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北靜王太妃
穿越第二百零八日,午後。
北靜王府後花園。
秋日的午後陽光不烈不燥,照在王府後花園的碧瓦飛檐上,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光,花園裡的楓樹已經開始泛紅,幾片落葉飄到了迴廊下的石桌上,覆在了一碟子剛端上來的桂花糕上。
北靜王太妃伸手將落葉拈了去,擱在石欄上,轉頭往迴廊盡頭望了一眼。
「賈府的老太君還沒到麼?」
身旁的丫鬟福了一福:
「回太妃娘娘的話,賈府的轎子半刻前已經進了角門,正在前廳換茶呢,說是老太君非要自個兒走過來,不要人抬。」
「自個兒走過來?」
北靜王太妃微微蹙眉:
「她那把年紀了,從前廳到後花園這一段路可不近,讓人攙著些。」
「是。」
丫鬟應了一聲,轉身往前廳方向去了。
北靜王太妃理了理袖口,坐在石桌旁等著。
秋風吹過,吹動了鬢邊一縷花白的碎發。
北靜王太妃伸手將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了眼角的一道細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收回了手。
府里的丫鬟們在身後低聲說笑著甚麼,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北靜王太妃沒有回頭聽,目光落在花園角落里那一叢正在凋謝的秋菊上。
花還沒開敗,已經有人在議論明年春天種甚麼了。
時間過得真快。
水溶上回回府是甚麼時候來著?
七天前?
還是十天前?
也就匆匆吃了一頓飯,說了幾句「母親保重身體」之類的話,便又出門去了,說是去南安郡王府拜望,又說是去東平郡王府赴宴,具體做甚麼,從來不跟做娘的細說。
當娘的也不便多問。
兒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業,做娘的管不住也不該管。
只是這偌大的王府,白天還好些,一到晚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種靜法,有時候讓人喘不過氣來。
北靜王太妃正出著神,迴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三個人的,有丫鬟攙扶的細碎步子,還有一個節奏從容、步伐穩健的。
北靜王太妃轉過頭去,目光一落,愣了一愣。
迴廊盡頭走過來的那個人,穿著一件品月色繡折枝梅花的褙子,底下是條秋香色的馬面裙,頭上插著幾支素銀簪子,戴了一副赤金累絲的抹額,打扮並不如何張揚,卻偏偏撐出了一種雍容氣度。
那是賈母沒錯。
發式、身段、走路的姿態,都是賈府老太君的派頭,絕不會認錯。
可是那張臉——
北靜王太妃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上回見面是甚麼時候?
大約兩三個月前罷,在太后娘娘的壽宴上遠遠見過一面,那時候就覺得賈母的氣色似乎比從前好了不少……
但當時人多嘈雜,沒有細看,只當是脂粉打得好。
可今日近距離一看——
賈母的面容分明比兩三個月前又年輕了一大截。
不是脂粉遮掩出來的那種假潤澤,而是從皮肉里透出來的真紅潤,額頭上原本密密的皺紋淡了大半,眼角的魚尾紋幾乎看不出了……
兩頰的皮膚飽滿緊致,不像是六十好幾的老太太該有的模樣,往下看去,脖頸上的肌膚也細膩了許多……
原本鬆弛的下頜線條變得清晰俐落,衣領下面隱約可見的鎖骨線條圓潤而不見瘦骨嶙峋。
身段更是驚人。
褙子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襯出一副豐腴卻不臃腫的曲線。
胸前的兩團被褙子的交領勒出了極為飽滿的弧度,走路時微微顫動,看得出體量極為驚人,卻偏偏挺拔得不像是上了年紀的人該有的樣子。
臀部的弧線在馬面裙下面撐出了圓潤的輪廓,走起路來臀肉微微蕩動,卻絲毫不見松垮。
北靜王太妃看著賈母一步步走過來,嘴巴微微張了張,竟有片刻說不出話來。
「姐姐!」
賈母的聲音先到了:
「好些日子沒來叨擾了,姐姐可好?」
北靜王太妃這才回過神來,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妹妹快請坐。」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溫和如常……
但眼神卻忍不住在賈母臉上多停留了兩息:
「妹妹這一向可好?」
「好得很吶!」
賈母哈哈一笑,不客氣地坐到了石桌旁的圈椅上,拍了拍身旁的位子:
「姐姐坐呀,站著做甚麼。」
北靜王太妃在賈母對面坐下了,丫鬟們魚貫而入端上了新茶和果碟子。
「都退下罷。」
北靜王太妃吩咐道:
「我跟賈府老太君說說話兒,沒有吩咐不許進來。」
丫鬟們應了一聲,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迴廊下只剩了兩個人。
北靜王太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來,目光再度落在賈母的面容上。
「妹妹。」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放低了些:
「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姐姐跟我還有甚麼不當講的?有話直說便是。」
賈母笑眯眯地拈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妹妹這回來……」
北靜王太妃斟酌了一下措辭:
「我瞧著妹妹的氣色比上回好了許多,不止是好了許多,簡直像是……」
「像是年輕了?」
賈母替北靜王太妃把話說了出來,語氣輕描淡寫得就像在說今日的天氣不錯。
北靜王太妃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是。」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更低了:
「妹妹恕我直言,上回太后壽宴上遠遠看了一眼,就覺得妹妹的面色比從前好了不少,當時只當是保養得宜,可今日一看……妹妹這面容、這身段,說句大不敬的話,倒像是年輕了二十歲的人。」
賈母笑了。
笑得很從容、很淡定,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姐姐好眼力。」
「所以這不是保養的功勞?」
北靜王太妃的目光變得認真了。
「保養?」
賈母嗤了一聲,放下桂花糕,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姐姐啊,咱們倆都是從年輕時候一路保養過來的人,甚麼燕窩、甚麼雪蛤、甚麼人參鹿茸的,哪一樣沒吃過?哪一樣沒用過?那些東西能讓你面色紅潤些、精神頭好些……但讓你臉上的皺紋少十根二十根?讓你的身子回到三四十歲的模樣?姐姐覺得可能麼?」
北靜王太妃沈默了。
確實不可能。
北靜王太妃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明——年年燕窩不斷、月月人參進補,該老還是在老,該松的地方還是在松,該長的皺紋一條也沒少長。
「那妹妹是怎麼做到的?」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自覺的急切。
賈母沒有立刻回答。
端起茶盞來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來,又拈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姐姐,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我。」
「妹妹請說。」
「水溶上回回府是甚麼時候?」
北靜王太妃一愣,沒想到賈母突然把話題岔到了這個方向上。
「大約……七八天前罷。」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淡了下來:
「匆匆回來吃了一頓飯,又出門了。」
「吃了一頓飯就走了?」
「嗯。」
「跟姐姐說了些甚麼?」
「無非是‘母親保重身體’之類的話。」
北靜王太妃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他如今忙得很,朝堂上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做娘的不好多問。」
「不好多問。」
賈母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嘆了口氣:
「姐姐啊,你比我大兩歲,我該叫你一聲姐姐,有些話旁人不好說,我來說。」
「妹妹請講。」
「姐姐獨守這王府,多少年了?」
北靜王太妃的手指微微一頓。
「十……十好幾年了。」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十好幾年。」
賈母的聲音也放得很輕:
「姐姐的老王爺走得早,水溶那孩子雖然孝順,可到底是男孩兒家,朝堂上的事忙不完,一個月回來看一兩趟,說幾句體己話就走了……剩下的日子,就姐姐一個人守著這偌大的王府,白天還有丫鬟婆子陪著說說話,一到晚上……」
賈母沒有說完。
不需要說完。
北靜王太妃的眼圈紅了。
不是大悲大慟的那種紅,而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到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之後,來不及設防的那種紅,十幾年的空閨獨守,十幾年的夜半輾轉,十幾年的對著滿院秋月獨自嘆氣——
這些事情她從來不跟人說,也沒有人問……
因為誰都覺得北靜王太妃日子過得好好的,有尊貴的身份,有偌大的王府,有孝順的兒子,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可只有自己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
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寂寞,是多麼難熬。
「姐姐獨守王府這些年,也不容易。」
賈母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精准地扎進了北靜王太妃最不設防的地方。
北靜王太妃低下頭去,用手裡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妹妹說這些做甚麼。」
聲音微微發顫:
「都是老命了,有甚麼容易不容易的。」
「誰說咱們是老命了?」
賈母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感慨的語調,而是帶上了一絲不容反駁的力度:
「姐姐,你看看我這張臉。」
北靜王太妃抬起頭來。
賈母在對面坐著,午後的陽光從側面照過來,照得那張面容清清楚楚——
細膩的皮膚、飽滿的兩頰、微微上翹的嘴角、明亮有神的雙目,那不是一張六十幾歲的臉,那是一張四十歲出頭的臉,甚至可以說是一張三十多歲末的臉。
「你看仔細了。」
賈母伸出手來,拉住了北靜王太妃的手,把對方的手指引到了自己的臉頰上:「摸摸看。」
北靜王太妃的指尖觸到了賈母的臉頰。
細膩,光滑,彈性十足,指腹按下去,皮肉飽滿地凹陷又彈回,沒有鬆弛、沒有皺摺、沒有那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粗糙和乾澀。
「這……」
北靜王太妃的指尖微微發抖。
「再看這裡。」
賈母扯了扯領口,露出一截脖頸。
脖頸的肌膚同樣細膩白嫩,鎖骨線條分明但不嶙峋,肩頭的弧線圓潤而緊實,北靜王太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幾分,看到了褙子交領之下隱約露出的一截胸口——
那兩團飽滿的弧度撐在衣料之下,豐盈得幾乎要溢出來,隨著賈母呼吸的起伏微微顫動。
北靜王太妃猛地移開了目光。
「妹妹!」
「怎麼了?害臊了?」
賈母哈哈一笑,將領口拉回原處:
「姐姐,咱們都是女人家,有甚麼害臊的,我就是讓你看看,我這身子骨如今是個甚麼模樣。」
「我看到了。」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有些乾澀:
「妹妹的……確實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不光是面容。」
賈母的聲音壓低了,湊近了幾分:
「姐姐,你知道從前我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竿才有精神麼?如今我卯時就醒了,精神頭比三十歲的時候,還足,走路不喘氣、上樓不腿軟、吃嘛嘛香,晚上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從前那些腰酸背疼、膝蓋疼、手指頭髮僵的老毛病,全沒了。」
北靜王太妃看著賈母的臉,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妹妹說的這些……」
北靜王太妃的聲音放到了極低。
「當真?」
「當真。」
「不是甚麼靈藥仙丹?」
「靈藥仙丹哪有這般效力。」
賈母搖了搖頭:
「姐姐,我跟你說實話罷,這事兒說出來你可能會吃驚……但你聽我說完。」
北靜王太妃點了點頭,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些。
賈母四下掃了一眼迴廊,確認丫鬟們都退得遠遠的,這才開口。
「城西有一座道觀,叫清虛觀。」
賈母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北靜王太妃的耳朵:
「觀里有一位道長,法號玄清真人,他有一門極為隱秘的功法,能令女子重返青春。」
「功法?」
北靜王太妃微微蹙眉。
「甚麼功法?」
「這功法……」
賈母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怎麼說呢……不是吃藥,也不是針灸推拿。」
「那是甚麼?」
賈母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著北靜王太妃的眼睛。
「姐姐,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不管我接下來說甚麼,你不許驚叫,也不許當場翻臉走人,你得聽我說完,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