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口碑如網(2)
但她是賈府內宅的人。
她若來做了法事,見了效,回去自然會跟榮國府那邊通氣。
而榮國府那邊,有一個賈母。
賈母。
那才是第一條大魚。
張三通過李四的嘴開口了,語調溫和平靜,不疾不徐:
「令堂之症,貧道雖未面診不好妄斷……
但聽賈公所言,似是年事漸高、氣血漸衰所致。
此非病症,乃天年之象。
若令堂有意,可擇日來觀中,貧道自當盡心。
只是此事需令堂本人誠心向道,貧道方好施為。」
這話說得極有講究。
第一句謙虛謹慎,不打包票。
第二句點明「不是病」,暗示非郎中能治。
第三句留了口子,表示願意幫忙。
第四句設了條件,「需本人誠心」,既抬高了身份,又避免了賈珍回去直接大包大攬。
得讓當事人自己想來,自己願來。
這才有後續操作的空間。
賈珍聽了果然滿意。
這位道長不急於攬客、不大包大攬,處處透著一股從容自信的勁頭,比那些滿嘴跑火車的遊方道士強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賈珍連連點頭,「待在下回去與母親商議,若她老人家願意,擇日再來拜訪真人。」
「貧道隨時恭候。」
二人又閒談了幾句。
賈珍問了些道門中的事,李四對答如流。
從吐納養生到經典典故,從風水堪輿到祈福禳災,無不信手拈來、頭頭是道。
賈珍越聽越覺得這位真人腹中確有真才實學,不是那等半路出家的野狐禪。
臨走時賈珍留下了一封銀票,五十兩。
李四照例微微推辭了一下便收了。
賈珍笑著拱手告辭,臨出門前忽然又停了步,回頭道:
「對了,我們榮國府那邊的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了,比我母親年紀還大些。
身子骨雖還硬朗……
但也常說覺著老了。
若真人法事有益,回頭我也跟那邊提一嘴。
兩府的老太太們若都能得真人照看,那可是賈家的造化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極為隨意。
不過是走到門口隨口提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
李四面上的微笑紋絲未動,溫和地頷首:
「貧道不過一清修之人,能有緣結識賈府諸位長輩,亦是貧道之幸。」
賈珍笑了笑,抬步出了門。
轎簾放下,暖轎晃晃悠悠地沿著山路去了。
院子里恢復了安靜。
秋風卷著幾片黃葉從甬道上打了個旋兒。
張三從灶房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來,渾濁的老眼望著那頂遠去的暖轎,嘴角的弧度咧到了耳根。
榮國府的老太太。
六十五了。
身子骨還硬朗。
覺著老了。
賈母。
張三把那口鐵鍋往水槽里一撂,濺了一身冷水也渾不在意。
他抄起一塊破布擦了擦手,直起腰來,朝著後殿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到無人處,他停了步,仰頭看了看天。
秋日的天空高遠湛藍,幾朵薄雲像散開的棉絮。
「賈母……」
他低低地念了一聲這個名字,嗓音沙啞得像磨砂。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紅樓夢》里對賈母的種種描寫。
享樂主義者。
富貴了一輩子。
年輕時定然是個美人,老了也該是那種保養極好的豐腴福態老太太。
大戶人家的貴婦,一日三餐精細飲食,四季養生進補從不斷。
那身子定然是白白嫩嫩、豐豐滿滿的。
六十五歲。
守寡了多少年了?
幾十年沒有男人碰過的身子。
他的褲襠里那根東西又開始緩緩抬頭了。
粗布褲面上慢慢頂出一道駭人的稜痕。
張三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欲念,睜開了眼睛。
渾濁的眼珠中有一團暗火在跳動。
不急。
一步一步來。
先讓賈珍的母親來。
等她見了效,回去一說。
寧榮兩府的內眷本就日日走動,消息自然便傳到了那位老太君耳朵里。
再等。
等賈母自己動了心思,自己起了念頭,自己坐著轎子上門來。
到那時候。
他會讓這位天底下最顯赫的老太君知道,甚麼叫做枯木逢春、老樹開花。
張三摸了摸褲襠里那根已經半硬的凶物,嘿嘿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沙啞低沈,在空蕩的後院裡顯得有些陰惻惻的。
如同一隻蛛網越織越大的老蜘蛛,在秋風中得意地抖動了一下網線。
獵物的腳步聲已經隱約可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