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退潮期
穿越第二百零五日。
清晨。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清虛觀後院,帶著幾分薄涼的溫熱,院牆上爬滿了半枯的藤蔓,角落里堆著劈好的松木,柴垛旁臥著一隻懶洋洋的黃狗,半睜半閉地打著瞌睡。
張三蹲在井台邊,正在搓洗一床錦緞面的褥墊。
佝僂的背脊弓成一張弓,粗布短衫的袖口輓到了手肘,露出兩條黑瘦枯乾的胳膊,滿是老繭的雙手浸在冰涼的井水里,一下一下地搓揉著褥墊上洇出的暗色污漬。
褥墊是從含春閣抱出來的。
絲綢面料上浸透了一股濃烈的氣味——精液乾涸後留下的腥臭、淫水滲入絲棉後散髮的騷氣、汗液和脂粉混合的甜膩……
再加上幾絲若有若無的安神香料殘味,幾種氣味攪在一起,在晨光中散髮著一股說不出的曖昧騷腥。
這是前幾日太后續命時用過的褥墊。
張三搓著褥墊上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漬,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太后那女人,身子實在是太敏感了,每回灌注還不到半個時辰,那條褥墊就全濕透了,從中間洇到了兩頭,下面的波斯地毯也遭了殃,這回比上回還厲害,褥墊濕得能擰出水來。
張三搓了幾把,把褥墊擰乾,搭在院子里新拉的麻繩上。
然後又回到柴房,搬出第二床。
這一床是從醉香閣抱出來的。
醉香閣是甄太妃最喜歡的地方,滿牆的銅鏡能從任何角度照出交合的畫面……
甄太妃這女人,每回續命都要點名去醉香閣,說是「照著鏡子看自己被肏的樣子才有意思」,張三每次都由著她,反正那女人怎麼騷都不嫌多。
醉香閣的褥墊比含春閣的更難洗——不光有精液和淫水的污漬,還有好幾處撕裂的口子……
那是上上回武太妃來續命時弄的,武太妃那女人力氣大,高潮的時候,雙手死死攥著褥墊不放,十指跟鐵鈎似的,愣是把絲綢面子扯出了幾個大口子。
張三把醉香閣的褥墊也搓洗了一遍,擰乾,搭上去。
又回去搬第三床。
春回堂的。
這一床最難洗,春回堂是最大的密室,暖玉榻上鋪的褥墊也最大,足有七八尺寬,上面的污漬顏色深淺不一,新舊交疊,有些已經乾涸結了塊,有些還帶著微微的潮氣。
張三把褥墊鋪在井台邊的石板上,打了兩桶井水澆上去,蹲下身子使勁搓,搓著搓著,不知不覺咧開嘴笑了。
春回堂這張褥墊上,有六個女人留下的痕跡。
賈府的老太君,後宮的太皇太后,太上皇的寵妃,當今的太后,將門的虎女,還有那個饅頭穴的王太妃。
天底下最尊貴的六個女人,被兩根雞巴肏得死去活來之後,留下的騷味,全浸在這一床褥墊里了。
而此刻,搓洗這床褥墊的,是一個佝僂駝背、滿臉皺紋、指甲縫里永遠有泥垢的老雜役。
若是那些獵物們此刻看到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
張三搓完了褥墊,擰乾,吃力地搭上麻繩,三床褥墊並排掛在院子里,在秋日的晨光中微微冒著水汽,空氣里瀰漫著洗不盡的淡淡騷腥。
黃狗抬起頭來,對著褥墊聞了聞,又趴下去了。
張三拍了拍手上的水,佝僂著身子坐在柴垛上歇了一口氣。
同一時刻。
後殿正房。
李四盤膝坐在書案後,面前攤開了一本厚厚的帳冊,月白色道袍洗得乾乾淨淨,烏發束在紫金冠下,三縷長須垂在胸前。
晨光從窗櫺間透進來,照在那張清俊儒雅的面容上,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在處理道觀事務的勤勉住持。
帳冊是用一種特殊的暗語記錄的……
即便有人偷看也只能看到一串串「香火捐奉」和「法器採買」的條目。
但張三自己知道每一條暗語對應的真實含義。
李四翻開帳冊第一頁,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畫了一個表格。
一心兩用。
後院裡的張三搓著褥墊,後殿里的李四寫著賬目,同一個腦子同時運轉兩件事,如今已經熟練得跟呼吸一樣自然了。
「先算日程。」
李四的嗓音在空蕩蕩的後殿里回響。
筆尖在宣紙上划出六行,每行寫下一個名字——當然不是真名,而是張三自己編的代號。
第一行:「老祖宗」。
第二行:「鳳椅」。
第三行:「風騷」。
第四行:「哭包」。
第五行:「虎娘」。
第六行:「饅頭」。
李四對著這六個代號,開始覈算續命日程。
「‘老祖宗’的效力維持得最穩,灌注次數最多,間隔可以稍長些,上一回是八天前,下一回往後推……」
李四的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兩下:「約莫還有半個多月的餘裕。」
後院裡的張三搓完了最後一塊褥墊邊角,把手在粗布褲腿上擦了擦,嘟囔了一句:
「賈母那老婆子倒是省事,每回來都自自然然的,連鴛鴦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六個裡頭最讓老漢省心的就是她。」
「‘鳳椅’的效力維持最差。」
後殿里的李四繼續覈算,眉頭微微皺起:
「身子骨底子最老,每回灌注的間隔比別人短,上一回是十二天前,最遲再過十來天就得安排……
而且每回進出宮的排場最難遮掩,得提前讓秋嬤嬤那邊安排好藉口。」
張三在後院裡嗤了一聲:
「太皇太后那老婆子,排場是大了些,可架不住她位份最高,誰敢盤問太皇太后出宮去哪兒?
就是忠順王來了也得磕頭。」
「‘風騷’最好辦。」
李四的筆尖移到了第三行:
「甄太妃本來就有出宮祈福的慣例,來清虛觀的路子最順,藉口最現成,上一回是六天前,還早得很。」
「甄太妃那騷貨倒是恨不得天天來。」
張三在柴垛上換了個姿勢,黃牙閃了閃:
「上回續完了灌還賴著不走,說甚麼‘真人,奴家那裡還癢著呢,再伺候奴家一回罷’……
老漢看著那張騷兮兮的臉,差點沒忍住又把她按在醉香閣的銅鏡上再肏一輪。」
「‘哭包’——」李四在第四行停了筆。
太后。
六個獵物里最敏感、情緒波動最大的一個。
「上一回是九天前。」
李四的聲音低了下來:
「灌注結束後,她哭了很久,不是高潮的哭,是真的在哭,抱著枕頭哭了小半個時辰才止住。」
後院裡的張三沈默了一下。
「她每回都哭。」
張三的聲音粗啞低沈:「剛開始老漢以為是裝的,後來才知道是真的,那女人壓了幾十年的苦水,每回被肏得渾身散架的時候,那些苦水就全湧上來了,哭完了就好了;
第二天精神頭十足地回宮去,又是那個母儀天下的太后。」
「但她上回走的時候。」
李四的聲音更低了:
「嘴裡嘟囔了一句。」
「嘟囔甚麼?」
「‘若是下回能多留半日就好了,’」
張三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兩聲。
「多留半日?
那意思是,她覺得一天的灌注不夠過癮了,想多待一會兒。」
「不是過癮不過癮的問題。」
李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是那個宮里讓她喘不過氣來,只有在這兒她才能放鬆,這不是好事。」
「怎麼不是好事?」
「依賴越深,風險越大,她在清虛觀待的時間越長,被人發現的概率就越高,她是當今太后,一舉一動多少雙眼睛盯著。」
張三撓了撓頭:
「這倒是。」
「‘虎娘’倒是省心。」
李四的筆尖移到了第五行:
「武太妃來去爽快,灌完了拍拍屁股就走,從不多待,上一回是十一天前,她的間隔還算寬裕。」
「武太妃那女人就是痛快。」
張三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欣賞:
「來了就乾,乾完就走,連騷話都說得利利索索的,就是浪叫聲太大了些,好幾回含春閣的隔音帷幔都擋不住,差點讓外頭的小道士聽見。」
「所以以後武太妃續命一律安排在春回堂。」
李四在紙上標注了一筆:「春回堂的牆最厚,隔音最好。」
「得嘞。」
「最後,‘饅頭’。」
李四的筆尖落在了第六行。
王太妃。
「上一回是四天前。」
李四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效力維持得很好,間隔可以放寬些……
但她每回來都不只是為了續命。」
「當然不只是。」
張三的聲音壓低了:「那丫頭每回來都要帶消息,上回帶來的消息最要緊——忠順王已經動手了。」
李四放下筆,雙手疊在膝上,閉了一下眼睛。
這便是另一件需要處理的事了。
不是床上的事,是朝堂的事。
「忠順王的事,你再說一遍。」
李四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覈算賬目時的隨意,而是帶上了一層冷硬。
後院裡的張三從柴垛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走到麻繩邊上,一邊擰著褥墊上殘餘的水一邊說話。
「王太妃上回續命的時候,跟老漢說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忠順王向太上皇遞了折子,彈劾賈家‘治家無方、縱僕行凶’,翻的是舊案子,說賈赦強買石呆子古扇逼死人命的那樁,折子已經遞上去了,太上皇沒有當場批也沒有駁回,留中不發。」
「留中不發。」
李四重復了一遍:
「太上皇在觀望。」
「第二件,王太妃說,忠順王同時在暗中蒐羅王子騰的把柄。」
張三的聲音更低了:
「王子騰是兵部尚書,新帝的人,忠順王要扳倒王子騰,等於斷新帝一條臂膀。」
「王太妃怎麼知道這些?」
「王子騰家族的暗線。」
張三嘿嘿一笑:
「那丫頭雖然跟王子騰只是遠親……
但遠親也是親,王子騰那邊有甚麼風吹草動,她多少能收到些風聲。」
「第三件呢?」
張三擰乾了褥墊上最後一把水,甩了甩手,聲音沈了下來。
「第三件,北靜王水溶。」
李四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水溶怎麼了?」
「王太妃說,北靜王最近頻繁出入京城各府,表面上是走親訪友,實際上是在暗中串聯,他拜訪了南安郡王府、東平郡王府,還去了西寧郡王府。」
「四王裡頭走了三家。」
李四的聲音微微變了:
「只差一個北靜王自己,他這是在聯絡四王舊部。」
「對。」
張三靠在院牆上,佝僂的身子半隱在晾曬的褥墊陰影里:
「王太妃說,北靜王這麼做,要麼是在替新帝打前站,要麼是在給自己攢本錢,不管哪一種,都意味著四王八公這潭水要攪渾了。」
後殿里的李四沈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緩緩開口。
「你把這些事跟我掰開來看。」
「嗯?」
「忠順王彈劾賈府、蒐羅王子騰把柄——
這是太上皇那邊在向新帝的人動手。」
李四的聲音平穩冷靜,像是在講經論道:
「北靜王暗中聯絡南安、東平、西寧三王——
這是新帝那邊在組織反擊,兩邊的角力已經從暗處轉到了半明半暗。」
「那跟老漢有甚麼關係?」
張三嘟囔道。
「關係大了。」
李四的聲音忽然重了。
「你的六個獵物,分別站在哪一邊,你心裡清楚不清楚?」
張三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滿是皺紋的老臉,開始掰指頭。
「太皇太后是太上皇的親娘,天然站在太上皇那邊。」
「嗯。」
「甄太妃是太上皇的寵妃,也站在太上皇那邊……
但甄太妃那女人牆頭草,哪邊對她有利她就往哪邊倒。」
「嗯。」
「武太妃跟甄太妃是閨蜜,將門之女……
但她家族跟軍方的關係更緊密些,軍方這幫人……」
張三搓了搓下巴:
「多半是看誰手裡有兵權就跟誰,眼下兵部尚書是王子騰,王子騰是新帝的人,所以武太妃這條線往哪邊倒還真不好說。」
「繼續。」
「太后是新帝的親娘,天然站在新帝那邊。」
「嗯。」
「王太妃跟王子騰是遠親,王子騰是新帝的人,所以王太妃這條線偏向新帝那邊。」
「還剩一個。」
「賈母。」
張三的聲音慢了下來:
「賈母這老婆子最難說,賈府跟太上皇是老關係,賈代善那時候就是太上皇一手提拔的……
可賈府的二房賈政,現在是新帝賞的官,賈府的親家王子騰更是新帝的鐵桿,所以賈府這一家子……」
「兩頭都沾。」
李四替張三說完了。
「對,兩頭都沾。」
張三嘆了口氣:
「忠順王彈劾賈府,就是要把賈府推到太上皇的對立面上去——你賈府拿了太上皇的好處又跟新帝眉來眼去,太上皇不收拾你收拾誰?」
「所以賈母現在是最危險的。」
李四的聲音沈了下來:
「一旦賈府被彈倒了,賈母自顧不暇,你這條線就斷了。」
「不光賈母。」
張三的聲音也沈了。
賈母是老漢的第一個獵物,當初太皇太后是怎麼來的?
是看見賈母年輕了才來的,賈母是信任鏈的第一環,賈母出事,太皇太后就會懷疑清虛觀是不是安全,太皇太后一動搖,後面甄太妃、太后、武太妃、王太妃全都跟著動搖。」
「牽一髮而動全身。」
後院裡的張三揉了揉太陽穴。
晨光照在那些晾曬的褥墊上,水汽在陽光中蒸騰,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騷腥。
一個佝僂的老雜役,蹲在沾滿了天下最尊貴女人騷水的褥墊下面,皺著眉頭思考帝國權力格局。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荒唐。
「不能讓賈府倒。」
張三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
「賈府是老漢的根基。」
「怎麼保?」
「忠順王的折子是遞給太上皇的,太上皇留中不發是在觀望。」
張三的黃牙在晨光中閃了閃:
「那就讓太皇太后在太上皇耳邊吹吹風,不用說太多,就說一句‘賈家到底是老臣之後,縱有些不是,也不宜處置太重,免得寒了老臣們的心’……
太皇太后是太上皇的親娘,親娘說的話,分量比忠順王的折子重多了。」
「你要讓太皇太后替賈府說話。」
李四的聲音不帶感情:「太皇太后會同意麼?」
「她會。」
張三的語氣篤定得很:
「太皇太后自己也不想看賈府倒,賈母是她的‘同好’,賈母出事了她自己也不安全,再說了……」
張三嘿嘿笑了兩聲,聲音壓得很低:
「下回太皇太后來續命的時候,老漢多賣點力氣,把她那老騷穴肏得舒舒服服的,完事兒之後,再提這茬,她能不答應?」
「你甚麼事都往褲襠上扯。」
「褲襠管用就行。」
李四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李四又開口了,換了一個話題。
「還有一件事,比朝堂更急。」
「甚麼事?」
「清虛觀的隱蔽問題。」
張三的眉頭皺了起來。
「說。」
「你自己算算,這半年來,後殿的使用頻率是甚麼水準。」
李四的筆尖在帳冊上划了幾道:
「六個獵物,每人每隔一陣子來一回續命,每回至少一天……
再加上偶爾有獵物排期撞到一起的情況,後殿幾乎就沒閒過,每人來都帶一頂轎子,有的走角門,有的走正門,進進出出,轎子一頂接一頂。」
「以前只有賈母一個人來的時候,沒甚麼。」
張三嘟囔道:
「一個老太太來道觀祈福,誰也不會多想,可現在六個人……」
「六個人,六頂轎子,六撥隨從。」
李四的聲音很冷:「道觀前面的鹿鳴巷是條窄巷子,平時沒甚麼人走,突然之間三天兩頭有貴客的轎子從巷子里經過,你以為巷子里住的那些百姓商戶看不見?」
張三的臉色微微變了。
「你說有人在議論了?」
「昨日我以真人身份去前殿會客,接了幾個來上香的尋常香客,其中一個賣炊餅的老漢跟我閒聊了幾句。」
李四的語氣平淡……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他說:‘真人,您這觀里如今是越來越紅火了啊,前些日子好像來了好幾頂青緞大轎,是哪位大人家的太太來上香麼?’
我說是幾位善信來做法事,他嘿嘿一笑,說:‘做法事啊,那可做得夠勤的,一個月來好幾趟呢。’」
張三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一個賣炊餅的都注意到了?」
「一個賣炊餅的注意到了,意味著鹿鳴巷里所有的商戶百姓都注意到了。」
李四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他們現在只是好奇,覺得清虛觀的‘貴客怎麼越來越多了’……
但如果有心人——比如那個來路不明的太監——專門到鹿鳴巷里打聽一圈,不出半個時辰就能打聽出來。
‘清虛觀的角門和後門,經常有不知身份的大轎出入,去的都是後殿,有時候一待就是一天一夜不出來’。」
後院裡的張三沈默了很久。
晨風吹過,麻繩上的褥墊在風中微微搖晃,洇出的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
「得想辦法了。」
張三的聲音低啞。
「怎麼想?」
「第一,角門不能再用了。」
張三搓著手掌,腦子飛速轉動:「鹿鳴巷是條死巷子,進出只有一個口,轎子從巷口進去再出來,巷子里的人全看得見,得另開一條路。」
「另開一條路?」
「後山。」
張三的眼睛微微亮了:「清虛觀後山有條小路,通往山背後的楓林,楓林那邊有一條荒廢的官道,官道上幾乎沒有人走。
如果在後山開一道暗門,讓獵物們從山背後的官道上下轎,走小路從暗門進後殿,就不用經過鹿鳴巷了。」
「後山小路崎嶇難行,那些太太太妃們的金蓮走得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