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極樂蕩婦散
她走到屋門前,推門而入。
一股陳舊的紙墨氣息撲面而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屋內陳設簡單,四壁皆是書架,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籍。有些書皮已經泛黃發脆,有些則用布帛包裹著,看起來頗為珍貴。
正中擺著一張書案,案上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芒在屋內搖曳,油燈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香爐,裊裊青煙從中升起,散髮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月無垢進門時便注意到了那香爐,眉頭微微一蹙。她不動聲色地屏住呼吸,靜靜感受了片刻。
那香氣清淡,並無任何毒性或迷藥的徵兆。
或許是她多慮了。
「這私庫平日不怎麼開,書放久了難免有些霉味。」李春娘站在門口,笑著解釋道,「老爺怕這些古籍壞了,特意讓人做了些防腐的處理。妾身怕女俠受不了這氣味,便點了些香來壓一壓。」
她頓了頓,又道:「女俠慢慢看,想看多久都行。妾身就不打擾了。」
月無垢點了點頭,目光已經落在那些書架上。
這裡的書確實比藏書樓的更為古老。有些甚至是手抄本,字跡工整卻略顯潦草,紙張泛黃發脆,一碰就簌簌掉渣。
她一本接一本地翻看,尋找著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有些書記載了一些奇異的地理現象,都是些荒誕不經的傳說,沒有甚麼參考價值。
有些書倒是提到了一些本地奇聞,可惜語焉不詳,也找不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翻閱間,後背的墮仙印忽然隱隱發熱。
月無垢微微蹙眉,以為是封印又開始躁動了。昨夜她雖與李根生有過接觸,那封印的鬆動程度仍是微乎其微,時不時便會發作催促。
她壓下那股不適,繼續翻閱。
翻了大半個時辰,多是些縣誌方志、農事曆法,偶爾夾著幾本話本雜記,與她要找的東西毫無干系。
一本封皮殘破的古籍擱在最底層,書頁泛黃發脆,像是很久沒人動過。月無垢將它抽出來,拂去表面的灰塵,翻開細看。
是一本青木郡的志怪雜錄,記的都是各地的奇聞異事,甚麼深山裡的成精老狐,河底下的水鬼拉人,村頭古井半夜傳出哭聲。
她一頁頁翻過去,並不抱甚麼希望。
翻到中段時,手指停了下來。
書中有一段記載提到,東方那邊的無盡大海之上曾有漁民在暴風雨中被捲入深海,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孤島之上。
那島上雲霧繚繞,有奇花異草,更有飛禽走獸皆非凡間之物。漁民在島上待了一年,尋得一艘破船逃離,回到家中卻發現已過了整整十年。
這或許是一條線索。
月無垢正要仔細研讀,體內那股燥熱忽然加劇,從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來勢洶湧,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若是墮仙印發作,熱意本該從後背印記處向外擴散,此刻這股燥熱卻是從體內深處升起,順著經脈流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
她神色微變,轉頭看向香爐,又低頭看向手中的書頁。
油燈下,泛黃的紙張表面覆著一層極細的微塵,正與屋內的香氣相互感應,催化出霸道的藥性。
月無垢扶住書架,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好算計。」她冷聲道。
香氣與藥粉本都無毒,可一旦匯聚便會相互觸發。
而墮仙印的躁動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恰好掩蓋了藥效初起的徵兆,加之她如今凡人之軀感知遲鈍,等察覺時,藥性已經滲透太深。
這一局,從她踏入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布好了。
月無垢心中湧起一股寒意,隨著燥熱順著血液迅速蔓延,她的呼吸開始急促,步伐變得沈重,而最讓她感到不堪的,是下身泛起的那陣難耐的酥癢。
就在這時,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李春娘跌跌撞撞地被推了進來,發髻散亂,左臉頰上還帶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眼眶通紅,似是剛哭過。
她身後,一群人大步而入。
為首的是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者,身材臃腫,穿著一身錦緞長袍,眼袋浮腫,面色透著一股縱慾過度的青白,一看便是沈迷酒色的富家翁。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侍衛,個個手按刀柄,神情警惕。
在侍衛之後,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這老者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鷹,步伐沈穩有力,一看便知是個練家子。
「女俠快跑!」
李春娘撲倒在地,泣不成聲:「是我的錯......我不小心在老爺面前提起了女俠你的容貌......老爺他......女俠快跑啊!」
月無垢靠在書架旁,感受著體內那股燥熱正在蔓延,神智卻格外清醒。
她冷冷地看向來人,目光掃過那個錦衣老者身後的侍衛和那個氣息沈穩的武者,沒有任何表情。
那錦衣老者站在門口,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她,眼中滿是貪婪。
「老夫柳萬金,青石鎮柳府的主人。」他笑了笑,聲音里透著一股虛偽的客套,「女俠在老夫府上住了這兩日,老夫還沒正式拜會過,今日特來相見。」
月無垢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柳萬金見她不說話,也不以為意,負著手站在原地說道:「女俠現在是不是覺得渾身燥熱,四肢酸軟?」
他得意地笑了笑,「這可是老夫珍藏多年的寶貝,喚作‘極樂蕩婦散’。此藥須得香引與藥粉相合才能發作,聽說不管平時多聖潔,哪怕是有修為在身的仙女,只要沾了一點,嘿嘿......最後也會變成個不知廉恥、跪在地上求著男人肏弄的蕩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淫光:「而且此藥一旦發作,十二個時辰內若不與男子交合,便會慾火焚身而死,仙子還是不要反抗了。」
那白髮武者站在柳萬金身後,目光淡漠地掃了月無垢一眼,並未將她放在眼裡。
柳萬金繼續說道:「女俠,不對,應該叫仙子才對。」
他往前走了兩步,眼中滿是垂涎:「仙子若是願意,本老爺可以讓你當我的第六房妾室,以後要是侍候本老爺舒服了,正室也不是不可能,到時候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仙子想要多少,本老爺就給多少。」
他笑眯眯地看著月無垢:「仙子覺得如何?」
月無垢咬緊牙關,強壓著體內翻湧的燥熱,冷冷地道:「痴人說夢,我倒是沒想到你們還會對恩人下手。」
柳萬金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臉上的肥肉隨著笑聲一陣亂顫。
「恩人?仙子救的是春娘,跟老夫有甚麼關係?」
他語氣輕蔑,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冷血,「老夫只知道,送上門的美人,若是不享用,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往前湊了湊,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淫邪:「不過仙子放心,等你上了老夫的榻,成了老夫的人,老夫自然會讓春娘在旁好好伺候你,全了你們這段‘恩情’......」
李春娘聞言,身子猛地一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肩膀劇烈聳動著,似乎被嚇破了膽。
柳萬金瞥了她一眼,冷哼道:「還不滾到一邊去,礙手礙腳的。」
李春娘連忙爬到牆角,蜷縮著身子,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
柳萬金收回目光,看向身後那個白髮老者:「叔父,勞煩您老人家出馬,她之前曾獨自殺了一伙匪盜,恐怕不好對付。」
那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淡淡道:「區區凡人,身中媚毒已是強弩之末,殺雞焉用牛刀?」
月無垢靠在書架上,感受著體內越來越難以壓制的燥熱。藥效在侵蝕她的意志,神志還算清醒,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
柳萬金見叔父自持身份,顯然是不屑對一個弱女子先動手,便退了兩步靠在門框上,衝著左右把下巴一抬。
「上。」
幾個侍衛立刻朝月無垢走了過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見月無垢中了媚藥,滿臉淫笑,毫無防備地伸手抓向她的肩膀,嘴裡還不乾不淨:「嘿,美人站不穩了?來,哥哥扶你......」
話音未落,月無垢整個人看似脫力般向前栽去。
那侍衛正要順勢去抱,懷中卻陡然撞入一道冷風。借著下墜的勢頭,月無垢身形詭異地一旋,素手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他腰間的刀柄。
「鏘!」
一聲脆響炸裂,寒芒如電,在昏暗的屋內划出一道凌厲的弧光。
那侍衛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淫笑還未退去。他呆滯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刀鞘,只覺脖頸處掠過一絲極輕的涼意。
「你......」
他張了張嘴,喉間卻陡然噴出一道血箭,熱血濺了一地。
「砰。」
屍體直挺挺地撲倒在月無垢腳邊,至死都沒明白髮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