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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染明湖(非H)上

神渡火鴉 · 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 · 本章第 2 / 2 頁

葉凌雲獨自站在窗前,唇角微揚。

「借刀殺人。」他低聲說,「曲非直,你是不死也不行啊。」

此刻的明湖已經成了一片燈海。

明湖位於青梧城北隅後四廂的中段,方圓十餘里,湖面開闊,水波不興,湖心原本是座小島,後來架了鐵索連舟,將十幾條大船首尾相連圍成一圈,圈中又泊著許多畫舫,形成一座水上的臨時會場,從岸上望過去,湖面上燈火璀璨,一層層燈影疊在湖面上,被晚風一吹便碎成千萬片粼粼的光。

鐵索連舟圍成的那一圈是主會場,湖心鋪著臨時搭起的平台,平台上設著幾十張長案,各家家主按份坐下,案上擺著酒菜點心,兩側是各家的子弟與隨從,沿岸的幾條街道也擺了燈攤,各色花燈掛得滿街都是,行人摩肩接踵。

岸上的環湖道上,人潮比肩接踵。

人的在岸邊的觀景樓上喝茶,更多的擠在湖堤上踮著腳朝湖心看,偶爾有花船從近處駛過,船上的歌女朝岸上撒一把桂花糖,便引來一陣哄搶。

安保也確實加嚴了不止一倍。

六扇門從昨日便貼出了告示,中秋燈會期間,凡修士入場需持邀請函或提前一日在坊署申報,否則一律不得入內。

湖岸的每一個入口都設了卡,六扇門和北隅巡夜隊的差役們排成兩列,一個一個地驗帖放行。

那些拿著請帖或憑信物的修士從專門的通道上船,走上湖心平台的浮橋;沒有的,無論修為高低,一律被攔在岸上,任你甚麼宗門甚麼背景,今晚都過不去。

但在其中,有一個所有人都會視為凡人的身影混入人群。

阿蘭戴著一頂竹編的鬥笠,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和一條垂在背後的黑色辮子,看著和那些來趕燈會的尋常姑娘沒有甚麼分別。

六扇門的差役掃了她一眼,見她身上沒有半分靈力氣息,擺手便讓她進去了。

「葵。」她在心裡念著那個名字,腳步不停,「姐姐馬上就來了。」

自從一個半月前發現葵失蹤後,她就秘密尋找,直到不久後就在一個隱秘的角落找到了赤葵妖刀生成的紅綾,上面還用教內密文寫了密語。

意思很簡單:想要見到葵,中秋夜來明湖。

她才確認妹妹確實是被他們抓走了。

她低聲念了一句,把鬥笠往下壓了壓,混入了湖岸的人流,那只露在劉海外的右眼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尋找葵可能被藏匿的地點。

湖心的主會場此刻已經熱鬧到了極處。

鐵索連舟圍成的巨大平台上擺了上百張長案,每一張案上都鋪著錦緞,擺著美酒佳餚和各色點心,各家的僕役穿梭其間添酒換菜,歌姬舞姬在中央的台子上彈唱跳舞,絲竹管弦之聲混著賓客的談笑聲,順著湖風飄出去很遠。

林家的席位在北側靠中間的位置,算是不上不下的一席,林母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寶藍色褙子,收拾得光鮮體面,坐在席上左顧右盼,和旁邊的太太們說著閒話。

林婉兒坐在母親身側,穿了一件藕荷色的交領長裙,外罩一件月白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根素銀釵,和滿席的珠光寶氣比起來素淨得有些格格不入,可她那張臉擺在那裡,素淨便成了標緻,更顯出幾分出塵的氣韻。

凌天坐在林婉兒身後半步處,在一張矮凳上,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灰布袍,和滿座錦衣玉服的賓客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他垂著眼,低眉順眼地坐著,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偶爾有僕役經過,他還會主動側身讓路,引來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你看那個贅婿,還真有臉來。」

「聽說還是林小姐自己要求帶的,說是她丈夫。」

「甚麼丈夫,就是吃軟飯的。」

「林家也是倒霉,攤上這麼個……」

那些竊竊私語像蚊蚋般在席間嗡嗡作響,凌天充耳不聞,只安安靜靜地坐著。

林母也聽見了那些閒話,臉上掛不住,朝林婉兒那邊偏了偏頭,壓低聲音:「你非要帶他來,現在聽見人家怎麼說了吧?」

林婉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回應。

不多時,鐵索連舟的平台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

「合昌行,趙記綢緞莊,趙掌櫃到——」

堂內的談笑像被人猛地掐斷了。

合昌行底蘊深不可測,生意遍及北隅各廂,上至朝堂權貴,下至幫派宗門,皆有其往來交好之人,尋常勢力不敢輕易招惹,便是一方豪強,也需給商會三分薄面,其暗中積蓄的力量,遠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趙掌櫃一身醬色團花緞袍,一路穿過滿堂桌椅,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衝著主位上那幾位家主去的。

他卻在林家那一桌前站定舉杯。

「林小姐,在下趙記綢緞莊掌櫃趙啓,」趙掌櫃腰彎得很低,「特來敬林小姐一杯。」

林母原本還有些茫然,但聽到「合昌行」三個字,整個人像被人在後腰上推了一把,瞬間直起身來,臉上的刻薄收了個乾淨,堆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笑。

她連忙朝旁邊的僕役使了個眼色,那僕役手忙腳亂地給林婉兒斟酒,林婉兒站起身來回了一禮,趙掌櫃舉杯一飲而盡,又朝她笑了笑,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退下了。

林母還沒從這陣喜悅中緩過神來,緊接著又是一波。

「合昌行,錢記漕運,錢掌櫃到——」

「合昌行,孫記藥行,孫掌櫃到——」

……

滿座嘩然,合昌行乃北隅後四廂的商圈執牛耳者,別說七位大掌櫃同席,便是一位登門,都夠尋常家族擺三天流水席的。

合昌行旗下七家商號的掌櫃一個接一個地來到林家席前,每個都端著酒杯,規規矩矩地先朝林婉兒行禮,再敬酒,再退下。

林母大喜過望,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合昌行是北隅後四廂數一數二的大商行,名下產業遍布青梧城內外,這兩年林家能撐住商路多虧了合昌行在背後扶持,他們的掌櫃可是平日里各家想請都請不動的人物,此刻竟然親自來給婉兒敬酒,這是多大的臉面!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林家的桌子便成了最熱鬧的地方,周圍幾桌的主母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輕慢換成了好奇,又換成了某種艷羨。

「合昌行的人怎麼都去林家敬酒?」

「林家和合昌行有生意往來?」

「可那幾個掌櫃的態度也太客氣了些……」

最後一個劉記茶莊的劉掌櫃也來敬酒:「林小姐日後若有空,可到合昌行的茶莊坐坐,東家新進了一批上好的靈茶,一直想請林小姐品一品。」

「多謝劉掌櫃。」林婉兒起身回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禮數周全卻並不熱絡。

劉掌櫃說完便要走,目光從凌天臉上掠過,這次沒有很快收回,而是微不可察地頓了一拍,像是在確認甚麼。

林母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裡登時「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朝凌天看去,只見凌天仍垂著頭坐在那裡,從頭到尾連頭都沒抬一下。

一股無名的怒火猛地竄上腦門。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盞亂跳,滿桌人都被嚇了一跳。

「凌天!」她轉過身來,指著凌天的鼻子,「你瞎了?那麼多掌櫃來敬酒,你連站都不站起來一下?」

凌天抬起頭來,表情有些茫然:「我……」

「你甚麼你!」林母一巴掌掄過去,清脆地抽在凌天臉上「廢物就是廢物,一點規矩都不懂,讓你來就是給我丟人的!」

「啪——」

一聲脆響在堂中格外刺耳。

那耳光極重,打得凌天整個人往旁邊偏了偏,半邊臉頰瞬間浮起一個鮮紅的掌印,嘴角滲出一絲血,他用袖口擦了一下,慢慢把臉轉回來,甚麼也沒說。

滿堂一時寂靜,十幾桌賓客的筷子停在半空,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林婉兒臉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把自己的帕子從袖中抽出來放在凌天面前的桌上:「擦擦。」

林母卻像被這一下激得更怒了:「一個廢物,你替他出甚麼頭?我林家養了他三年,好吃好喝供著,連句像樣的話都不會說,今天合昌行幾位掌櫃來敬酒,他倒好,跟個木頭似的戳在那裡,連個笑臉都沒有!我林家怎麼攤上這麼個東西!」

林婉兒眉頭皺起,臉色冷了幾分:「母親,有甚麼話回去再說。」

「回去說甚麼?我今天就要把話說清楚!」林母正在氣頭上,聲音拔得又尖又高,周圍幾席的目光都被引了過來,「你讓他坐在這裡,人家來敬酒他連個屁都不放,這不是丟人是甚麼?林家怎麼攤上這麼個……」

她罵得正興起,那幾個已經回到各自席位的合昌行掌櫃們卻同時變了臉色。

趙掌櫃從鄰桌走過來,面上那層客氣已經褪了個乾淨,看著林母的眼神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拿出來的鐵。

「林夫人,合昌行與大夫人之間談的那幾筆生意,從今日起便作罷了。我們商行雖不是甚麼大富大貴,但也懂得識人。林夫人既然連自己家裡的人都看不起,那我們這些外人想必也入不了夫人的眼,往後還是少來往的好。」

幾個掌櫃也隨之起身,朝林母拱了拱手,臉上那點客套已經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看笑話般的冷淡。

林母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個乾淨。

「趙掌櫃,趙掌櫃!」她連忙追上去兩步,拉住趙掌櫃的袖子,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是我糊塗,是我糊塗,您別往心裡去,您說那幾樁生意,我們還可以再商量的……」

「商量甚麼?」旁邊一個掌櫃冷冷道,「林夫人連自己府上的人都不認識,還談甚麼生意?」

另一個掌櫃嗤笑一聲:「有眼不識泰山,說的就是這種人吧。」

「走吧走吧,別在這礙了林夫人的眼。」

幾個掌櫃揚長而去。

周圍的席面上已經響起了壓不住的竊笑聲,有大膽的甚至直接笑出了聲。

「林夫人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也不看看剛才那幾位都是甚麼人物,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罵起來了。」

「嘖嘖,這林家的家風,往後怕是要好好學學。」

那些方才還圍在她身邊叫妹妹的夫人們,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她踩進泥里,好趁這個機會把林家的商路搶到自己手裡。

林母只覺得天旋地轉,她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只知道自己的體面被人當眾撕了個粉碎,她猛地轉過身來,把所有的怒火都轉移到凌天身上。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你進了林家的門,林家就沒一天太平日子!」她指著凌天的鼻子尖聲罵道,「你一來就把我的生意全攪黃了!你這個災星!你就是來克我林家的!」

凌天垂著頭,沒有說話。

「母親。」林婉兒忍不住開口,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是您一巴掌把生意打沒了,這怎麼能怪他?」

「你還護著他!」林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都是你慣的!當初我就說不該留他,你非要留,現在好了,三年了,你看看他有甚麼用!」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沒有再接話。

堂中的議論漸漸平息,各桌又恢復了飲酒說笑的場面,只是不少人朝林家這桌投來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林母臉色鐵青地坐回椅上,一杯接一杯地灌茶,徬彿要把那口氣壓下去。

恰在這時,平台入口又是一陣響動。

這一次進來的是好幾個穿長衫的老者,每一個都是須發花白,氣度不凡,年紀約莫都在六七十上下,其中林母認得兩位,鄭家的老太爺和李家的二老爺,都是後四廂各家族里輩分最高的老人,其餘也都是城中有些名望的人物,有的是告老還鄉的官員,有的是各大家族的族老,平日里請都請不動,此刻卻結伴而來。

每個老者身後各帶著一個年輕公子,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錦衣華服,面容被燈火照得俊朗,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被養在錦衣玉食里的從容。

林母的眼睛一亮,徬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連忙起身整了整衣裳,滿臉堆笑地迎上去,嘴裡不住地誇著「幾位大人好」,「幾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一邊說一邊朝林婉兒招手,意思再明白不過。

可那幾個族老卻似乎沒看見她一樣,徑直朝林家這張桌子走來。

他們的目光越過林母,越過滿桌的酒菜,最後落在桌角那個臉上還印著指痕的年輕人身上,然後一齊躬身抱拳。

為首的王氏族老,先看了一眼林婉兒,然後他雙手攏在袖中,對著凌天的方向,深深一揖。

「老朽,見過……」

「誒!」

他話還沒說完,他身後的王家三公子「騰」地站了起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上下打量著凌天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嗤笑一聲:

「爺爺,您這是做甚麼?不過是林家一個吃軟飯的贅婿,您犯得著對他行禮?」

「就是。」沈家大郎搖著扇子,「這種人,給他一杯酒都是抬舉他了。」

趙二郎更是直接在凌天面前一站,居高臨下:「餵,窩囊廢,站起來,給本公子斟酒。」

林婉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下意識地看向凌天。

王老臉色驟變。

「放肆!」

一聲暴喝,老爺子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扇在自家寶貝孫子臉上。

王三公子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頰,又驚又疑:「老祖宗?!」

「閉嘴!」王老氣得鬍子都在抖,「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在這位面前放肆!」

沈家老祖立刻回頭,一眼瞪沈家大郎過去。

趙家老祖直接一腳踹在自家孫兒膝蓋彎里,那公子「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滿堂賓客,倒吸一口涼氣。

林母張著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受寵若驚地站起來,以為這幾位老者是衝著自己女兒來的,正要上前。

就在這時——

「合昌行特使到——」

這一聲唱喏,比方才任何一聲都要嘹亮,都要隆重。

整座畫舫,瞬間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齊投向廊下。

一個身著玄色大氅、腰懸玉佩的中年男子緩步而入,每走一步,廊下的風燈就徬彿暗上一分——那是一種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氣度。

「甚麼?合昌行本部的特使都來了?」

中年男子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婉兒身上。

「林小姐,我家少行長,有一句話,命在下當眾轉達。」

林婉兒心頭猛地一跳。

「我家少行長傾慕林小姐已久。三年前林府遭難,若非少行長在暗中照拂,林家哪有今日重整門楣的氣象?今夜少行長特命在下來,問林小姐可願一結秦晉之好?」

堂內徹底炸了。

「原來如此!我就說林家這三年怎麼忽然時來運轉,漕運、綢緞、鋪面,樣樣都有人給她鋪路——」

「原來是合昌行的少行長!」

「這人到底是誰?三年了,從未有人見過他真面目……」

「我猜是王家的三公子!你想啊,王家與合昌行素有往來,王三郎年少有為,又生得一表人才——」

「對對對,除了他還能有誰?」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無數道目光在林婉兒和王家三公子之間來回掃視,王家三公子被打得半邊臉還腫著,此刻卻昂起了下巴,故作矜持地端起了酒杯,那神情竟像是默認了。

林母的臉已經笑成了一朵花,她這些年私下裡不知揣測過多少回,那位神秘的少行長若不是對自己女兒有意,憑甚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攜林家?

如今果然應驗了!

現在好了,使者親自上門,少行長心意已明,這是——

天賜的姻緣啊!

林婉兒卻蹙起了眉,上前一步,聲音清晰:「這位大人,小女已有婚約,我的丈夫……就在此處。」

她說著,伸手去輓凌天的袖子。

林母卻一把將她的手打開,從袖中「唰」地抽出一張素箋,揚手便甩在了凌天臉上。

「婚約?甚麼婚約!」林母尖聲道,「從今日起,你凌天——被我林府休了!我們婉兒是你這種廢物配得上的嗎?」

滿堂倒吸涼氣。

凌天慢慢低頭。

素箋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林氏之女婉兒,因夫君凌天入贅三年無所建樹,德行不修,不堪為配,今立此書,退還婚約,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落款處已經簽了「林婉兒」三個字,字跡娟秀,是林婉兒的親筆。

林母指著那素箋,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三年期滿,你可以滾了。從今往後,林家與你再無關係。婉兒是未字之身,要嫁誰便嫁誰,跟你沒有半點干系!」

林婉兒也看見了那張休書,先是一怔,隨即眉頭擰得更緊,她看向林母,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怒意:「母親,我甚麼時候簽過這個?」

「你簽沒簽過不要緊,」林母冷哼一聲,「這上面有你的字,那就是你簽的!」

旋即林婉兒便想通了,這世上摹字的手段千千萬萬,她的落款在賬目和往來信函上不知被人看過多少遍,要仿還不容易麼。

林母轉向四面的賓客,提高聲音道:「諸位!今日我林家當眾宣佈,林婉兒與凌天的婚約到此為止,三年期滿,各奔前程。我林家已決定與合昌行結親,我女兒要嫁的,是合昌行的少行長!」

林婉兒沒有理會那些議論,她彎腰把那張休書撿起來疊好塞進袖中,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林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母親,這婚約是爺爺定下的。爺爺屍骨未寒,您就替我把婚約退了,您讓爺爺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你爺爺定下的婚約讓你受了三年苦!」林母尖聲道,「現在人家合昌行的少行長看上了你,這是天大的好事,你……」

「我不嫁。」林婉兒道。

「你不嫁也得嫁!」林母幾乎是在尖叫,「你以為這三年是誰在暗中撐著林家?是合昌行的少行長!人家對我們有恩,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有恩就該以身相許?那我還他銀子,加倍還他。」

「你……」

林母正要再說甚麼,凌天忽然從矮凳上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灰布袍,抬起頭來,方才臉上那副低眉順眼的窩囊相不知何時已經褪了個乾淨,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有一種與方才判若兩人的沈靜。

他看了林母一眼,嘴角勾起。

「林夫人。」他道,語氣不輕不重,「您說婉兒要嫁合昌行的少行長,那巧了。」

他頓了頓。

「我就是合昌行的少行長。」

席間先是一靜,緊接著是一片嘩然,然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哄笑。

「哈哈哈,這廢物說甚麼?他是合昌行少行長?」

「痴人說夢!」

「我看他是挨了巴掌把腦子打坯了!」

林母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前仰後合,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凌天,你怕是失心瘋了!就憑你?一個贅婿,一個吃軟飯的廢物,你敢說自己是合昌行的少行長?哈哈哈,來人!把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給我扔到水里去,讓他醒醒腦子!」

兩個家僕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凌天的胳膊。

可他們的手剛搭上去……

「我看誰敢。」

一聲厲喝從堂口炸響,然後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從席間穿過來,方才七個合昌行的掌櫃一行人快步走到凌天身後,然後在滿場錯愕的目光中齊齊跪了下去。

「拜見少行長!」

七個掌櫃的聲音不大,可這一聲「少行長」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濺起的水花濺到了每一個人臉上。

席間徹底安靜了。

那些方才還在哄笑的人,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了,那些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嘴巴還張著,卻再也發不出聲。

林母踉蹌後退一步,臉上的笑僵得像戴了張面具。

她連連擺手,嗓音都變了調:「認錯了!你們一定認錯了!他凌天是甚麼東西?一個在我林家吃了三年白飯的廢物!他怎麼可能是少行長!」

她猛地轉向凌天,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色厲內荏的尖刻:

「好啊你個小畜生!你好大的膽子!你竟敢……你竟敢偽造身份,欺騙這幾位掌櫃大人——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林家!」

「報——!」

堂外門童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合昌行大掌櫃攜厚禮,親至!」

嘩——

這一下滿堂人都站了起來。

林母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笑得彎了腰,指著凌天,上氣不接下氣:「聽見沒有?正主來了!你這小雜種,今兒個看你怎麼死!大掌櫃親至,我看你還怎麼裝!」

只見一艘裝飾華貴的畫舫正朝湖心平台駛來,畫舫上站著十幾個穿合昌行制式短打的漢子,為首的是一個須發花白的老人,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錦袍。

畫舫靠上平台,老人踏上木板,身後跟著十幾個挑著禮擔的僕役,每一擔都蓋著紅綢,看不清裡面是甚麼。

老人走到主案前,朝四面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合昌行總掌櫃,攜禮來賀!」

他朝身後一揮手,那十幾個僕役齊齊上前一步排成兩列,然後齊齊跪了下去。

身後,一名侍女捧起禮單並展開,用那清亮的聲音朗聲唱道:

「赤金十鋌,明珠百斛。」

「千年老山參十支,九尺紅珊瑚一對」

「雪山冰蓮四朵,紫金葫蘆一隻。」

「鳳羽錦十匹,靈蠶絲被八床。」

「蘇繡百屏,和田玉璧十面」

「良田千頃,臨江鋪面三百間」

「另有銀票一百萬兩」

每報一樣,便有人把錦盒打開,寶光從盒中溢出,將整片平台映得璀璨生輝。

每報一樣,堂內就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母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她推了一把身邊的林婉兒,壓低聲音,狂喜得渾身發抖:

「聽見沒有!這是給你的聘禮!婉兒,你要成了!你馬上就要成合昌行的夫人了——這個廢物,馬上就要被扔去餵魚了——」

她話音未落。

大掌櫃動了。

他捧著那封燙金拜帖,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凌天面前。

然後,整整齊齊地——

他身後抬禮盒的僕從、捧禮單的侍女、兩側肅立的掌櫃,「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像倒伏的麥田。

大掌櫃雙手將拜帖舉過頭頂,聲音蒼老而洪亮,一字一句,響徹湖心: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少主歸位!」

席間徹底安靜了。

先前那些竊笑的、議論的、嘲弄的,此刻一個個像被抽去了舌頭的木偶,張著嘴說不出半個字來。

幾個方才還爭著朝林婉兒獻殷勤的年輕公子,此刻臉色白得像紙,手裡的酒杯差點脫手,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方才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那些話此刻一字字地回響在耳邊,比耳光還響亮。

林母肩膀晃了一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夫人!」

「林夫人!」

幾個丫鬟僕婦搶上前來,七手八腳地扶住她,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風的扇風,好一陣忙亂才把她喚醒。

林母悠悠轉醒,睜眼便看見滿席的目光像看笑話一樣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讓她比挨了巴掌還難受。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看跪著的滿堂合昌行眾人,又看看椅上那個她打罵了三年、羞辱了三年、剛剛親手甩了一記耳光的男人。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你們一定是認錯了……他就是個廢物……他怎麼會……」

「林夫人,不必看了。」王老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地給她最後一擊:「他,確實是合昌行少行長。」

林母張著嘴。

她瞪大眼睛,看著凌天,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她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哇」地一口氣沒喘上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又暈了過去。

夫人!夫人——!

幾個丫鬟驚呼亂作一團。

凌天站在主案前,整了整衣袍,在孫掌櫃的引導下走向主位,走過林母身邊時腳步停了一拍,低頭看了她一眼,甚麼也沒說,抬腳跨了過去。

幾個先前嘲諷過凌天的年輕公子被各自家中的長輩按住頭,壓著他們朝凌天行禮賠罪。

「方才言語冒犯,還望少行長大度。」

「是我們有眼無珠,不識真人。」

「少行長大人大量,莫與我們一般見識。」

凌天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環視了一圈滿席的人,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來,清朗而暢快,在湖面上蕩了幾圈才散。

方才那些嘲諷過他的人聽著那笑聲,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當面抽了一耳光還難受。

林婉兒怔怔地站在原地,雙手無措地垂在身側,她看著那個被眾人恭敬簇擁著的男人,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讓她心悸,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婉兒。」

凌天抬起頭,看著她,眼神溫和。

林婉兒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那個在她印象里窩囊、木訥、一事無成的丈夫,此刻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眉目間那種沈靜和從容,是她三年里從未見過的。

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這三年里許多被她忽略的細節。

那批靈材的進貨價比市面低了三成,當時她以為是運氣好;那年林家險些被仇家算計,結果對方一夜之間把所有證據送到衙門自首,當時她以為是對方內部出了叛徒;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那家鋪子開不下去忽然被高價盤走,那批貨忽然找到買家,那筆賬忽然被補上……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撐過來的。

「沒事的,你或許會有點不習慣,但會很快熟悉這種感覺的。」

凌天淡淡道。

便在此時,湖岸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由遠及近,嘈雜聲越來越大。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那邊!

堂內眾人紛紛探頭望去。

凌天卻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緩緩抬起眼,露出邪魅一笑。

他抬起手,隨意地一揮。

畫舫四周,廊下陰影里,棧橋底下,船頭船尾,那些原本垂手而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僕役、船夫、侍從,一個一個,漸漸站直了身體。

他們的衣袍下,隱隱透出一道鋒銳如劍的氣勢。

堂中侍立的、端盤子的、倒酒的、掃地的,從大堂的角落到鐵索通道的兩側,從湖心台的邊緣到幾個掌櫃的身邊,上百道身影紛紛從人群中走出來,齊齊站定。

上百道氣息同時釋放,最低的也有坐照境的修為,最高的,有十幾道氣息達到了神魂境!

這可是兩面神教內足足四分之一的中堅力量,整個青梧郡可以與之匹敵的勢力也不到三十個!

滿堂賓客的臉色變了。

凌天站在人群中央,負手而立,看著湖面上那個正在下沈的黑影:「好戲,才剛剛開始。」

半個時辰前,日頭剛沈入西山,天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餘燼似的暗紅。

厲龍君攥著那枚青葉紋玉牌,穿過前院直入正堂,迎面正撞上駐點執事從偏廳出來。

那執事是個四十來歲的修士,一見玉牌臉色便變了。

「二師姐的玉牌……」執事接過令牌驗了一遍,雙手遞還時腰彎得更低了些,「不知前輩要調多少人手?」

「所有能調動的。」厲龍君語氣比平日急了幾分,「明湖燈會那邊要出事,越多越快。」

執事不敢怠慢,立刻傳令下去。

不到半刻鐘,駐點中所有閒著的弟子全被召集到了前院,約莫二百來人,厲龍君掃了一眼,沒多說甚麼,一揮手帶著人便朝明湖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明湖岸邊的觀景長堤上已經擠滿了人。

阿蘭戴著竹編鬥笠混在人群里,腳步不急不緩地沿著湖堤往湖心方向走,她那只露在劉海外的右眼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每走幾步便微微偏頭,像是在捕捉甚麼極淡的氣息。

葵就在附近。

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微弱得像是隨時可能散掉,可又確確實實存在,她無法確定具體的位置,只能沿著湖堤一點一點地挪動,像一根探針在漆黑的深水中反復刺探。

幾里之外,一棵青梧樹的高枝上,曲非直正盤腿坐在樹冠深處,靈性視野全力鋪展,覆蓋了整片明湖沿岸。

他能感知到阿蘭身上那根赤蛇絲線的大概位置就在湖堤中段、人群最密的地方,可他無法確定她的具體位置,阿蘭的氣息和周圍千萬個凡人毫無分別,就像一滴墨落進了墨缸里,根本辨不出形狀,但他也不可能衝到人群中一個個辨認,那樣太打草驚蛇了。

就在曲非直的閉目感知阿蘭的方位的同時,青葉宗駐點深處,那間專門用來囤積靈材的倉庫里,兩個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內門弟子正蹲在貨架最深處。

「確定是現在?」其中一人壓著嗓子問。

「大長老的玉牌出現在城中,還調走了駐點幾乎所有人手。」另一人道,「上面只說‘時機一到自然知道’,這肯定就是時機。」

「那我們動手。」

兩人同時起身,從貨架最底層各取出一隻漆黑的木匣,匣蓋一開,裡面是成捆的紅綾與數十枚刻滿符文的銅釘,他們分開行動,一人佈置倉庫四角的鎮物,一人將紅綾抖開鋪在貨架間的空隙里,動作極快極穩,顯然早已演練過無數遍。

另一邊,明湖湖底那片暗礁區的正下方,有一座靈陣被深埋在湖底淤泥之下。

陣眼處,一個「繭」正在顫動。

那繭足有數丈高,表面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鎮魂符,每一張符都在劇烈地燃燒著,符紙邊緣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經過不斷的掙扎,繭殼上終於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從頂端蜿蜒而下,像一道被敲開的蛋殼紋路。

裂縫深處透出一縷氣息,穿過層層符咒的封鎖,穿過湖底的淤泥與湖水,穿過了數百丈的水層,終於從水面之下透出了一絲。

岸上的阿蘭猛然停住了腳步。

「葵!」

阿蘭腳步猛地一頓,竹編鬥笠下的眼睛猛地睜大,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湖堤內側一處沒有燈架的暗角,將身上的灰布短褂一把扯下來扔在地上,又解開靛藍布裙的系帶,整個人從裙中脫出來,露出裡面一套極緊的黑袍。

岸邊有人看見了她,一個姑娘家忽然脫了外衣朝湖里跑。

幾個路人驚呼出聲:「哎!那姑娘要做甚麼?」

可阿蘭已經跳了起來,從湖堤上騰空而起,越過岸邊第一排燈架,越過環湖道上的人群頭頂,越過湖堤內側那條窄道和外側的蘆葦叢,然後一頭扎進了湖水里。

「有人跳湖了!」

「快看那邊!」

「是個姑娘!快救人——」

岸邊的喧嘩像被點燃的火藥,瞬間炸開了。

幾個六扇門的差役推開人群衝到岸邊,可湖面上只留下了一圈極細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那躍入水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漆黑的湖水里,連一根頭髮都看不見了。

幾裡外的青梧樹冠上,曲非直的瞳孔猝然一縮。

他感知到了,那根系在阿蘭身上的赤蛇絲線正以極快的速度朝湖心深處移動,而在絲線之下,一股他很是熟悉的氣息正從湖底翻湧上來,和一個月前那夜在濃霧中摸到的那柄暗紅長刀如出一轍。

「找到了。」

曲非直身形一閃,瞬間從樹冠上彈射而出,身形像一道灰白的閃電,身上的氣息在這一瞬間徹底釋放,八重氣海一齊旋轉,靈力如江河決堤般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可他才掠出百餘丈,一道身影便從下方暴起,截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個光頭壯漢,身量極高,只比曲非直矮上半個頭,肩寬腰粗,整個人像一座會移動的鐵塔,面容粗獷,顴骨高聳,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嵌在眉骨下,此刻正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神色打量著曲非直,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兵刃,可那對垂在身側的手掌猶如蒲扇大小,指節粗壯如鐵棍,掌心布滿了厚厚的老繭,一看便知是戰法練到了極處的強大體修。

氣息沈穩凝厚,收放之間渾然無隙,比曲非直高出整整一境。

神魂後期。

他乃是青葉宗第一護法,也是宗門戰力最強的護法修士。

青葉宗的長老之位並非單純依靠修為高低便能勝任,各位長老除卻自身實力強橫,更重要的是身為背後宗門派系、勢力的代言人,手握龐大人脈與權柄。

換言之,在青葉宗內,但凡修為未達【煉神返虛】境界,哪怕修為再強橫也無緣躋身長老之列,而這批修為超絕卻無對應勢力席位的強者,便被統歸為護法。

眼前這位光頭壯漢,便是所有護法中最為頂尖的存在,更是青葉宗主最信任、最得力的心腹手下。

此番他奉葉凌雲之命專程前來攔阻,論絕對硬實力他未必能穩穩壓制曲非直,可此時他有心算無心,雖然無法重傷曲非直,將他半路攔下卻綽綽有餘。

曲非直眯了眯眼,懸停在半空。

「有何指教?」今夜他本就急躁,被這光頭一攔,連問名號的心思都懶得動,直接道:「讓開。」

光頭壯漢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那股逼人的冷意,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張粗獷的臉上顯得格外不合時宜:「曲道友何必著急?在下來幫道友一臂之力。」

「不必。」曲非直轉身便要繞開。

光頭卻往旁邊一橫,腳步不大,可恰好把曲非直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光頭笑意不減:「道友信不過在下?在下真是來幫忙的,你看——」

他忽然抬手朝湖心平台方向一指。

便在此時,湖心平台方向傳來幾聲破空聲。

三個坐照境的修士從平台上飛掠而起,朝兩人所在的方向衝來。

他們是六扇門派駐在湖心台外圍的暗哨,此刻察覺到岸邊有修士氣息爆發,立刻趕來查看。

「甚麼人!燈會期間禁止飛行!立刻落——」

話音未落。

光頭壯漢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那三人的方向隨意一按。

那三人身前的空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猛地朝內一縮,三聲「噗」同時響起,三個坐照境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胸口便瞬間朝內塌陷下去,前胸貼後背,口鼻眼耳一齊湧出血沫,三具屍體從半空中直直墜落,砸進湖水里,再沒浮上來。

一擊瞬殺。

曲非直的面色沈了下去。

光頭壯漢收回手,朝曲非直又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終於露出了一絲說不清的陰冷意味:「曲道友,你瞧,我幫你把礙事的都清了。」

他頓了頓,忽然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洪亮如鐘,震得湖面泛起細紋,引得岸邊無數人抬頭張望。

「在下已將曲道友安全護送至此處!」他笑完之後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聲音傳遍了整片湖面,「剩下的事就交給曲道友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灰影朝湖岸方向掠去,速度之快,比來時還快了幾分,轉眼便沒入夜色。

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 · 第10章 血染明湖(非H)上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