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濃日將昃弗可救
芒城灞城已不知在南疆佇立多久,每當兩族戰火高燃,二城便是首當其衝遭受波及的地方。
最後一場大戰發生在三百年前。
虧得寒溟灕水宮在南疆有所經營,彼時妖族九刳的謀劃被提前知曉,灕水宮聯手周邊五州一眾宗門散修,於青嵐江北岸舉宗盡出,疾風迅雷直搗黃龍,戮敵於南野。
妖兵集眾去截人族後路,芒城灞城大仗三五場,終歸力有不逮。
受斬蛇首長軀自僵,兩座城好歹沒有毀於戰事。
於是乎待到今日,芒城灞城恣意生長,已然是如日中天,兩城之間百十里地遍布人家,向南處更是良田萬頃。
兩城依徬青嵐江而立,又有支流穿入城內,放眼望去滿城一片蔥郁,奇花異草爭奇鬥艷。
可就一條,讓寧塵直皺眉頭。
灞城情形沒看到眼裡不好多說,單說芒城那外圍城牆,端的是破敗難堪。
七八丈的石頭牆支離破碎,能保持原樣的十不存一,多已塌到一兩丈高矮,築牆的大青石千瘡百孔,石料都不知道被偷哪兒去了。
他細細想了一番,倒是有些眉目。
風吹雨打,城牆破敗也是難免,問題只在於有無專人修繕。
現在看來,芒城這幾百年八成是無主之城,城牆自然沒人耗心維護。
寧塵花了一下午時間在芒城繁茂街道徜徉,略略觀瞧了一下風土人貌。
目之所及,還真叫他暗暗咂舌。
此處與怒州只隔了一道江,差別竟如此之大。
中原城邑,只要不是白帝城那種仙邦,幾乎都是依徬大小宗門生息,所以從不通修煉的凡人到金丹有成的修士,數量遞減,分布極為有序。
而寧塵走了這一下午,滿城別說金丹,連凝心期都未見一個。
可偏偏練氣築基兩階,那叫一個滿坑滿谷。
凡品和築基各佔兩成,剩餘六成竟全是煉氣期修為。
下至販夫走卒,上至富家公子,一眼望去滿大街的氣海氤氳,簡直和宗派外門的景象相去無幾。
不過他們氣海雖實,識海卻大多與凡人無異。
寧塵凝煉神識觀瞧,原來那氣海乃是散在四肢百骸之中,非如中原修士一般聚匯丹田。
似這般聚氣,體魄雖遠勝同階修士,施用法術卻是大大不如。
至於滿城城民為何如此情狀,答案只有一個——這看似由練氣期聚成的一座大城,實則不過只有一域妖族血脈的平民罷了。
人人力負千斤,便沒有所謂千斤力士之名。
城中百姓遠離中原城鎮,誰也沒覺得體脈中的真氣有何特殊,都當做是自己多出的一分氣力,而不是用以修行的根基。
若說城民大都身負修為這一點,和白帝仙城有幾分相似,然而等花上錢的時候就露了本相。
白帝仙城中非是根基牢固的正經修士待不下來,喝杯小茶就得一枚靈石,連大宗外門的築基弟子都消磨不起。
芒城這邊卻和凡人無異,尋常物事甚至比中原城邑還要便宜,盡使得些散碎銀子,連金子都不多見,更別提靈石了。
寧塵沒有在城中酒館茶肆多問多留,一番轉下來卻是大概把城中勢力摸了個大差不差。
沒有城主,卻並非沒有掌事的。
寧塵換得一身普通形貌,走在芒城街上,幾次被人跟蹤注視。
除去那小偷小摸不算,有修為底子的神念一共被他捉到四股。
這四股神念,能夠從人群中識出生人並特意留心,說明他們正是當地勢力布下的耳目。
四個地方,四股勢力,他們拼在一起,便是芒城真正的主人。
船行碼頭,力巴人市,茶馬販集,花街柳巷。
寧塵現在急於求成,又需在南疆行得開來,就得選一個入局。至於選哪一個,倒是沒叫他多費心思。
天色深晚的時候,寧塵折回到芒城北邊臨江一側。
那船行碼頭佔據了西半,東半便留給了畫舫游船。
此時暮靄沈沈,碼頭那邊已卷網收帆,這邊卻正趕上熱鬧時候。
一條條淺底長舟雕龍畫鳳,連連環環的朱紅燈籠掛滿船篷。
才剛入夜,歡歌笑語遍傳江岸,又有鼓樂笙瑟不絕於耳,更比白天熱鬧三分。
這邊水淺處多,只要不深往江心去鬧,倒也不擔心蜃蛟發難。
從江岸往城心綿延七八條長街,皆是食所酒肆秦樓楚館,甭管你是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好聽的,都得來這芒城東北角消磨。
寧塵混在人群中,順著幾趟街往里一進,登時又有神識牢牢栓了過來。
也沒必要作聲,只奔那江邊最奢華的紅坊而去。那眼線不過一個築基期,只能辨出寧塵身負些許修為,這還是寧塵故意展露的。
還未進門,已有鴇母領著兩位姑娘候在坊外,笑燦燦迎了上來,果然早有通報。她們口中喚著貴客駕到,千嬌百媚將寧塵簇擁進去。
繡雲坊已是全城最上數的煙花地,但和瀟湘樓一比那就是個小指甲蓋兒。
廳堂尚且算得上奢靡堂皇,一張張台子邊逢迎的姑娘卻不過庸脂俗粉。
寧塵號了一間大包廂,往里走時眼珠滴溜溜在一應客人身上滑過,見他們出手最闊綽不過幾錠金子,心中多少有了數。
剛伺候寧塵坐定,那兩名妓子立時填上酒來,甜言蜜語說得人頭暈眼迷,字縫里卻盡藏著小鈎子,一點點去捉寧塵的跟腳。
寧塵也不在她們身上浪費時間,手心一翻,將一枚靈石放在桌上。
聽得兩名妓子呼吸一滯,寧塵這才大喇喇開口道:「小爺沒別的愛好,就好這一口鶯鶯燕燕。你們繡雲坊的頭牌姑娘是哪位,今日可空閒著?」
那年紀長些的姑娘目不轉睛地頂著桌上那枚靈石,口中應道:「嬴姑娘今日被南城劉公子約了,正在屋裡論詞呢……」
寧塵也不多說,拇指一搓,又是四枚靈石滴溜溜滾在桌上。兩名妓子臉色都變了,起身作禮道聲「爺稍坐」,都退了出去。
拿靈石施用的都是正經修行者,那兩名妓子修為不行,眼力介卻是一流,知道自己伺候不住這等客人,連忙去喚能管事的。
不消片刻,環佩叮噹,兩名婢女扶著繡雲坊的頭牌嬴姑娘來了。寧塵向她一瞥,心道終於算是在芒城見到了一個凝心期。
如此可見,這芒城灞城到底沒有什幺修行者的利益所在,否則也不會叫一個凝心期做了頭牌。
瀟湘樓中,凝心期一夜便要千枚靈石,這些錢叫她們拿去採買修行資財,眨眨眼也就花光了;可換在這裡,一千靈石包她一年綽綽有餘。
那嬴姑娘睥睨眾秀,到底是有些味道。看似十七八歲年齡,許是也有些修行天賦,早早衝在金丹之前,固齡養顏,荑白足雪。
她文文雅雅往寧塵旁邊一坐,卻含著矜持不去主動他身上靠。
「公子,您……」
嬴姑娘伸手倒酒,話說了半截,卻被寧塵將杯子自顧自一把抄走,話兒自然也停了。
寧塵把殘酒隨便潑在口中,眼睛也不看她,只道:「敢問嬴姑娘,芒城大小樓子,如姑娘一般凝心期修為的有幾人?」
見這少年一眼看透自己修為,嬴澄不禁暗暗生驚,心說這怕不是哪裡來的金丹,又要在芒城生什幺事端。
她肚子里犯嘀咕,嘴上卻不敢亂說,仍是賠著笑臉,身子更坐直了幾分:「回這位師兄,再沒別人了。」
口稱師兄,已是謙認自己修為更低,又掃去了些許屋子里的風塵氣,只待寧塵繼續開口問話。
「你我又不同門,不必叫什幺師兄。在下姓游名青川,想在芒城做一單生意,望姑娘引薦一下。」
寧塵收得霍醉楚妃墨入法綱,改換容貌的機會又多兩次。
這一回入南疆自然不能頂著獨孤十三名號肆無忌憚,索性隨吳少陵大號起了個相對的。
旁人許是看不出端倪,可若吳大少自己瞥見了,定能揣測出自己身份,有什幺情況也好便宜行事。
「游公子,奴家身在風月,於生意上的事一竅不通,哪裡又能引薦什幺人呢……」
這等場面話寧塵也不是第一次聽了,瀟湘樓的小娘子們都是花叢拔了尖兒的,拉拉扯扯的這些門道早給寧塵學了個通透。
況且只在真心有求於人時才有的拉扯,寧塵又不缺她一個凝心期。
「嬴姑娘不通,上面自有人通。你上面仍是不通,那其他三家總有的通。」
話說的帶針,手裡卻搓出十枚靈石,捉起嬴澄的手兒塞了進去。
「八枚按數給坊中交賬,另外兩枚就請嬴姑娘自己笑納。不管嬴姑娘幫不幫我往上去通,為這一夜逍遙也好。」
嬴澄嬌目一張,趕忙將靈石收了,心道芒城這小地方來了這幺大一尊財神爺,管他是黑是白總不能放給別家。
於是婀娜起身,問到:「妾身現在便命人去尋我家主人,只怕是路途遠些,游公子至少得等一兩個時辰。」
「不必這幺急,且告訴你上頭那位,明日卯時過來即可。今日趕路疲乏了,我好好歇上一歇。」
嬴澄見他眉目傳情,於是嫣然一笑,湊到門口喚來貼身婢子,交代了一應事情,重新轉回桌邊:「那今夜妾身便陪公子好好消遣,公子想要猜字對對兒,還是打棋翻花兒?」
寧塵只將下巴朝後面床榻一揚。
嬴澄會意,一根手指挑下外罩紗衣,酥肩顯露,軟軟伏在寧塵背上,朱唇點在他耳後脖頸。
寧塵卻不相就,回身攬住她腰,信手一拋將她飄也似地送上牙床。
嬴澄嚇了一跳,本能想要御氣防跌,不料寧塵已欺在身前,將她不軟不硬地按在褥上。
一身嫵媚勾人的本事都沒機會使得,寧塵低手便扯了她裙子。
嬴澄作為頭牌,在芒城接的客人都是些富貴公子無甚修為,偶爾款待個過路行事的凝心金丹,都是待她極為溫雅,哪見過這幺不通風情的。
可她稍稍運氣想要抵抗一下,全身似乎都被一股真力隱隱制住,只好暗嘆一聲,伸手去撥弄挑逗那胯下之物,另一隻手輕撫蓬門好盡快濕著些。
「公子且讓奴家用口幫你潤潤……」
不料寧塵只道一句「不妨」,雙指向她小腹點去。
嬴澄一聲嬌吟,子宮猛抽幾下,水流竟已汩汩而出。
她眼冒金星,剛剛勉強視物,就見一根猙獰巨物黑中透紅拍在了肚子上。
寧塵在此間行事,驅著自己那白玉老虎未免留下馬腳,已操血肉之體重新塑了條和旁人一般的物事出來。
嬴澄大驚失色,電光石火隱約猜出了什幺,連聲哀求:「上仙陰陽合歡之法太過精妙,還求憐惜奴家性命!!」
寧塵淡淡道:「倒也機敏,不過本也沒打算摧花折柳。與你說句實話,修這一晚,確是於你修為有損,但不會讓你跌下凝心。多賞你些靈石採買修行資材,耗些時間便能強過今日,總不叫你吃虧就是,你開個價。」
嬴澄閉目含唇意下掙扎,心中尚有三分恐懼,可腹中那股異樣真氣卻叫她酥麻難耐。
人在矮處不得不低頭,她算了算那些丹藥靈物的價格,將牙一咬:「三十靈石……」
話音剛落,一把靈石已兜頭撒在榻上。嬴澄連忙伸手去收,寧塵已一棍衝進了裡面。
精捨中一聲慘呼,嚇得門外奴婢小廝一個哆嗦,聲音還沒落盡,已變作千嬌百媚的呻吟。
……………………
薛虹渚昨夜收到坊間遞來的消息,立刻把百十名耳目都撒了出去,四下里好好打探了一番。
她不怕別的,就怕這游公子是芒城其他哪家請來的煞星,專找自己不痛快來的。
旁敲側擊一番,芒城一片海晏河清,另外三家全無動作。
薛虹渚勉強放下半顆心,在繡雲坊枯坐幾個時辰,好容易等到卯時,這才順順長袍理理鬢發,向裡面那間精捨行去。
扣了扣門,聽到裡面一聲「請」,薛虹渚這才款款邁入房中。
只見一俊秀少年端坐桌邊,桌子上乾乾淨淨放著兩盞茶,對她微微一笑:「薛仙請坐。」
薛虹渚是芒城四大檔頭唯一女子,被其他幾位尊稱一聲薛仙。可這名字從面前少年口中道出,總叫她覺得內含諷刺。
薛虹渚萬福落座,不敢動用神念,只拿眼睛向屋內略略一掃,卻沒看見嬴澄的影子。
她心下奇怪,卻不顯露:「游公子擡舉了,小女子在您面前怎配得上薛仙二字。」
「薛姑娘金丹修為,自是配得上仙字。既然顯得生分,那可許得小生喚一聲虹渚?」
薛虹渚心中暗罵,嬴澄這小婊子不知收了什幺好處,把自己修為和名字全賣了。莫不是面前這小子用刑逼供,殺人滅口了?
她越想越歪,小心道:「游公子怎幺叫都使得。只是不知,您將我那頭牌姑娘偷到哪裡去了?」
寧塵微微一愣,偏身往後一讓,叫薛虹渚看見了帳中美人。她在被子里滾成一卷兒,鑽在臥榻最裡面昏睡不醒。
自家姑娘要愛著護著,對這楚館風流娘子卻再沒什幺可收著的。
嬴澄這一夜顛鸞倒鳳,叫寧塵操的死去活來,高潮小幾十次,會的姿勢叫他都玩了個遍。
她陰元被狠狠吸了十之二三,體乏心疲,已是爬不下床來,可誰叫那混世小霸王床技驚人,愣是把她乾得舒服到骨頭縫兒里,一聲聲好哥哥叫著,嘴再沒了遮攔,問什幺說什幺,給薛虹渚盤了個底兒掉。
薛虹渚當年也是行裡的花魁,望見嬴澄那副模樣便知她昨夜吃了多大一頓棍棒。她見寧塵樣子悠哉,便用神念喚來婢子,叫她們去伺候嬴澄。
婢子推了七八下才將頭牌姑娘喚醒過來,攙扶下床,嬴澄已是腰酸腿軟站也不住,踉踉蹌蹌被架到門邊,悠悠向薛虹渚喚了聲「姐姐」。
薛虹渚面露些許顏色,埋怨道:「公子好手段,叫我家姑娘受這些苦。」
寧塵哈哈一笑:「卻不知天明時主動纏在我身上要來要去的又是哪個。」
薛虹渚故意賣弄風情白了他一眼,假意幫扶,攙了嬴澄一隻胳膊走去外面,疾行幾步開了不遠處另外一件屋,將她放在鋪上。
「那小子什幺來頭?」
嬴澄軟在榻上,臉上還帶著病殃殃的嫣紅,嘆氣道:「游公子說自己是東海來的,不知真假……他一身雙修功法,很是霸道……姐姐小心……」
話雖說的囫圇,聲音里卻嬌媚非常,仿若能擠出幾滴黏答答的水兒來。
薛虹渚瞪了她一眼,轉身朝那邊回還。
芒城歡場,只有她一個金丹帶了一個凝心撐場面,要是這左膀右臂被折騰壞了,難保不會出什幺動蕩。
她想了幾個興師問罪的名頭,卻又拿不好分寸,在心中一個勁兒打鼓。
寧塵穩坐屋中,看著薛虹渚第二次邁進門來。
以她為繩,可見芒城頂頭的也就是四個金丹罷了。
金丹能在這地頭稱王稱霸,寧塵再不必瞻前顧後,大咧咧舉著茶杯飲下一口。
「薛仙問明白了嗎?」
聽見寧塵點破她那點遮攔伎倆,薛虹渚更是沒了主意,作軟道:「游公子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所圖?若是小女子能幫的,盡心盡力便是。」
寧塵是和柳輕莞那個段位過過招的,現在拿捏一個薛虹渚信手拈來。
他見對方放矮了身段,便點點頭:「敢問薛仙,您手底下這些紅綠買賣,一日能收多少銀錢?」
薛虹渚略一思忖:「每日大約三五百兩金子,若嬴姑娘迎得些貴客,還能再加二三百兩。」
一枚靈石百兩金,每日收益無非五枚八枚靈石,和寧塵所測基本一致。
「我若一日奉出百枚靈石,將薛仙手底的紅坊院子全都包下,不知可否?」
薛虹渚每日本有十枚左右的收益,為了留有餘地這才偷偷按下,結果對面兒一開口就是百枚靈石,沒把她喜到,反而是嚇著了。
她在風塵摸爬滾打,總不會傻到不曉得這百枚靈石後頭有多少代價。
「游公子……您莫是要拿我們姑娘修煉什幺功法吧?我們這處無根無底的姑娘五六十位,煉氣期七八十位,築基期十幾位,都是命淺福薄,又能給公子多少助力?您一番起落,我手下這些苦人兒香消玉殞,可叫我如何與她們交待……」
寧塵笑道:「我是來入鄉隨俗的,不是來雁過拔毛的。來日方長,還有盼薛仙襄助的時候,此時怎能做那斷子絕孫的買賣?別的不說,保管叫你們姑娘身子無虞就是。喏,這一千靈石是給薛仙的胭脂錢,包上十日,今日起閉門謝客。煉氣期姑娘每人單賞一枚靈石滋補身子,築基期兩枚,也不計較,這一百五十枚湊整,給姑娘們開門見喜,薛仙可不要私自克扣咯。」
薛虹渚大喜過望,剛要動身下去吩咐,卻被寧塵捉住胳膊。
「虹渚若是有意與我雙修,每日再給百枚靈石,你看如何?」
薛虹渚已然叫到手巨款迷了竅子。
她心中盤算,自己這些姑娘恐怕禁不住他幾日折騰,還是自己金丹期能多抗幾日。
這錢老爺多待一天,便抵得上忙忙碌碌一個月,哪有說不的道理?
……………………
自這日起,芒城可就炸了鍋,全城老少爺們兒一夜之間沒了逍遙之處,渾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那酒醉膽大的,喝到半夜糾在一起,吆五喝六往煙花街竄去,邦邦砸門,闖進一看,卻是空空蕩蕩,不見半縷芳音。
好事者自然打聽起來,第二天便得知,滿城妓子都擠去了繡雲坊。
有好事兒的,也有好色的,本來無有銀錢在繡雲坊折騰,今日卻都跑了來探頭探腦。
一時間繡雲坊前人頭攢動,都想知道知道這幾日到底是怎幺了。
小商小販見機而動簇擁而來,正合得聚眾者心意。
甭管是閒漢還是公子哥,全湊在這幾條街上大碗喝酒大吹牛逼,什幺鬼迷日眼的說法兒都傳了出來。
直到第三日,坊中終於遞出一個確鑿消息,聚眾的閒漢公子呼啦抄鳥獸四散。可小商小販們卻沒動窩,他們知道:這些傢伙們很快還會回來。
瞿辛兒坐在菱桶中,撥弄著身邊一片片翠綠的葉子,揪下藏在其中的菱角丟在身邊。
汗珠一粒粒往下滴垂,卻沒耽擱她的速度,女孩的手指又快又准,這畢竟是她從小乾到大的活兒。
岸邊突然傳來男人的叫喊,她扭過頭去,看見爹爹正朝她拼命招手。於是她擦擦汗,用手撥著水面,一點點將菱桶划了過去。
「你他媽快點!」
菱桶還未貼岸,那只粗糙乾枯的大手已凌空而降,鉗子一般扣在瞿辛兒細瘦的胳膊上。男人將她一把拖過來,也不顧她雙腳滑在了泥巴里。
女孩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卻不吭一聲,她早已麻木。
「爹爹,我們乾什幺去?」她踉踉蹌蹌地被男人拖著走,忍不住小聲問。
男人沒說話,只是悶頭走路。他走得又快又急,瞿辛兒幾乎跟不上他。
娘站在村口,看到他們走過,立刻張牙舞爪撲過來。她一邊與男人撕打一邊破口大罵,口中叫著「不許去!」
男人一肘將女人捅在地上,橫眉瞪眼口沫橫飛:「你個沒見識的婆娘!靈石一枚百兩金,百兩金!!你懂什幺叫百兩黃金不?!瞿家要發財,要發大財!!」
女人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將辛兒賣了去,辛兒以後可怎幺嫁人!!」
瞿辛兒不懂他們在說什幺,只是聽娘哭得厲害,心中發酸,想撲去女人懷裡抱抱,又被男人撕扯過來按住,拽著她繼續走了。
他們穿過田埂和草坡,一路往北,芒城厚厚的影子出現在前方。
瞿辛兒很驚訝,但沒出一聲。她知道,如果胡亂說話,那只乾枯的大手便會冷不丁在臉上留下一道紅印。
她一輩子長在那個小湖邊,從沒進過城裡。
爹爹的手徬彿鏽在她胳膊上似的,拖著她穿梭在芒城大街小巷。
胳膊很痛,但瞿香兒仍然充滿好奇,看著周圍從未見過的一切。
他們最終停下,面前的門樓有匾,三個大字。瞿辛兒不認得許多,只依稀看懂有個雲字。
爹爹的手終於松開,將她向前一推,聲音彎著笑:「進啊,進去。」
旁邊忽地傳來一陣驚呼,但見有個小子蹭地攀上牆去,要往坊中偷瞧。
殊不料一道光芒閃過,衣服頭髮俱被點著,那小子哇哇叫著滾在地上撲打,引得周圍眾人一陣大笑。
那轟隆隆的笑聲叫瞿辛兒害怕起來,她直挺挺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走。
里側一個門迎扭頭望見她,踱出門來,大洋洋地問門前枯瘦男人:「是雛兒嗎?」
瞿辛兒聽爹爹點頭哈腰道:「包是的,包是的,俺家孩子老實。」
門迎掏出一錠銀子丟在男人腳下。男人撿起來,面露急色:「俺、俺聽說是一枚靈石!靈石一枚百兩金,你不能糊弄俺們!」
門迎哼了一聲,倒是門邊湊的那群閒漢又哈哈大笑起來:「老頭兒,那是多給你的跑腿兒錢!驗了身,幾日後才放金子吶!」
自家閨女真要拿去賣也賣不過幾兩銀子,有這添頭男人更是放心了。他連忙堆上笑臉,向周圍閒漢和門迎嘿嘿兩聲。
瞿辛兒見識不多,卻是個聰明姑娘,她不是沒在田間地頭聽糙漢們說過葷話,登時醒悟這是什幺地方,回身去往爹爹身邊跑:「爹!我不去青樓!我要回家!」
男人大手一抓,將她兩只手腕都鎖在掌中,使勁將她往門中一搡。瞿辛兒吃不住勁連退兩步,被門檻絆倒摔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掉落下來。
「又不是不回去了!幾個晚上,百兩黃金!百兩黃金,知道什幺意思不?!足給你買百十件好鞋,好衣裳!」
瞿辛兒還想再哭,男人揚起胳膊作勢要打,她身子一縮,便再不掙扎。
門迎還站在那嘬牙花子,歪聲道:「成不成啊,這買賣?」
男人連道幾聲「成成成」,托著那錠銀子一溜煙往賭坊去了。
瞿辛兒仰頭看去,面前盡是一張張男人猥瑣嘴臉,他們盯著自己滿臉淫笑,徬如妖魔鬼怪。
可是她沒有辦法,她從來就沒有過辦法——在爹爹踢她的時候、在村痞拽她袖子的時候、在被扔進這個巨大銅鍋的時候。
她想不到別的比方,門迎帶著她向坊中行去,身邊那些雕梁畫棟立柱粉牆,都變作燒得滾燙的銅鍋,而她就是鍋中烹煮的小魚。
然後她看到不少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們湊在院中榻上,或臥或坐,每一個臉上都布滿疲色。
可是她們很快樂,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將瓜子殼磕得滿桌都是,徬彿在享受什幺盛大的節日,
坊中最大的那間大屋,裡面百十張桌椅全都搬了個空,盡留下一地的床褥軟榻,亂糟糟如同遭了賊。
十幾名衣衫不整的女子就這幺趴在上面酣睡不醒,遠處有樂師吹拉彈唱,卻怎幺都吵不醒她們。
那些女子袒胸露乳卻渾然不覺,瞿辛兒瞥了一眼便低下頭去再不敢看。
她隱約看到正中一張大榻上坐了一個人,也不敢直視,任憑門迎將她安置在一張小凳上,這才偷偷擡眼去瞟。
那大榻上的少年清逸俊朗,一左一右各有一嬌艷女子。
右邊那女子年歲少長,跪坐在地伏在男子腿上不住喘息,左邊女子正值妙齡,將頭拱在少年雙腿間上下起伏青絲亂舞,竟是在用嘴巴含弄男人那話兒。
瞿辛兒羞得面紅耳赤,連忙抽回目光,低下頭一個勁兒絞著手指。
一晃神功夫,少年已向她走過來。她只能看到一雙赤腳停在自己面前,動也不敢動。
「知道自己被賣了什幺價嗎?」
那聲音微微有些溫意,又徬彿有什幺軟綿綿的東西鑽進了自己的心神。
瞿辛兒心中的恐懼莫名其妙消解大半,她擡起頭來,重復了爹爹一直念叨的那句話。
「靈石一枚,百兩黃金……」
她話音剛落,少年便將一枚布滿流光的小石頭亮在她面前。那石頭很好看,也很值錢,但瞿辛兒只覺得厭惡。
「身子是你的,但這枚靈石最終卻到不了你手裡。」
少年另一隻手翻轉過來,露出一枚黑不溜秋丹藥。
「或者,你不要那枚靈石,選這顆集氣丹。」
「這……是什幺?」
「讓你的力氣變得比男人更大,讓你的雙腿能夠走遠路,如果你運氣好,將來或許可以飛。但你的爹或者娘會非常生氣,他們想要的只有百兩黃金。你只有這一次機會,選吧,選你想要的。」
瞿辛兒望著少年,又看看面前兩枚小小的圓珠,她踟躕良久,最終將手伸向了那枚黑黝黝的丹藥。
寧塵點點頭,他伸手摸摸瞿辛兒的頭髮,又問:「認識字嗎?」
瞿辛兒搖搖頭。
「去後面那間房裡,問問大家口訣,背下來,然後照著練。三日後我來收你的賬,去吧。」
寧塵送走瞿辛兒,重新折回榻上。薛虹渚輕哼一聲,口中酸道:「你教她們口訣,卻也不教教奴家。」
這些日子繡雲坊已收了芒城百十餘處子,有選靈石的便直接取了元陰送走,選丹藥的則留在坊中修行幾日。
別看就這幾日,有了練氣根底,採補起來助益數倍。
這些門道薛虹渚看得清楚,卻不敢私自打探他傳下的口訣,只能先旁敲側擊,實在不行再用別的手段。
「薛仙想要,派人去問姑娘們便是,也不是什幺值得藏掖的好東西。」
得了寧塵這句話,薛虹渚倒是沒了什幺興趣,心知那無非是最基本的行氣之法。
她自己練的三五門功法駁雜繁復,畢竟也是能夠成就金丹的典籍,不至於貪圖那點練氣的東西。
寧塵敢這幺說自然也不怕她學。他傳的本就是當初在離塵谷撰成的新《渡救赦罪經》,乍看之下樸實無華,都是給入門新人練的把式。
薛虹渚又道:「游公子竟如此憐香惜玉,與一個村姑尚且費那幺多心思……啊呦!!」
她剛要廢話,寧塵已把她揪上榻來,掐著後頸將她按住,掰開屁股往里就插。
這幾日寧塵已將樓中女子陰元都採得空了,只剩下薛虹渚嬴澄還在勉勵支撐。
她早上剛被強採一番,胯間粘稠尚未乾涸,又被寧塵一棍到底,腿肚子都快轉筋了。
頭幾天尚且會求饒,到今日話都懶得再說,嗯嗯啊啊叫他日上半個時辰,苦哈哈試得自己剛蓄起的些許陰元又流瀉大半,只能去一心去算算得了多少好處,權作開解。
好在這小霸王倒也說話算話,一旦她陰元漸枯便收得手去,沒有攻伐金丹根基。
合歡幾次,薛虹渚倒也不再害怕,待他折騰完了,趕緊回去將養就是了。
這回也是一般,待他行功完畢,薛虹渚便趕忙踉踉蹌蹌告退而去。
只不過今日臨走之前,薛虹渚故意磨蹭了兩下,找準時機朝嬴澄使了個眼色,叫她得空之後,去找她說事。
寧塵偌大神識一直扣在繡雲坊之上從未松懈,尤其薛虹渚和嬴澄二人,一舉一動都看得真切。
薛虹渚那點小貓膩於他而言無傷大雅,於是也不多提。
可嬴澄看了薛虹渚的顏色,面上未動,神念卻輕輕一顫,叫寧塵捉了個清楚。那顫動仿若有些不情不願,像是憊懶,又似無奈。
寧塵覺得有趣,也不說破,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輕輕一拍:「嬴姑娘,你也歇上一會兒,頭幾日的帳差不多攢好了,我先去收,待兩個時辰以後再叫你伺候。」
嬴澄自第一日被他禍害一番,之後再沒被他採過,只做了些口舌之功,現在精神頭比坊中其他姑娘都要好些。
她敷衍著應了一聲,心事重重往屋外去了。
薛虹渚走了也沒多遠,剛走到外面亭中便已力竭,正在亭下歇息。她未曾想嬴澄出來的這般快,連忙招手叫她過來。
嬴澄在外人面前風情萬種,在薛虹渚這裡卻垂首肅立,不敢懈怠絲毫。
薛虹渚被採的最凶,說起話來氣息都短了三分,她擰著鼻子尖聲道:「你忘了自己是做婊子的了?不去主動勾他,盡叫他纏著我不放,你好偷偷看笑話,是也不是?!」
嬴澄忙道:「姐姐這是哪裡話。您二人面前我怎敢多言,那日我承了一夜雨露,至今身子未穩。姐姐有金丹護體,與我這凝心期比天上地下,要不是有姐姐在前護著,我怕是已經薄命難熬。」
薛虹渚喘了兩口氣:「算你的良心還沒餵狗!」
她又使眼色叫嬴澄跟上,一路從側門出繡雲坊上了一輛馬車,這才放心開口:「我如今也看明白了,那游公子裝得老成,其實不過是個憋急的楞小子。他金丹修得純正,是比我強些,可是心慈手軟優柔寡斷,斷非魔道之人。買幾個雛兒破身還瞻前顧後,哈,讓人笑掉大牙!等你回去從他口裡探探,究竟帶了多少靈石。」
嬴澄隨她走了一段,忍不住道:「姐姐,你終究還是要打他主意?」
薛虹渚冷哼一聲:「怎幺?給你操了幾日,把心思也操活泛了?」
「不是。我只覺得他絕非看著那幺簡單,勸姐姐還是小心斟酌。」
「怎幺講?」
「我說不很清,但他拿個破舊丹爐隨手煉就百十枚集氣丹,絕不是無根無基的散修。他有憐花之心,於我們終究不是壞事。姐姐又何必多此一舉,壞了這場交情?」
「哼,嬴澄,你也當了這幺多年婊子,見識卻愈發可笑。那小子出手何其大方,隨身所攜靈石少說有十萬之數。他身懷巨款一個人跑來南疆花天胡地,沒著沒落的主兒。現在放他走了,何時才能再有這等冤大頭上門?你不當家不知柴米價,幾十靈石就打發了,我可要替坊中姑娘前路著想!」
嬴澄把那句「卻沒見你饒過游公子給姑娘們的賞錢」強吞下肚,又忍不住問:「那姐姐準備如何動手?」
「這不是叫你來和我一起出主意嗎!」
「我沒什幺主意,只懂伺候客人……」
「廢物!你這般不用心,將來如何將生意交給你?算了算了,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嬴澄被趕下車來,往繡雲坊走了幾步,又偷偷回頭去看,見薛虹渚一路往西南去,便知她其實心中早有了主意,定是去尋另一個檔頭了。
她心下千絲萬縷,亂如蓬麻,在坊中盤桓了半天,直到有婢女被喚進屋中,才推門走了進去。
幾個婢女正在整飭長榻,那收走的床褥上落紅點點,少年顯然已是收完了第一波的帳。
他穿戴齊整,坐在桌邊正在讀書,採過元紅的女子一個都沒留下。
恰好有端茶的婢子走過,嬴澄將她攔下接了去,款款行在桌邊給少年斟好了茶,又低頭瞟了兩眼他手中書冊,赫然是本《蕩妖平南錄》。
少年只對她望了一眼,沒說什幺。嬴澄思忖半晌,先開口問道:「游公子,你將方才收完賬的女子都送出坊去了?」
「嗯?」少年似是被她問得愣了一下,隨即道:「沒有。她們傷了身子,我叫她們都在坊中多養幾日。」
「養好之後呢?」
少年垂下手中書冊,轉頭看她:「自然是海闊天空,由得她們去了。嬴姑娘何來此問?」
「你給她們服食丹藥,又傳功生了氣海,就沒有別的所圖?」
她這句話問得又直又笨,話出口後便覺有些後悔。
可少年卻未發笑:「嬴姑娘有話直說便可,這幾日你也看出來了,我不是什幺難相與的人。」
這些日薛虹渚對他多有試探,幾番周旋之後只當他假作老成的青澀小子。
可嬴澄一直在旁邊看著,深覺薛虹渚是被自己的算盤珠迷了眼。
面前少年並非不諳世事,而是他心有赤誠,不屑在這種地方拉扯罷了。
於是她大起膽子說:「這些日被買進繡雲坊的,都是些小門小家、村居山戶的女兒,個個都是苦人兒。你叫她們有了修為,再也難為甕中之魚,卻又撒手不管,是何道理?」
「嬴姑娘乾嘛在乎她們?」
「你且莫管,只先答我。」
少年沈吟片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給她們修為,也是為了助益我自己的修行。我若再給她們安排前後,豈不是讓她們脫了自己爹娘的甕,又收到我這甕中了?」
「你想叫她們脫甕,為何還任由大半女子選了靈石回去?你可知這靈石半分都落不到她們手裡,卻憑空失了貞操,後半輩子又該如何……」
嬴澄最後幾句話近乎詰責,可少年並未生氣:「我的機會,只給願意抓的。這點勇力都沒有,金丹修為餵到嘴上,也是一輩子荒唐。我從未想當什幺助救伶女的大善人,各取所需之下,流出些機緣給她們罷了。逆天改命,一切都要看她們自己。」
嬴澄還是第一次聽他一口氣說這幺多話,也不知怎地,只覺得心神皆靜。
她長長輕嘆:「是了,盼別人來救,終是白日大夢。只是難免羨慕,她們能有此奇遇,沒有白白浪費心中激越的勇氣。」
少年看了她一會兒,也不說話,又回頭靜靜看書。
嬴澄呼出一口氣,換回頭牌姑娘的柔媚,手指在書頁上輕輕一划:「游公子應是對南疆不熟,才要秉燭夜讀?」
少年目在書上,輕輕點頭回應。
「夜長書厚,不如叫妾身講解幾句,也是消遣?」
寧塵哈哈笑著將書收了:「那也不錯。我聽嬴姑娘能講些什幺書上沒有的。」
「我講的東西,書上都有。蕩妖平南之時,北方修士常遇四險,蟲瘴蠱痋。只不過點滴字句後面,卻有書頁上看不見的屍山血海。」
「請姑娘細講。」
「蟲者,蠃族也。妖分五族,唯有蠃族不通人言,哪怕成就金丹元嬰,依舊與野獸無異,其餘妖族多受其擾,見之則滅。」
「南方深林池沼,偶有毒氣四溢,謂之瘴。無蹤無形,無色無味,若多聞多嗅,輕則發狂,重則斃命。」
「蠱乃蠱蟲之術。其蟲肉眼難見,隨水飲入內腑,落地生根。它聞音則起,操蠱之人便可對中蠱者肆意為之。或如夢中游者,或如行屍走肉,北方有修士自恃身負奇功百毒不侵,便總是栽在蠱術之上!」
話到此處,嬴澄起身添茶,袖子拂攏招斂之下,手指在少年手腕上用力一捏。
她偷瞧少年神色,卻不見他有絲毫反應,也不知覺沒覺察她的意思。
少年執杯飲茶:「那,最後一個又是什幺?」
嬴澄思忖,若是他會了自己之意,飲茶時怎幺也會多往茶杯看兩眼。
這次杯中沒有蠱蟲,等薛虹渚回來又有誰敢說沒有?
可是見他茶如牛飲,嬴澄心也是墜了下去,恐怕真像薛虹渚所說,這少年心機不深。
可話卻不能說得再深了,周圍來來回回的婢子總有耳目,若報給薛虹渚,自己怕不是要被賣到南邊妖國去了。
於是她收斂心神,全作無事狀,繼續道:「痋蟲乃是最為凶惡的一道險情。那蟲兒指甲蓋大小,成群結隊,徘徊於南方森沼深處。它們遠觀狀若黑霧,火燒不盡雷劈不散,一旦被其纏上,哪怕元嬰之體,頃刻間都要被啃成一堆白骨。《蕩妖平南錄》乃是一本詳實好書,卻多是記錄戰事,那時若有人見到痋蟲,也活不到寫下文字的時候。好在痋蟲異常罕見,百年難得一遇,真若遇見,只當是上輩子作孽這輩子交代罷了。」
少年聽完後連連拊掌:「贏姑娘好口才,著實添了不少見識。只是那故事講得嚇人,叫我今夜如何睡得踏實。」
他推案而起,袍帶一勾,嬴澄便知他又要行功。
薛虹渚躲出去了,滿園的練氣築基都叫他採伐殆盡,只剩嬴澄一人支撐。
她暗嘆一口氣,本想找機會討要今日那二十靈石的賞錢,一時不知怎的卻沒能開口,被他攔腰一兜又抱上床去。
不想得,這一次少年卻沒用真氣激她陰宮,反倒是輕輕將她放倒,親手解了小衣,探來吻她脖子。
嬴澄正覺疑惑,少年已舔在她耳廓上,搔得她一陣酥麻。
「她欺負過你,是不是?」
少年聲音宛如蚊音,叫嬴澄全身一震,前塵往事捲起駭浪,被少年在耳邊叫破,於眼角沁出一滴淚來。
他不僅接了遞去的暗示,更是借細微處一眼勘透自己與薛虹渚埋藏的恩怨。
此等敏銳心機,叫嬴澄心神大定。
她也無甚所求,只如先前說那些苦人兒一般——不去浪費心中那一縷勇氣罷了。
她對寧塵點了一下頭,輕聲說,是。
寧塵再不說話,捉了她雙唇一番輕啜細抿,手也摸上了嬴澄的肩。
前些日二人交合,寧塵只是一味攻伐嬌嫩處,與她全沒有半分親熱。
嬴澄只當他是嫌自己不淨,現在才明白,是他未曾敞心罷了。
廝磨不過片刻,嬴澄水到渠成。喉嚨發乾,主動引了那痛人巨物納進胯下,柔聲道:「妾身修養數日,身子穩得多了,請公子行功。」
陽物挺入,卻不似先前那般凶猛,更是沒有強行撞她陰宮。
嬴澄本是做好了風雨飄搖的準備,未曾想嗓子眼卻被一陣舒緩耕耘吊了起來。
寧塵一邊親她脖子,一邊揉她乳尖,緩慢推起,輕輕落下,愈演愈急,轉瞬又逝,把嬴澄撩撥的心火上湧淫蜜直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