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索求
正當他要越發沈浸於自己的旖旎妄念中,無法自拔之際。
「不行啊,要是曳燕過來……」
心裡有個聲音告訴笪光,若真以現在這副豬頭纏滿繃帶,臉色又蒼白,人躺病床上還動彈不得的鬼樣,被她看到的話——那委實會太過狼狽難堪。
並且,爸爸就這樣理所當然地使喚人家,這合適嗎?
他都沒有跟自己商量下。
顧慮至此,笪光開口試圖反對說道:「爸,咱們不用特意麻煩人家,我……」
「這有甚麼特意麻不麻煩的,就這樣定了。」
笪建明倏然打斷他的話,眉頭已經舒展,似乎覺得兒子過於小題大做敏感,「你救了她,她稍微照顧下你,這不是應該做的麼。再說了,我晚上真有事,你王姨家裡來親戚做客,我得過去幫忙招呼。」
他所說的王姨,是爸爸再婚的新嬌妻。
被迫尷尬閉嘴,笪光此時還能說甚麼呢?
父親新家庭需要他,而自己這個舊家庭所遺留的兒子,只需要有個人能幫忙送飯餵食就行。
至於送飯的人是誰,合不合適,則全不重要。
「你好好休息,配合醫院治療,爭取早日康復。」
沒再與笪光糾纏贅言,從公文包里掏出個舊錢包,笪建明抽出五張百元的鈔票,徑直丟放在了兒子病床頭櫃處,「這錢留給你,萬一有甚麼需要買的。」
「我明天早上會再過來一趟醫院。」
說完,他最後掃看了眼笪光,那神情與其說是關切自己兒子,倒不如說僅是在確認某件拖累人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
「走了。」
沒有期待中的輕拍肩膀,乃至連句好好養傷的話,都不願意浪費時間講給他聽。
起來收好兩把金屬折疊椅後轉身,笪建明步伐穩健地朝病房門口走去,那淺灰色POLO衫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後。
怔怔愣看那扇仍還微微晃動,沒關闔好的門,笪光又輾轉回望旁邊床頭櫃上,那五張孤零零的紅色鈔票。
夕陽的光芒漸漸偏移,悄摸從自己床尾挪移更上方位置。
左側床的女兒正絮叨給老人餵食削好的蘋果塊,輕聲細語;而右側床的那對中年夫婦則是擱放好那碗白粥,悠然閒談兒女的種種在校趣事。
除開窗外徐徐暗下去的天色,唯剩心電監護儀仍孜孜不倦地嘀聲工作。
慢慢抬起沒有打點滴的右手,笪光謹慎摩挲纏滿繃帶的頭。
儘管疼痛感會隱隱作祟堅持傳送到他識海反饋,可某個念頭,卻也在此時總像簇溫暖的火焰,在頑強點亮支撐自己那顆壓抑孤寂的冷心——曳燕寶貝,晚上會來醫院照顧自己。
傍晚時分,青梧六中食堂門口。
人流如織,結束了一天課程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湧向食堂,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青春的喧鬧。
落陽余暉給這一切都鍍上了層暖金色的濾鏡。
曹曳燕停佇在食堂入口的台階上,腳步猶如受甚麼無形的力量給揳牢。
「嗯?」
微微側轉臻首,她那雙勾魂的藤黃透眸並未聚焦向眼前熙攘的人群,而是越過了校園的圍牆,抬望向校外某個遙遠的方位。
細長的黛眉如煙似柳,此刻卻因心緒起伏而輕輕蹙起,唇線抿成條平直的線,白皙的蓮顏怔怔出神凝視。
識海內,昨晚的驚魂一幕還在曹曳燕腦中揮之不去——黑暗的實驗室、慘白的鬼臉面具、粗重的喘息、還有男友那決絕的嘶吼和最後滾落樓梯的慘烈。
只是如今佔據她思緒的,不僅再純有後怕充斥,更還有種複雜難言的牽絆。
自己那個傻乎乎的胖男生,現在怎麼樣了?
「曳燕,你這是怎麼了?」
周曉雯的聲音將曹曳燕從恍惚中霍地拉回現實,「在看甚麼呀?」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在食堂門口筆站太久,不僅擋住後面同學的路,還引來了不少側目——有幾個男生,甚至都停下腳步,失神瞄望自己,眼神直勾勾的,毫不掩飾內裡的驚艷和痴迷。
眉宇幾不可查褶皺,曹曳燕迅速垂下薄綃眼瞼,避開那些紛亂視線。
抬手將一縷因吹風跑到自己冰頰邊的烏黑長髮緩緩撥攏到耳後,動作自然卻帶種疏離的優雅。
「沒甚麼。」
腔調是慣常的清冷,就像山澗流淌的泉水,乾淨卻沒有甚麼溫度,「我剛在想最後那節化學課的內容,有點走神了。」
周曉雯狐疑抬看向她美眸,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說法。
化學課?捨友的化學好得都可以當自己小老師了,有甚麼可想的?
但她沒有追問,而是趕緊伸出手,半推半拉地把曹曳燕拽進食堂溫暖嘈雜的室內。
「快進去吧,小芸該等急了。」
壓低聲音,周曉雯湊近到捨友耳邊,「再說了,你站在門口跟個雕像似的,沒看見那些男生的眼神嗎?跟狼見了肉一樣。昨晚才出了那種事,咱們還是小心點好。」
自從實驗樓事件後,她和江小芸對曹曳燕的保護欲明顯上升到某層新的高度,堪堪快達草木皆兵的地步。
任何陌生男性的過度注視,都會讓二女為之緊張。
曹曳燕任由周曉雯牽引自己,穿過排隊打飯的人群。
食堂內人聲鼎沸,不鏽鋼餐盤碰撞、學生說笑,跟打飯阿姨的吆喝聲混雜糅合,充滿了煙火氣。
但這種熱鬧與她之間,似乎厚隔了層透明的薄膜。
遠遠地,在周曉雯陪同下,曹曳燕就看到了江小芸。
她正落坐於靠窗的一張四人桌前,用課本提前佔據好兩個位置,另外再用一隻長腿抬起護緊對面的空座,生怕被其他學生搶先佔領。
「哎,這邊!」
同樣發現捨友們的江小芸,欣喜起身,聲音穿透喧囂傳來,「曉雯,曳燕!」
兩人快步走過去。
「你們可算來啦!」她誇張拍胸松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抱怨道,「怎麼回去一趟宿舍耽誤這麼長時間啊?我還以為你們半路又被哪個老師抓去乾活了呢。」
「嗐,別提了。」
周曉雯把手裡課本放在空椅上,解釋道:「在下樓的時候,遇到兩個以前初中同班的同學,多聊兩句話,所以就給耽擱了。」
邊說她邊瞥了眼旁邊的好捨友。
其實,真正延遲的主要原因是曹曳燕,她回宿舍後莫名對衣櫃發了好一會兒呆,不知道在挑甚麼。
而眼見捨友這樣解釋的曹曳燕,並沒有跟隨參與進來附和,只是輾轉默默在江小芸旁邊的空位坐下。
坐姿很端正,檀弓背脊挺直,她雙手交疊放在彗尾流腿,眸光平靜游至自己面前的空桌上,恍若周遭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就當周曉雯和江小芸要開始討論晚上吃甚麼,是吃新開窗口的麻辣香鍋,還是照舊吃以前的套餐時——
嗡……嗡……
陣陣明顯的振動感,突兀從曹曳燕的校服長褲口袋里傳出。
嬌軀隱晦難顯地僵硬了幾下。
齊齊也聽到這異響的周曉雯和江小芸,二女討論默契停下,目光共同看向捨友。
當事人面不改色,伸手探入口袋,徑自摸出那部邊角摔磕有裂痕的手機。
屏幕光亮,上面跳動某個名字——笪建明。
是笪光的父親。
瞳孔遽然收縮半分,心跳呼應漏跳兩拍。
之前所接的那通簡短冷淡的電話里,對方只是告知自己笪光已然清醒,讓她晚上幫忙送飯,語氣公事公辦得完全像個陌生人般。
這會他又打來,是男友的情況有變化嗎?
無數個念頭於電光石火間閃過,曹曳燕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任何端倪。
索性便在周曉雯和江小芸好奇的注視下,她伸出纖細的水色澄指,沒有接聽,反倒乾脆利落地按下側面的音量鍵,直接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然後,蔥指滑動,掛斷掉來電。
屏幕復旋漆暗下去。
把手機重新塞回校褲,曹曳燕動作流暢自然,徬彿僅是處理了個無關緊要的騷擾電話。
「欸,是誰的電話啊,曳燕?」
江小芸率先沒忍住好奇,探過頭來詢問,「怎麼不接,還給直接掛了?」
周曉雯順勢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推銷廣告的。」
曹曳燕抬起明眸,視線在兩位室友臉上略略掃過,語氣平淡如似談說天氣,「最近總會接到,挺煩人。」
解釋合情合理,二女倒也恍然,知道像捨友這樣外貌殊為出眾的女生,個人信息早早被居心叵測之徒給倒賣過N次,能接到各種來路難查的騷擾電話並不稀奇。
出於不讓她們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的目的,也為了彌補自己剛才那片刻的失態,曹曳燕竟罕見地主動啓齒嫣然提議,芳音儘管依舊清冷,但內容卻讓兩位室友眼睛大亮。
「曉雯,小芸,昨晚害你們擔心那麼久,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所以這份人情。」
語流停頓,她星眸內蘊含恬靜,掠掃過自己的捨友們,「咱就用晚飯來還吧,想吃甚麼你們定好,我單負責請客。」
「哇,真的假的?!」
吃貨立刻發出聲聲極低的歡呼,江小芸眼睛瞬息亮得不啻於夜空里的星星,「咱們寢室這位平時連話都極少跟我們多說的冰山女神,晚上居然會主動開口說要請客吃飯,難道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的啊?」
「行了行了,瞧把你樂的,有得吃還堵不上那張嘴。」
周曉雯倒很莞爾拍打下來她想去掐曹曳燕花萼凍顏的那只手,順勢還將人往自己這邊帶道:「不過曳燕,你真沒必要這樣頗費的,咱們擔心……」
「一點心意,曉雯。」
簡短打斷完她的話,曹曳燕隨即站起身,「你們快去點餐吧,想吃甚麼隨便點,用我的卡。」
說著,就從另一側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飯卡,遞給周曉雯,「我需要去下洗手間,這個給你。」
「行,那我們先去佔好新的點菜窗口,你快點過來哈。」她沒任何矯情便大方接過捨友飯卡,拉站起還處於興奮狀態的江小芸朝打飯區走去。
目送走兩人匯入排隊的學生洪流,曹曳燕迅速轉身,沒有走向洗手間,而是徑直拐進到食堂側面一條相對僻靜,且通往後勤通道的走廊。
這裡燈光昏暗,堆放成摞空置的塑料箱和清潔工具,近乎全無人員活動的蹤跡。
確保四周沒發現任何可疑偷窺情況後,她才重新掏出手機,解鎖,找到那個未接來電,利落回撥過去。
傳訊連嘟中,彼端是被秒接的。
「餵,笪叔叔,我是曹曳燕。」
雖把腔調刻意壓得很低,但也極難掩蓋內中婉轉動聽的玉音,「剛才在食堂,不方便接電話,是笪光同學那邊有甚麼新情況嗎?」
「他沒甚麼新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笪建明那標誌性,毫無情緒起伏異點的冷聲道:「就是再跟你說一聲,笪光的病房號是住院部三樓,306室,3號床。你晚上有過來,直接根據這地址去找就行,別打包太油膩的快餐,那不容易消化。」
「好的,我明白了,到時候就帶白粥過去。」
曹曳燕很是乾脆遠隔通訊,頷首應下,「那笪光同學他……現在精神怎麼樣?頭還疼得厲害嗎?」
「我離開前,有去再找過醫生詢問,是說沒甚麼大礙,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笪建明的回答稀松簡潔,乃至都沒有多問句,你甚麼時候過來,抑或麻煩你了之類的客套話,「笪光精神頭還行,就是跟以前一樣,不太愛說話。」
宛如,這就純粹只是項被不幸分配到給他的棘手任務,「我晚上不會再過去醫院,家裡還有事。若時間允許,你能不能多幫忙,就看他需要甚麼,順手再幫忙多采買點東西給笪光。」
「……好。」曹曳燕握緊手機,指尖微微發白,「我會照顧好他的,請您放心,笪叔叔。」
「嗯。」
敷衍應答了聲後,笪建明渾然沒在意深研女孩話里的意思,連句再見都懶得跟她說,就直接掛斷掉電話。
傾聽通訊器里傳來的忙音,曹曳燕在原地多怔站幾秒。
晚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吹進來,裹帶涼意。
似是追想起笪光那張總是對她傻笑的圓臉,又回憶上先前榕樹下,他活蹦亂跳地給自己送早餐的囧樣,再回溯昨晚男友滿頭是血被抬下來的慘狀……
多種複雜的情緒齊湧至曹曳燕的心頭,它們混雜進感激、愧疚、擔憂,還有些許連她自己都不願直面的細微憐疼。
眸光黯淡收起手機,她深吸口氣,極快調整好漠顏神情,重新二度走返回食堂喧囂的華燈里。
陪倆捨友,周曉雯和江小芸吃飯的過程,對曹曳燕而言是種頗富耐心的考驗。
食不知味地撥弄餐盤里飯菜的她,耳邊是兩位同班同學嘰嘰喳喳的閒聊——從明星八卦到作業難題,從隔壁班哪個男生好像對誰有意思,到下周的月考範圍。
偶爾點頭或配合應和,曹曳燕的心思老早就飛到遠在天邊的醫院裡去。
等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飯,她當即便以有事單獨要去圖書館為由,和自己的室友們在食堂門口分開來。
沒有先跑回宿舍,也未曾真去圖書館,曹曳燕只是徑直走向了教師辦公室。
三樓,高一年級的教師辦公室。
傍晚時分,大部分老師已經下班,只有少數幾個窗口還在點亮工燈忙碌。
自行來到高一(1)班班主任劉勉的辦公室門口前,她發現這裡只是虛掩大門,裡面不時透出燈光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輕輕叩門。
「請進。」是劉勉的聲音嚴肅回復。
推門邁進,作為班主任的劉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後,悶對電腦屏幕深皺眉頭,似乎在修改甚麼文件。
驀然抬眼發現進來的是曹曳燕時,他有些意外,暫停手頭的工作,揉眉問道:「曹曳燕,不去班級準備晚自習,你來這,是有甚麼事嗎?」
「劉老師,打擾您了。」她走到辦公桌前站定,姿態恭敬且脊背翹挺好,「我有件事,想請您批准。」
「你說。」劉勉端拿起保溫杯嘬飲裡面的熱茶,目不轉睛直視向曹曳燕。
對於這個成績優異,性格還十分沈穩的優等生,他向來是比較放心和器重的。
「是關於昨晚實驗樓的事。」
眼見班主任專注以待自己的後話,早已打好了腹稿的她,此刻面向老師款語溫言說道:「救我的那位高一(7)班的笪光同學,今天下午已經在深藍國際醫院裡蘇醒過來,目前……」
「嗯,這事學校領導有收到他父親聯絡知道,醫藥費方面,我們也跟進配合妥善處理好了。」劉勉點點頭,「至於,你說的笪光同學的情況……」
「他都是為了救我,才受這麼嚴重的傷。」
曹曳燕繼續講述,語氣誠懇,「我心裡非常過意不去,恰好他家裡人晚上有事,不太方便一直在醫院陪伴,所以……就想說向您請個假,等會離開學校去醫院探望下笪光同學,順路再帶送點晚飯過去。」
「你要去多久?」
「唔…大概…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回來。」
恭敬說完後,她就只靜靜侍立望向劉勉,等待對方反應。
班主任緘默上下打量一番曹曳燕,女孩的面容有明顯疲憊痕跡,眼下淡淡的青影未曾遮掩過半分,顯然這孩子昨晚沒有休息好。
但她此時眼神異常堅定,帶有種不容置疑的懇切。
也算多少有些瞭解班裡這位優秀生的性格,知道曹曳燕不是那種會輕易求人或者感情用事的女生。
劉勉清楚,她能主動提出如此委託請求,說明確實真把這件事看得很重。
「知恩圖報,是應該的。」
適時緩緩開口,語氣溫和了些,「笪光同學這次的行為很勇敢,學校也會給予表彰。你去看看他是對的。」
「多注意安全。醫院離學校不遠,但晚上一個人來回還是要小心。」
定下論點,他拉開抽屜,從厚厚一疊出門證明單中,飛快抽取單張填寫,「早點去,早點回,最晚不要超過九點半。回來直接到宿舍樓下,跟宿管阿姨說聲,讓她給我打個電話確認你已安全折返回來。」
「謝謝劉老師。」曹曳燕接過那張墨跡未乾的出門證明,真誠微微鞠躬道謝。
「對了,關於昨晚襲擊你的那個人,警方已經調取好實驗樓附近的監控,當時有拍攝到個模糊體型,目前正全力偵查當中。」
老師像是想起某件重要的事,補充道:「你自己週末放假回家,有再外出到哪,務必要提高警惕,盡量不要單獨去偏僻的地方。有甚麼異常,可以隨時通電話聯絡我。」
「我會的,謝謝老師關心。」
離開教師辦公室,曹曳燕快步走回女生宿舍。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去上晚自習,宿舍樓里很安靜。
她回到寢室關上門,走到自己的專屬衣櫃前。
打開櫃門,裡面整齊掛放好貼身衣物。
平時在學校穿得最多的就是校服,曹曳燕帶來宿舍里的便服很少,並不多。
叩香蘭指游划過幾件去年舊衣,最後視線停滯在那套搭配好,買來這麼久,還未曾穿過一次的慵懶韓裝上。
原本是打算週末要去男友家拜訪時,再帶回家穿這套過去的,現在倒可以提前先用了。
沒有任何猶豫,她徑直取出那套新服。
米白色的韓式短款蕾絲防曬開衫,面料輕薄柔軟,攜夾精緻的鏤空花紋。
配合件簡約的純白色修身小背心,外加上條黑色的高腰牛仔短褲,褲腿是毛邊設計,長度在膝蓋上方,恰到好處地露出修長筆直的楓渥踝腿。
換下校服,快速穿戴好這身便裝,曹曳燕隔遠站定在櫃門內鑲的小小塊試衣鏡前。
鏡中的少女褪去掉那身校服的青澀刻板,多出了份屬於這個年紀的清新與性感俏麗。
蕾絲開衫若隱若現地透出裡面的白色背心,牛仔短褲勾勒出勻稱的腿部線條,整個人顯得高挑而清爽。
再將長髮鬆散地披在肩上,曹曳燕又檢查了遍自己的滑螢素顏——臉色雖是還有些蒼白,但比昨晚可要好太多。
她沒有外出特意化妝的習慣,只是塗抹層無色的潤唇膏。
審視端詳鏡中的自己,曹曳燕莫名有些遲疑。
穿成這樣去醫院……是不是太刻意了?
笪光會怎麼想?
但轉念思及,要真只穿校服去似乎也不太合適。
算了,就這樣吧。
合閉好衣櫃門,她手挎個簡約的帆布包,將出門證明、手機、錢包和鑰匙都裝放進去,最後再檢查四周掃看是否有疏漏,就轉身離開了寢室。
走出青梧六中,傍晚的城市霓虹初上。
深藍國際醫院離學校只有四站公交車的距離。
曹曳燕在公交站台等了不到五分鐘,車就來了。
車上人不多,她尋覓好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側望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她不是第一次單獨去醫院,但這一次,心情截然不同。
在醫院附近的小吃街下了公交,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想到笪建明那句帶點容易消化的晚飯囑咐,曹曳燕走進某家看起來還算乾淨整潔的粥鋪。
「老闆,一份白粥,打包。」她的遏雲行音在嘈雜的小吃店裡猶如雪落深湖,字句圓潤輕穩。
「好嘞!」
老闆是個中年阿姨,熱情地問道:「小姑娘,要加糖麼,還是配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