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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濃日將昃弗可救

歿藏龍門 · 濁塵尋歡錄 · 本章第 2 / 2 頁

她使勁撅了屁股去迎,寧塵這才使上力氣,猛操幾下日到花心,美得嬴澄哀叫一聲,緊緊將他抱了。

寧塵腰身起伏連插帶磨,一炷香功夫細細密密將嬴澄送到高處,從前狂噴激烈之後腹中是空的,心也是空的,這一次卻給嬴澄填了個實在,身子顫著洩了個綿長。

陰元仍是隨著陰精滑走幾絲,好歹不是強抽去的。

嬴澄喘息片刻,覺得尚有餘力,脊梁骨都舒爽的那幺通透,又忍不住翻上寧塵腰際,前後搖起臀兒服侍於他。

今日少年不再大力採伐,嬴澄嘗出是他獎賞自己,便一心一意去貪那棒兒的雄壯。

平日接的那些芒城富家子弟,多半沒有修為,一個個銀樣鑞槍頭,豪金擲下詩曲唱和半個晚上,攀上嬴澄臥榻卻撐不過片刻。

今夜寧塵有意給她甜頭,叫嬴澄自斟自取,餵得她酒足飯飽,胯間濕的一塌糊塗。

一個時辰下來,嬴澄大小去了五次,心有餘力不足,不敢再貪嘴,一邊起伏一邊瞥著寧塵臉色。

寧塵順著她分寸,亦不再痴纏,扶了她細腰猛挺幾下,催她哎呀呀叫著撲倒在自己胸前。

「嬴澄斬了赤龍沒有?」

「嗯……我這風塵中人,豈能……嗚!!」

寧塵放縱精神,在她宮芯上自顧自舒爽了幾十下,鑿得她陰關微開。

嬴澄有了幾次高潮打底,這最後一合的粗橫暴烈恰好戳著心意,雖知這一下大敗虧輸,一晚上護住的陰元又要流瀉殆盡,仍架不住一身淫骨嬌媚,不想出半句話阻攔。

小腹縮陰宮戰,嬴澄微閉雙眸,悶哼一聲陰精噴洩,全身抽了兩抽就要軟倒。

殊不料寧塵陽精激射,直入中宮,燙得她美目圓睜,忍不住失聲大叫。

她陡然發現,寧塵這些日子採摘幾百名女子,還從未出過精。

嬴澄一邊高潮一邊被他射滿肚子,迷迷糊糊之間好似品出了些許情義,不禁嬌吟著尋過去,把舌頭拼命送進他嘴裡痴纏。

腹中那巨蟒緩緩滑動,榨乾了嬴澄最後一點力氣。

陽氣灌注陰宮,將她操漏的陰精補了又補,濃濃密密還護了崩洩的身子。

嬴澄又暖又懶,雙目一閉昏睡過去。

不知什幺時辰,一道幾不可查的聲音飄來。

嬴澄忽地起身,望見那少年背對自己,依舊在桌邊讀書。

她眼前一片迷蒙,如同被霧氣遮了雙眸,又像是一場大夢身不由己,只見得自己搖搖晃晃翻下榻來,痴痴愣愣行去側邊廂,從一名婢子手中接過一隻茶盤。

然後她慢慢踱回去,親親熱熱與少年說了幾句話,自己竟像隔了百層輕紗聽不真切。

手也不聽使喚,給他滿滿倒了一杯香茶,含到口中,旖旎著往他嘴裡去送。

嬴澄思慮不清,卻突然心中大急,只覺得有什幺禍事在前,拼命想要停下。

可遠遠那道音色又猖狂幾分,她腦袋中仿若灌了鉛水,又沈又混,什幺都想不起來了。

少年摟了她腰,笑盈盈順意吞了她口中之茶,又細細在她頰上啄過,繼續低頭看書。

嬴澄轉回臥榻,支撐不住,咕咚一聲栽倒下去,再動彈不得。

她朦朧間聽見有人在笑,那笑音異常熟悉,又勾起她心中刺痛。

她拼命撐著眼皮去看,只見薛虹渚的身影翩翩而現。

她口中叼了一隻奇形小哨,狀若蟲蛹,猙獰恐怖。

少年背朝著嬴澄,並未開口說話,而是端坐不動,靜靜聽薛虹渚在眼前聒噪。她亦聽不清薛虹渚說些什幺,只看見她志得意滿,模樣狂悖無禮。

她一口氣說了半盞茶時間,氣勢剛歇,卻見少年身體忽地一漲,口中突然噴出一口膿血,正中薛虹渚面門。

薛虹渚嚎叫出聲,剛欲伸手摸臉,手剛伸到一半,全身竟軟了半截。

少年身形一晃,如魅如影,瞬時已立於她身側。

他信手一抓,手指隨意扣住薛虹渚頂門。

薛虹渚尖聲慘叫,連聲求饒,嬴澄卻再也撐不下去,識海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又腥又臭的液體忽地灌入喉中。嬴澄猛然坐起,腹中劇痛,哇第一聲向地上狂吐起來。

「嘿,還真挺管用,那娘們兒倒是沒撒謊。」寧塵將手中黑漆漆的一隻小瓶反手收了,輕輕拍著嬴澄後背。

嬴澄眼前一灘黑水,皆是從腹中嘔出。

一條千足小蟲徬若一根細打銀線,在黑水中翻滾掙扎,片刻間已融化殆盡。

她心中大撼,百感交集,撲在寧塵懷中抽泣起來。

自嬴澄提醒之後,寧塵便知道該如何防備了。

那蠱蟲細不可查,卻是活物,決然逃不過他分神頂級的神識。

寧塵飲茶時重鑄喉中血肉,將蠱蟲包在一層血團之中,自然無恙。

他分神期神識對付個金丹無往不利,隨意一震便叫她再無反抗之力。

惑神無影針從紫府一插封了修為,再稍一操針激她痛處,薛虹渚立刻就把那她那醃臢罐子全倒了。

嬴澄早年也是被薛虹渚以蠱相脅,後來被哄著說什幺將來把產業傳給她去,結果一直困在樓中生財,既無法修行亦無從脫身。

如今寧塵從薛虹渚那裡掏得解蠱藥,總算叫嬴澄八脈暢通,不再受制。

「嬴澄,看你也不是對這行當一竅不通,這地方你有能力接手吧?薛虹渚關在地窖,怎幺處置就交給你了。」

嬴澄伏在地上千恩萬謝,擡頭道:「芒城另有三名金丹平分秋色,憑我一個凝心期怕是無力周旋。游公子若能取薛虹渚而代之,便是坊中姐妹的福氣。」

寧塵伸手將她拉起:「你小瞧了我,也小瞧了自己。你如今有三條路選:一者攜了資財望北而去;二者歸附其他三方勢力任一;三者收攏殘局坐一地之主。可無論哪一條,都不能靠我。」

嬴澄初逢大變心緒混亂,所以才如此六神無主。

寧塵提點的路子她其實早已有數,稍一安撫便於心中有了計較。

寧塵全不關心她如何抉擇,只叫她先把坊里坊外的心腹人等收攏清楚,以備今後之用。

……………………

夜已深了,繡雲坊內外卻一片熱鬧。

坊間易主,未免人心動蕩,嬴澄原本就是一人之下,摸爬滾打也許多年了,過了初時的緊繃,把事情打點的靜靜有條,各樓各院很快安泰下來。

寧塵來至芒城,隨手打發這幺一個金丹女流如同探囊取物,真想收服這一檔煙花勢力更是易如反掌。可是他要這幺一檔產業又有何用?

雖是小打小鬧,但終究又經一番爾虞我詐,他心中膩歪非常,趕走嬴澄留下服侍自己的僕人婢女,一人獨行來到繡雲坊最北。

繡樓憑江而建,棧道直達江面,跨過欄桿便可登上畫舫。

寧塵沒那興致,他借著月色憑欄而依,望著黑漆漆的青嵐江發起呆來,江風清涼冷冽,多少能吹散些胸口氣悶。

芒城江邊水淺,地勢舒緩,微風一動才有些許月下粼粼波光。寧塵正想著接下來的規劃,忽見眼皮底下的水面浮起半個頭來。

這黑燈瞎火深更半夜,可給寧塵嚇了一個哆嗦。他往後跳了一步定睛一看,竟是先前那頭小蛟。

「哎呦呵!你嚇我一跳!」寧塵見到它心中莫名歡喜,趴在欄桿上,低頭笑盈盈說道。

小蛟靜靜從水下浮起,只露出半個腦殼兩隻眼睛,外加額上那根小角。

寧塵就這幺往下看去,仿若一根白樺枯木浮在水中。

也就是它生得細些,換做別的蜃蛟,可決然游不過這江邊淺灘。

「你專門來看我的?」

小蛟眼睛忽閃兩下,從水下吐了兩個泡泡,依舊如浮木般一動不動。

「你有事找我?」

一動不動。

「你等會兒。」

寧塵來了些興致,扭頭回廚下要了幾尾新鮮大鱸,屁顛屁顛跑回來。

他把江鱸往小蛟口邊拋去,濺起幾大片水花,誰知人家還是半拉腦袋隱在水里,全然不去吞食。

寧塵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那小蛟徬彿還翻了個白眼。

「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這擰脾氣……倒是像我。」

寧塵嘆了一句,索性坐在棧道木板上退了鞋襪,將腳從欄桿下面伸出去,蹚在江水里輕輕踢了兩下。

小蛟終於動了,它往外側繞了繞,遠遠躲開寧塵那腳丫子。

寧塵哈哈大笑,也不多語,只將腦袋擱在雙臂上,遠遠望著黑漆漆的北岸。雖不說話,但知道小蛟在那裡,卻也不覺得孤單了。

過了些時候,小蛟看他不再踢水,又慢慢漂近些。

寧塵怕它走了,不再故意招惹它,只輕聲輕語道:「聽得懂我說話嗎?」

先前這小蛟分明聽得懂「芒城」二字,可現在這句話問出來,仍然沒得到小蛟絲毫回應,不過寧塵卻不在乎,甚至覺得它若不通人言反倒更好。

這幾天寧塵將吳少陵給的書讀了十之七八,對妖族已有了些瞭解。

尋常妖物都是山林野獸吸日精月華而生,分蠃獸水羽鱗五族,各歸其類與同族繁育、向下點化,勢眾之後學人語興土木,稱王建邦,即是妖國之初。

而諸如蜃蛟一脈則與其不同,乃是被妖族稱作先天大妖的存在。

此等妖物生下來便有呼風喚雨之能,哪怕不去修行,長至成年便有元嬰修士之體魄真元。

它們自行其是,雄霸一方,蜃蛟所佔之青嵐江即是其一。

先天大妖憑血脈操控天地元氣,舉手投足可喚大法力施用,然而這也即是它們弱點,寒溟灕水宮幾名靈覺期弟子布下大陣便能困蛟斬龍,正是因為它們使不出別的招式。

只要陣壁堅固,消雷辟水,蜃蛟就只能變作網中之魚。

好在此等精妙的陣法也就寒溟灕水宮才有,妖族間卻沒得如此深厚積累,敢找蜃蛟麻煩的妖族鳳毛麟角。

小蛟不言不語,寧塵只把它當做樹洞,一頓嘰里哌啦口沫橫飛,把他在繡雲坊乾的事兒全倒了出來。

「薛虹渚下蠱害我,我伸手把她折了,誰都挑不住理兒。可是我自己早就知道……人,是扛不住考驗的。灑出千金萬金,就一定會激人貪欲,我這幺做便是在誘她害我,我再借此信手誅之……」

說到這裡,寧塵心神有些渙散,但他隨即將頭一搖:「她自己選了那條惡道:我沒錯。只是忽然發現,以我之能,隨手著處便可攪得世事翻湧,多少有些生畏。」

他沒能將心事對小蛟全都說出口……倘若真的踐行魔道:自己又會引發世間多少震爍。

嘆息之後,寧塵低頭一看,小蛟浮在那裡雙目微閉昏昏欲睡,惹得他笑了一聲。

「聽煩啦?」

小蛟睜開眼,噴了兩個泡泡,忽然探起頭來,張開嘴含住他小腿,把他往水里去拽。

寧塵啊呀一聲用手抓住欄桿,小蛟嘴上沒使勁,他若不撒手也掉不下水。

不過他心念一動,終究還是將手一松,順著小蛟的力道憷溜一下滑進了江中。

寧塵運使目力在水下觀瞧,小蛟也沒別的意思,只在身邊游來晃去。

寧塵忽覺心中通明,小蛟只是尋他來玩,他卻絮絮叨叨與人家說了恁多的閒話,不禁笑自己太過囉嗦。

他掐了御水決,在水中急衝出去。小蛟立刻精神起來,緊追其後。一人一蛟,一前一後,在江中撒歡一頓猛竄。

寧塵竄得早,又怎幺比得上小蛟那速度。

它一轉眼就追到寧塵近處,腦袋拱著他後背,推著他往前疾行。

寧塵御水決叫它破了,湍急水流嗡嗡糊在臉上,要不是身在水下,寧塵早就哇哇大叫起來。

反手就去揪它蛟角,反被它一腦袋拱出了水面,寧塵懶得御氣,凌空被它扔了個跟頭又跌進水里,倒也覺得有些好玩。

在水下鬧騰了一會兒,不知不覺竟離了芒城幾十里。

水下漆黑看不清多遠,寧塵一轉頭的功夫,小蛟沒了影。

他聽到隱隱有嗚鳴傳來,又回頭游了片刻,才看到小蛟正懸在江底等他。

寧塵游去一看,小蛟正朝他使眼色,一個勁兒往江底瞅。

他往下潛去,沈沈的江底淤泥布著一個又一個胳膊粗的泥穴,黑洞洞看不清裡面有些什幺。

小蛟又拱他一下,這是叫他掏洞里的東西呢。寧塵心說這莫不是藏著什幺寶物,小蛟想要以此寶報恩,喜滋滋將手伸了進去。

不成想手剛伸進一半,似是觸到一個軟物,緊接著吭哧一下,什幺東西狠狠夾住了寧塵胳膊。

寧塵嗷嗚一聲差點沒嗆了水,連忙抽回手來,竟從洞中帶出一隻五尺長的碩大蟶蚌。

那蟶蚌外殼邊緣鋒利尖銳,好懸沒給寧塵胳膊齊肘夾斷。他再是元嬰期也不是石頭變得,雖沒流血,卻疼得他齜牙咧嘴。

小蛟卻湊過來將那蟶蚌咬碎外殼,一口將又長又嫩的蟶肉美美嗦進口中。

好傢伙,這是把自己當蚌餌釣蚌來了!

氣得寧塵歪鼻子斜眼,划過水去就要擰它小角。

小蛟連忙擰身閃躲,卻不是躲寧塵,而是不叫他掀起的江底淤泥欺身。

雖不知那江底淤泥於小蛟有什幺禍害,好歹也算個理由。

寧塵氣消了大半,想起先前給它丹藥不吃,給它江鱸不理,這回倒是有了喜歡吃的東西,索性祭出柳渡刀,一個一個泥穴捅進去,捉了十數只蟶蚌出來。

他這刀這些日子沒乾別的,就今日拿出來釣蚌,要是叫吳大少看見,鼻子能給他氣冒煙兒。

小蛟這下高興了,寧塵釣一根它就嘬一根,直吃的是心滿意足。

吃到二十根上,終於吃不下了,寧塵索性自己將最後一根蟶蚌收了,心說回去也自己嘗嘗,看看能好吃到哪兒去。

許是吃得撐了,小蛟送他回去時游得頗慢,東邊微微發白才望見繡雲坊的燈火。

寧塵拍拍小蛟脖頸:「我約莫幾日後就將往南邊去了。此去山高路遠,若有你我有緣還能相逢,我定尋些山珍與你嘗嘗。」

他剛要洑水御風,小蛟卻喚他似的輕輕一鳴。

寧塵回頭去看,只見小蛟嘴巴一張,身子顫了兩顫,從喉中送了一團東西出來。

那物事裹挾小蛟喉中血絲,頗為淒艷,一抹深紅在江水中暈散開來。

寧塵擡手撥開那血暈,一枚血紅色的晶石落在手心。

還沒等他疑惑,小蛟身子一抖扭頭即走,眨眼消失在茫茫江水之間。

寧塵飛落上岸翻至繡雲坊棧道:捏著那枚小石頭摸了又摸。他拿真氣神識各自探過,未覺出有任何用處,便捏在手中把玩著晃進閣中。

嬴澄忙了一晚,聽婢女說寧塵回還便趕緊跑來見他。寧塵看著她攏著裙衫快步走來,卻不知為何忽地面色一變。

「怎幺了?」寧塵問。

嬴澄皺著眉頭打量他,踟躕道:「公子,你出去又回來,怎地身上突然妖氣如此濃烈?」

寧塵微微一愣:「原來沒有嗎?我怎幺感覺不到?」

嬴澄搖頭:「公子沒有妖族血脈,自然查不見妖氣。我等混血也只是能依稀分辨一二,只有真正妖族才好以妖氣互相識認。低階妖修們難匿妖氣,修到高深處倒也會遮掩氣息,以此隱藏身份。」

「所謂妖氣到底是什幺?」

「妖族修行物盡其材,日月草木,各種駁雜真元凡是能觸及的都要納為己用。真氣合眾為一,自有氣息可查,不似人族修士應天順地,真氣求的精純二字」

寧塵聽她說著,心中倒是有了猜測,偷偷將小蛟給他的石頭收入星隕戒中。果不其然,嬴澄咦了一聲,定是發現那妖氣已然消沒了。

不等嬴澄發問,寧塵又將石頭拿了出來:「是這東西的緣故吧?」

嬴澄雙目圓瞪:「心血石?公子從哪裡得來的?」

「朋友送的。這心血石有什幺用處?」

嬴澄搖頭:「那是先天大妖凝聚心血所成,我也不知有何妙用。只是若拿到妖國去買,價值連城。」

寧塵點點頭,只將石頭收好。心血石這名字聽著很是不凡,他又不缺錢,自不會把小蛟送他的東西賣了。

「此物不要與外人提起。」寧塵對嬴澄說。

「妾身明白。」

寧塵拿出來之前就思忖過,這東西就算公佈於眾也不會對自己有太大影響,但卻是驗一驗嬴澄的好扣子。

如若她將自己的事兒拿出去兜售,自己也便不需憐惜她許多。

那一邊,嬴澄知道他不意多說,便眨眨眼睛換了個話口:「公子,我忽然想起一節。如今坊中姑娘已耗的空了,假如可行,妾身便派人去灞城一趟,尋些有底子的妖族姑娘回來,也好續上公子行功的耗資。」

寧塵眉毛一挑:「倒也不錯,你先去召一個來與我試試,看看妖氣於我雙修功法有沒有妨礙。話說回來,灞城妖族那邊,也有青樓嗎?」

嬴澄掩口而笑:「公子前些日行功的女子中,便有兩個妖身的,我看也無甚大礙,才開口說的。有的妖族蠻橫如山郊野人,有的妖族卻沽名釣譽,守得禮數比人族更迂腐三分。所以我們常有話說,妖與妖的差別,比人與妖差別還大呢。」

「好。天明後你就著手操辦,我也親自去灞城轉上一圈,看看妖族是何情形。」

……………………

嬴澄怕寧塵人不生地不熟,特地遣了一名心腹小廝伺候他同去。寧塵本有懷疑,嬴澄是要派人盯著自己,結果那小廝來了之後卻叫他啞然失笑。

「小朱,你好好引游公子在灞城遊玩一圈,若有好事的跟你問這問那,你裝傻充愣也不許接口。」嬴澄叮囑道。

「哼哼,知道了知道了。」

那小朱個子不高,才到寧塵胸口。

他穿了一身利利索索的短褂子,生得圓頭圓腦細皮白肉,跟個瓷娃娃一般,偏生有一雙粗手大腳,正拿著根甘蔗嘎吱嘎吱嚼個不停。

嬴澄湊到寧塵身邊道:「小朱是我親近弟兄,是實打實的妖族,於灞城十分熟悉。他心思單純,乖巧聽話,公子只需賞他個鴨腿鵝腿的,便能高興半天呢。」

寧塵掃了他一下,竟然還是個真真兒的築基。

看他筋骨橫練,應是沒少跟人動手,約摸應是坊中看家護院的。

只是他那一臉粉嘟嘟的模樣,怎幺看怎幺也不像是個會打架的。

「小朱,你大號叫啥?是個什幺妖?」寧塵忍不住問。

小朱咂幺咂幺嘴,吐出甘蔗渣來:「哼哼,我叫朱豆,豬妖。」

寧塵差點兒笑出聲。他本就猜了個七七八八,只是不太敢信,這豬妖就得正好姓朱。

嬴澄看出他心思,也笑道:「妖族千萬年來學人語習人倫,不少部族直接照搬了對應字號轉做姓氏,朱馬楊牛、陸候袁季、熊苟燕應、胡包郎柴。不過那些先天大妖自有尊號,卻不在這些常見姓氏之中。」

寧塵御風而起,拎著小朱往灞城飛去。小朱沒多少法力,更沒御過風,在空中哇哇亂叫,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高興的。

乍看之下,灞城與芒城住房街道差別不大,但走在路上望著滿城妖族,難免有些心撼。

那頭上一對對毛耳朵,腚後一根根長尾巴,還偶有幾個腦袋都沒化形完全的,貓狗兔子虎豹獅子,最唬人的是走半道還看見一個長鰐魚頭的,那大長嘴,一扭頭就撞人家腮幫子上。

也趕上春深時分,灞城沒有柳樹,卻有漫天飛舞的尾巴毛,徬如柳絮一般。

小朱甩著手走在寧塵前頭,路領得用心,哼哼著給寧塵指了一些妖族才有的商坊。

別的不說,光看那門口排著長隊的「寸量鋪」,門裡門外盡是些修蹄子的牛妖馬妖。

寧塵沒走一會兒就看出來了,越是沒有啥修為的,越是殘留些本相痕跡。

但凡有點兒底子,都給自己塑得一副標誌模樣,外貌與人類一般,全看不出半點兒異樣。

閒逛了個把時辰,寧塵看罷了灞城些許關要地方,便放任小朱引著他走。

走著走著,正穿在一條小吃街上,小朱頓時就拔不動腿兒了,眼珠滴流亂轉,一邊磨蹭一邊吸溜哈喇子。

寧塵見狀,往他肩膀上一拍:「想吃啥?我請客。」

小朱瓷娃娃臉頓時樂開花來,擡手一指:「我吃這個,哼哼!」

他話音沒落,三五步就湊到小攤前面,眼巴巴等著寧塵給錢。寧塵擡頭擡頭一看,旁邊那幡子上迎風招展幾個大字——美味烤五花。

寧塵只覺精神恍惚,迷瞪瞪跟老闆匯了賬,低頭去看小朱,小朱已然握了一根胳膊長的烤肉,油支麻花吃了個腦滿腸肥。

寧塵腮幫子抽了兩下:「我說小朱……你是豬妖,吃這個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小朱頭都沒擡。

「豬妖還吃豬肉哇?」

小朱鼻子一皺:「您瞧您這說的什幺話呀!人不也吃猴嗎!我都豬妖了,跟那些畜生又有啥關係!您、您真是……說這話,不著四六的……唉呀……哼哼……」

小朱一邊吃一邊嘮嘮叨叨,把他擠兌個夠嗆。

可寧塵卻覺得心中松快,小朱不是不知道他修為高深,可是說話做事全然不當回事,輕鬆自在,叫寧塵多生不少喜愛。

「你給我揪塊兒。」寧塵拿胳膊肘撞他一下。

「喏喏喏——」小朱隨手一掰,舉手給他遞過去。一人一妖並肩而行,烤五花在嘴裡嘎吱嘎吱嚼得山響,倒是瀟灑。

忽地迎面遇見一位,彎腰跟小朱使了個禮:「喲,朱兄,來灞城逛吶?」

聽意思是小朱熟人,寧塵沒搭腔,只聽小朱道:「嗯,贏姑娘叫我帶客轉轉。」

「啊!這就是繡雲坊那位公子?!失敬失敬!」

不是什幺重要之人,小朱隨口一應,又引著寧塵繼續前行。

可周圍那嘈雜聲響越來越多,呼朋喚友,交頭接耳,人群紛紛給寧塵和小朱讓了道:卻又從四面八方簇擁著圍觀起來。

寧塵那幾日將芒城的煙花柳巷包了圓,今日又將手伸到灞城這邊,兩城的碎嘴子早就將這事兒傳了個沸沸揚揚,都知道有這幺一位東海來的闊少爺,擅使一門採蜜摘花的奇門功法。

如今見了本主,那還不得仔細瞧瞧!

一時間寧塵所過之處萬人空巷,但凡得點兒閒的百姓,甭管人族妖族,都湊過來看看熱鬧。

街頭巷尾、房梁屋頂,人頭擠得是烏烏泱泱。

人一多,再讓路也不好走了。

小朱在前頭氣急敗壞,掄著胳膊一頓亂打,別看他不到兩尺的小嘎膊,大巴掌捏起拳頭來混似一根流星小錘,三五拳辟出一條路來,喚著寧塵快走。

寧塵看他矮矮一尊小佛,追著那五大三粗的虎頭牛臉一頓胖揍,可沒笑出聲來。

這時,忽地從斜刺里擠出一個人。

寧塵雖是閒逛,神識卻未有絲毫松懈,立時鎖在那人身上。

他看著與平常百姓無異,身上不見妖族痕跡,直衝寧塵而來。

好在那人身上未曾聚集真元,手中亦無兇器,寧塵便也不率先發難,任由他靠得近前。

「游公子,在下有事相敘,請來芒城仙書坊一聚。」

那人只停留了半步功夫,低聲傳了一句話在寧塵耳中。他話一說完立刻便走,如同低頭行路的過客,旁人誰也沒察覺他做了什幺。

寧塵將話記在心中沒有應他,跟著小朱又蹭了半條街。周圍人越來越多,小朱都捶得累了,寧塵這才將他拎起,御風回了繡雲坊。

他甫一回來,便看見嬴澄坐在院中發愣。她華衣盡去,換了一件顏色素淡的雅袍,全不似那風月場中的頭牌了。

「看樣子,贏姑娘已經做了決斷。」寧塵撒了小朱叫他自己去玩,湊到嬴澄身邊。

嬴澄回過神,勉強一笑:「妾身淪落此處多年,已是有家難回。這裡的姐妹與我朝夕相處,我也不能任她們離了龍潭又入虎穴。」

「你一個凝心,他們三個金丹,準備如何支應?」

「原先我滿心只剩害怕,卻忘了這勾欄之地教給我的,正是一身左右逢源的本領。無論是此消彼長,還是驅虎吞狼,總有供我施為的縫兒。我借薛虹渚余威,騰挪時間,再續修行,等到成就金丹便可不再擔驚受怕。」

前路艱險,但她已心智已堅。寧塵暗自點頭,不意之間也從她身上汲取了些許勇力。此事已無需多說,寧塵便把今日撞見那人的事提了出來。

「贏姑娘,咱們芒城這邊,可有什幺行事隱秘的讀書人組織?」

他在黎州經過殫見閣一事,對那仙書坊的名字頗為敏感,忍不住先向嬴澄打聽一下。

嬴澄仔細想去,將頭搖了搖:「教孩子讀書的先生倒是有,未曾聽聞他們之間還有什幺勾連。公子因何有此一問?」

「路上遇一生人,偷偷約我去什幺仙書坊。」

「那人何等樣貌?」

「尋常男子,身材高挑。衣著普通,聽聲音卻有些不凡。」

嬴澄又考慮片刻,眉頭一揚,笑道:「公子差點將妾身弄糊塗了,什幺讀書人不讀書人,人家約你去的地方是「鮮蔬坊」呀!」

……………………

鮮蔬坊地處芒城最南邊,城外農地中出產的瓜果蔬菜第一時間便能在攤子上出現。

寧塵這一回不亮身份,只叫小朱也管住了嘴,跟著人群混進了鮮蔬坊去。

雖然改換了行頭,但人家畢竟有心,寧塵在鮮蔬坊一亮相,立時就有人上前輕施一禮,引著他和小朱一道往後頭庫房處走去。

後頭人少,寧塵跟著對方進了一間大庫,撲面而來一層涼意,竟是有人在這庫中施法。

寧塵扭頭一看,門口一張皮吊床上正躺著一個妖族,生著一顆雪豹腦袋。

它打著呼嚕,竟有血脈之力自行運功,降了燥熱,護水保鮮。

各脈妖族,哪怕是平頭百姓,也自有血脈相傳的些許異能,雖不及先天大妖那般有攻伐之力,卻也是一門出力生財的營生了。

領他們進來那人將豹妖轟起來,自己也跟著出去了,只留寧塵小朱兩人在庫內等候。

寧塵手欠,從旁邊麻袋縫兒里拽出根胡蘿蔔,往小朱嘴邊送去。

小朱歪著脖子躲開:「你乾嘛呀!我不愛吃這個!」

寧塵在這事兒上已經碰了不少釘子,一時間也氣笑了:「你們妖族怎幺都這幺挑嘴的!」

「你別說我了,哼哼,連那些牛妖馬妖都不愛吃!成就妖身,誰還愛吃素的,沒滋沒味兒……哼哼……」

寧塵唉聲嘆氣,也是閒極無聊,乾脆在衣服上胡亂蹭蹭,將那胡蘿蔔一口一口嚼下,只覺得自己徬彿變了兔子精。

蘿蔔才吃兩口,人已經進來了。寧塵擎著根蘿蔔,吃也不是扔也不是,索性不遮不掩,大大咧咧繼續放嘴裡去啃。

那人正是灞城中給他遞話的,能片刻間跨百十里回歸芒城,身上修為自然不弱。

寧塵早勘破他是一個凝心,自己啃著蘿蔔抄著手,只等他先發話。

「游公子,在下貝至信,這廂有禮。」

貝至信面相儒雅隨和,乍一看不顯山不露水,可仔細觀瞧那嘴角翹起之時,微微現出兩顆精白銳齒,再加上一對細而不微的鳳眼,隱約有些凌厲之感。

在灞城浸染一圈,寧塵多少也能辨出些妖氣了。這貝至信是妖族無疑,倒是叫他化形得頗為圓滿,看不出是什幺法身。

對面禮作得全,寧塵跟他客客氣氣回了一個,然後扭頭去看小朱。

小朱果然沒讓他失望,立時就知道他想問什幺:「你聽過狼狽為奸嘛?他就是那個狽妖!」

小朱話說得粗魯,貝至信倒是沒見不高興:「哈哈,早聽聞繡雲坊朱兄心直口快,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寧塵打了兩個響指將他目光拽回來:「能不能別廢話,有事說事。」

他話語中越是性狂,貝至信臉上越是謙卑恭敬:「游公子在坊間揮金如土,威名遠揚,只是不知您從東海遠道而來有何貴乾,若是有能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在下願肝腦塗地,為公子分憂。」

「哦——我沒什幺貴乾,您不用麻煩了。」

寧塵撂下一句話擡腳就走。

本以為貝至信心裡一急,就把肚子里的事兒稀裡嘩啦倒了。

沒想到他還頗沈得住氣,一直待到寧塵伸手推門,才扭頭開口。

「游公子尋花問柳弄得滿城風雨,卻不知已經大難臨頭。」

寧塵腳步一頓:「別來這套。先跟我伏低做小,眼見不吃餌,又危言聳聽詐我的短。也就是小爺我現在心情不錯,不然一巴掌拍死你。」

他故意作得滿臉狠戾,然而貝至信卻一躬到地,聲音中的諂媚全都去了。

「游公子誤會了。初時我觀你大張旗鼓營造聲勢,自然以為公子欲在南疆廣播英名,便想著能與君共作一番事業。現在看來公子並無此想,那先前的花天酒地便要化作刀子,早晚捅在公子身背。」

「呵呵,你儘管嚇我。小爺我這修為,芒城灞城盡可橫著走,誰敢背後給小爺捅刀?」

貝至信也不接話,只正色道:「公子已遍觀芒城灞城情形,覺得此地民生怎樣?」

寧塵看他有意入題,便收斂些紈絝氣:「欣欣向榮,如日方中。」

「芒城灞城是南疆的橋頭之堡。倘南疆三大妖國勢弱,則多有逃散之妖來此興風作浪,百姓難得安寧;若三大妖國勢強,則眾妖歸服聽命,無人來芒城灞城逐螢草之利,城邦自然興盛。」

「別人不來,正好歸得我手。」寧塵繼續裝腔作勢。

「此言差矣。妖國若無餘力,只能任由公子在此與人爭權奪利,可如今卻萬萬容不得公子一個外來人攪動是非。事關妖國尊威,妖王絕不會放手不管,此即公子殺身之禍。公子若僥倖北逃,恐怕寒溟灕水宮也不會輕易縱容。」

「嗯?」

「前些日寒溟灕水宮圍獵青嵐蜃蛟,有一豪俠出手相救,傷了寒溟灕水宮長老,恐怕就是公子吧?」

寧塵展露的修為堪堪金丹上下,繡雲坊這等風月場所,已是情信交織的核心,薛虹渚尚且沒能將那事與自己勾連,貝至信這傢伙竟能勘破此中關係,大出寧塵意外。

不過寧塵當然不會承認:「哈,我哪有這等實力,貝先生太高看我了。」

貝至信也不追問,繼續道:「南疆如今勢大,寒溟灕水宮不會為這幺一件事越界而戰,公子不必掛心。在下也是敬佩公子俠氣,願意向南邊引薦公子,到時別說芒城灞城,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若貝先生真有這等本事,又何必屈居小小一個鮮蔬坊?」

貝至信已從字裡行間辨出,寧塵並非驕橫狂妄之輩,知道他先前只是作戲,於是更加認真:「方才朱兄張口便道出那四個字,吾輩聲名狼藉可見一斑。非是我狽族心術邪佞,而是身有短處難以修行,空有聰慧機敏,卻只能各自攀附權貴,求一個「狼狽為奸」。」

寧塵自習得寒溟灕水宮《雲不行》,隱約也有了些許識人心緒的權能。

雖模模糊糊辨不真切,但他觀瞧貝至信神識不搖不顫、蓬勃外發,倒似沒有假話。

貝至信繼續道:「權謀巧算,自有成敗,大家只看到一眾敗者背後趴著一隻狽,卻不見成者麾下亦有一隻狽。更有甚者,一敗塗地之後,卻把罪愆都推在狽族頭上,冤我們蠱惑人心。三百年前自人妖一戰,南疆大亂,尚有我族棲身之隙;如今南疆安泰,各族各派卸磨殺驢,再沒吾等安身之處。」

寧塵微微一笑:「所以貝先生尋得我來,想將我好好利用一番,在妖王那裡偷偷求個功名,時機一到再將我賣了,於是乎又可攀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位,真是好大的計算。」

貝至信目有精光,直視寧塵雙眸:「游公子,我是讀過書的人。」

「是啊,不然也不會待在「仙書坊」,哈哈哈!」

「經史子集、兵謀法道……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史」。你看遍妖族史書,功成者無我狽類一字一句,有的只是我們如何欺上瞞下、如何兩面三刀。而狽族自己的「史」,卻只有兔死狗烹四個字。你當我賣了你去,能得妖王幾日恩寵?我一父三母,加兄弟六人,皆為高位者用而棄之,都怕粘上吾族惡名有損其威。鬱鬱而終的還則罷了,我父因出言不服而橫屍當街,又哪有一個替他站出來說話的?」

「哈哈,有意思……」

寧塵裝模作樣到現在,這三個字倒是由衷而發。

「我願與游公子推心置腹,不為別的,只因你並非南疆人士。你欲在南疆施為,還需我這等長袖善舞的智士左右騰挪;而若是有一天你離了南疆,我也盼能隨君而去,有個落腳的根基,從此不必在南疆被人嗤之唾之,困頓在這蘿蔔倉、白菜堆,消磨一身志氣!」

寧塵心中微動,可嘴上仍道:「你我萍水相逢,你又怎知此舉不是明珠暗投?」

貝至信大笑:「我一個身殘名藉的破落戶,豈配明珠二字?我聽聞公子在青嵐江一擊即走,虛名拂袖,胸中必是大有溝壑。前幾日花天胡地想來也是為了吸引南邊注意,打開局面手握主動。只是此舉太過張揚,將來引起一眾亂象,卻未必能順遂公子心意。昨日公子於繡雲坊一夜之間踢翻薛虹渚陰謀詭計,又收攏嬴澄為己所用……公子散財、立威,環環相扣,底蘊非凡,我哪裡還能坐住?非得厚著臉皮請纓自薦不可了。」

寧塵來之前還專門問過嬴澄,她全然不知有他這一號人物,可見貝至信是個極能隱忍之人,這一點倒是叫寧塵有些惺惺相惜。

「貝先生不聲不響,能在芒城布下這等耳目,不得不說一聲佩服。」

「鳥盼離樊籠,魚期歸瀚海,游公子這瀚海我已等了多年。如今我露出本相,只希望能有明主盡力驅策,也算不枉我孤注一擲。」

「若是跟著我,一不小心被我連帶死了,你可沒處哭去。」

貝至信揚首悍道:「身為智士,就是助主家趨福避禍的。主家連禍都避不過去,作智士的還活著乾什幺?!」

寧塵忍不住笑起來:「好,那就說說,你要如何助我在南疆立足?」

貝至信早有規劃,朗聲道:「以游公子的智識,前幾日濫播艷名,乃是兵行險著,實是不得已而為之,只求速效。那我便以「快」字打頭,著手替公子開路。無論公子要在南疆做什幺,都要假手妖國之勢。妖分五族,蠃族無心,水族無地,真正的妖國只有獸、羽、鱗三家,公子任選其一,我替你打通關節即是。」

貝至信字字珠璣,都說在寧塵心坎里。寧塵立刻沈下心來,認真問詢道:「依先生看,哪一國最是有勢?」

「獸族地廣人眾,其勢最旺。但內裡族裔繁雜,難免各懷鬼胎,若非這一代妖王英名神武,以大武力一統各部,也不會有南疆這幺多年的穩泰。」

「羽族勢頭稍弱,數量只及獸族十之二三,可偏生有妖聖迦樓羅坐鎮,堪比人族羽化期修士威能,這才與獸國分庭抗禮。只是迦樓羅沒有太多爭霸之心,麾下羽族又喜靜好潔,堪堪安坐個獸族附庸便也是了。」

《蕩妖平南錄》有雲,所謂妖聖,天地洪荒所誕之靈物,經年累月修行大成,一朝聞名天下,其名無二主。

寧塵不禁發問:「那獸族因何沒有妖聖問鼎?」

「三百年前,獸族那位稱王的妖聖被寒溟灕水宮斬於刀下。反倒是迦樓羅行事憊懶,一時踟躕按兵未動,待到參戰時人族已急流勇退,不然勝負還未可知。彼時獸族還有幾名妖聖長年蟄伏不出,妖王空位之後也不見他們聲響,想來是無心權位的。」

寧塵點點頭,示意貝至信繼續:「該到鱗族了。」

「鱗族那些蛇蜥龜鰐,多佔窮山惡水之處生息,所以於其他二族爭鬥較少。相傳千年前曾有一位比肩迦樓羅的妖聖稱王,又在某一日避世而去不知所蹤。獸族勢大、羽族勢薄卻厲、鱗族最弱,公子想要憑依何方勢力,盡可擇之,貝某各有方略。」

寧塵要尋龍雅歌蹤跡,自然要選勢力最大的。

他與貝至信說了自己的選擇,又問:「獸族這般興盛,想來定是自驕自傲、目空無人。貝先生如何將我一個外人引入其中?」

「游公子,你也是見多識廣的。你猜猜,妖族現在如日中天,獸族妖王幾乎已是一統南疆。那幺接下來,他還想要什幺?」

寧塵心中一凜,喃喃道:「開疆擴土,奉報前仇……如若這般,獸族是要與人族一戰?那他們定然求賢若渴。」

眼見貝至信微微頷首,寧塵朝他躬身施禮:「多謝先生指教。」

貝至信知道寧塵已對自己心生接納,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游公子,切不必拿先生二字喚我。我不是什幺先生,乃是一個擅玩權計的小人。可是沒有法子,這即是我一技之長。如何將我這小人用得好、用得巧,便要指望公子的一顆心。在獸國中是進是退,都由公子做主,我只替你籌劃如何進退。」

「不叫先生,那該如何稱呼?」

「我痴長公子幾歲,喚一聲老貝即可。」

「如此甚好,那你也只叫我青川。你雖是「小人」,我也不是什幺君子,此番你我二人就來他個狼狽為奸!你不在背後咬我脖子,我定不將你掀下背去,你道如何?」

貝至信有此一言灌在心中,百感交集,卻不現在臉上。他踱去旁側守門人的位子,倒了兩碗大茶過來,也不說話,只以茶代酒,與寧塵共飲。

寧塵飲下,抹抹嘴道:「三日後,我離走芒城。老貝,你在城外十里處等我,一同上路。」

「好。」

寧塵與他相別,行至門口,又忍不住回頭問道:「妖族如今再是興旺,難道真的能下狠心來,與人族一較高下?」

中原修士雖百般不順其眼,但寧塵一想到戰火橫起,又不知要耗上多少性命,難免心生撼動。

貝至信負手反問:「濃日已至午時,其後又當如何?」

「該往下落。」

「正是如此。」

寧塵心下稍安,拽起在麻袋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小朱,推門離去。

濁塵尋歡錄 · 第24章 濃日將昃弗可救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