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深宮老太君們的騷穴誰來填(2)
張三收回目光,繼續掃地,同一時間,他的意識平滑地切換到了另一具身體上。
清虛觀正殿後面的清修室中,李四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理了理道袍的衣襟,長身而起。
他走出清修室,沿著迴廊來到了正殿的偏廳。
這間偏廳是專門接待來賓的地方,陳設清雅,一張紫檀木的條案上擺著一隻汝窯梅瓶,瓶中插著兩支含苞的白梅,牆上掛著一幅淡墨山水,博古架上幾本線裝道經,空氣中飄著一縷淡淡的沈水香。
周太夫人已經被僕婦引到了偏廳中,正坐在客椅上四處打量。
「周太夫人安好。」
李四跨入偏廳,微微欠身,聲音清朗溫和,月白道袍在陽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三縷長須垂在胸前,烏發如墨,紫金冠在頭頂閃著暗光。
周太夫人抬頭看見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哎呀,玄清真人!
果然好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她的聲音洪亮熱絡,帶著一種中年婦人特有的圓滑爽朗。
「老身久聞真人大名,今日總算得見了。」
「太夫人過譽了。」
李四含笑在主位坐下,僕婦端上了兩盞新茶。
「貧道不過是個修行之人,何來仙風道骨,太夫人今日駕臨清虛觀,是為了祈福延壽之事?」
「可不是嘛。」
周太夫人端起茶盞吹了吹。
「老身這把年紀了,眼看著一年不如一年,我那不孝的兒子倒是有心,四處打聽哪裡有好的祈福道場……
前些日子也不知從哪兒聽說了真人的名號,說是京里好幾位老誥命都在真人這裡做過法事,回去之後,精神好了許多,老身就想著,也來討個吉利。」
「好幾位老誥命」這幾個字,讓李四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他的面色不變,微笑如故。
「貧道的道行淺薄。
不過是借天地靈氣替有緣人疏通經脈、祛病延年而已,算不得甚麼大本事。」
「真人太謙了。」
周太夫人擺了擺手。
「老身可是聽說了,賈府的老太君前些日子在真人這裡做了幾天法事,回去之後,整個人都變了樣兒……
我家那個不孝子的媳婦前日去賈府給王太太送花箋,回來就跟我說,說老太君的氣色好得不得了,簡直比她女兒輩的人還精神呢。」
李四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分。
「賈老太君是有福之人,天生與道家靈氣相合,加之貧道為她配了一味秘制藥浴,內外兼修,自然見效快些。」
「秘制藥浴?」
周太夫人的眼睛亮了:
「真人,這秘制藥浴……老身也能做麼?」
「太夫人若有緣,自然也可以。」
李四不急不緩:「不過這藥浴的方子需因人而異,且藥材珍稀,配制不易,太夫人若有意,貧道先為您做一場基礎的祈福法事,探探您的體質根基……
若是與道家靈氣相合,再從長計議。」
「好好好。」
周太夫人連連點頭。
「全憑真人安排。」
李四微微頷首,話題順暢地從「法事」轉入了更輕鬆的閒聊。
這是張三在李四這具身體里設定好的流程,法事的細節可以慢慢談,他真正想要的,是這位周太夫人嘴裡的那些「閒話」。
京城貴婦圈的閒話……
尤其是和宮中有關的閒話。
他不需要刻意引導,周太夫人本身就是個愛說話的人,給她一盞好茶、一個好聽眾,她能從東家長聊到西家短,從誰家的兒媳不孝順聊到誰家的老爺納了小妾,從年節的物價聊到宮裡頭的風向。
「真人可知道,老身上個月還進了一趟宮呢。」
周太夫人的話匣子果然很快就打開了。
她的嗓門大,說起話來手勢頻繁:
「我那不孝子雖然只是個侍郎……
但他媳婦的姑母是宮裡頭尚宮局的掌事,托了這層關係,老身偶爾也能遞個帖子進去給太后娘娘請個安。」
「哦?太夫人竟能面見太后。」
李四的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敬佩:
「太后娘娘母儀天下,想必風採不凡。」
「太后娘娘啊……」
周太夫人的聲音微微低了幾分,不是刻意壓低,而是那種說起大人物時下意識的敬畏:
「太后娘娘自然是好的,端莊持重,對下人和氣,老身那日請安時太后還賜了一碟桂花糕呢,只是……」
她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左右看了看,偏廳中只有他們二人,僕婦都被她遣到了外面。
「只是老身瞧著,太后娘娘的氣色不太好。」
周太夫人湊近了些,一副說秘密的模樣。
「臉上雖然上了妝……
但底子還是能看出來的,暗沈,沒有精神,眼底下兩團青,老身是過來人,一看就知道是沒睡好。」
「太后娘娘日理萬機,操勞了些也是有的。」
李四不動聲色。
「操勞?」
周太夫人撇了撇嘴,那個撇嘴中有一種只有女人才懂的意味:
「真人是出家人,不懂這些也正常,太后娘娘今年才五十五,按說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您知道,太上皇在位那些年,宮裡頭寵的是誰?」
「願聞其詳。」
「甄太妃呀。」
周太夫人的聲音更低了……
但語氣中有一種說人八卦時特有的興奮。
「太上皇當年對甄太妃那個寵法,嘖嘖,整個後宮都知道,別說太后了,就是太皇太后都得給甄太妃幾分面子……
太后娘娘這些年,怎麼說呢,就是個擺設,太上皇一年到頭去她宮里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李四的表情維持著溫和的微笑……
但他在張三的意識深處記下了每一個字。
「太后娘娘被冷落了這麼些年。」
周太夫人繼續說:
「全靠著兒子爭氣當了皇帝,這才翻了身,可翻了身又怎樣呢?
太上皇雖然禪了位,人還活著呢,太皇太后還坐鎮壽安宮呢,太后娘娘在這宮裡頭,上有婆婆壓著,旁邊還有個曾經的情敵時不時刺她兩句,你說她能好到哪兒去?」
「太皇太后與太后的關係,可還融洽?」
李四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面上過得去。」
周太夫人想了想。
「太皇太后到底是長輩,太后娘娘也是恭順的人,不敢頂撞……
但老身聽我那不孝子媳婦的姑母說過一嘴,說太皇太后對太后娘娘算不上多親熱,太皇太后那個人,怎麼說呢。」
她壓低了聲音:「厲害。」
「厲害?」
「厲害得很。」
周太夫人認真地點了點頭:
「太皇太后掌了幾十年的後宮,連太上皇都要讓她三分,宮裡頭大大小小的事,沒有她點頭誰也辦不成……
老身聽說,太皇太后如今雖然年逾七旬了……
但腦子清楚得很,壽安宮裡頭的宮人太監沒有一個敢在她面前造次,就連甄太妃見了她也要恭恭敬敬的。」
李四微微頷首:「如此說來,太皇太后是後宮的定海神針了。」
「可不是嘛。」
周太夫人嘆了口氣:
「可惜啊,定海神針也有生鏽的一天,老身上個月進宮時,碰巧在迴廊上遠遠瞧見太皇太后的鑾駕經過……
隔著那麼遠也能看出來,太皇太后的精氣神大不如前了,走路都要兩個人扶著,臉色……老身沒看太清……
但據我那不孝子媳婦的姑母說,太皇太后最近時常頭疼,精神恍惚,太醫院的人進進出出,方子開了一摞,都不太管用。」
「太皇太后年逾古稀,鳳體有些不適也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