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祈福法事(2)
李四端坐在對面,也不催促。
最終,賈母開了口。
「真人上午說的那個……」
她的措辭很慢,每個字都在嘴裡轉了兩圈才放出來,「駐顏之術。」
「到底是甚麼法子?」
她問了。
上午她刻意回避的話題,此刻她主動提了。
一場法事的「甜頭」已經足夠鬆動她的矜持。
她用「到底是甚麼法子」這個問句,將自己的好奇心包裝成了一種漫不經心的瞭解,好像只是在飯後閒聊時問一句「這菜怎麼做的」。
但她的指尖正無意識地在茶盞上輕輕叩著,洩露了她內心並不平靜。
李四似乎早料到她會問。
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沈吟了一息,做出了一個「是否該說」的猶豫表情。
這個猶豫不長,恰好讓賈母覺得這事確實不是隨便就能說的。
然後他緩緩開口了。
語速比平時還慢了幾分,像是在字斟句酌。
「老太君既然問了,貧道便如實相告。」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湯上,沒有直視賈母,給這番話添了幾分鄭重:
「此術名為‘春回造化’,乃是以修行者自身精元中蘊含的天地靈機,灌注於受術者周身經絡,從根源上補充其衰減的靈機。
方才的法事,只是用了些微外放的靈力疏通氣血,好比在乾涸的河床上潑了幾盆水。
而‘春回造化’,則是從源頭引來活水,灌滿整條河。」
他頓了頓。
「只是此術非同小可。
其一,對施法者的要求極高,需修行者精元醇厚至極,常人窮一生之力也未必能練到。
貧道與貧道的弟子苦修數十年,方才勉強達到施法的門檻。
其二,施法的過程頗為……」
他停了一瞬。
這一瞬的停頓用得極妙。
不是在猶豫用哪個詞,而是在暗示接下來的詞有些不好說出口。
「……特殊。
靈機的灌注需要施法者與受術者有密切的肌膚之親,方能將精元中的靈機渡入受術者體內。
不比方才隔衣施法,那般粗淺的手段灌不進去足夠的靈機。」
「密切的肌膚之親」。
六個字點到即止。
他沒有說具體要怎樣的「密切」,留了一片巨大的空白給賈母去想像。
賈母的面容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
可她叩擊茶盞的手指停了。
不是因為震驚。
以她六十五年的人生閱歷和精明世故,她不可能聽不出「密切的肌膚之親」是甚麼意思。
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資訊,並判斷自己的下一步反應。
安靜了幾息。
「‘密切的肌膚之親’?」
賈母緩緩重復了這六個字,語氣中聽不出褒貶,更像是在品味一個陌生的片語,「聽著倒像是那些方士煉丹採補的路數。」
這話里帶了一根刺。
「方士煉丹採補」在她的認知里,是最下等的江湖騙術。
她把這根刺拋出來,一是試探李四的反應,二是給自己留台階:
如果李四接不住這根刺,她便可以就勢收手,將這番對話歸為「果然是騙子」,然後起身告辭,體體面面地走掉。
李四接住了。
他的面色沒有任何波動,沒有慌亂也沒有惱怒,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和而篤定。
「老太君說得極是。
世間確有許多方士以採補之名行坑騙之實,貧道對此深惡痛絕。
‘春回造化’之術,與採補之術有本質之別。
採補是損人利己,從對方身上攫取精氣以滋養自身。
而‘春回造化’恰恰相反,是施法者將自身的精元靈機無償渡給受術者。
施法一次,施法者元氣大傷,需靜養數日方可恢復。
貧道若為了騙人,何苦傷自己的根本?」
這番話邏輯嚴密,反駁得既不咄咄逼人又有理有據。
「何苦傷自己的根本」這一句尤其有力。
賈母精明瞭一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判斷一個人說話做事的「動機」。
如果這術真的要傷施法者的元氣,那他沒有動機騙人。
當然,他在騙。
「元氣大傷」是鬼話。
但賈母不知道。
賈母沒有接話。
她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真人說修行多年只遇過兩三個‘有緣之人’,」
她的話鋒轉了個方向,不再追問「密切的肌膚之親」的具體含義,而是繞到了另一個她更在意的點上,「那幾位有緣人,如今怎樣了?」
這個問題問的是效果。
她想要「案例」。
想知道別人做了之後,到底有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