想問問,您要不要吃點東西?俺讓丫鬟去廚房拿......」
「不用。」月無垢淡淡道。
門外沈默了片刻,傳來李根生訕訕的聲音:「那......那好吧,您要是餓了就喊俺。」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內重歸死寂。
月無垢沒有再理會,重新閉上雙眼,繼續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隱隱傳來一陣喧鬧。絲竹管弦與推杯換盞的動靜混雜在一起,飄進了這處偏僻的角落。
想來是柳府的壽宴開席了。
牆外是繁華熱鬧的人間煙火,牆內是清冷孤寂的一室清輝。
月無垢就坐在這一片安靜里,膝上搭著手,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那些喧鬧離她很近,又很遠。
......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
夕陽的余暉灑在青磚黛瓦上,給整座宅院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芒。
月無垢站在窗邊,看著天邊那抹漸漸消散的晚霞,神色平靜。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李春娘的聲音傳了進來:「女俠,老爺同意了,妾身這就帶您去。」
月無垢轉過身,推門走了出去。
李春娘站在院中,臉上帶著幾分酒意,看起來是剛從宴席上過來的。
她笑盈盈地看著月無垢,目光在那條遮住大半面容的束帶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女俠這邊請。」
兩人剛走出幾步,隔壁廂房的門忽然被推開,李根生探出頭來。
他看到月無垢要出門,連忙追上兩步:「姑娘,您要去哪?俺陪您。」
月無垢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冷如水,讓李根生心中一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你留在這裡。」月無垢淡淡道。
李根生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最終還是訕訕地低下頭:「那......那您早點回來。」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月無垢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中莫名有些不安。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跟上去,只是在院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朝那條迴廊的方向張望。
月無垢跟著李春娘往院外走去。
兩人穿過幾道迴廊,越走越偏僻。宴席的喧囂聲漸漸遠去,四周安靜了下來,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
「私庫在府邸最深處。」李春娘邊走邊說,「老爺平日把那兒鎖得嚴嚴實實的,連妾身都難得進去一次。今日老爺壽辰,心情好,妾身求了好一會兒他才松口。」
月無垢淡淡道:「有勞了。」
李春娘笑了笑:「女俠客氣,您救了妾身的命,這點小事算甚麼。」
又走了一盞茶的工夫,兩人來到一座獨立的小院前。院門緊閉,門口無人看守。四周靜悄悄的,連蟲鳴聲都聽不到。
李春娘停下腳步,笑著說道:「到了,老爺已經讓管家把門打開了,女俠請。」
月無垢點了點頭,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小院不大,只有一間屋子,青磚黛瓦,門窗緊閉。院中種著幾株不知名的灌木,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陰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