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鳩巢有雀伺君憐
「若額座初央與我……你只能帶走一個……你會救誰?」
這問題沈得很。
誰也說不准事情會不會真落到二選一的境地。
可無論答哪一個,都足以令慕容嘉心神不定。
若答曰救她而不救初央,她只會覺得自己薄情寡性,到了關鍵時候能捨初央便能捨她;而反之作答更是不可,徒增心念動搖罷了。
慕容嘉全神貫注觀瞧寧塵表情,只盼能瞧出些許跡象。
可這對寧塵而言卻根本不是問題。
「若不能兩個都帶走,就留下死磕到底!如若不然,我哄著你打開迷陣,逃之夭夭就是了。」
話是漂亮話,但聽著卻那幺真切。慕容嘉望著寧塵的模樣,輕輕一嘆,心下卻不禁多生了兩分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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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塵照慕容嘉所說,一路摸去了扎伽寺山底的廂房。倒也不難找,這一層許多房間,神念掃便知只一間有人。
寧塵走到房間門口,只見其中空空蕩蕩,只最中間擺了幾只坐墊。
額座初央坐在當中,白布覆面,身束白袍,一動不動,只有呼吸微微。
寧塵心知她正默默念經,輕步靠上前,挨著她坐了下去。
初央自淨女考斷下,已被人安在此處枯坐了一晝一夜。
原本按部就班就能成就淨女之身,無緣無故卻被丟在這裡,如何能叫少女不慮。
她勉力誦經持咒,淨女考前還能支撐,可如今事發突兀,那個少年影子徬彿斷了繮繩,日夜在眼見轉起不停,怎幺念經都揮之不掉了。
越這樣就越慌,越慌那影子跳得越歡。初央正自苦惱,忽聽見有人步近,連忙收斂心神,作明心不動之態。
誰料一隻手突然將自己臉上淨布掀了開來。
除去淨女淨布乃是褻瀆佛命的大罪,初央猛然一驚,卻正看到寧塵笑嘻嘻一張臉晃在眼前,頓時也顧不得生氣了。
「啊呀!你如何跑到寺里來了!?被人抓住可就壞了!」
寧塵聽她開口便擔憂自己安危,知她一直掛念自己。寧塵心中一熱,原先準備的種種說辭都忘了,擒住初央脖子就親了上去。
舌頭比說話管用。
初央自小在部中候選淨女,清純如水,全然不曉男女之事,淨女考時哪怕全身赤裸落於眾男眼中,也渾不覺半分羞澀。
可這時候寧塵舌頭探進來用力撬她牙膛,她還是懵懵懂懂將口張了。
寧塵立刻勾住她舌頭吸啜不停,初央直覺腦袋哄的一下,好像什幺都明白了似的。
沒人打樣兒,初央也不知什幺對錯矜持,情苦一刻都在舌尖爆開,胡亂追著寧塵舌頭纏了起來。
寧塵自知親手掘開了這小小淨女的情思,也是愛意萌動,手上力道也大了,死死捧著初央後頸,幾乎要將舌頭塞到她喉嚨里。
初央被吻得意亂情迷,又有滿腹酥麻扎在心上,只剩嗚嗚哀叫捂在喉嚨里。
寧塵另一隻手也老實不得,先是叨住她小屁股一頓揉捏,又把她袍子掀起來,直往里摸去她滑溜溜的後背。
這身淨女袍本就是方便佛主掀開操的,初央一件肚兜褻褲都沒有,寧塵摸起來毫無阻礙,盡享受了光滑甜美的一身肌膚。
他捧著初央後背,將她使勁貼在自己身上,兩團熱乎乎圓滾滾乳肉直壓扁在胸口。
唇齒相依耳鬢廝磨,那手快把全身上下都摸遍了。
這等親暱情切,初央不諳世事如何把持,被寧塵一把從那淨心持咒的法台上拽下來,再難爬將上去。
她兩只胳膊摟緊寧塵脖子,小手在他頭髮上亂摸,鼻子里發出嗯嗯輕吟,晶瑩剔透的肌膚也躁出一層香汗。
寧塵沿著少女屁股直往下行,指尖抵到那一線蜜縫,觸到了點滴濕滑。
只是再往里去卻密閉如蚌,緊得連一根指節都塞不進去。
早先初央做早拜之時寧塵便瞥過一眼,她那光滑雪白的陰戶只留一條細線,連小陰唇都緊含在內。
初央肉體凡胎,此時要是強給她破身,肯定好多天都下不了床,只會拖累脫逃大計。
寧塵只能收斂心神,專心在那櫻唇上討要淫思。
他又不禁想,這小細縫要真叫通天佛主那般粗魯給她開了苞,恐怕連陰穴帶糞門都要一並撕裂,哪還做得了淨女,恐怕只能一命嗚呼了。
足足親吻了半刻,將初央嘴唇都親的紅腫,兩人這才依依不捨唇舌分離。
初央未經人事,全身還在抖著,胸部起伏不定喘不過氣的樣子,小下巴頦兒盡是流的唾液。
寧塵緩緩輕啜她雙唇幾口,這才漸漸撫平她顫顫迷思。
初央把腦袋縮在他臂膀里,雙手緊緊抱著他,帶著哭腔:「十三……我這是怎幺啦……我再定不下心了……」
寧塵打心裡不想騙她,但事關生死抉擇,萬不能逞一時情激。
他換做歡快語氣,對初央道:「神姬先前識出我根骨驚奇,引薦我拜見了佛主。佛主著我為寺中辦事,過兩天便能出去啦。我向佛主請示帶你一起,佛主說經紅塵歷練對你大有好處,待你在外修行有成,回來要升你為小祭,今後還會升大祭呢!」
初央先前還苦惱自己心亂不休做不成淨女,聽聞寧塵這樣一說,頓時高興雀躍起來,在寧塵懷中跳個不停。
她自小到大一共也沒聽過幾個謊子,寧塵一派胡言亂語沒讓她生出半分懷疑。
「我能上去覲見佛主嗎?」
「佛主你自是不能見的,但若你有什幺不放心,倒是可以讓你見見神姬。」
初央想了又想,最後又搖搖頭:「我不敢見……萬一見了神姬,又不讓我跟你出去,那可壞了。」
寧塵舒了一口氣,只要初央乖乖跟著出了谷,後面一應變化都可由慕容嘉現身說法,自己只要好好惜她一片痴心,不怕她執迷不悟。
寧塵又和她親暱半日,約好三天後於兩人初次遇見的河邊相會離谷。
他又再三叮囑,這幾日算是佛主對她最後的考察,必須著力靜修,萬不可與旁人交談。
初央不住點著小腦袋,信誓旦旦絕不松懈,寧塵這才送她出了扎伽寺去。
送走初央,寧塵也沒去別處,只在初央原本待的廂房內坐住,取出法寶開始籌謀。
星隕戒中三隻天級法器,惑神無影針,射影含沙,勝天半子。
無影針寧塵已用得純屬,便又取出射影含沙悉心祭煉以作不時。
這射影含沙看起來不過丸藥般小小一團灰色沙泥,想要讓它物盡其用卻不是易事。
對手畢竟是分神期高手,若是可行,寧塵恨不得把三件法器都用上才能放心。
可那勝天半子著實詭異,乃是一黑一白兩半棋子合一而成,無論拿神念還是法力去激都沒有半點反應。
手頭只有三天,寧塵不得不將它忘去一邊,拿全部精神祭煉了射影含沙。
慕容嘉兩日之後實在定不下心神,終是派人將寧塵從下面喚了上來。
寧塵謀算之後已是有了底,上去未等慕容嘉開口,直接將惑神無影針的針匣亮在了她面前。
等寧塵把無影針的功效一說,慕容嘉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這針……哪怕再強……還不是由你一個金丹期操動,真能撼動分神期的心神?況且你又如何往羅什陀身上用針?只怕沒等你破入他那身肥肉就被發現了。」
寧塵又不是沒用過,當初欺負蕭靖一個靈覺期都恁的費勁,何況是越了三階的通天佛主。好在,這一回他的謀劃卻並非這幺簡單。
「硬要穿肉透體侵入經脈的確困難,但若是讓他主動吐納入體,就沒那幺容易暴露了。」
直接施針萬不可行,那只有借橋代路這一個辦法。
惑神無影針乃真水之氣凝聚化實,入得經脈即刻便融。
寧塵湊到慕容嘉榻邊,用手摸上她的小腹,慕容嘉身子一顫,口中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吟。
「我先將此針刺入你的宮內,隨你氣海融在一起。羅什陀與你雙修時必要與你體內魔氣吐納互滌,這無影針化作真水之氣,便可隨之入得羅什陀氣海,神不知鬼不覺。」
慕容嘉本想問這針會不會傷到自己,可轉念一想,自己殘敗之軀即便傷到又能如何,難道因此而能棄之不做?
她想到此處,只將眼睛一閉:「那你施針吧。」
寧塵見她意志決絕,也不再多說什幺,仔仔細細將針匣內的十枚無影針找准位置刺入了慕容嘉小腹。
好在除了些許刺痛倒是別無它樣,那惑神無影針只要寧塵不去著意操控,並不會生出不適。
兩人一夜內細細算過脫逃的方位路線,又把各種關節反復推敲。
雖有萬般不安,卻也阻不住天光漸亮。
辰時即到,寧塵著上淨女衣飾隱入隊中,送慕容嘉向扎伽寺上層走去。
如上回一般,扎伽寺主殿內羅什陀依舊坐在那張寬大寶座之上,他不等慕容嘉問安,隨手將她抓在懷裡,例行公事一般將雞巴捅在她腿間,一心一意操起逼來。
這次沒有公事回稟,慕容嘉只微閉雙目,順伏於佛主身上默默承受。
寧塵這是第二次觀瞧二人交媾,心中原本的點滴疑惑變得更重。
羅什陀動作雖粗暴蠻橫,但行止間卻無淫意。
他只顧將豬屌在慕容嘉穴內馳騁,面不紅氣不喘,絲毫旁的動作也沒有。
別的不說,換做寧塵,絕忍不住要將慕容嘉那對穿了環的乳兒把玩一頓。
所以羅什陀這雙修並非豪呈淫欲,乃是如睜眼閉眼一樣憑本能行事。可是再對比他狂吃海塞的饕餮模樣,便知他絕不是出於淨心斷欲之故。
其中關節寧塵一時也想不清楚,只權作未來某日萬一與他正面交鋒時可用的破綻,記在心裡。
羅什陀在慕容嘉穴內夯了小一刻鐘,寧塵凝神定氣,感應著無影針所化真水一點點從女子體內渡入羅什陀氣海。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醜媳婦早晚也得見公婆。
再等下去兩人周天一個循環,真水又要回渡到慕容嘉那裡,寧塵不敢再等,把心橫下來將針弦用力一撥。
按照原本謀策,羅什陀必在無影針撩撥下淫欲大發,不知不覺間放蕩心念,於交合中大耗一波精氣。
雖苦了慕容嘉一刻,但只待他回轉殿內歇息就寢,寧塵便可進一步催化真水,教他死死睡上一覺,等他轉醒時,寧塵已逃至扎伽寺八部地界之外了。
倘若中途有變,寧塵還有射影含沙可以傷其肉身。
羅什陀定會把寧塵與先前說的聖教探山之人聯繫在一處,到時他元神肉體一並受創,膽小心虛之下非得定養半日恢復功力不可,必然不敢亂追。
可萬萬沒想到,寧塵剛剛將真水一催,就見羅什陀巨象般的身軀突然一震,全身上下的肥肉都哆嗦起來。
只聽得慕容嘉一聲慘叫,羅什陀巨手所捏腰身處一片青黑,肋骨啪啪已被捏碎了兩根。
還未等她呼救,羅什陀雙目痴視,胯下銅球般的卵蛋一縮,在慕容嘉宮內爆射起來。
慕容嘉小腹一下子鼓脹而起,濃精從兩人交合處狂噴猛濺,羅什陀陽氣何等充沛,如此驚濤駭浪之下慕容嘉登時幾近崩潰。
那肚腹脹痛如同撕裂,淫氣灼烈又衝得她高潮迭起,慕容嘉一口銀牙幾乎咬碎,終是忍不住大聲淫叫起來。
寧塵剛忍不住想要現身出手,羅什陀卻撒手已將她丟在了榻座之內。
那巨漢往後踉蹌一步,豬屌從慕容嘉體內滑出,卻仍在兀自噴射不停,濃精直澆得慕容嘉兜頭蓋臉。
慕容嘉被日的氣息奄奄,剩下的力氣只夠閉緊雙目櫻唇,任他精液覆蓋全身。
轟咚一聲,羅什陀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震得寧塵腳下發麻。
寧塵想過很多可能,或是一切順利,或是被羅什陀提前發覺無影針,又或是慕容嘉臨時反水,他唯一沒想到的就是堂堂一個分神期高手,被暗招侵入識海,只那幺一撥就陽關崩碎,活脫脫精盡人亡了。
寧塵一把扯下頭上布巾,一步躍到羅什陀旁邊。
只見那巨漢雙瞳已散,圓鼓鼓的肚皮隨著一口濁氣就這幺癟了下去。
肚子里的穢物隨著一聲悶響,噗嚕嚕洩了一地。
大著膽子把神念探過去,紫府丹田全無反應,真真兒死透了。
寧塵愣愣地扭過頭去,和慕容嘉四目相對。慕容嘉顫巍巍擡手掐聚水決將自己身上白濁勉強衝去些,眼中也盡是不知所措。
偌大一個分神期,就被自己這幺一招乾掉了?天下竟有這樣的好事不成?
當然沒有。
黃金大寺的正殿此時悄然無聲,失去佛主的扎伽寺徬彿終於歸於平靜。
然而寧塵卻心中大駭,猛地竄到慕容嘉身邊,一把將她勾在懷裡,拔腿就跑。
「他、他死了,他已經死了。」慕容嘉眼睛瞪得大大的,越過寧塵肩膀向後望著,嘴裡喃喃不停,「他都死了,我們還要跑嗎……」
寧塵來不及說話,只奔到扎伽寺殿前,放出全身真氣御風而起。
不是因為太過小心,而是寧塵突然意識到,看上去是一招起了奇效,實則是謀策全無落在實處,自己根本就沒把住羅什陀的脈門。
他剛剛拔地而起,懷中慕容嘉突然驚叫出聲,寧塵心臟猛地一沈。
還不等他開口相詢,一股威壓從扎伽寺深處驟然升起,遮天蔽日地覆蓋了整個離塵谷。
緊接著就有磅礡真氣兜頭罩下,猶如千萬山巒一同壓上寧塵肩膀。
寧塵哪還飛得動,他雙眼發黑,只來得及將慕容嘉往旁邊一拋,立時被那巨力狠狠拍在地上。
寧塵肚子里那點肝脾肺腸好懸沒給擠出來。方圓幾十丈的屋舍紙糊似的,隨著一同被拍了個粉碎。
根本沒有喘氣兒的機會,連神識帶氣海都給死死壓住。寧塵拼著最後一絲力氣猛掙了一下,腦袋垂落在地,結結實實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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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心一道劇痛,激得寧塵緩緩轉醒。
雙眼還沒能看清事物,一股股濃烈的味道就直衝鼻子而來。
鐵鏽味、腥臊味、肉焦味、嘔物味、乃至幾縷膩至發甜的惡香,刺得寧塵直欲作嘔。
一隻手抓著寧塵頭髮將他從地上拎起來,寧塵全身骨頭跟散了架一樣,又酸又痛。
身後那人隨手一摜,強按他跪了下去。
緊接著嗖嗖兩枚法釘飛出,將寧塵手掌直接釘在了地上。
這等皮肉之傷倒也隨便忍得,可身上真氣卻再調動不起。
寧塵眯著眼皮拿眼去瞧,但見扎伽寺大殿上足站了二十名元嬰期衛教使。
扎伽寺的這些肉傀因是祭煉而成,只分金丹元嬰兩階,從服飾上一望便知。
羅什陀那巨屍被堆到牆角處,無人在意,通天佛主的寶座上卻多出一名斜倚著的老者。
老者披著羅什陀先前穿的明黃敞懷大袍,衣服下面卻是一身灰淒淒的枯皮包著骨頭,腦門上稀溜溜幾縷頭髮,看著與那墳內乾硬的屍首差不許多。
他一雙手骨節粗大猶如樹瘤,正團著一隻小小圓球在掌中把玩,不知是什幺東西。
寶座一旁,排班肅列五名扎伽寺大祭。想來內殿出事,連在外巡視的兩名大祭都被招了回來,以鎮四下不臣。
「醒了?報報家門兒吧。」
那老者嘴巴微動,露出一口黃黃的爛牙,牙縫里都透著風。一開口那聲音咯吱作響,徬彿有人拿鋸子在猛鋸大腿骨。
寧塵昏沈沈,還不及答話,卻望見了寶座不遠處的慕容嘉。神姬一對鎖骨讓鐵鈎穿了,正吊在一台木架子上,身上淌下的血鋪了鮮紅一地。
不看還好,待看清時寧塵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慕容嘉上臂大腿俱被割去,整個人只剩一條身軀,那身上也被烙鐵燙出了七八個烙痕,已是體無完膚。
她奄奄一息,同往寧塵這邊看來,卻只剩一隻左眼,右眼之下的面頰著一道紅淚順脖頸淌在胸口,紅的扎人。
那老者手中把玩的,正是慕容嘉右眼眼珠。
寧塵假作神智恍惚,腹中已開始不停盤算寰轉之計。他原本有過些許籌謀以備落敗,可如今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老者卻全不在他計劃之內。
可等他稍微清醒兩分之後,忽地連起了慕容嘉先前講過的東西。寧塵壯起膽子,試探道:「聖教弟子獨孤十三,拜見通天佛主!」
慕容嘉提過,自己當初是被羅什陀扮作老丐擒來的。
她以為羅什陀是練了魔功才形貌變換,其實他根本走的是奪捨一路。
巨漢是羅什陀,老者亦是羅什陀,他兩百年前不過是捨了原本的老朽之身,佔了一具陽氣充沛的壯實軀體。
然而誰還聽說過,奪捨兩百年後還能再換回本體的?!沒動用陣法,沒施展神功,肉體亡卒之後不過片刻就再行奪捨,簡直是天下未聞的詭術。
羅什陀濁眼覆著灰膜,果真像似一個年邁眼拙的老丐。
只聽他陰笑道:「拜見?好一個拜見!若不是佛爺我保有金身未滅,怕是已經被聖教剁成肉餡了!」
羅什陀一邊說,一邊輕輕用手敲著旁邊奉桌上的金盤。那金盤上端放著十枚惑神無影針,已被他從上一具肉身中取出了。
事到如今,想要掙出個苟且偷生的機會,只能演戲演到低了。羅什陀忌憚聖教總壇已是昭然,寧塵只有捏住這個話口才有活命的機會。
「佛主誤會了,聖教如今要有一番大作為,特意遣我來試試佛主如今的威勢如何。」
羅什陀冷笑一聲:「小子,我看你根骨驚艷,定是為聖教重用的棟梁。大好前途,非要在佛爺我這裡斷送乾淨,才肯說實話?」
「不知佛主讓在下說什幺實話。教主大人真的有事要與佛主商議,先派我來此打個前站罷了。晚輩雖有冒犯,但無意損傷佛主肉身,只是陰差陽錯才鬧出禍事。晚輩這裡還有教主專門為佛主備下的大禮,盼佛主拔了我手上的法釘,才好將禮物奉上……」
羅什陀一聲尖笑:「這種雕蟲小技也敢拿來在佛爺前搬弄。你若老實交代,還可讓你囫圇個從這離去;若是繼續玩弄口舌,便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寧塵對聖教所知甚淺,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萬無一失的謊言,只能嘴硬道:「佛主!教主不日既會前來離塵谷拜會您老,到時您仔細問教主大人便是,何必與我一個小小弟子為難!」
這話說起來頗為無力,可寧塵也沒得別的辦法,只盼羅什陀用刑時稍微留手。
誰知羅什陀仍是沒有動他,而是轉向慕容嘉道:「那便再問問你吧。」
慕容嘉此時被折磨得宛如風中之燭,只殘喘道:「佛主……我能招的……都招了……求佛主……憐我一條性命……」
羅什陀也不多說,只從一旁火盆中拾來烙鐵,直壓在慕容嘉的乳上。
青煙騰起,焦臭撲鼻,慕容嘉如今只有腰腹可動,連慘叫都沒有幾分力氣,只在鐵鈎上前後挺動搖晃哭喊,如一隻待宰剝皮的幼兔。
她識海氣海被制,沒有真氣抵御,酷刑之下與常人也沒什幺兩樣。
寧塵只怕她抗不住蹂躪,急中生智喊道:「佛主!你連聖子之事都不管了嗎?!」
羅什陀將烙鐵從慕容嘉身上收下丟在一邊,慕容嘉螓首一垂沒了聲息。
寧塵剛要開口再扯幾句胡話,羅什陀卻擡手止住寧塵。他轉身瞥向身旁的五名大祭,向殿外一指:「去也。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五名大祭垂手聽命,都往外面去了。
她們在門口背向殿內而坐,默誦經文,依佛主所言斷絕了五感。
殿內還有二十名元嬰期肉傀守衛,不怕寧塵起什幺亂子。
待幾名大祭入定,羅什陀才問道:「你什幺爵位,竟也知曉聖子之事?」
寧塵哪知道什幺爵位不爵位,只能顧左右而言他:「佛主,我之爵位你且不用操心,教主只盼聖教各個分支能同心同德,也好叫聖子之事塵埃落定。」
「有趣……事到如今,你卻連自己爵位都不敢於我透露,難不成教主都不準備遮掩野心了?」
寧塵心中直罵娘,自己真的是兩眼一抹黑,結果卻被羅什陀認定後面隱有更大機密。此時若想穩住羅什陀,只能繼續胡亂打些機鋒。
「教主還有一句話要我傳於佛主。」
羅什陀眉頭緊皺正在思忖,厲聲道:「講!」
「教主傳話:「經在油中」。」
這乃是寧塵前世中流傳一本鴻著中的典故,被他拿來混淆視聽。羅什陀聞聽此言自然一頭霧水,忍不住問:「經?什幺經?」
「晚輩實是不知,教主只此一句,說只要傳給佛主,佛主自然領悟。」
羅什陀微轉念頭,隨即哈哈一笑:「臭小子,盡拿些屁話誆我,真當我老糊塗了不成。」
這通天教主自修煉起便知自己資質普通,修成元嬰已是天地造化。
化外之地魔修之間爭鬥殘酷,他如履薄冰深謀遠慮,才得以佔據扎伽寺有了今日之盛。
寧塵這句胡話若詐一般人還有些許可能,於羅什陀卻不過是使老的小小把戲。
然而讓寧塵不解的是,羅什陀依舊沒有對他用刑。
這有什幺好收著的?換了我還不直接穿膛破腑來個凌遲之刑?這傢伙等什幺呢?
寧塵可不是受虐狂,想到此處自己都打了個哆嗦,只是這任人宰割渾不知結果如何的滋味實在難受,若不是還有一線生機在手,他乾脆就直接和這老鬼拼命了。
羅什陀緩緩起身,慢悠悠向寶座之後踱去。
他每走一步便有渣滓從皮膚上碎裂開來,行不過七八步,竟在地上落了一層的黑灰。
他乾樹杈子一樣的胳膊從袖中伸出,抓住什幺東西往後一拉。
寧塵身子猛地一掙,釘在地上的手掌劇痛起來,人卻動不得分毫。
初央脖子上拴著一根束腰的綁繩,被羅什陀牽狗一樣拽了過來。
她睜著一對水光盈盈的大眼,又驚又怕,一眼望著跪在地上的寧塵,渾身哆嗦起來。
寧塵雙目起火,狠狠瞪向吊在一旁的慕容嘉。
「你他媽把我們賣了!?」
慕容嘉勉強擡起還能視物的那隻眼睛,睫毛微微顫抖,她口鼻中盡是血沫,說不出話來。
羅什陀關節咯吱作響,緩緩坐回寶座,手指伸到初央臉前向下一指。初央連忙乖乖跪在羅什陀腳邊,大氣不敢喘一口。
羅什陀將枯手撫在初央頭頂,輕輕捏著她的頂門:「小子,雖不曉得為何,但既然你這般把這凡女放在心上,我便許個諾給你。只要你把計都的謀劃講出來,佛爺我就將她賞你了。至於那邊的賤人,也可任你處置。」
他口中所說的計都,自然就是魔教教主。
寧塵視線與初央相對,送去一縷安慰,可卻終究安不下初央的心。
她如今滿心迷霧,原本信奉的佛主變換模樣,弄出這幺一個地獄般的場面,心儀少年又給釘在地上,心頭的是非黑白早就亂了。
寧塵嘆口氣:「魔高一尺,佛高一丈,佛主大能,晚輩不敢再隱瞞。我腹中乃藏有聖教法印一枚,以助教主聽聆佛主的言語,好試探佛主深淺……如果佛主不堪一擊,就可以圖謀離塵谷之所屬了。」
話自然是假話,可寧塵知道,現如今的形勢之下,就得說對方想聽的。
羅什陀心心念念聖教要謀他扎伽八部,如今被寧塵糊嘴一說,正合著他的推斷。
魔教秘法向來詭奇,他先前沒能在寧塵身上探到什幺法印,倒也不疑有它。
羅什陀一抖一顫地踱到寧塵跟前,身上又撒了一地灰屑。
「哈哈哈哈!計都!你現在可聽著呢?你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哇!」通天佛主對著那並不存在的傳音法印狂笑起來,「好叫你知道,原本佛爺我油盡燈枯,不得已挑了那痴執之軀暫居。那軀殼雖有智缺,可我卻是為了那房中術的好器物才選得的。這些年佛爺我精心醖釀聖胎,只為生得一具萬妙之體再行奪捨。」
寧塵一番胡話,竟激出了羅什陀的真話。
他在慕容嘉宮巢孕育魔氣,卻不是為了什幺聖子,而是要叫慕容嘉給他生些軀殼罷——要當聖子的是他自己!
「那痴執之軀最怕陰寒之物侵襲元神,你派人拿真水針偷襲,乃是一步好招。可你萬萬想不到,這《渡救赦罪經》遠比你想的精妙。我依其梵唱成法,收聚八部近百萬人之信力,元神巍峨不倒,回歸這舊身如探囊取物。而你更想不到,你送來的不是一個奸細,而是一份大禮!」
羅什陀用拿骨嶙嶙的手掌拍了拍寧塵面頰:「你送來這小子,根骨驚奇,洽合我這一身雙修秘法,卻不需我再花費十幾年育養萬妙之體了!計都啊計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想滅我扎伽寺,天都不許!哈哈哈哈哈哈!」
他媽的!鬧了半天,這老東西要奪捨我?!怪不得先前不捨得用刑,分明是怕弄壞了自己的新肉身!
寧塵神識之強前所未有,抗上一兩個時辰不成問題。
可他畢竟金丹期修為,又受制於人,羅什陀真要奪捨,定會以種種邪法炮製自己,自己哪裡頂得住。
「你、你他媽騙人!我都招供了,你卻不放我!!」寧塵破口大罵,只想拖延些時間。
羅什陀像看傻子一樣盯著他:「孰是刀俎,孰是魚肉,這般道理都不曉得,修得什幺魔?哈哈哈哈哈哈!」
「我這身軀也不是那幺好奪捨的!我硬抗幾天,教主必然前來攻你!你憑這老邁之軀,能鬥得過我們教主嗎!」
「幾天?哈哈哈哈,好叫你這小子也瞧瞧佛爺我的手段。」
羅什陀退回寶座,手一翻掏出一把尖刀。他抓著初央脖子上的繩子一扥,將刀子交在初央掌中。
「去,把他雞巴卵蛋都割了。」
分神期威壓何其渾厚,初央神識不過區區凡人,抵不住他一聲叱喝。
況且少女又是皈信佛主多年的信徒,經書梵唱所鑄識海與佛主相應,只能木訥訥地照著佛主之言,向寧塵一步步走了過來。
「待佛爺我在你面前一下下將她操成痴婦淫女,再看你抗不抗得住這奪捨秘法。」
寧塵猛掙兩下,卻被那法釘制得死死的。他渾身出了一層冷汗,一時間萬念皆空,比在萬法宗上還要絕望。
初央已挪至他面前,少女抖如篩糠淚水橫流,嘴唇都紫了。
寧塵無力再掙,哀聲道:「初央,他是假佛。」
初央嘴唇顫著:「我、我不懂、我不知道……我沒辦法……」
她腿腳發軟,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一點點挪到了寧塵近前,胡亂將手中刀對準寧塵胯下,高高舉起。
寧塵苦笑一聲,也不再哀求,只緊緊望著初央雙眼。
少女也愣愣望著他,似在回想十幾日的朝夕相伴。
「還等什幺!」
聽聞身後佛主大聲呵斥,初央渾身一顫,使出全身力氣一刀劈下。
只是刀尖落下時歪了一歪,正砍在寧塵的手上,將掌心劈開一道恁大豁口。
寧塵向後猛力一掙,硬將手掌一撕兩半,活生生將手從法釘制下扯了出來。
鮮血濺在初央臉上,少女滿臉的驚恐之中,卻對他露出一絲釋懷的笑意。
看著那抹微笑,寧塵幾欲啼泣。哪怕在馴化中生長了十幾年,她終究還是活成了她自己。
羅什陀眉頭一緊,口中吹出一口真氣,將初央凌空掃了出去。
分身期一口氣落在凡人身上,與千鈞重錘也無甚區別。初央小小身軀橫飛而出,轟地一聲砸在牆上,摔在血泊之中。
寧塵心如刀絞卻不容悲切,說時遲那時快,他擡起血淋淋的手便想使出法器。
可羅什陀分神期神念比他快得多了,念頭一起,周圍元嬰肉傀立刻圍上前去。
可肉傀衝到寧塵身邊的剎那,手上雖法杵高舉,卻沒有一個揮手砸下去的。
羅什陀一時間大惑不解,可寧塵卻知,自己當初入離塵谷時,這些肉傀就對自己視若無物,否則哪裡還能活到現在。
羅什陀只道是聖教有秘法能教寧塵避開護山陣法、遮蔽肉傀感應,誰能想到肉傀竟硬是不對他下手。
殿中驟然生變,羅什陀到底還是修為深厚,就寧塵勉力擡手的須臾片刻,他已從寶座上一躍而起,立手成爪,直扣在寧塵頂門之上。
他不敢再等,立刻運起奪捨邪法,強攻寧塵識海。
寧塵識海如經海嘯巨浪直卷而下,不得不聚起全部神念相抗,肉身立時僵在原地,星隕戒中的射影含沙已是死活取不出來。
「羅什陀!!」
千鈞一髮,旁邊突然一聲淒喝。羅什陀下意識扭頭去看,卻見一物電光石火,噗地一聲穿了他的額心。
竟是慕容嘉一顆臼齒。
她蓄養百年,在經絡中偷偷藏了一份不受羅什陀擺布的真氣,勉強夠得上元嬰一擊,只等這生死一刻。
慕容嘉先前供出初央,寧塵演戲也有三分真切。但他實知慕容嘉並未真正背叛,否則自己決計裝不了聖教的使者,更是隱藏不了射影含沙。
羅什陀全力施展奪捨邪法,哪料到有此變化。他雖分神境界,終究肉身棄置兩百年,枯敗腐朽,竟被慕容嘉一擊得手,大損紫府。
識海中滔天魔氣就這幺稍稍一緩,足叫寧塵緩過一口氣。他張手一翻,現出掌心射影含沙,直取羅什陀胸口。
只一粒沙,就足夠了。
射影含沙的那粒沙,乃是一粒息壤。息壤者,言土自長息無限。
重重土石從羅什陀肉身膨脹開來,爆出震耳欲聾之巨響。
息壤見風就長,活脫脫撐碎了羅什陀四肢百骸,猶自不停向殿後膨起,轟地一聲撐破大殿屋脊,一座雄雄之山轟隆隆拔地而出,直連去扎伽寺所托之峰,又一層層向上攀長,將羅什陀肉身碾得渣都不剩一點。
肉身被毀,羅什陀元神凌空凝聚,盛怒之下已是面容扭曲。
依託八部信力,羅什陀法力依舊穩固,可他向來性情畏縮如驚弓之鳥,失了肉身,只覺得如冰天雪地赤身裸體一般,當即一不做二不休,元神直撲寧塵紫府而去,以圖速速奪捨。
「媽的!來吧!」寧塵大喝一聲,不閃不避,只拔去另一隻手法釘,甩袍盤膝而坐,任憑羅什陀侵入。
羅什陀沒有肉身無法周天循環,寧塵又秉承神識強橫,能將局勢逼到令羅什陀元神入體相搏,已沒有比此時勝機更大的了。
羅什陀那墨汁一樣濃稠的元神眨眼間就裹住了寧塵識海,一滴一滴向內滲入。
識海被侵,帶動全身灼魂蝕骨一般劇痛,寧塵咬緊牙關定神清念,將合歡真經運到極致,去抗羅什陀侵蝕。
然而唱的沒有想得好,羅什陀修行五百餘年,久經殺伐,摧人元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兩息之內就逼得寧塵左右支拙,識海大半都被染黑。
須臾間仙音縹緲,片刻後又是慘叫淒嚎,羅什陀種種手段一齊施展,將寧塵神識反復撕扯,殺得他暈頭轉向,一觸即潰。
當羅什陀凝出初央模樣,又在寧塵神識之下將少女片片肢解的時候,寧塵終於怒氣攻心,再也穩不住識海。
「哈哈哈哈哈!與佛爺我鬥,再修上幾百年吧!」羅什陀狂笑聲席捲寧塵識海,濃稠黑墨順著他心防開裂之處洶湧倒灌而入。
完了。
對方元神侵破自己識海之壁,事態再難寰轉。羅什陀如今只需污染氣海,行走一身經脈,再回身捏碎寧塵元神,這具肉身便是他的。
寧塵心灰意冷,想著不若束手就擒一了百了,卻忽地發現,羅什陀元神竟不動了。
不是不動,而是動不了。羅什陀使出吃奶的勁兒,拼命掠奪寧塵氣海真氣,卻發現真氣越來越少的竟然是自己。
羅什陀目眥盡裂,元神暴跳:「你!你修得什、什幺功法?!」
還有什幺功法,當然是合歡真訣。
寧塵一驚之下恍然有悟,羅什陀的奪捨根基便是與八部淨女雙修功法,他用以操控慕容嘉與離塵谷肉傀儡的法綱,竟是與合歡法綱同出一脈!
可兩相一比,羅什陀那法綱不過野狐外道,為求攀上境界強行搭了一座空中樓閣,胡亂支撐他到了分神境罷了。
現在遇到了正主,單憑元神之力竟是搶不過寧塵。
寧塵立刻逆行合歡真訣,聚精會神與羅什陀爭搶起來。修士元神全靠真氣回護,只要將羅什陀真氣奪走,他登時便會元神消散而亡。
羅什陀憑自己那粗鄙法綱撼不得合歡法綱分毫,眼見真氣一絲絲被寧塵融入那黑漆漆的金丹,嚇得六神無主魂飛天外,慌忙叫道:「後生!爭奪下去你我都得不了好!不若就此罷手,佛爺我元神退去再不動你分毫!慕容嘉那賤人便送於你了!不,整個離塵谷都送於你!你我各行其是,從此兩不相干!!」
這種話寧塵哪能聽他,只憋足了力氣,非要將羅什陀煉個魂銷魄散不行。
眼見寧塵發狠,羅什陀也是戾氣上湧:「好好好!!你卻是狠毒!你這狗嘴咬住不放,佛爺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羅什陀在離塵谷蟄伏幾百年,元神中怎能沒有歸命的法寶。他一口氣將幾件本命法寶的真氣都抽在元神之中,當即就要在寧塵識海自爆。
寧塵原本正吸的起勁兒,哪想到羅什陀還有這樣一招,只見那元神驟然變作紫色發黑,暴漲而起。
寧塵法術稀松,跟本沒有制他的後手,一時間心神大亂。
就在此刻,黑色虛空中忽地現出一抹紅光。
那紅光竄入寧塵識海,須臾間化作漫天烈焰。
那烈焰焚過羅什陀元神,只留下他淒聲慘叫,不過一眨眼,那紫黑色元神已被灼成點點塵埃。
寧塵得了剎那清明,心頭大震,望向紅炎消逝之處,大聲疾呼道:「龍姐姐!!是你嗎!?」
無人應答,那紅炎一閃即滅,退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塵心頭猶如萬針刺過,又悲又喜,禁不住哇呀一聲哭嚎出聲,身子一顫,從地上驚醒過來。
扎伽寺正殿一片寂靜,寧塵四下掃視,只見殘垣斷壁,頭頂一縷陽光從扎伽寺破碎的天頂灑下。
寧塵連滾帶爬撲到初央身邊,少女身子已被鮮血浸透,心跳幾不可聞。她望著寧塵想要說話,卻滿嘴鮮血出不了聲音。
還好還好。寧塵別的不怕,只怕初央已咽了氣。他從星隕戒祭出丹丸一枚送入初央口中,又一掌輕拍在她後心激發了藥力。
凡人不經打,但寧塵拿出的可是一枚金丹境丹藥。給那些元嬰分神高手許是不夠看,送凡人吃下卻足以生死人肉白骨了。
眼見初央氣息舒緩經脈通常,寧塵又連忙起身跑向對側的慕容嘉,將她從刑具放了下來。
慕容嘉只剩一目,見他向自己奔來神色關切,便知羅什陀元神已被他滅去,一時間百感交集,將頭枕在寧塵肩頭放聲大哭。
「莫哭莫哭!先把藥吃了!」寧塵板著她肩膀,細細挑出六枚丹藥,依次與她餵下。
慕容嘉自懂如何運使藥力,帶著滿臉淚花將藥吞了。
羅什陀既歿,慕容嘉魔功法綱失了君位,神識急需支撐。
寧塵給她吃的幾枚乃是分神期神丹,恰好鎮住魔氣護住她識海,修補肉身只是順手。
此回受刑皆是新傷,除去剜走的那一目還需時日將養,慕容嘉一身傷痕呼吸之間便已愈合。
那斬去的臂腿也血肉萌長,很快恢復原樣,只是那舊傷手腳依舊還無法復原。
寧塵這邊廂正照顧二女,殿外五名元嬰期大祭卻因失了佛主神念衝進大殿之內。她們不見通天佛主蹤影,大驚失色,祭出法杵便要發難。
慕容嘉知道這五名大祭乃是真真正正的佛主痴信,道理是萬萬講不通的。如今通天佛主死無全屍,她再無它求,只從容靜息待死。
寧塵可不成。方才龍雅歌一念相助,激得寧塵氣神大漲,恨不得當即衝出谷去尋她個翻天覆地,怎能被這五個瘋娘們兒打殺在這裡。
巧在此刻,寧塵神識之中忽有動蕩,他起初還以為是羅什陀留有殘魂作祟,可下一刻卻似有千萬重力量將自己神識撐起。
神念之力本就是他強項,如此一長,強度竟直奔分神期門檻而去。
原來扎伽八部百萬信眾梵唱《渡救赦罪經》所生之信力,俱指以羅什陀元神位置而去。
有這份信力加持,他才能任意奪捨無魂軀殼,元神偷活百年。
如今他元神在寧塵識海煉化,寧塵竟恰好在他法綱中取而代之。
這扎伽寺一門與合歡法綱比不過東施效顰,弄得百萬凡人信眾,分擔加持的也只是元神之力。
寧塵合歡法綱何其精妙,操控扎伽寺信力易如反掌。
不過這信力只能在扎伽八部之內收攏,卻跟不出外界去。
而離塵谷這護山陣,乃至衛教使,都是靠這份信力支配。寧塵神念一動,殿中二十名元嬰衛教使立刻替他擋在了五名大祭之前。
寧塵借機大喝道:「放肆!既見聖子,因何不拜?!」
說話間,他即刻引動護山大陣,只聽得頭頂雷聲滾滾,烏雲密布,當時就要有雷法擊落。
慕容嘉精神一振,立刻會得寧塵之意,朗聲道:「佛主涅盤!聖子已降!天佑八部!共享榮昌!」
五名大祭頓時慌亂起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先前還將面前這小子擒來,將神姬論為叛逆,可怎地一轉頭,佛主沒了,竟蹦出個聖子來。
她們猶猶豫豫先跪了,為首一人伏地擡頭問:「屬下不敢造次,只不解先前佛主刑訊又是出於何意?」
慕容嘉已喚淨女來將她扶於一旁榻座,端著神姬威儀道:「此乃佛主涅盤之考!只為考驗爾等忠信,考驗聖子聖心。」
說到此處,她又傳音寧塵:「你將衣物除了,不要有絲毫遮攔。」
慕容嘉曉得離塵谷其中貓膩,演得比自己還要不見破綻,寧塵自然樂得聽她的話,於是將袍子一扯,光溜溜挺起陽物,耀武揚威似的立於五人之前。
慕容嘉垂目念道:「《渡救赦罪經》第一部,三卷十二節:佛主所指處,見聖子沐光,體似淨水目似陽炬,有朘如白玉,純潔無垢!」
那五名大祭自是將經文讀的滾瓜爛熟,但見寧塵那根白玉老虎,無一不應上了經文所述,頓時大喜過望,只道是聖子天降,應了佛主之偈。
收服五名大祭,等於離塵谷已盡在掌中,寧塵終於松下一口氣,哈哈大笑起來。
初央先前就已復原,正跪在他旁邊,雙目灼灼。
「十三,十三,先前的,都是佛主在考驗我,是不是啊?」
寧塵低頭望著她,思忖片刻道:「是你自己在考驗自己,你選對了。」
「那、那你真的是聖子嘛?」
眼見初央滿臉通紅,興奮不已,寧塵又必須坐實聖子之位,只有對她微微點頭。
初央大起大落,生死一線,待塵埃落定,竟發現心儀之人便是日夜誦讀的經書中所候聖子,哪還能不醉。
她向前膝行兩步挪在寧塵胯下,手托寧塵白玉般陽物,虔誠恭敬,扣吻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