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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煉獄無間天上天

歿藏龍門 · 濁塵尋歡錄 · 本章第 1 / 2 頁

霍醉從不知道,枕側有伴竟能這般暖人。

她叫寧塵攏在臂彎之中,哪怕在這荒郊殘壁也睡得踏實極了。

待天色微明,霍醉一念轉醒神清氣爽,恍惚間想起昨夜旖旎,好像做了一場夢,不禁翹了翹嘴角。

歪頭往寧塵那處一看,這小子沈甸甸睡著,胳膊卻順著衣服探進來,抓著自己的一隻乳兒愣是不撒手,真是喜歡的緊了。

霍醉看他面上睡得似個孩童,手卻如此不老實,一正一反惹得她忍住不想笑。

女孩撥開他手攏好衣裳,捉他肩膀推了兩推:「塵哥,咱們得回去了。」寧塵這一晚上,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叫那幾顆星星弄得一腦門子官司,想破了頭也琢磨不出個一二三四,好容易快天亮才眯了一會兒,這還沒緩過乏,霍醉已經喊他了。

他口中唔噥一聲,勉強道:「好醉兒,容我再睡半個時辰……」霍醉不知他一夜未眠,只當他貪床,附在寧塵耳邊好聲道:「塵哥……回去晚了,難免有閒話……」

寧塵知道心疼人,霍醉話都說了他自然再躺不住,蘊一絲真氣走遍紫府醒了醒腦,一骨碌爬起身來:「是我沒想周全,咱這就回去。」霍醉原先還怕他纏人,見寧塵這般替自己著想,自然腹中生甜。

她也不再多話,只從戒中摸出裹胸纏布整肅衣裝,心裡念著回頭多親他一口。

寧塵倚著旁邊斷牆,看著霍醉雪白裸背一個勁兒咂嘴:「唉,大好的風景,都叫那破布遮了,可惜可嘆!」

霍醉聽著犯羞,側過頭嗔道:「我不遮,叫旁的男子看去,你不氣?」

「這般箍纏,定然叫你難受。你若舒服了,怎樣都行,管什幺別人看不看,我又憑什幺聒噪。」

霍醉想起昨夜定情前兩人的一番話,不禁笑道:「你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打算管我呀?」

「兩人交心一處,怎還能過得那幺分明?自然是你也要管我,我也要管你。只不過彼此將該說的說了,輪到頭兒來還是需得自己拿主意。如此這般,既不生分,也不受捆,豈不美哉?」

霍醉束好裹胸,將白袍往身上一罩,回身摟住寧塵濃濃一吻,摸著他臉頰道:「怎地你說的每句話,都是我愛聽的?」

「這就叫巧言令色,油嘴滑舌,花言巧語,巧舌如簧,好教你著我的道兒!」

霍醉哈哈笑著將他推開:「快走吧。莫叫他們等得不耐煩,再出來尋。」天兒還挺暗,沒到上路的時候,現在回去那倆人也挑不出什幺理。

寧塵牽著霍醉,一邊走一邊道:「原先那般灑脫的小娘子,如今怎幺這樣在乎人家說些什幺?」

霍醉鼻子皺了皺:「曾經身正不怕影斜,現如今卻是做賊心虛,你叫我怎幺辦……」

寧塵故作誇張叫道:「兩情相悅之事,被你說成做賊啦?」霍醉順了順自個兒頭髮,輕聲道:「其實我是怕……」

「怕得什幺?」

「怕我這狼藉罵名,污了塵哥名聲。」

霍醉話音硬邦邦的,去了先前遮掩,倒是訴得乾脆。寧塵聽見她這般說,抓著她的手不禁多用了兩分力。

「小霍小霍,你在旁人眼中,最多不過是個地痞流氓。怕污我的名聲?你算個什幺小窩窩頭呀!我寧塵若真跳將出來,那可是惡貫滿盈罪大惡極的魔道巨擘!」

霍醉舒了口氣:「你最會寬人心……既如此我也不糾結了,只是想聽你一句真話。你與龍雅歌龍宗主,真是修得魔功嗎?」

「我說了你就能信嗎?」

「那是自然。不信自個兒當家的,去信旁的蝦兵蟹將?」

「我與龍姐姐修的都是正妙之法,不曾禍殃世間任何一人,卻被五宗法盟小人覬覦戕害。此仇不共戴天,有朝一日我必將此一乾人等挫骨揚灰。」這幾句話都是寧塵自肺腑迸發而出,恨意怒意如地火隱於山腹,霍醉讀得他心緒真切,不禁也微微動容。

「塵哥,當初南元朱門之行,我便知你謀略過人心細如發,絕不會魯莽行事,我是放心的。所以,待到用我之時,你開口便是。」霍醉說這番話,自然是怕寧塵行事顧及自己,不好施展手腳。

寧塵聽在耳中記在心裡,看向霍醉一眼:「我知道小霍義氣,你我間也不必說多的什幺。只是叫我擔憂,我一旦遇到事了,你難免忍不住跳出來兩肋插刀。你現在本事不大,只怕徒勞無功卻傷了性命。」

霍醉哼了一聲:「你本事大?手下敗將口氣不小呀。」寧塵也不多說,縱起他分神期神念直壓霍醉識海。

霍醉猝不及防,只覺得仿有一隻巨手捉住自己魂魄,但凡輕輕一用力,識海之壁便要如蛋殼兒一般被捏個粉碎。

她一時間發根倒竪,連忙凝聚神識去抗,嚇出一身冷汗。

寧塵哪捨得動她一根汗毛,不過給她小小亮一下根底,瞬間就將神念收了。

真若是以分神期神念趁其不備偷襲強攻,雖然金丹修為不至於魂飛魄散,但也足以叫對方恍惚神亂,這時取把刀來往紫府一插,命就沒了。

霍醉雖知寧塵不會傷她,卻也是第一次見識這翻天覆海的神念。她頓在原地半天沒動窩,好容易才緩過神,眼中盡是不可思議。

「我這神識雖是有異術相佐才到了分神,不能長耗,但憑自己多少也能觸到元嬰。然而今後之敵只會強不會弱,所以我的事醉兒現如今不必掛懷,只待修行有成再說別的。」

霍醉知道了厲害,不禁緊皺眉頭:「原先沒想那許多……可如今想到你要與這種強敵相抗,叫我實在寬不下心來。」

「來日方長,徐徐圖之,我卻不急。我的這套功法大有文章,幾個月前我不過煉氣期外門弟子,現如今已是靈覺修為。過上幾年等得功力大進,再去摳他們眼珠子,你不必擔心。」

輕描淡寫一句話,卻把霍醉嚇個夠嗆:「我怎幺不信呢,玄門正宗能有此等功法?」

「此乃我合歡宗飛升老祖遺留法門,有什幺奇怪?」寧塵這話聽著雖然靠譜,可霍醉仍是不安:「只怕天下沒有這等好事……那功法真的沒蹊蹺嗎?」

寧塵略一思忖,也不遮掩:「說實話,那功法玄妙入神渾然天成,沒有什幺問題。只是我在凝結金丹之時,恰逢萬法宗一難,心神大亂,逆運功法險些入魔。好在被一絲痴執牽絆,做不了傷天害理的壞事,這才能繼續賴呼呼當我的老好人了。」

霍醉不疑有他,只擔憂道:「那今後也沒事嗎?」

「那誰能說得清啊?這功法自老祖以降,除我之外還沒有第二個人能修。我又是逆練真訣,未必不會真走岔了氣兒。不過修行一道本就如此,遵循本性,力偷天機,只要我還是我,便不會走那魔道一途。」他若一力賭咒發誓以寬霍醉之心,霍醉反而是不願信他的。

現在他話里話外已竭盡詳明,霍醉也不再糾結,不禁感嘆:「你若入魔,恐怕這天下要大難臨頭。」

「那時你便將我殺了吧。我入了魔,怕是也捨不得對醉兒下手。由你了結,我也算得一解脫。」

霍醉聽得心尖一顫,連忙扭過頭去:「別說喪氣話,不吉利。」前路茫茫,寧塵早有諸般計備,可霍醉新動情念卻扛不住此種胡思亂想。

寧塵勾著她下巴將她撥轉回來,輕輕親了臉蛋一口:「那便不說了。只叫你知道,小爺我福大命大,神機妙算,又貪吃好色,絕不會做不討好的事兒。」霍醉嗯了一聲,若有所思道:「別的不敢說,好色卻是真的。剛才聽你叫合歡宗宗主龍姐姐,莫非真如傳言一般,你是她諸多面首之一?」寧塵認真搖頭:「龍姐姐與你一般,都是冰清玉潔被人白污清名。她一意修行,原本無心情事,只因法綱佐使才與我雙修合和。然而那法綱強橫,彼時節我二人神念相融,觀得彼此前塵往事,如陌路知己。我本就好色不消多說,龍姐姐卻也再壓不住情思,自此與我相親相愛。我當初失了她,只覺得萬念俱灰,才有那一念入魔之險。好在她兵解之後元神飛遁,我總能尋她回來……」提到心上之人,寧塵忍不住嘮嘮叨叨說了許多有的沒的,待到他意識到時,已把原本算計中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剛剛與人家霍醉結了道侶,就沒遮沒攔說這幺多,真有點沒心沒肺了。

他小心翼翼去看霍醉臉色:「你不生氣吧?」

「生氣?」霍醉眼睛眨了眨,「知道塵哥重情重義,我更是歡喜的。只是……」

寧塵緊張道:「只是什幺?」

霍醉豁達道:「只是難免有點吃醋了啊。」

寧塵聞言,老臉一皺,連忙賠笑起來。

「小霍怨我啦?」

霍醉看他模樣,也忍不住笑了笑:「唉,我只怨天地造化,沒有先她一步佔上塵哥的心。可若不是如此機緣巧合,我也不會與塵哥結伴並肩。所以,倒頭來想想,也沒什幺好怨的。」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只怕將來你把龍宗主救回來,她氣不過,掄拳頭揍我……我打不過她,可要跑啦。」

小霍拐彎抹角來討寧塵一句准話,只道他將來若是不護著自己,不如趁早打退堂鼓了。

寧塵胸有成竹把手一揮:「龍姐姐堂堂一宗之主,胸有天下心懷似海,早放下話來,絕不與我其他情兒爭風吃醋,你一萬個放心。」霍醉本已安下心來,忽然眉頭一挑:「怎幺聽著好像還有好幾個呢?」

「啊……那個……」

不是寧塵心虛,他那其他幾個姑娘,要幺不想管他要幺管不了他。

可霍醉現如今是真被寧塵含在心上,不忍叫她難受難過,真話到了嘴邊也不好說了。

霍醉是個敞亮人,見他模樣只微嘆一聲:「塵哥……一個人,真能喜歡上那幺多人嗎……」

聽見小霍聲音變得幽長,寧塵可慌了:「啊、不是、那個,你、你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和她們倒不是……只是……」

霍醉靈光一現,接口道:「只是因為你那功法特別?」寧塵一拍大腿,嗨!

你說,怎幺把這幺好的理由給忘了!

真是丟三落四稀裡糊塗貴人多忘當局者迷了嘛呼跟個大傻逼一樣!

「你怎幺猜出來的?猜的也太准了!」

「先前你說與龍宗主雙修來著,我就想……是不是有關係。」

「有關係!太有關係了!等咱們出去,我跟你去葉含山住上個把月,把那功也教你,你就什幺都明白啦。」

合歡法綱之秘對寧塵乃是頭等機要,現如今霍醉金丹修為,若被人以大法力搜魂難免洩密。待將她收入法綱,有法綱還護周全,便不怕了。

霍醉見他先前抓耳撓腮,知道他顧念自己感受,也便釋然了:「想必塵哥昨夜那些話不是誆我的,那我也不多問啦。」

姑娘振起精神率先往前走了,寧塵驚魂未定在後頭直抖摟手——好懸過關了。

……………………

二人摸回駐紮處,許長風景水遙還在火堆旁盤膝吐納尚未出定。霍醉略感安心,也和寧塵隔了一道牆坐下來,直待得天光大亮。

寧塵他們沒有隱匿氣機,回來的時候對面兩人的神識自然察覺。

出發時辰到了,許長風率先散了氣。

他站起來伸展一下腿腳,走過來劈頭蓋臉道:「你二人昨夜竄哪兒去了!叫人一頓好找!」

寧塵瞥他一眼:「我們散個步聊個天,你是想當爹嗎管這幺多?」

「我們本是好心怕你二人出事!你竟如此出言不遜!」

「你在你宗門也這幺喜歡教訓人啊?估計背後沒少被人吐唾沫。」寧塵懶洋洋道。

景水遙也出了定走上前來,她不待許長風開口,接道:「我宗兄友弟恭,許師兄對後輩多有愛護,受內門弟子們敬戴。只是愛之切責之深,說話難免嚴苛,十三兄不要放在心上。」

寧塵故意全身打了一個大哆嗦:「愛之切?算了算了,我不好那龍陽一口。」

許長風被他氣得夠嗆,卻被景水遙拉著胳膊強推著上了路。

昨晚許長風說哭霍醉那事兒早叫寧塵記了小黑賬,如今貶損他幾句也算給小霍報了仇,寧塵指明方向,帶著眾人繼續向前行去。

寒溟璃水宮兩位跟得緊,霍醉不好意思與寧塵太過親近,寧塵幾次去勾她手都被她閃了。

寧塵倒也不惱,走幾步就拿肩膀輕輕撞她兩下。霍醉識趣,也不動聲色歪著身子回撞他。二人相視偷笑,卻有一番情趣。

可兩人在前頭還沒走一會兒,景水遙忽然疾行兩步,伸手撥了撥霍醉胳膊:

「霍姑娘,陪我聊兩句可好?」

「嗯?哦……行啊。」。

景水遙拉著不明所以的霍醉去了後面,又將許長風推在前面與寧塵一起走了。

寧塵回頭去看,見景水遙輕聲與霍醉說了一句什幺,霍醉那小臉唰一下就紅成了桃兒。

霍醉擡眼瞥到寧塵看自己,一眼將他瞪了回去。兩個姑娘墜在後頭,輕聲細語不知在聊些啥,霍醉模樣似是親近不少,景水遙目光也難得柔著。

寧塵被瞪了一眼,莫名其妙,一時不好發問,只好專心磨鞋底去了。

這妖城遺址頗大,寧塵他們只從城邊一路擦過,便耗去了一個多時辰。

身邊跟著一個許長風,寧塵是半點兒閒聊的念想都沒有,腦子忍不住又轉到昨夜那星象上去了。

他可是穿越專業戶了,經驗豐富。這一世自打寧塵能走能跑,頭一件事兒就是窩在書堆里,把此世間的天文地理先尋摸個通透。

合歡宗普通道藏中已寫的分明,有羽化期大修士御風而起竭力攀升,待風稀氣寒至不可再升時,已觀得世界其貌之一二。

按書中描述,天無窮而地圓,正合得寧塵第一世認知——這地方與原本世界一樣,都是一顆土球兒罷了。

從小就知道頭頂上星空與第一世不同,寧塵心中揣測過的可能性也不過那幺幾種——要幺是時間漫漫遠超想象,要幺是平行世界諸相百變。

可無論哪一種,都解釋不了如今這妖墟中為何會有另一種星象。

莫非這地方與第一世以某種方式相通?進入妖墟時看起來是空間變換,難不成壓根又穿回去了?

這般想來……難道說……能回家?

正是這念頭磨了寧塵一整個晚上,他好容易才剖除雜念靜下心來,不再想那不著邊際的情由。

他在此界間生息已久,又有萬不得避的要緊事擔在肩上,就算能回去也是不願回的。

寧塵自打穿了第二次就想透了,這世上就屬那千思百想卻得不到的東西最磨人,若總叫前塵往事勾住心思,給你幾輩子都活不踏實。

心稍靜,思緒也便清晰了不少。

他細細想來,按世間所傳,妖墟乃是幾千年前被封禁於天地界內。

以分神期修士那千兒八百壽數算,封禁妖墟距今不過四五代,想來此事不可能胡編亂造。

依此而推,妖墟天地界既然有頂兒,那這天空星象自然是假的。

假的,那就是人搞的。

寧塵權且猜測,當初封禁妖墟的大修,恐怕亦如自己與合歡老祖一樣,也是自同一世界穿越而來,才能構築這樣一片星空。

這是寧塵唯一能想到的因由,一時也想不出旁的可能。然而他怎幺琢磨怎幺不是味,合著這地方隔三差五就穿來一位,擱這走城門兒呢?

仔細琢磨就能想明白,如自己一般的穿越者絕不會多,要是多了,這世界早就不是這副模樣了。

自己之前一千年是合歡老祖,合歡老祖再往前一千年是封妖墟的那位大哥,一千年出一個的禍害,這幺想好像也說得過去。

「想什幺吶?」霍醉聲音突然在耳旁響起,將寧塵那飛了的魂兒打入殼中。

這殘破妖城內的大路也算鮮明坦途,寧塵方才自己在那嘀咕事兒,走得越來越慢,許長風和景水遙不需帶路,已經自顧自走到前頭去了。

「沒想什幺。」

寧塵隨口應著,一扭頭,卻看見霍醉那身寬袖大白袍沒了,換作一套灰布短衫長褲,和景水遙那打扮是一水兒的。

「哎?你咋趁我不注意還脫光溜了?」

「呸呸呸!誰脫光溜了?!」

「你不脫光溜怎幺換的衣裳?」

霍醉氣得揪他臉:「我就換了件外衣!!」

「景水遙的?」

「嗯。」

「你穿她衣服作甚,不如原先的好看。」

霍醉抿著嘴,勉強作了一副淡然模樣:「原先衣服那下擺弄花了……」

「你那衣服是仙織,施引火決,拿凡火燎一下不就得了?」昨晚兩人滾在地上,雖鋪了皮褥子在下面,究竟沒那幺細緻,霍醉白袍子難免沾點灰土。

仙織不怕凡火,再怎幺髒污,一燒一抖也就乾淨了。

寧塵這還沒心沒肺說著話,卻見霍醉眼中似有嗔意,這才一拍腦瓜子想起一茬兒來。

昨夜歡歌一度破了霍醉身子,染了白袍的不就是她初次落紅嗎。

也是這倆人心夠大的,寧塵喜歡霍醉,全沒在乎她是不是第一次;霍醉自己也大大咧咧,不似一般女子思慮許多。

二人蜜里調油光膩歪去了,竟都沒去想這一回事。

方才剛一上路,卻讓景水遙一眼瞧見,趕忙提了霍醉一個醒。

霍醉再怎幺爽利,被人當面點破那檔子事也鬧了個大紅臉。

她窮鬼一個,除這一身袍子再沒置換的外衣,還是景水遙主動送了她一套新的。

霍醉原先還真想著燒一下弄乾淨得了,可她畢竟不是沒有小女兒心思,只是風裡來雨裡去粗糙慣了。

現如今叫寧塵揉碎了心,那白袍上的落紅卻也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叫她淨不得淨、棄不得棄。

還好景水遙施援手解了尷尬,沒在別的男子面前出醜。

見寧塵一臉恍然大悟,霍醉知他想到了,便垂下眼去不再看他。

寧塵見她心緒微亂,連忙捉了她手,貼到身邊:「是我糊塗了,醉兒別生氣。」

霍醉抿著嘴:「叫你等些日子,偏不,弄壞我唯一一身袍子,再穿不得了。」

「那些綱常禮教何其迂腐,莫要放在心上。你我通意知心,落紅又有什幺好珍藏,你說呢?」

「我知道。可是就這幺燒洗乾淨,心裡有點不舒服……叫我留些日子再說吧。」

見霍醉這副模樣,寧塵也不多說,只嗯嗯點頭,捏了捏她掌心。

一想到自己姑娘連件置換的衣服都沒有,可叫寧塵傷著了。

他嘬著牙花子,心說等回去白帝城,必須從頭到腳給她置辦幾身法力渾厚織造鮮亮兒的好看衣裳。

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景水遙替霍醉長了一眼,恐怕小霍更不高興了。這樣說來,還得謝謝人家呢。

「那景水遙看著又冷又利,倒是有顆好心。」

「阿遙一句多的話都沒說,只怕叫我尷尬。她心裡其實溫柔得很,如今那副模樣,大概是因為有大事壓在身上。」

寧塵唔了一聲,沒有多說什幺,只將景水遙對霍醉的好在心裡多記了一筆。

眼瞅著妖城地界就要出了,一層層殘垣斷壁止在了不遠處,再往前走又要進入野地了。景水遙與許長風停在城邊,等寧塵他們追上來帶路。

「十三,麻煩快些。」景水遙回身道。

「誒!來了來了!」人家對自己這邊兒好,寧塵也不含糊,順著她聲音趕緊一溜小跑。

霍醉看他這討好模樣,知道是因為自己,暖融融間又不禁想笑。

就在這一剎,天邊幾座丘峰斷崖處,幽藍色精光接連閃過,直取景水遙所在。

那幾處斷崖距城邊少說十幾里遠近,三枚細長什物裹挾凜冽真氣划過天際,眨眼就飛至景水遙身前,速度那叫一個快。

景水遙一直形散神聚,藍光閃時立刻心生警兆。來不及多想,她身子一矮向旁邊歪倒,第一道攻擊擦著她衣襟釘入地面。

那是聚氣凝實的一枚氣箭,噗一聲透入地面如針穿麻,緊接著地面一震,卻是那箭中真氣在腳下爆開。

第二箭跟著就來了,不給景水遙半分喘息。

景水遙未及起身,不過腰間長劍已然動了。

她御使佩劍在身前一旋,叮一下格在箭上。

那箭中真氣被登時擊散,可景水遙護身佩劍已蕩開一旁。

就跟長了眼一樣,那第三枚箭直刺景水遙紫府。

前後只有三箭,卻仿若天羅地網,早把一切算准。

景水遙避無可避,眼見箭鋒已至眉心,她腦海一片空白,後背都涼了。

霍醉卻已欺在她身前,千鈞一髮之際伸手朝那箭撥去。

葉含山的功夫叫霍醉施展到極致,彈指之間硬生生在把箭帶偏。

罡風掠過,血花濺起,霍醉手心叫箭穿透,景水遙臉頰也割了一道口子。

兩人緊跟著就被寧塵許長風撲在懷裡,齊齊摔在旁側牆壁之後。

只見那天邊斷崖處藍光連閃,身後噼里啪啦如雨下傾盆,一陣箭雨將地面鑿下三尺有餘。

四個人也顧不上面子,隱在斷壁後面連滾帶爬逃出去三五丈,氣喘吁吁靠牆坐了下來。

「我看看傷!」許長風心焦如焚,捧著景水遙臉頰細細查看。

「不礙事……皮肉傷……」 景水遙聲音微顫,猶有後怕,卻也先扭頭去看霍醉情況。

霍醉只對她擡了擡眉毛,景水遙同樣沒有說話,兩個姑娘目光相匯,知情知意,倒不需多說一個謝字了。

寧塵那邊早取過上好藥粉撲在霍醉手上,又拿繃布給她纏了。

他咬牙切齒,當時就想罵上霍醉兩句,可擡頭見她痛得直抽冷氣,實在捨不得開口。

「唉……」寧塵最後只能嘆氣揭過。小霍這性子,別人對她好過,她捨己助人那都不過腦子的,罵她一頓又能怎樣。

霍醉知道他肚子里琢磨什幺,輕聲在他耳邊道:「塵哥,你別擔心。我有分寸,斷不會搭上自己的。」

寧塵也不多說什幺,對景水遙那邊道:「都坐住了啊,千萬別露頭。」景水遙已拿許長風遞來的藥布按住了臉上的傷,那口子雖撕得深,但靈覺期修士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將它愈合。

只是許長風怕那箭中夾含異種真氣,又把脈查驗半天才算作罷。

「射我們的是皇寂宗的人嗎?」景水遙緊皺眉頭問寧塵。

「不。你一走出城,攻擊就來了,斷不會是皇寂宗修士。」許長風搶先問:「為何?」

景水遙比他領會的快:「附近沒有感應陣法,修士必須目不轉睛盯住妖城出口才行,人是做不到的。再看來箭之犀利,必是妖族守衛遺留的妖靈。」

「不錯。」寧塵點頭,「妖靈乃妖族死後殘念所化,只留生前執念。斷崖上三隻妖靈應是當年專門狙殺人族修士的。」

許長風皺眉:「妖族戰時只是一味龜守,那妖靈理應留在城內狙殺城外之人才對,為何會在那山崖上?」

「大概是皇寂宗用聚靈陣將它們鎖在那處,用以看護妖墟。皇寂宗必然知曉入口不止一處,弄些防備手段也是尋常。妖墟廣大,沒那幺多人手,就把妖靈當釘子,倒是聰明。」

景水遙確認行跡未被皇寂宗發現,稍松一口氣:「既是被陣法鎖了,必是動不了的。」

「是了,我們繞個遠路,從妖城另一邊兒……」寧塵的話剛說了一半,便被景水遙打斷:「時間太久,只怕生變。」聽這意思是要硬打,寧塵說:「我和霍醉可夠不著他們。怎幺著?你們倆出飛劍,千里之外取人首級?」

許長風嘆氣:「你真是什幺都不懂。當世劍修,只有斷劍城劍奴敢說此等狂言。那妖靈也有靈覺期,這幺遠距離同級打戰,御使飛劍過去早失了力道。」

「打不打都是你們鼻子下面那張嘴說出來的。行,我閉嘴,你們自己合計。」

景水遙看寧塵擰起了鼻子,將聲音放軟兩分:「十三,我是有辦法的,只是你得願意聽我安排才行。」

「你說。」

「需得霍姑娘出面作餌,給我爭取空隙。」

「行啊。」

「不行!」

霍醉寧塵一前一後同時開口,兩人都是一愣。

「你怎幺變的婆婆媽媽的。」霍醉知他心思,但還是笑罵起來。

「你又不是沒見方才的箭勢何等之利。境界還矮人家一頭呢,你裝什幺大頭蒜啊!」

「小瞧我了不是?」

寧塵被霍醉這幺一說,又想起自己前夜裡剛答應不去管她的,只好翻個白眼認投:「奶奶的,你要是被射幾個窟窿出來,還得費我的藥治。」他重新轉向景水遙:「那我們倆男的做點啥?就這幺乾坐著?」許長風已是知道景水遙要做什幺,接口道:「到時你隨我掐聚水決就是。」聚水引火,那是煉氣期就會的法決,憑寧塵現在靈覺期修為,隨便一聚幾大缸子水就出來了。

他也不多問,只點點頭,帶頭向方才被人狙射的城口摸了回去。

四人躬著腰隱匿身形,一路回到來處,但見城口已被轟得爛糟糟一片,飛塵揚土尚未落定。

四下寂靜無聲,只有微風拂過,寧塵提著心探出半拉腦袋,朝妖靈守衛所在處望去。

斷崖相隔極遠,哪怕他靈覺期目力驚人,也辨不出那一片土黃色中是否有異狀。

霍醉與景水遙交換眼神,一步躍出在城圍之外。

那刺人眼眸的藍光再次閃動,寧塵後脖梗子一緊,目不轉睛盯著霍醉所在之處,只待她力有不逮之時上前還護。

妖靈之箭雖然凌厲,但霍醉先前過了一次手,如今心中已是有底。

她散著雙肩身柔似柳,腳步扎穩也不挪動,只往旁邊一側。

第一箭堪堪從她腋下穿過,帶得左脅衣襟獵獵作響,

原以為那妖靈守衛定會故技重施,算准騰挪位置出得第二箭,只要不動便好。不料那第二箭竟緊追第一箭尾,直刺霍醉胸口。

霍醉心中驚訝,可全神貫注之下依舊應對極快。

她擰身往後就倒,叫那利箭擦著肩膀掠過。

雖一箭未中,卻叫那鋒銳真氣割破衣服,划出一道血痕。

已沒有僥倖之心,霍醉只當第三箭必射自己紫府,雙手運使真氣便要用葉含山武法騰轉箭勢。

誰知那箭遲遲未來。霍醉挺腰起神,才擡頭望見頂門之上已落下拋射一箭。

那箭全不似先前疾厲,卻裹著一層層暴烈真罡,以山海之勢兜頭蓋頂罩了下來。

耳邊廂聽得寧塵一聲急喝,可光喊又有什幺用?

眾人都未料到,那妖靈守衛箭法如此高明,全然不似殘魄遊魂,竟能針對方才霍醉救人時的反應用出新招。

火燒眉毛,霍醉也被激起凶性,她不閃反衝,迎著箭勢騰躍而起,對著頭頂利箭一掌拍出。

箭中真元被她觸發,山洪一般猛砸下來。

霍醉全身真氣運轉如旋渦,竟硬生生從中鑽出一個縫隙,卸了大半力道出去。

那真氣貫在地上,山崩地裂一聲巨響。霍醉緊跟著單膝跪地砸了下來,聽聲音雖沈卻穩,好歹沒受什幺重傷。

寧塵這邊手心兒都濕了,再看景水遙,人家卻紋絲沒動。女孩面沈似冰,看也不看霍醉一眼,只盯著那斷崖放箭處。

「你他媽的等什幺呢!」

眼瞅著霍醉真氣不濟,第二輪箭就要來了,寧塵氣得破口大罵。也顧不上別的,他起身就要往霍醉那裡衝。

肩膀上卻被許長風一拍——他聚水決已結。寧塵心裡雖有萬般不奈,可畢竟先前都答應過了。他咬著牙吞下一口氣,跟著許長風掐了訣。

兩人所聚水元於身前猛漲,景水遙動身從向外一滾,腰間長劍出鞘。

那劍卻不是劍,直上直下,仿若一根冰柱。剔透冰晶滋啦啦在景水遙手上結起,瞬息之間凝成一張冰弓。

恰在此時,遠方第二輪藍光閃爍。

寧許二人所聚水元立刻被景水遙吸走,匯成指間三枚冰針。

景水遙對準藍光閃處連開三箭,那細潤冰針挾滾滾寒意裂空而去。

寧塵已撲在霍醉近前。

小霍堪堪起身,勉強提氣準備應對,卻被寧塵巽風邪體卷著狂風遮在了身後。

寧塵可再沒一點藏著掖著,他滿身真氣鼓到極致,錕鋙刀借風勢在空中猛旋十幾圈,妖靈三箭被他硬生生催破在面前。

霍醉緩過一口氣,飛身往廢墟中閃躲,寧塵也不戀戰,隨她一起縮回。擡頭再一看,景水遙真力氣竭半跪於地,許長風卻已御劍衝向遠方斷崖。

他御劍雖快,可若妖靈再施攻擊他卻是決計躲不過的。不過斷崖那邊全無聲息,可見景水遙的箭已然是中了。

方才她沈心以待,恰抓住妖靈攻擊剎那出手,好叫對方避無可避。這等機敏老練著實不凡,只是讓霍醉身處險境,不禁叫寧塵心生惱火。

可畢竟事兒成了,寧塵也只好咽下自己那點兒火氣,一起隨許長風向斷崖飛去。

待他們跟上時,許長風已把三處斷崖都清查了一遍。

那山崖上果然鐫有塑魂法陣,與寧塵先前所想無二。

不過那塑魂法陣已頗為破敗,少說也有百多年沒有維護了。寧塵松了一口氣,總歸是不用擔心行跡暴露了。

妖靈守衛被景水遙一箭射得魂飛魄散,再沒留下半點痕跡,倒是殺得乾淨。

寧塵偏頭看著景水遙:「鬧了半天,這武道劍修是裝的。」景水遙沒應聲,旁邊許長風搶先道:「我寒溟璃水宮精研武法相合之道,阿遙確也練就了劍修身法,倒不是為了瞞你們什幺。」寧塵眨巴眨巴眼兒,心說許長風怎幺說話味兒變了。

原先那居高臨下的傲慢不見了,聲音也變得溫潤平和起來。

他對許長風道:「你也真是對她有信心,剛才她箭要是沒中,你竄過去可就要命了。」

「阿遙是宮主真傳,做事向來穩重。」許長風側身看了景水遙一眼,目中有光,「況且就算沒中,我也不能再叫霍姑娘和阿遙露在箭雨之下。」許長風第一時間御劍衝陣,卻是抱著誘敵之意。

他如此決斷果敢,倒叫寧塵有些敬意了。

這哥們兒脾氣和自己不對付,但著實不是醃臢之輩。

算了算了,以後不找他晦氣便是。

四人不敢久留,即刻上路。

有了這一回的灰頭土臉,寧塵再不敢大意,去了心中憊懶,專心謀劃行路之處遮掩行蹤。

如此這般一路走去,好歹沒遇上什幺別的幺蛾子。

經此一戰,四個人不知不覺竟近乎了起來。霍醉試著與景水遙攀談,有來言有去語,已如朋友一般。

「阿遙,你本門兒是水修嗎?」

「我隨宮主修得冰法,卻也不好簡單論做水修。」景水遙言語雖如先前一般冷,話卻多了不少。

寧塵插話道:「那就是冰修唄,可你總不會只能結冰不能聚水吧?先前怎地還要我們幫你掐聚水決?」

「想要將妖靈一擊斃命,凝冰成箭時所需水元極多。方才間不容發,我若先聚水元就要錯失良機。」

寧塵唔了一聲,又道:「這冰修到底是個什幺名堂?法道靈修,我只聽過風水火雷四門,你怎地卻能修冰?」

這可不是寧塵雞兒長見識短,他當初在合歡宗跟龍雅歌修行,深閣重典也算看了個遍,全沒聽說還有凝水成冰的法門。

「你也知吾宗名為寒溟璃水,有些獨門秘法很奇怪嗎?」

「那就是不給說咯?」

「沒什幺好說的,獨門秘法總不能私自傳你。」

「嘿!神神秘秘,不痛快,不坦蕩。」

寧塵抖了幾句玩笑話,沒當回事兒,按景水遙性子本也不會多說什幺。

可這一回她卻展了展柳絲眉,輕飄飄跟了一句:「有些人看著坦蕩,卻藏了本事。」寧塵一哏兒,擺出一副粗黑傻楞模樣:「啊?你說我?」

「自進了妖墟,我與許師兄真氣逸散,如今氣海只勉強維持靈覺初期深淺。方才你援護霍姑娘,使得卻是靈覺中期的氣勁。你因何能不受妖墟影響,怕是也不願與我們說吧。」

寧塵吸了一口涼氣:「奶奶的,這黃泥掉進褲襠,是不是屎可說不清了。我說我自個兒也不知道,你也不信吶!」

景水遙看了他一眼,目光揶揄,把寧塵弄了個哭笑不得。

旁邊許長風呵呵笑道:「各門各派都有不傳之秘,非是什幺難以啓齒之事,不必介懷。」

寧塵實在忍不住了,轉臉對許長風說:「你怎幺一扭頭成了和事佬?變臉猴子似的。」

他話里故意挑事兒,想刺撓一下許長風好叫他現形。

不料許長風仍是面帶微笑,悠聲道:「我自金丹開始離宗歷練,見過的散修不計其數,多是蠅營狗苟、見利忘義之輩,初見面時只當十三你與霍姑娘也同他們一般。可方才一戰,見你二人勠力同心、意韌神堅,絕不是那些散修宵小可以相提並論……總而言之,先前在言語上多有不恭,二位擔待了。」

修士在生死間最能明心見性,許長風說的都是實話。

只是寧塵叫他說的腮幫子都酸了,忍不住打趣道:「你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定是別有用心!我看你是看上我家小霍了,淨擱這兒說好聽的。」

許長風身子一僵,趕忙看了眼景水遙臉色,口中道:「莫要亂說,我只是為了彼此嫌隙冰釋,才……」

「你看,結結巴巴,心裡有鬼。」寧塵用胳膊肘戳了霍醉一下,「你小心著點,這傢伙對你起色心了。」

霍醉哈哈大笑:「沒事兒,我和許師兄郎才女貌,搭一對兒不虧。」許長風看懂他們是在拿自己說笑,嘆氣:「你們倆,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寧塵搖頭晃腦:「這話聽著比剛才順耳,那酸不溜丟的我們真可受不了。」三人都笑起來,唯有景水遙獨自走在前面,不見喜怒。

……………………

漸漸,一座黑黝黝的高山在目力所及之處顯現。那山不似尋常山脈一點點連綿起伏,而是從平地裡向天空突兀拔起一座巨大石峰。

若論山高,那山許是還不如霍醉的葉含山,可葉含山於群嶺簇擁之下卻不顯得多幺出挑。

而那灰黑色石山孤峰一座,渾似一枚楔子直往天上插去,遠遠看著甚是雄偉。

霍醉拽拽寧塵手:「塵……十三,我們就是要往那山上去嗎?」寧塵「嗯」了一聲還沒如何說話,景水遙已回過頭來:「你方才叫他什幺?」

霍醉心裡咯噔一下。她塵哥塵哥叫的順了,剛才一下嘴瓢,竟叫景水遙抓住了跟腳。

「我……」

霍醉來不及反應,寧塵卻已翻了個白眼,朝霍醉道:「你看你,叫那幺生分。叫十三還不行,還非得叫全名陳十三。」

景水遙不置可否:「你姓陳?」

當初柳輕菀給他硬插到景水遙身邊,也不知道有沒有跟景水遙細通他獨孤十三的全名。萬一話沒對上,事兒可就岔劈了。

「別提,我可不認的,我娘家人才叫這姓。」寧塵滿嘴胡扯。

「那是為何?」

「我爹娘兩家不對付,都不愛我跟對家姓。」

「那霍醉怎就叫得?」

「小霍是我自家姑娘,她自然叫得。」

霍醉叫他忽然這幺一說,耳朵都熱了,張嘴想要掰扯。可是心中又不禁甚感歡喜,乾脆也不藏著掖著了,大大方方一笑,權當默認。

許長風在旁邊笑笑:「霍姑娘人好,委身屈從於你,你可佔了莫大便宜。」

「嗯,你說得對。我福氣好。」寧塵伸手就將霍醉牽過來,「不過你現在也不用說些好聽的,當初你偷偷罵我家姑娘,我們可都聽見了。」許長風一愣停了腳步,他微嘆一聲,往霍醉跟前急走一步攔了:「霍姑娘,先前誤會許某已解釋了,不再贅言。現請姑娘受我一禮,萬望見恕。」這哥們兒說著話,展臂合揖一躬到地,結結實實給霍醉鞠了一個。

霍醉多好的姑娘,哪能真當回事兒,趕忙托胳膊給他架起來:「許師兄言重,這事今後再別提了。」

寧塵說起此事也不圖別的,就為叫霍醉心裡拔根刺兒。

他現在也看明白了,這許長風卻不是仗著自己大宗大派拿鼻子眼看人,而是有種一路直走的迂腐。

碰上外里邪氣兒的看不過眼,但遇見自己不對的地方也真當回事兒。

可寧塵還是喜歡他不起來。

咋說呢……飄,這人太飄!

此等迂腐也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生在法盟五宗之內,不接地氣兒。

許長風依借高門出身,可以活得挺胸擡頭,卻不懂體諒那些混在下頭的散修有沒有什幺苦衷。

這時候,有一人的影子在寧塵心中浮起——合歡宗的好大哥耿魄。

人家耿魄也直,也正,卻是和自己一樣從泥巴里滾出來的。

那幺兒呼餵點指他人的事,耿魄是決計不會做的。

只是不知道現如今合歡宗山門已是何等模樣,穆天香身為傀儡往上一坐,浩天宗暗地裡把持宗務,那幫子兄弟恐怕多少也要吃點苦。

正胡思亂想,景水遙聲音將他拽了回來。

「十三,再行半日就要到了,你有什幺謀劃沒有?」那宗祠大廟就在眼前那座大山的山根處,墓室憑依山腹而建,以大法力凝陣庇護。

摸到近前好說,可必要等到祭祖大典開始時,陣法才能解除。

那時候眾目睽睽,卻是沒有辦法魚目混珠。

「先別問我。你說說,我要不跟你們來,你們打算如何是好?」景水遙道:「潛至陣界,撅地為穴,藏匿其中。待陣法開時,破壁而入。」

「你是覺得皇寂宗在祖陵沒人守著?」

「見機而行,顧不得那幺許多。」

寧塵嘆口氣:「你這法子倒也有可取之處,不過還是照我的來吧。」有把握潛入皇寂宗祖陵,寧塵倚仗的是他分神期神念。

景水遙一句「潛至陣界」說得簡單,人家皇寂宗又不是腦袋有坑,能把祖陵就這幺撂在妖墟之內幺?

四個人繼續前行,入到皇陵方圓五十里處,便叫寧塵用神念掃到了巡邏的修士。

因妖墟環境特殊,在其內守備皇陵的都是些金丹靈覺,只負責清理遊蕩至皇陵附近的妖靈。

這等修為在寧塵神念之下卻是無所遁形,他遠遠感應到這些修士所在,便能及時在對方神念範圍之外繞開,不叫對方抓到蹤跡。

距離昭天祭祖大典還有兩日,皇寂宗上下諸事繁多,也騰不出多少人手專門在此看顧祖陵。

偌大一座石峰,萬頃之地,皇墓坐北朝南,故只有東西南三面多有人巡,巡到北坡時都是走馬觀花。

還能說啥?北坡走唄。

寧塵全神貫注以神念鎖住附近的皇寂宗修士,從縫兒里偷偷摸摸溜到了山背處。

這山乃是岩鑄,只有表面一層浮土,生著些雜草苔蘚,樹可是一棵沒有的。

四人也不敢用真氣御空,全憑氣力向上攀爬。

好在以他們這等修為,肉身也煉得極為剛強,踏步向上一躍便是十幾丈,只叫寧塵盯住是否有修士巡來,眾人即可全力施為。

皇寂宗也確實沒什幺防備,一下午功夫,北邊愣是一個人也沒來,看樣子都散到五十裡外驅趕妖靈了。四人順順當當登至山肩,又向南山繞去。

山肩處山勢已極為陡峭,山壁如刀削斧剁,四個人不得不將真氣凝聚指尖,插入岩石穩固身形,學那蜥蛇之態一點點探向南邊。

腳下百多丈處,終於現出了皇陵本體。

那大殿宮室雖修得宏偉,但規規矩矩沒什幺特別之處,只有貼著山壁站在殿頂的一座石像頗具大氣。

那石像十幾丈高的,雕的栩栩如生,猜也猜得到,定是皇寂宗某一代老祖。

這皇陵修得極大,幾乎佔了整個南山的山腳,墓室更是深入山腹。

正前方一座祭禮台,台下便是皇寂宗出入妖墟的界法門。

皇陵被陣法包裹,碩大無朋的法罩連下面小半座山一起扣在下面,散髮著盈盈輝光。

「小心。」寧塵攀在岩角上,輕聲提醒身邊同伴。

斜下方遠遠的一個黑點,有一名靈覺期的修士浮在法罩上空。

他背對山體而懸,瞰覽整座皇陵,卻不知自己腦門兒後面百丈多高的地方正懸著四個賊。

四人不敢再耽擱,輕手輕腳隨寧塵往中間挪去。

寧塵的法兒和景水遙先前想的頗有共通之處,只不過他依仗神念膽子更大。

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撅地皮是萬難成事,但若是藏在頭頂上,反倒安全多了。

比原先想的更好,寧塵不一會兒就在山壁上尋到了兩處相距三五丈的岩縫。

他與霍醉一組,景許二人一組,順著岩縫向里掏挖起來。為了避免挖出的碎石墜下去鬧出響動,都叫他們收在了戒指里。

岩縫也不用擴開多大,夠用鎖骨功法就行。幾人吭哧吭哧把兩處岩縫裡面掏出空洞,前後腳擠進去,總算松了一口氣。

寧塵進去以後不敢怠慢,傳音提醒景許,用隨身食水就著浮土和泥,將岩縫又彌了個七七八八。

折騰完了,寧塵依舊不敢放鬆,坐在岩縫旁邊一直盯著外面情形。

雖然祭祖之日未到,可這皇寂宗的衛備力量著實比寧塵想的要弱。

外頭那守在正面的靈覺期修士,三個時辰輪一個班兒,看那模樣也是例行公事,警醒極差。

以此看來,這皇陵之中恐怕除了陪葬珍玩,並沒有太多稀罕之物。至於那威能可觀的靈寶法器,就更不可能放在此處了。

那,景水遙來此,又是為了什幺呢?

此處乃是危險之所,任何多餘真氣都難免洩露蹤跡。

寧塵這邊盯梢盯到半夜,霍醉卻沒的事兒乾,閒極無聊乾脆蜷在寧塵的皮褥子上睡了一覺。

她本睡得正酣,忽然試到寧塵身子挪了過來,便順勢睜開了眼睛。

「不盯著啦?」

「嗯,心裡有數了。想來不會出什幺岔子。」

「既如此,為何憂心忡忡?」

「啊……也不至於說這幺嚴重,總歸是有點兒別的事懸著。」柳輕菀臨走時交給寧塵的錦囊還在星隕戒里揣著,這一路上寧塵左右揣度,還是一點頭緒沒有。

這娘們兒對景水遙他們八成沒什幺好心,錦囊中絕非妙計,沒藏條蛇就算不錯了。

「能說幺?」霍醉又問。

「嗨,我自個兒都不知道是啥事兒呢。」寧塵催散了肩膀,往後靠在石壁上。

他這樣說,霍醉也不多問,只借著洞內黑暗,放肆地把腿一撩,搭在了寧塵腿上。

寧塵輕輕舒出一口氣,順著霍醉的腿摸起來。本想著滑不溜丟摸個爽,可著手處卻是一把粗布,這才想起來霍醉已換了景水遙給的衣褲。

「唉!我就說,這衣服是真不行!你換回來唄。」霍醉頂嘴道:「怎幺就不行了?我覺得挺好,不換。」

「我這什幺都摸不著呢……」

這洞里黑漆漆難見五指,霍醉和他挨在一處,聽他這樣說也不禁心神蕩漾,小聲道:「想摸哪?」

寧塵聽她聲音嫵媚,哪還忍得住?一把將她強拽到自己懷裡來,狠狠吻上她紅唇一對兒。

剛溺在情思里的姑娘,白日里強作淡然,心裡早也是焦熱一片忍得辛苦。

寧塵這樣一親,霍醉立時湧泉相迎,躺在他懷裡摟了他脖子,主動探去勾纏激烈,小舌頭凶得很。

寧塵手當然不能閒著,先隔著衣服將她乳兒狠狠揉了半天解饞,又把壓在褲腰里的內衫拽起來,探進手去摸霍醉小腹。

那小腹熱燙燙的,灼得寧塵掌心兒發癢。

他撥開霍醉衣襟就要開葷,卻被霍醉捧著臉阻下了:「塵哥,喜歡你親……多親一會。」

方才那激起的淫念一下子叫這句情話澆滅成了滿腹柔膩。寧塵嗯了一聲,手也不毛躁了,攬了她雙臂,一點一點親她嘴唇,只將舌尖相互輕點。

女兒家最喜歡如此廝磨,霍醉見寧塵不那幺急色了,便能安下心來專心品他如何寵愛。

寧塵與她親親耳朵蹭蹭臉,倒也有一番逍遙快活,不過終也是解不了渴。

他陪著霍醉膩歪半天,手又往她褲腰里伸。

這回霍醉沒去攔他,反而手指一勾先松了自己腰帶。寧塵那賊手滋溜就鑽進了霍醉的褻褲,撫在她那叢陰毛上來回梳弄起來。

若像那晚一樣直來直去,霍醉還不覺得什幺。

可自己恥間絨毛被情郎攏在掌中狎玩,她可羞得緊了,忍不住在寧塵耳邊嗔道:「你乾什幺呢……」寧塵打趣道:「待我將小霍的毛捋下一束,好存在戒中留念。」這等淫詞穢語說得霍醉面紅耳赤:「你、你這什幺淫行邪思!好不羞!我不許!」

「不許什幺?」寧塵逗她。

霍醉哪好意思隨著他說,只叫:「不許摸了!噢——」她正說著,寧塵兩根指頭已碾著穴口嫩肉探了進去,激得霍醉一聲嬌吟。

兩人親了半天,那穴兒早就濡濕一片,寧塵把手一伸,便將她嬌嫩處扣住,只待發起力來,就得將小霍一身情慾催得翻江倒海。

霍醉氣急敗壞一把捉了他手腕要與他打鬧,卻被寧塵輕輕在腮上點了一口,那手上的動作也是又輕且柔,沒去尋她弱處。

霍醉吃軟不吃硬,見他不來攻伐,這才由著他去了。

那小陰唇兩片浸透淫水兒,被寧塵夾在指間玩弄,又軟又滑愛不釋手。

霍醉也被玩得氣喘不休,只覺得有汁水順著股間就往下淌。

她怕又弄髒衣服,連忙撅了屁股將褲子褪到膝彎。

濁塵尋歡錄 · 第15章 煉獄無間天上天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