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暴風前夕
兵部尚書的人情,值多少錢?」
「你兩頭都想吃。」
「兩頭都吃才叫本事。」
張三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子得意:
「太上皇那邊有太皇太后和甄太妃,新帝那邊有太后和王太妃,老漢兩頭都有人,兩頭都不得罪,兩頭都拿好處。
這就叫……」
張三頓了一下,搜腸刮肚地想了個詞。
「……左右逢源。」
李四看著張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以前送外賣的時候,也這麼會算計?」
「送外賣的時候,老漢算計的是哪條路不堵車。」
張三嘿嘿一笑:
「現在算計的是哪條路通往龍椅。」
「你還想坐龍椅?」
「不坐。」
張三搖了搖頭,表情忽然認真了起來:
「坐龍椅的人是靶子,全天下的箭都往他身上射。
老漢不當靶子,老漢要當射箭的人。
躲在暗處,想射誰就射誰,想肏誰就肏誰。」
李四不說話了。
二人並肩站在松樹下,俯瞰著萬家燈火的京城。
一個佝僂駝背的老雜役,一個仙風道骨的得道真人。
同一個靈魂,兩副面孔。
一個藏在最卑微的皮囊中,最龐大的野心。
沈默了許久。
張三忽然說了一句:
「走吧,回去了。
明日還有活兒要乾。」
李四點了點頭。
二人轉身沿著山坡往回走。
走了幾步,張三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師父。」
「嗯?」
「你說,老漢要是把那些太夫人們全都收了,再把賈府的兒媳婦們也收了,整個京城的權貴圈子,是不是就全在老漢手裡了?」
李四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也因為,這個答案太過危險。
二人回到後殿。
張三換上了雜役的行頭,拎起斧頭走到院中開始劈柴。
月光下,佝僂的身影一斧一斧地劈著松木,動作機械而沈默,和清虛觀里任何一個乾粗活的老頭沒有任何區別。
李四回到正殿,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
月白色道袍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面容平靜超然,如同一尊活的神仙塑像。
一個在院中劈柴。
一個在殿中打坐。
一個卑微到塵埃里。
一個超然於世外。
沒有人知道,劈柴的老頭和打坐的真人,此刻腦子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四王八公的太夫人們。
賈府的兒媳婦們。
還有那個精明得像鬼一樣的王熙鳳。
張三劈下一斧,松木應聲裂開,木屑飛濺。
褲襠里的巨物又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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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京城東北角。
榮國府。
王熙鳳的院子里燈火通明。
正房內室,王熙鳳斜靠在炕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丹鳳眼微微眯著,柳葉眉輕輕挑起,面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身量苗條,體格風騷。
雖說穿著家常的對襟小襖和馬面裙……
但那挺拔緊實的胸脯和緊翹圓潤的臀部仍然在衣料下勾勒出極為撩人的曲線。
平兒站在炕前,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奶奶,初五那日的事,奴婢查清楚了。」
「說。」
王熙鳳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
「那日一早,老太太帶著鴛鴦出了府,坐的是一頂青布小轎,沒用府里的大轎,也沒帶別的丫鬟婆子,只鴛鴦一個人跟著。」
「嗯。」
王熙鳳啜了一口茶:「然後呢?」
「轎子出了府門往西走,拐了幾條巷子,奴婢遠遠跟著,不敢跟太近,怕被鴛鴦姐姐發現。」
平兒的聲音有些緊張:「轎子最後停在了城西鹿鳴巷盡頭,右轉進了一條小路,小路盡頭是清虛觀的角門。」
「角門?」
王熙鳳的丹鳳眼微微一動:
「不走正門,走角門?」
「是。」
平兒點頭。
「老太太下了轎,鴛鴦姐姐在角門外敲了三下,門就開了,裡頭出來一個小道士,把老太太和鴛鴦姐姐迎了進去。
轎夫就在巷子里等著。」
「然後呢?」
「然後……」
平兒猶豫了一下:
「奴婢在巷子外頭等了一個時辰,又等了一個時辰,老太太一直沒出來。
奴婢不敢久等,怕被人看見,就先回了府。
第二日奴婢又去了一趟鹿鳴巷,問了巷子里住的一個賣豆腐的老婆子,那老婆子說,那頂轎子一直停到了第二日午後才走。」
王熙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在道觀里過了一夜?」
「是。」
平兒低著頭:「從初五早上進去,到初六午後才出來。
在清虛觀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王熙鳳沒有立刻說話。
丹鳳眼半眯著,指尖輕輕敲著茶盞的杯沿,發出細碎的叮叮聲響。
平兒站在炕前,不敢出聲,等著王熙鳳發話。
過了好一會兒。
「鴛鴦呢?」
王熙鳳忽然問:「鴛鴦也在道觀里過了一夜?」
「這個……奴婢不敢確定。」
平兒想了想:
「奴婢只看見鴛鴦姐姐跟著老太太一起進了角門,之後,就再沒出來過。
第二日午後老太太出來的時候,鴛鴦姐姐也跟著出來了。
所以……應該也是在裡頭過的夜。」
「嗯。」
王熙鳳輕輕應了一聲。
又沈默了一會兒。
「平兒。」
「奴婢在。」
「你說,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大清早的不坐大轎坐小轎,不走正門走角門,不帶丫鬟婆子只帶一個鴛鴦,跑到一個道觀里過一整夜,這是在做甚麼?」
平兒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答道:
「奴婢不敢妄猜。
興許……興許是在做法事?
聽說清虛觀的玄清真人精通長壽祈福之術,老太太年紀大了,去做個法事也是常理。」
「做法事要做一天一夜?」
王熙鳳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還得走角門偷偷摸摸的?
還得只帶鴛鴦一個人?」
平兒不敢接話了。
王熙鳳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你再想想,老太太這半年來有甚麼變化?」
平兒愣了一下,想了想:
「老太太這半年……精神頭好了許多,氣色也好了,臉上的皺紋似乎……似乎少了些?
還有……」
「還有甚麼?」
平兒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還有……老太太的……身段兒……似乎也……也豐潤了些。
上回奴婢替鴛鴦姐姐送衣裳去老太太房裡,瞧見老太太換衣裳,那……那胸口……比從前……」
「比從前大了。」
王熙鳳替平兒把話說完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平兒的臉更紅了,低頭不敢看王熙鳳。
「皺紋少了,氣色好了,身段豐潤了,胸口大了。」
王熙鳳一條一條地數著,丹鳳眼眯成了一條縫: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忽然之間像是年輕了二十歲。
然後,她每隔一陣子就要偷偷摸摸地去一趟清虛觀,走角門,只帶鴛鴦,在道觀里過一整夜。」
王熙鳳停了停。
「你不覺得奇怪麼?」
平兒咬了咬嘴唇:
「奶奶的意思是……那個玄清真人……真有甚麼……甚麼法術?」
「法術?」
王熙鳳輕輕笑了一聲:
「世上哪有甚麼法術。」
「那……」
「但世上有藥。」
王熙鳳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有些藥,能讓人駐顏不老。
有些藥,吃了會讓人離不開。
有些藥……」
王熙鳳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到底對不對。
一個道觀。
一個道士。
一個忽然年輕了二十歲的老太太。
一夜一夜地偷偷過去。
只帶最信任的貼身丫鬟。
走角門。
不讓任何人知道。
這裡頭,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王熙鳳拿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平兒。」
「奴婢在。」
「這件事,不許跟任何人提。」
王熙鳳的聲音忽然變得極為嚴厲:「包括你們璉二爺,包括二太太,包括任何人。
聽見沒有?」
「奴婢明白。」
平兒連忙點頭。
「繼續盯著。」
王熙鳳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下回老太太再去清虛觀,你還跟著。
這回不光盯老太太,還要盯那個道觀。
看看那個清虛觀里,除了老太太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貴客上門。」
「是。」
「去吧。」
平兒行了個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
王熙鳳獨自坐在炕上,丹鳳眼盯著桌上那盞涼透了的茶,手指輕輕敲著炕桌,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在道觀過夜?」
王熙鳳自言自語地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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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觀。
後院。
張三劈完了最後一塊松木,將斧頭靠在牆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一顆流星從東北方划過天際,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墜入了京城方向的夜幕中。
亮了一瞬。
滅了。
不知是吉是凶。
張三盯著流星消失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佝僂著身子走回了柴房。
正殿里,李四睜開了眼睛。
同一雙眼睛,在兩具身體里同時看到了那顆流星。
同一個念頭,在兩顆腦袋里同時浮現。
暴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