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榮國老太君(3)
賈母從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
一個端茶的雜役,不值得她分出哪怕一絲注意力。
她甚至沒注意到這個雜役的存在,就像沒有人會注意一塊搬進搬出的石頭。
可張三在轉身的那一瞬,借著身體旋轉的慣性,極快地往下掃了一眼。
賈母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不算太直,微微含著幾分倦態。
但即便是這樣的坐姿,也掩不住她身體的體量。
兩條粗壯豐腴的大腿在緞裙下併攏著,將裙面從兩側撐開成一個寬闊的弧面。
臀部的肥厚肉團壓在椅面上,從椅面兩側微微溢出了一圈,將大褂的後擺墜得緊緊的。
胸前那兩團巨物此刻離他不過三尺遠,以他此刻的角度,他能看清大褂前襟在胸口處繃出的每一道褶皺,甚至能隱約辨出乳尖的位置:兩個微微凸起的圓點,在玄色緙絲下若隱若現。
六十五歲。
張三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六十五歲的老太婆。
巨乳肥臀。
豐腴得像一座白玉觀音。
這輩子被榮國公操過、被綾羅綢緞裹過、被金銀珠翠堆過。
全天下的人見了她都要磕頭請安叫「老祖宗」。
她坐在這張椅子上,身邊有貼身丫鬟伺候、有道家真人恭候。
她是這方圓百里最尊貴的女人。
而他張三。
不過是一個端茶遞水的老雜役,連坐在同一間屋子里的資格都沒有。
可他褲襠里那根東西比她這輩子見過的所有男人的加在一起都粗都長都硬。
張三低著頭走出了待客室,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陰影中。
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只有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低極輕的笑。
賈母啊賈母。
你高高在上了六十五年。
你瞧不起道觀里掃地的老雜役,瞧不起你腳底下所有比你卑微的人。
等著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跪在這個老雜役面前。
你那張滿是皺紋的老嘴會含著一根你這輩子見都沒見過的粗大肉棒,你那雙戴著翠鐲子的手會攥著一對你想都不敢想的沈甸甸卵蛋,你會用你那把雍容華貴的老太君嗓子哭著喊著「再深些、再用力些」。
到那時候,你還瞧不瞧得起掃地的老雜役?
他的褲襠里那根巨物又跳了一跳,將粗布褲子頂出了一個不小的帳篷。
幸好大褂下擺長,擋住了。
前殿里,賈母與李四又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的閒話。
話題從道家養生聊到四季食補、從佛道之別聊到閨中消遣。
李四博學健談,引經據典卻不掉書袋,每每說到妙處,賈母便不自覺地點一點頭。
她已經很久沒有遇到一個說話這麼入耳的人了。
賈府的子孫輩們要麼蠢笨、要麼油滑、要麼只會拍馬奉承,沒一個能陪她說上一席有見識的話。
這個道士不一樣。
他說話有分量,有見地,偏又不咄咄逼人,潤物無聲似的,讓人聽著舒服。
賈母在心裡又加了一分。
臨走時她站起身來,鴛鴦上前攙扶。
李四也站起來送客。
走到待客室門口時,賈母腳步微頓,回頭看了李四一眼。
「真人方才說的‘有緣之人’……」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語氣里聽不出甚麼特別的情緒,「可有甚麼說道?」
李四微微低首。
「緣法天定,非人力可求。
不過……」
他抬起眼來,目光恰到好處地與賈母對上了一瞬,「貧道方才替老太君奉茶時暗中觀了一觀氣色。
老太君天庭飽滿,印堂明潤。
雖年邁而氣脈未散。
若說緣分……」
他沒說完。
只是微微一笑,打了個稽首,便不再往下說了。
半句話比一句話更勾人。
說完了反而沒了懸念,留半句讓對方去想,那半截話便會在她心裡頭生根。
賈母面上仍是淡淡的笑,頷了頷首,便由鴛鴦攙著出了門。
一路無話,出了山門,上了青綢小轎。
轎簾放下,將秋陽和道觀都隔在了外頭。
轎子起行,走出了百步開外。
賈母靠在轎壁上,緩緩合了合眼。
轎子在山路上微微晃蕩,帶著一種催眠的節律。
她的面容在轎內昏暗的光線中鬆弛下來。
那副「老太君」的端莊面具終於卸了半分。
駐顏回春。
四個字在她腦中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圈。
她告訴自己不要信。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人老了就是老了。
這是天道,誰也逆不了。
那些煉丹的、採藥的、念經的,幾千年來騙了多少人?
可那個道士說「令靈機重新充盈」的時候,他的眼神是平靜的。
不像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