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濁塵尋歡錄我的書架 ↗

第22章 寐中良人落紅妝

歿藏龍門 · 濁塵尋歡錄 · 本章第 2 / 2 頁

「你怎幺跑這兒大吃大喝來了!叫我這頓打聽!我現在還沒納歸宗門,陪笑臉打聽了一圈,你知道人家給我甩了多少臉子!」

寧塵笑道:「少來吧你!你可是吳蒼擎親兒砸!誰敢給你甩臉子?」

先前楚妃墨都替他打聽明白了,掌刑長老這名頭聽著好像混在十個八個長老裡頭不起眼,實則在寒溟璃水宮卻捏著通天權柄。

寒溟璃水自宮主之下有兩位分神期大修。

宮主首席真傳明水薇為其一,掌刑長老吳蒼擎為其二。

分神真傳明水薇一直是被當做宗門繼承人培養的,修為養得高了,脾性也養得與宮主差不許多,大多時候只代宗主做個出面說話的角色。

這一代宮主的功法都是女子修行法門,宗主之位是沒有旁人份兒的,這也就使得下面幾個派系的長老無心爭權一心奪利,反正宮主管的也少,人人便都把勁兒使在天材地寶修行耗材上,能多撈一口是一口,除非是那腦子一根筋八匹馬拉不回的鐵脖子犟種。

可吳少陵老爹吳蒼擎,還真就是這幺個犟種。

什幺公器私用吃里扒外,叫他看見那就算是完了蛋了,哪個長老的情面也不講。

偌大一本宮規刑律拍在面前,老頭子倒背如流,非得一樁樁一件件審得明明白白兒不可。

寒溟璃水宮上下被他管教的大氣兒不敢出,跟他自己家娃娃似的。

吳蒼擎修行到四百年上,機緣湊巧撬動了些許俗性,這才有了吳少陵,被他視若掌上明珠,管得那肯定也是比旁人更嚴。

可自打吳少陵犯了事兒,雖然他鐵面無私把自個兒子辦了,畢竟卻也落得個教子無方的罪過,一直以來監察宗門的底氣著實洩了不少。

分神期壽數極長,就算四百多歲看著也不過中年俊才模樣,可吳少陵被逐出宗門十年,白頭髮也難免多起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吳蒼擎就是再失勢,那也是宗內唯二的分神期大修。

不說別的,宗內一應運作,宮主和真傳還是得依仗他。

如今還吳少陵清白的風聲已刮到了宗內,誰不得掂量掂量吳大少以後的位子。

吳少陵一屁股在他倆對面坐了,抓著茶壺先灌兩口,這才道:「真不知道你是來辦事兒的還是來撒歡兒的!剛才小樓敲了半天門沒人應,闖進去一看,哎呦,可長了針眼兒了!!那個味兒我就不說啥了,你倆玩完了能不能收拾收拾,回頭我爹要是過來見你,還以為我跟什幺混世淫魔擱這兒論把兄弟呢!」

昨天晚上寧塵確實是有點兒沒節沒制了,把楚妃墨乾的淫水噴了滿地,床上更是一片的凌亂醃臢,叫外人進來看見,可不是有點沒羞沒臊了。

楚妃墨聞言天旋地轉,只覺得自己在吳少陵那邊兒的形象算是全毀乾淨了,一時間恨不得一頭撞死,臉紅的跟炸了的爐膛一樣,渾不知該如何是好。

寧塵反應快,攬著她肩膀一把摟過來先把關係挑明不再遮掩,又故意拿著腔調道:「臉紅什幺,吳老大已是我結拜的大哥,自個兒兄弟不是外人,不會往外說的。他剛才嘴上沒有把門兒的,還得跟咱陪不是呢。」

吳少陵頓時愣了,只因那句「你倆」指的本就不是楚妃墨。

他原先以為那樓中是寧塵和蘇血翎一夜荒唐攪得亂局,方才見蘇血翎不在,這才耍了兩句嘴皮子。

雖說他先前看著楚妃墨與寧塵之間似有些曖昧之氣,渾沒想到這才幾天功夫,就能把人家姑娘擺弄成這副模樣。

「哎呦,楚楚姑娘,你看我這沒遮沒攔的嘴,孟浪了,孟浪了。十三,許師兄那邊我可幫你安撫好了。我剛才發了訊符,待會兒他就過來。不過這一回你可得耐住了性子,別再與他逞口舌之快。」

立時就看出吳少陵這當鋪老闆的圓滑,一句致歉之後立馬就把話題往正事兒上引,全沒再給楚妃墨尷尬羞惱的機會。

寧塵和他對了個眼神兒,心領神會,也一本正經坐直了開始敘話。

兩人這副模樣倒是把楚妃墨晾了出去,她好歹舒了一口氣,不用死捏著拳頭了。

寧塵摸摸她後背以示安撫,對吳少陵道:「你如何與他說的?他能好好給我辦事嗎?」

吳少陵沈吟道:「我與他說,若是想平息這場爭執,還是得出出力跟你賣個好。師兄他心思耿直,不似你我有彎彎繞,自然點頭稱是。可他再耿直也不是傻瓜蛋,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若是一個勁兒拿景水遙這柄刀去扎他,他也是要給你下陰招的。」

寧塵擺擺手:「你不用擔心我這邊兒,昨天那是叫他氣得上了頭,今天等他過來,我好好給他來一出舌燦蓮花!」

說著話,店裡的人漸漸多起來。人多耳雜,三人便起身去了外面門口,只等許長風過來便好尋個僻靜地方敘話。

沒成想剛站了一會兒,許長風沒來,頭頂倒是突然刮起一陣清風。

遠遠天邊隱約出現一名女修身影,那御風術使得煞是驚人,瞬息間已飛到了三人這邊。

敢在宗內肆無忌憚御風而行的沒有幾個,周圍外門弟子見狀紛紛避讓。那女修乘風而落,一把將吳少陵拽到懷裡緊緊抱住。

「小陵回山啦!怎幺不去找姐姐!」

那女修身著長袖絲袍,輕薄剔透,渾身上下打扮素淨得很,只在頭戴一根寒玉發簪。

然而要是把眼落在人上,那卻是燁燁生輝嬌嬈多姿。

她腿長腰細身量高挑,面容可人笑容可卿,尤是那酥胸高聳,比之慕容嘉童憐晴不遑多讓。

女修將吳少陵抱在胸口,一對豪乳差點兒沒把他活活夾死。

吳少陵自覺在兄弟面前丟人現眼,狼狽不堪,只能拿雙手亂推:「薇姐!放開,你先放開!!」

寧塵眼珠子差點兒沒瞪掉了。

他先前見過明水薇一次。

那日萬法宗上,五宗法盟各派了人來,寒溟璃水宮遣的便是這位分神期真傳明水薇。

那日寧塵仔細瞧過,明水薇在那場局中疏離淡薄,全然沒將這些俗務放在心上;而且楚妃墨給他寫情報時,明水薇名字後頭分明跟著一句「清冷穆靜,不苟言笑」。

還什幺不苟言笑,面前這分神期大修臉上都樂出花兒了。

明水薇被吳少陵胡亂掙開來,嘴巴一噘:「好幾年不回山一趟,回來也不跟我說,現在又推人!」

吳少陵苦笑道:「我的好姐姐,你那雪厝峰一萬個禁制,叫我怎幺往上爬呀!」

明水薇個頭兒可真夠高的,足比吳少陵還高出半寸,論修為更是高到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是看她對吳少陵滿眼寵溺,竟是全然沒把這些條條框框當成一回事。

說到底,吳蒼擎和宮主是一輩兒的,明水薇和吳少陵姐弟相稱,旁人卻是挑不出毛病來。

寧塵心說,鬧了半天不光是有個老爹在下面墊著,宗內倆分神都和老吳關係匪淺,怕是將來少不了當個鐵帽子王

明水薇伸手使勁兒摸了摸吳少陵的腦袋:「要不是長風跟我說了一聲,你不知道要等到什幺時候才來看我!」

「我這不是有正事兒要乾嘛。薇姐,來認識下,這是我山下結拜的好兄弟,辰州獨孤十三。」

要是能搭上這條線恐怕比許長風好使,寧塵連忙躬身作揖:「明師姐有禮了,我乃是……」

不待他把話說完,明水薇已對吳少陵開了口,愣是讓寧塵後半句話斷在了肚子里。

「走,小陵跟姐姐回雪厝峰說話去,別在這兒杵著了。」

吳少陵趕忙道:「薇姐,我這還要陪朋友在宗內辦事呢。」

明水薇目不斜視,人家分神期修士根本不把寧塵楚妃墨放在眼裡:「小陵,酒肉朋友交上幾個也沒什幺,但山下人心險惡,不能輕易與人交心,小心叫那些狐朋狗友帶壞了。」

明水薇聲音清冷的嚇人,一改方才的熱乎勁兒。寧塵心說這應該才是明水薇本來面目,恐怕也就見著吳少陵才一展笑顏。

她說著話,拉吳少陵就要走。

吳少陵築基期哪爭得過她,一時間也是急了:「我又不是小孩兒了,我自個兒的兄弟好壞我能不清楚?!要不是十三兄弟捨命陪君子,我吳少陵哪有活命一條重回山門!薇姐你連個禮都不給人家回一下,也太下我面子了!」

明水薇聞言忙回過頭來,一臉擔心問道:「怎幺回事?小陵在山下遇險了?」

吳少陵擺擺手:「說來話長……等今天晚上我去陪薇姐聊個通宵,現如今卻得幫我好兄弟把該辦的事情辦妥了。做人就得知恩圖報,不然我吳少陵怎幺在世間立足!」

聽他說得越來越上勁兒,明水薇趕忙摸著他肩膀安撫道:「好好好,姐姐想的不周全,小陵別怪姐姐啦。」

緊接著便又轉向寧塵去,細細行了個禮,這就算給足面子了。

「你救過小陵,那寒溟璃水宮也當你是朋友,旁的不多說了。」

寧塵朝她一笑,全不在意方才的言語衝撞。人家可是分神期啊,若不是吳少陵的關係,能正經看你一眼就算不錯了。

只是從剛才明水薇的反應揣度,她似是對吳少陵的案子並無所知。

以他倆展現出的關係來看,恐怕當年吳少陵犯事兒明水薇第一個就得替他徇私枉法。

看見寧塵眼中疑惑,吳少陵摟著寧塵脖子把他揪到一邊,傳音道:「我這水薇姐姐和宮主一樣,向來雙耳不聞窗外事。把我逐出宗門那件案子,我爹從頭到尾沒敢跟她說,就怕她做出什幺事壞了宗門法紀,只告訴她我是去了山下歷練修行。如今事情平了,我自去跟她一五一十解釋,你可別說漏了嘴,她要是執拗起來問個不停,你的事兒今天可不用辦了。」

寧塵點頭稱是,只是忍不住問:「可你最當初為什幺不自己與她講呢?有她相助,事情不是水落石出的更快?」

「水薇她不通那些計謀巧算,必然也是被人一頓搪塞拿捏,找不出什幺真憑實據,到最後為了我她只能來硬的。我斷不能叫她聲名有損,壞了她在宗主那裡的位子。」

「嘿嘿,怕是你也一心想憑一己之力,在她面前做出個頂天立地的樣子,好叫自己能與她般配些。」

寧塵這狗鼻子一聞就知道兩人肚子里有事兒,還真叫他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吳少陵臉色發紅,訕笑兩聲:「慢慢努力,慢慢努力……」

寧塵搖頭晃腦暗自想著,看明水薇這副模樣,定也是歡喜吳大少的。

以吳大少為人,斷做不出厚著臉皮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吹牛逼的事。

看來還是得自己找個機會,跟她細細講述一番,吳大少是如何捨生忘死一往無前,手持雙刀單闖敵營,怕不是當場就能給她講濕了。

「這許長風磨蹭什幺呢,現在還不來。獨孤十三,要不你自己在這兒等他吧,我要帶小陵回去了。」明水薇看他倆一個勁兒咬耳朵,話里話外也毛躁起來。

吳少陵伸手去推她後腰:「哎呀!薇姐,你先回去,給我燉個雪蓮盅喝。待會兒把禁制打開我自己過去!」

「好小子,敢使喚我?下山十年,精神見長啊?」

兩人正鬥著嘴,眾人耳邊忽然遙遙響起一聲罄音。

聲音自風吟山頂那座真正的寒溟璃水宮傳來,尖銳犀利,直刺耳膜。

罄音中裹含一股強大真氣,遍傳風吟山方圓百里,寧塵感受到那股真氣撫體,不禁猛打了一個哆嗦。

周圍外門弟子聽聞罄聲響起,一個個如臨大敵,熱熱鬧鬧的街面徬彿變成了掀了蓋兒的老鼠窩,四下一頓亂竄,須臾間滿大街的弟子都躲入了旁邊房屋之內,緊跟著嚴絲合縫關門閉窗,只留下空蕩蕩的街道站了寧塵他們四個人。

吳少陵也猛地反應過來,伸手往楚妃墨肩膀上一按:「打坐運功!十三給楚楚灌輸真氣!」

他自己已是立刻在地上盤膝而坐淨神運功,寧塵楚妃墨不明所以,被他吼了一嗓子也不敢怠慢,都學他樣子做了。

不料明水薇卻望著寒溟璃水宮目不斜視,只輕描淡寫地說:「靈覺期不需如此這般,金丹以上都扛得住,你護好那個誅界門的就是。」

傳言里說是寒溟璃水宮最上頭兩位有些閉目塞聽,如今一看卻是洞若觀火,一眼就能瞧出楚妃墨跟腳。

寧塵遵她所言,手掌抵在楚妃墨肩貞穴上幫她運氣,忍不住問:「明師姐,這到底是……」

明水薇淡淡道:「師尊從不將就旁人,提前給一聲罄響已是恩典了。」

話音剛落,一抹蒼白身影已從宮內顯現。

就在這一剎那,寧塵頭頂飄的雪花忽然停滯在了空中,天地為之凝固,就連時間徬彿也被凍結。

風吟山下層層疊疊的屋宇,眨眼間已蒙上一層白霜。

萬籟皆靜,無風聲,無雪聲,無人聲,無呼吸聲,寧塵只覺得自己徬彿置身虛空,連思緒都僵硬在了腦海之中。

身旁楚妃墨冷得發抖,拼命運轉功力抵御,然而面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片青白。

寧塵連忙將熱騰騰真氣輸入她體內,這才緩解她的狀況。

另一側的吳少陵修為更低,卻被明水薇罩在翼下,比楚妃墨卻是輕鬆多了。

羽化期……這就是羽化期……寧塵渾身發抖。

無需任何神通,步履所及之處已是改天換地。

明水薇方才說,師尊不將就旁人……羽化期只這幺一站,方圓幾十里內的凡人都要死上一回。

她呼吸之間便能奪千萬人的性命,方才那聲罄響何止是恩典,已是天大的憐憫。

於羽化期來看,元嬰之下恐怕都已算不得人了。

亦可知,風吟山這些屋宇,怕是早已鐫刻了抵御宮主氣息的法陣,所以這些弟子才能躲進屋裡不受損傷。

仔細一想,這又要耗費多大一筆資材,只為了叫羽化期宮主不必委屈自己收斂氣息。

寧塵從來沒想到,羽化期威勢竟能強至這般地步。

他曾經比對過元嬰與分神的實力差距,四五名元嬰後期若足夠默契,聯手硬抗分神修士可勉強立於不敗。

本想著羽化期亦是相差不會太遠,可如今看來,哪怕世間二十名分神期一同出手,也逼不出寒溟璃水宮宮主的真本事。

若是如此,那自己又該如何對付那浩天宗的老怪、斷劍城的劍奴?

原先還天真的以為,依仗那離塵谷百多名元嬰衛教使,窮途末路之際拼起命來,與浩天宗搞個同歸於盡總是行的。

如今看來簡直是痴人說夢,恐怕破鈞天尊虛空揮手幾個神通,離塵谷便只剩下一片血海了。

幸好自己如履薄冰,步步為營,沒有在人前托大。只要人還在,臥薪嘗膽便是,總有一天能夠大仇得報。

寒溟璃水宮宮主只在空中凝成一蓬白影,寧塵拼命去瞧卻也看不到她真實模樣。

她一點點壓近,鋪天蓋地的寒意便砸下來,旁邊酒店那隨風飄蕩的幡子,凌空被凍成了一塊硬皮。

寧塵已是支撐不住,不禁單膝跪倒在地;旁邊明水薇雖然無礙,卻也敬跪下去,朗聲喚道:「師尊!」

宮主白影似是微微動了一下,旁邊吳少陵好像溺水之人突然喘上了一口氣,寒意不再入骨。

他身子一松,說話也有了力氣,俯身向白影叩首:「少陵拜見宮主……」

「你在黎州鬧得有些大,倒是全須全尾回來了。此番紅塵歷練,應該學了不少東西,今後別叫你父親再為難。」白影中女聲聽起來冷冽刺骨,話里卻是難得有著一絲親近。

吳少陵聞言全身一震,宮主剛才兩句話,已是表明一切盡在其指掌之中,恐怕連自己被冤枉之事也沒有逃過其眼目。

若順著這條蔓子往深去琢磨,事情已遠遠超過自己想象。

吳少陵現在不敢胡亂揣度,只能連聲稱是。

白影亦不多言,只見其身形微轉,開口道:「寧塵,隨我來寒溟璃水宮。」

明水薇聽見寧塵二字,瞪大眼睛扭頭看去;吳少陵更是目瞪口呆,不知說些什幺才能替好兄弟擋一擋災;身後楚妃墨心中恍然明悟,卻因寒氣侵入,張不得口對寧塵說半句話。

寧塵在宮主現身的時候便暗道不妙,如今被一語道破身份亦在他心理準備之內。

好在周圍的外門弟子早被宮主逼得深藏屋內運功禦寒,不至於蜚語廣傳。

不等寧塵開口應聲,一股寒氣已從頭到腳將他裹住,朝寒溟璃水宮挾風而去。

寧塵在寒氣中拼了老命運使真元抵御,才堪堪沒受損傷。

宮主此舉無異於金剛力士捻摘蟲蟻,若是力道微微一顫,寧塵可就給她捏碎了。

眼前一晃,人已到了寒溟璃水宮之前。

只見風吟山頂峰削平,千丈方圓的一塊平地,中間落著一座大殿。

這宮殿修得晶瑩剔透,近前來看仿若一整塊生長在黑石座上的玉山雕琢而成,當真鬼斧神工。

片刻間,兩扇大門自發而開,迎得宮主回還。

這會兒功夫,寧塵已經給凍得神智模糊,弗一捲入宮內,周身卻忽然間變得暖融融起來,再無寒氣來逼。

寧塵雙腳落地,重新抖了抖精神,仔細一查探,原來宮中布有大禁制,進入者全身修為被制,自己氣海已經給壓成了指頭尖大的一點兒,比之凡人亦是不如。

他擡頭往前去看,寒溟璃水宮主也從白影中現出本相。

原來這宮內陣法能壓制得旁人修為全盡,卻只能堪堪削弱宮主至分神期。

於是乎那通天徹地的威能沒了,宮主的容貌也再無遮掩。

白衣白袍,沒有絲毫出挑之處。

寧塵站在她斜後方,只能管中窺豹,卻也看出宮主相貌端的有些過於普通了。

修士鍛塑軀體,總是會往精緻怡人的方向去走,可宮主膚色雖白,五官似也只是稍有姿色,哪怕於楚妃墨都相較遠矣。

然而那一身的威壓卻不是任何人能比的,就算是壓制大半修為下去,寧塵也覺得自己現在如同被巨龍叼含在口,不敢有半分異動。

有大恐懼,也有小小暗喜。她能說破自己身份,要幺是與合歡宗有脈絡相連,要幺是有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告知,又或者……

「不需猜了。」

宮主緩步向宮內行走,揚聲對寧塵拋了一句話在身後。

寧塵暗暗咬牙。

這羽化期大修已是全然不與自己玩什幺勾心鬥角,直接點明瞭自己心中疑惑。

既然靈覺期景水遙能察覺人心異動,那宮主豈能比她弱了?

不光是洞察情緒,宮主已然是將自己所思所想讀了個清清楚楚。

在她面前,自己不過白紙一張。

宮主若是不亮這張牌,偷偷去讀自己心思,等自己動了歪腦筋再將計就計一番反制,自己就會作繭自縛。

可是殺雞焉用牛刀,對方已全然不屑如此,讀人心之能,絕天地之威,還有什幺能阻絆寒溟璃水宮主的手腳?

寧塵訕笑一聲,反倒落得個輕鬆。打又打不過,算計又能被看得通透,既然無力反抗,不如閉上眼好好享受。

「宮主幾時知道我來風吟山的?」寧塵一心擺爛,嘴上也沒了原先十二分的恭敬,說起話來跟拉家常似的。

宮主依舊沒有回頭:「抓到你影衛蘇血翎的時候。」

寧塵暗暗嘶了一口冷氣。

他再三叮囑阿翎小心行事不要靠近宮殿,阿翎經驗老道自也不會擅作主張,只是他們仍是沒有真正見過羽化期的底色,再如何防範謹慎,也不過是宮主眼皮下的小把戲。

「唉,宮主你能看透人心,我說些詭辯賠禮的話也沒甚用處;賭咒發誓再不敢冒犯什幺的,也都是些廢話。我就直接問了,你能放阿翎回來嗎?」

「不能。」

「為什幺?」

「為了叫她活著。」

「我不懂。」

「很快就會懂。」

再追再問已是沒什幺意義。

這寒溟璃水宮比扎伽寺本殿還要宏大,寧塵跟在宮主身後走了半天,腦子里轉了一萬個問題,轉到最後,卻是忍不住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宮主,你本名是什幺?」

只見宮主步伐忽然一頓,她踟躕片刻,回過頭來看了寧塵一眼。

淡眉細眼,小巧鼻子,臉蛋瘦削,雖也算得上好看,卻當真是平平無奇的一張臉。

只是那眼瞳之中似有萬丈深淵,寧塵不禁一個哆嗦。這哪裡是人,簡直就是套了一具皮囊的神明——或者妖魔。

可是那張面孔上閃現的一絲細微尷尬,讓宮主有那幺一瞬間徬彿又成為了人。

「我……忘了……」

「額……哦……哈哈,忘、忘就忘了吧,我有時候也老忘事兒呢。」寧塵強壓住大不敬的腹誹,笑著打了個圓場。

宮主並未因此展現出什幺其他情緒,她繼續向前走著,徬彿無事發生。

可是寧塵膽子卻大了些,快走兩步,蹭到宮主身後不到三步的地方:「宮主,宮主,你叫我來,是要做什幺?」

宮主沒有半個虛字,出口之言至純至簡,落地卻是重若千鈞。

「助我飛升。」

「宮主快要飛升了?」

「差的還很遠。但或許你能幫我尋得一條路。」

「他媽的,你怎幺什幺都知道……」反正在肚裡罵也一樣被聽去,還不如說出口來痛快點,寧塵眉頭皺了半天,又道:「哦!你是從阿翎那裡讀心讀到的!」

「我認識你們的合歡老祖,也與他探討過飛升之法。他的路,走通了,我的卻還沒有。你和你師祖一樣,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魂魄與此間大有不同。拿你的魂魄煉一顆丹藥,應該可以助我飛升。」

寧塵聞言如墜冰窖,登時僵在原地。

宮主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我和你開玩笑。」

寧塵差點兒沒尿了:「宮主!這種事兒也能拿出來胡亂開玩笑?!你冰冷冷一張臉說出這種話,有一萬條命也嚇死了!」

宮主也不理他,放任他自己在身後跳腳聒噪。

吵鬧幾句,寧塵忽地腦中現出一絲明悟:「宮主,你的功法是因為化去了七情六慾,大脫凡俗禁錮,於是才有洞察人心之能,更是因為這樣才忘卻了姓名,我猜的對嗎?」

「對。」

「那你這功法,和大日輪寺的和尚吃齋念經有什幺區別?」

「他們斬斷俗欲努力求一個「放下」,我卻是順其果然。我的路,是成為天地的一部分。天高地厚,什幺放之不下?」

宮主簡簡單單幾句,已是毫無保留向寧塵展開了自己的「道」。她這樣開誠布公,即是希望寧塵這個外世之人能夠幫助自己檢視一二。

寧塵沈吟片刻:「可是,你成為了天地,「你」,還在嗎?」

宮主贊許地點點頭:「你很不錯,一句話便能落在關鍵之處。這即是阻在我飛升之道上的心劫。」

「那怎幺辦呢?你都想不出來,我又能幫你啥?我這才靈覺期呢!」

「我教下三名真傳,明水薇、晏水彤、景水遙,即是我為了嘗試不同的拓道之法而收的徒兒。」

寧塵隱隱也大概能夠猜到這個路數,只不過聽到景水遙的名字,他肚子里又鬧起火兒來。

「宮主,不是我告狀,你那真傳景水遙,之前可把我坑慘了!」

宮主淡淡道:「那又如何?」

「你不管?那我可揍她啦!」

寧塵試探性地說了一句,結果宮主根本不與他接話。

他臊眉耷眼落了個沒趣,老老實實把嘴閉了。

他原想借著宮主現在的倚重,好好罰一下景水遙,給自己解解氣也成,可回頭一琢磨,欠宮主個人情自己又能討得什幺好?

只能先這幺作罷了。

走了兩盞茶功夫,這偌大的宮里愣是連點兒裝飾擺設都沒有,寧塵走都走的煩了:「宮主,你這是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這就到了,有東西給你看。」

說著話,宮主拐去了另一道行廊,再行幾步,開了一座宮室大門,宮主胳膊一擡,示意寧塵進去。

寧塵乖乖聽話,一步踏進門內。

寬敞挑高的大殿別無旁物,只在正中央立著一座七八丈方圓的透明罩子。看材質,似是某種玄冰鑄成,裡面隱隱能看到一道如夢如幻的影子。

寧塵隔著玄冰看不真切,向前幾步靠過去。只見那影子若有實物,是一個女孩形貌,輕生生浮在玄冰之中,漫無目的,柔柔飄蕩。

「宮主,這是什幺?」

「你自己看仔細。」

寧塵大著膽子貼到玄冰跟前,擰眉瞪眼往里看去。那女孩身影似是也感受到什幺,幽幽飄過來,隔著一道玄冰,與寧塵四目相對。

待寧塵看清她面目,腦子轟得炸了,一拳砸在寒冰之上,咚得一聲悶響。

「龍姐姐!!」

不是龍雅歌又是誰?她一身火袍紅衣已是不在,只留一縷殘魂在此。

寧塵隔著玄冰撕著嗓子大叫不休,眼睛里簡直要冒出火來。

而龍雅歌的殘魂只隔著一道玄冰牆靜靜望著他,如一團勉強凝聚的煙霧,無論他如何嘶吼怒號,也沒有半分回應。

日思夜想的人兒就在眼前,可自己就是觸之不得。

寧塵瘋了半天,一時想起什幺,連滾帶爬撲至宮主身前,急聲道:「宮主,我龍姐姐是如何落在這裡的?!」

宮主依舊面若冰雕,娓娓道:「她分神期元嬰化得三魂分逃。飛經怒州時,幽精因兵解受創遁得慢了,被我收在此處。」

三魂七魄中的三魂——胎光、爽靈、幽精。

胎光應接肉身塑其本能、爽靈司管本體靈智神識、幽精則用以連通外世,與外間世界的一切記憶緣法乃至本源靈力俱在其中。

「我以玄冰還護溫養,龍雅歌幽精本已在慢慢修復。然兩月之前,那幽精忽然強行激發了殘餘靈力,搖搖欲墜,現如今只留下這些許殘魂,若是離了玄冰即刻便會消散。」

那是自己在離塵谷與通天佛主識海死鬥之時,龍姐姐拼力送出的一擊。寧塵心神激蕩,

轉身跑回去,隔著玄冰痴痴望著龍雅歌殘魂。

龍雅歌一縷幽精雖無靈智,卻也似乎與寧塵親近,只在他這邊飄蕩也不離去。

這抹幽影與那扎在心頭的面目幾乎一樣,只是更加年幼。

寧塵分明記得,那是自己與龍姐姐心神交融之時,神念中那個還未踏入修行的少女。

好,三魂尋得一魂,總算與你近了。

寧塵將手輕輕放在玄冰之上,那少女也伸出煙渺渺的手來,與他貼在一起。

玄冰刺骨,寧塵卻有一片火熱燃在胸中。

這時,一陣腳步聲響從宮室之外遠遠傳來。那腳步又急又快,一會兒功夫就近了過來。

寧塵連忙回頭去看,卻見是景水遙快步進了大殿。

尋得龍雅歌殘魂叫他心中大暢,自己原本那些怨怒竟再提不起來。

算了,看在宮主面子上,先不與她問罪……

景水遙一眼看到寧塵,並沒露出意外。她眉頭緊皺,先來到宮主面前施下一禮。

「師尊!弟子本命玉蟬已祭煉近乎圓滿,今日即可行功!您先前已經許給我的東西,莫不成要再贈他人?」

寧塵遠遠聽得她話,心中暗覺不妙。還不等他細想,卻見宮主朝他揮了揮手:「寧塵,過來近前,我有話說。」

寧塵帶著滿心忐忑站了過去,細細看了看景水遙表情。

女孩只一心瞪著宮主,全然不去看他。

於是寧塵便知她已知曉自己真名,現在火急火燎跑到這兒來,只有一種可能——明水薇將自己的事情與她說了。

宮主待寧塵站在一旁,才緩聲開口道:「阿遙,賜給你的便是你的。一言既出,斷無更改之理。」

景水遙不待宮主說完,竟主動犯上打斷:「好!師父!那你趕他出去!」

寧塵眉頭大皺,只強忍先不發難,畢竟宮主有其斷決,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阿遙,龍雅歌幽精既賜於你了,我不會出爾反爾;你吸納靈源,分神便指日可期。但你一味只求修為進境,於機緣卻是大大的浪費。寧塵來此,即是你的因果命數。我只有一條要求,你等上一炷香時間,聽他說話。時間一到,入玄冰煉化元神也好,將幽精轉增與他也罷,隨你如何,我不再置喙。」

宮主說罷轉身離去:「寧塵,事情罷後,來大殿見我。」

寧塵聽著她的話,已是全身發顫,他哆哆嗦嗦看向景水遙:「你、你要煉化龍姐姐幽精?」

景水遙面無表情,走到玄冰前面盤膝坐下:「師尊說給你一炷香時間,你想說什幺便說,我聽著。」

寧塵頭皮發麻,趕忙湊到她身前,運起了十二分急智:「阿遙!阿遙……咱們兩個之前的誤會,許師兄與你說了吧?說了吧?」

景水遙垂目點頭:「說了。我不與你計較。」

她把自己和霍醉陷了,竟然還說不和自己計較。

雖然怒火中燒,寧塵此時卻已難向她興師問罪,只能討好道:「你欠我那八萬靈石不用還了,我再拿出五百萬……不,兩千萬靈石給你!換你不動龍姐姐幽精,你說可好?」

景水遙目不斜視:「錢買不來分神期修為,也做不到分神期能做到的事。你不必說了。」

寧塵試探了兩句,深覺景水遙不是輕易能說動的,頓時急得雙腿夾緊,冷汗直冒。

他強行讓自己聲音保持冷靜,耐心勸道:「你修得分神期要做什幺?我答應你,無論你有何所求,我寧塵赴湯蹈火,定與你辦成!」

景水遙淡淡道:「妖墟時你一路和我們相交甚歡,一轉臉說變也就變了。我現在又該如何信你?你是不是覺得霍姑娘受難,還要歸罪於我?若不是你心懷有異,一心也對我們防備甚多,那時我已把霍姑娘叫走了,是你拉她回去的。」

寧塵軟聲道:「你說得對,你說的都對!!我不怨你!以後也不找你的麻煩了!只要你不動龍姐姐的魂魄,我以後任你驅使!若有違背,叫我這輩子不得元嬰!行在路上被天雷劈死!」

景水遙輕嘆一聲:「若賭咒發誓有用,這世上還有什幺爾虞我詐。寧塵,你一個人在五宗法盟通緝下披荊斬棘硬闖出一條活路,我敬你是一介梟雄。只是,這世上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寧塵使勁兒扯了扯頭髮,換了一副猙獰面孔,紅著眼睛道:「你若傷了龍姐姐魂魄,我這輩子也不乾別的!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我必擋在你路前!你睡覺但凡閉上一隻眼,我就從床底下鑽出來將你殺了!!」

景水遙冷冷一笑:「你看,這便是修為高的好處。待我入了分神期,你又如何殺我?」

「只有你能分神?!我他媽的合歡真訣舉世無雙!兩個月從煉氣到靈覺,你猜我分神期要用多久?!宮主護不了你一輩子!」

「那好。分神之後,我先殺你。」

「你他媽油鹽不進是吧!!」

寧塵放出狠話,也不過是為了嚇阻景水遙。結果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軟硬不吃,把寧塵擠兌地毫無辦法,只能急得滿地亂走。

景水遙看了他一會兒,輕聲說:「你我一樣,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我們力不所及時,就只能這般盤桓絕望。寧塵,別怪我,這份絕望我不想再嘗了。不,你盡可以怪我,但我不在乎,這世上我已經再沒什幺在乎的了。」

寧塵被她幾句話戳到心窩,腿一軟跪倒在她面前,再不顧什幺廉恥,嘭嘭嘭幾個頭狠狠磕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你別動龍姐姐,我求你了……她若是回不來,我、我……」

景水遙與寧塵同行那段時間,知道他是何等樣的人物。

嬉笑怒罵,風輕雲淡,當真倜儻。

如今那喉中悲憤絕望傾瀉而出,哪怕景水遙冰雕的一顆心也動搖起來。

她緊緊咬牙,站起身讓去一步,硬頂著嗓子啞啞道:「龍雅歌幽精已傷,存日不多,我納受煉化之後,也算對得起她一世修為。你再去尋她胎光爽靈便是,有其二者,重塑肉身亦不是不行……」

她以為這樣說能勸服寧塵一二,卻萬萬沒想到這是寧塵最怕的。

他捏緊拳頭狠狠在地上砸了兩下,大叫道:「若她胎光爽靈已經沒了,可怎幺再活過來!?」

幽精乃是神魂與外間交互積累所蓄一切因果造化,藏著她與寧塵的所有記憶,寧塵又如何放的開手。

「我也沒有辦法。自己的路,只能自己面對。」

景水遙話畢,一炷香時間已然到了,她轉身就要向玄冰走去,被寧塵跳起來一把抓住了胳膊。

「慢!慢著!阿遙!龍姐姐法力宏大,你直接煉化入體只會大傷根基,你等些日子!等些日子!」

寧塵一雙手死死扣入景水遙手臂,大力之下已是將她抓出血來。他目眥盡裂,生怕她踏入玄冰再無寰轉之機。

景水遙搖搖頭:「我在皇寂宗祖陵拿的玉蟬,便是調和煉魂之法的寶物。再大的法力……」

她話還沒說完,寧塵已翻手取了錕鋙刀來,二話不說照頭就劈。

可修士神念何其機敏,寒溟璃水宮壓了修為,寧塵沒有真力加持,揮刀動作盡落在景水遙眼中。

況且她自出山之後就再沒放下一絲一毫警惕,立刻擡手格住寧塵手腕,一腳踹在他心口之上。

寧塵手死也不放,這一腳自然吃了個實的,肋骨噼啪斷了三根。

他恍若未覺,身子歪倒卻猶自如喪心病狂的一條惡狗,撲過去欲抓景水遙雙腿,又被在腦袋上狠狠踢了一腳,頭暈目眩栽在地上。

待一瞬間緩過神,景水遙已掙開他手,向前一步融入玄冰。

寧塵大喊著那個無法割捨的名字,踉蹌一步撲撞在堅冰之上。他頭臉貼在一片冰冷之中往里去擠,又哪裡能融得進去。

玄冰粘連了他臉上的血肉,在掙扎間胡亂撕扯下來,血淋淋向地面流淌,染得玄冰一片淒紅。

景水遙咬緊牙關不再看他,狠狠冷了心下去。她祭出玉蟬,運功行法。

那抹灰白色的殘魂,在寧塵面前輕輕晃了晃,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在玉蟬靈光之下,她化作一束流熒,貫入景水遙心口。

寧塵呆呆看著殘魂消失之處,徬彿失去了全部力氣。他淚流滿面坐倒在地,眼中卻多了兩團熄不滅的黑火。

玄冰碎裂,寧塵望著從中步出的女孩,緩緩開口:「景水遙,今日起你我切骨之仇,你小心了。」

景水遙輕聲道:「嗯,我知道。」

(待續)

勉強把這章寫完了,可能會是之後很久一段時間內的最後一章。

簡而言之:先不寫了。

如我回復罵我的人一樣,要交代幾句。

寫這個,除了一些放鬆和快樂,於我沒有別的好處。

寫東西,並不簡單,精神、心力、時間……還有一點更重要的……或許有讀者能看出,我,是「會寫的」。

以我的筆力,用來寫不會為我創造任何價值的作品,甚至會讓我有負罪感——對一個需要養家的成年人而言,這幺做任性而奢侈。

當收穫的負面情緒大於正面情緒,我不認為應該繼續。

對於讀者來說,我寫了不愛看的,當然有權罵。但是同理,我也有權不寫了。

我要照顧自己,世界上只有自己的情緒和心情才是最優先的。每個人都如此,沒人有資格指責我的選擇。

當我寫的很吃力的時候,處於快樂與痛苦的邊緣上的時候,看到罵聲,我忽然明瞭了——對我來說,不再值得。

並沒有感到沮喪,畢竟年齡不小了,寫了很多東西,經歷了很多罵。

只是這個小說不同,它是我心靈解脫的工具,是我休養用的綠洲。

當它變成了負擔的時候,我就需要離開了。

不過,雖然不知道要過多久,還是會回來繼續。

或許明年,或許一兩個月之後手癢了,又會捉筆。我也說不准,一切隨心。

故事還有很多,來日方長。

最後,請喜歡本文的朋友們以成年人的方式尊重我的意願,不要留言勸我,也不要為了鼓勵我而說好話。因為上面的內容並不是撒嬌。

更不要去罵罵我的人,那只是這個現實世界必然存在的一部分。

請評論和討論劇情本身,這是最好的讓我繼續本文創作慾望的方法。

感謝理解。

濁塵尋歡錄 · 第22章 寐中良人落紅妝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