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朝堂攪局
穿越第三百一十八日,申時。
清虛觀後殿,含春閣。
暖玉榻上的錦褥已經鋪好,沈水香的青煙在暗紅帷幔間緩緩流淌,窗外的日光透過重重帷幔篩成了一片昏黃的暖意。
李四坐在榻邊的圈椅上,月白道袍一塵不染,三縷長須垂於胸前,目光溫和深邃,手中捏著一盞茶,慢慢地啜。
張三蹲在門口,佝僂著背,手裡捏著一把掃帚,像是隨時準備出去掃院子的模樣。
門簾掀開了。
一個身量勻稱、氣度端莊的美婦走了進來,穿著一身藕荷色暗花褙子……
頭上只簪了兩支玉釵,妝容淡雅,面容白皙紅潤,眉目間帶著一股溫婉如水的柔和氣韻,經過精元灌注後恢復了青春的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五六歲的模樣……
但那雙眼睛里沈澱著的溫潤與從容,卻不是三十五六歲的女人能有的。
北靜王太妃。
進門後先朝李四微微福了一福。
「真人。」
「太妃娘娘來了。」
李四放下茶盞,起身還禮,聲音清朗溫和:
「路上可還順當?」
「順當。」
北靜王太妃在暖玉榻邊坐下,目光掃過門口蹲著的張三,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過了:
「今日出來得早,府里只說去城西的白雲庵燒香,沒人多問。」
張三放下掃帚,站起身來,關上了門。
含春閣里的氣氛微微一變。
「太妃娘娘。」
張三的聲音沙啞低沈,沒有了在外人面前的卑微,也沒有了在床上的猥瑣調侃,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平靜:
「今日請太妃娘娘來,除了續灌,還有一件事要跟太妃娘娘說。」
北靜王太妃的目光微微一動。
「甚麼事?」
「太妃娘娘可聽說了忠順王上折子的事?」
北靜王太妃想了想,緩緩搖頭。
「奴家在府中不大過問朝堂的事,只隱約聽管家提過一嘴,說忠順王又遞了甚麼折子,具體是甚麼,奴家不清楚。」
張三看了李四一眼。
李四會意,開口了,聲音清朗從容。
「太妃娘娘容貧道說幾句,忠順王前些日子上了一道折子,名義上是‘請清查宮中開支’,實則是衝著太皇太后和太后來的。」
北靜王太妃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衝著太皇太后和太后?」
「太皇太后和太后近些月來時常出宮到清虛觀來。」
李四的措辭極為謹慎:「每回來都要帶些賞賜銀兩,走的是內務府的賬,忠順王查不到清虛觀里的事……但查得到內務府的賬目,折子一旦批下來,太皇太后和太后來清虛觀的次數、頻率、花銷,全都要攤開來看。」
北靜王太妃的面色變了。
「那豈不是……」
「豈不是要查到清虛觀頭上來。」
張三接過了話頭:
「太妃娘娘明白就好,查到了清虛觀,就要查清虛觀里到底有甚麼,為甚麼太皇太后和太后如此頻繁地往這裡跑,再往下查……」
張三沒有說完。
不需要說完。
北靜王太妃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膝上的裙擺。
「這個折子……皇上批了沒有?」
「留中了。」李四說:
「留中三日了,還沒有表態。」
「留中三日。」
北靜王太妃輕聲重復了一遍,目光低垂,似在思索:「留中就是不好駁,不好駁就說明皇上覺得這個折子有道理。」
張三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女人雖然說自己不大過問朝堂的事……
但對朝堂規矩的理解一點也不含糊,到底是在權貴圈子里浸潤了大半輩子的人。
「太妃娘娘說得對。」
張三點頭:
「所以不能讓這個折子被批下來,也不能讓宮里的人出面去壓,得讓第三方來攪局。」
「第三方?」
北靜王太妃抬起了眼。
「小的想到了一個人。」
張三的渾濁老眼直直地看著北靜王太妃:「北靜王。」
含春閣里安靜了一瞬。
北靜王太妃的目光凝住了。
「溶兒?」
「對。」
張三點頭:
「小的想請太妃娘娘幫一個忙。」
北靜王太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了頭,看著暖玉榻上的錦褥,好一會兒才輕聲說。
「你想讓奴家跟溶兒說甚麼?」
「不用說太多。」
張三的聲音平穩:
「太妃娘娘只需要跟北靜王提一句:忠順王上了個折子要查宮中開支,也不知道忠順王府自己的賬乾不乾淨。」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張三點頭:
「北靜王是聰明人,太妃娘娘這麼一提,北靜王自己就會去琢磨……北靜王跟忠順王在朝堂上素來不對付,忠順王要查別人的賬,北靜王順勢要求一視同仁,把忠順王府的賬也一並查了。這在滿朝文武看來再正常不過。」
「可是……」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里有一絲猶豫:
「忠順王府的賬,當真經不起查麼?若是溶兒提了出來,忠順王的賬卻查不出甚麼問題,那反倒是溶兒自取其辱了。」
張三嘿嘿笑了一聲。
「太妃娘娘放心。」
張三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放在了小幾上:
「這裡面有一份東西,是忠順王府在南邊做私鹽生意的賬目,走的漕運的路子,每年過手的銀子少說二十萬兩,一兩銀子的稅都沒交過。這份賬目是小的花了大價錢從漕運衙門裡抄出來的,太妃娘娘把這個一並帶給北靜王,北靜王拿著這個上朝,忠順王當場就得跪。」
北靜王太妃看著那個油紙包,目光閃了閃。
「你甚麼時候備的這些?」
「早就備了。」
張三的聲音淡淡的:
「小的雖然是個掃地的老頭……但小的知道,跟人打架,手裡得有傢伙。」
北靜王太妃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人。」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很輕:
「若是生在好人家,怕是要做宰相的。」
張三嘿嘿笑著,沒接這話。
「太妃娘娘願意幫這個忙麼?」
北靜王太妃看了張三一眼,又看了李四一眼,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雙白皙如少婦的手上。
「奴家不幫你。」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平靜:
「奴家幫自己,清虛觀若是出了事,奴家這張臉、這副身子,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到從前的模樣,奴家受不了。」
張三微微點頭。
「那就勞煩太妃娘娘了。」
「怎麼傳?」
北靜王太妃問:「溶兒在外頭,奴家不能直接出府去找。」
「家書。」
張三說:
「太妃娘娘今晚回府後,寫一封家書,讓府里的信使送出去,家書里不用寫清虛觀的事,只寫兩件事,第一,忠順王上了折子要查宮中開支,太妃娘娘聽人說起,心裡不安,怕牽連到北靜王府;第二,太妃娘娘聽聞忠順王府在南邊有私鹽生意,也不知真假,讓溶兒自己留意。」
「那這份賬目呢?」
北靜王太妃看著油紙包。
「不放在家書里。」
張三搖頭:
「家書萬一被截了就全完了。這份賬目,太妃娘娘另外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單獨送到北靜王手裡,跟家書分開走。」
北靜王太妃想了想。
「奴家身邊有一個老嬤嬤,跟了奴家三十年了,信得過。」
「那就讓這個嬤嬤走一趟。」
張三點頭:
「家書走府里的信使,賬目走嬤嬤的手,兩條路,互不相干。」
「好。」
北靜王太妃點了點頭,將油紙包收進了袖中:
「奴家今晚就辦。」
事情說定了。
含春閣里的氣氛鬆弛了下來。
李四站起身來,走到暖玉榻邊,微微俯身,聲音溫和。
「太妃娘娘,正事說完了,該辦正事了。」
北靜王太妃的面頰微微泛了紅。
「真人……」
「太妃娘娘上回續灌是甚麼時候來著?」
李四的手指輕輕搭上了北靜王太妃的手腕,做出把脈的姿態,拇指在腕內側的嫩肉上緩緩摩挲。
「貧道記得有些日子了。」
「是有些日子了。」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輕了下去,目光微微避開了李四的眼睛:
「奴家近來總覺得……身上有些燥。」
「燥是正常的。」
李四的聲音溫和如水:
「精元之力需要定期補充,間隔久了,身子自然會有反應。」
張三在旁邊蹲了下來,滿是泥垢的老手搭上了北靜王太妃的另一隻手腕。
北靜王太妃微微一顫。
「太妃娘娘的脈……」
張三嘿嘿笑著,聲音沙啞。
「比上回快了不少,太妃娘娘是急著辦正事呢,還是急著辦‘正事’呢?」
「你……」
北靜王太妃的面頰更紅了,嗔了一聲……
但沒有抽回手。
李四已經解開了北靜王太妃褙子的領口盤扣。
藕荷色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截白皙如脂的脖頸和鎖骨。
「太妃娘娘放鬆些。」
李四的聲音低沈下來。
「貧道和徒兒,會好好伺候太妃娘娘的。」
暗紅帷幔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含春閣的門,從裡面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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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
續灌完畢。
北靜王太妃的藕荷色褙子已經重新穿好了,頭髮也重新輓過了,只是面頰上那層潮紅還沒有完全退去,眼角眉梢間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柔媚。
李四遞過了一盞溫茶。
「太妃娘娘喝口茶潤潤。」
北靜王太妃接過茶盞,小口啜了一口,手指微微發顫。
張三已經重新蹲回了門口,手裡又捏上了那把掃帚,佝僂著背,一副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太妃娘娘。」
張三的聲音沙啞平靜:
「家書的事,今晚就辦。」
「奴家記著呢。」
北靜王太妃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進門時的溫婉從容:
「忠順王上折子查宮中開支,奴家心裡不安怕牽連北靜王府,忠順王府在南邊有私鹽生意不知真假讓溶兒留意,賬目讓趙嬤嬤單獨送,兩條路,互不相干。」
張三微微點頭。
「太妃娘娘好記性。」
「還有一件事。」
北靜王太妃站起身來,理了理袖口:「溶兒這個人,奴家最清楚,給了刀子不用教怎麼砍……但砍完之後,溶兒一定會回來問奴家:‘母親是從哪裡聽說的這些?’到時候奴家怎麼答?」
張三想了想。
「太妃娘娘就說,是在白雲庵燒香時,聽一個官太太閒聊說起的,具體是哪家的太太,太妃娘娘也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