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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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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醫院

禤林 · 校花飼養手冊 · 本章第 1 / 2 頁

「阿光不會有事……他一定不會有事!」這句話在她混亂的腦海中機械循環,更像是句抵御現實的咒語,而非確鑿的信心。

珊瑚下唇被再次咬緊,舊傷綻開,熟悉的血腥味在芳腔內擴散,與衣物上沾染的,些許從四樓306理化實驗室里裹帶出來的刺鼻化學試劑氣味混雜。

跌跌撞撞向下快衝。

雙腿沈得像灌了鉛似的,幾近不屬於自己。

受膝蓋發軟影響,只能依靠慣性驅使——機械踏下,再踏下。

樓梯在她恍惚的視線中擰曲後退,手機射出的光柱於狹窄黝黑的井道里倉皇跳躍。

時而照亮剝落的牆皮,又時而掠過鏽蝕的欄桿鐵枝,有時,還順帶能捕捉到曹曳燕自己被拉長抖動的驚慌魅影。

包裹豐碩巨乳的校服上衣,在之前那番掙扎中早就皺得不成原樣,有根水藍色蕾絲胸罩的肩帶還調皮滑出袖口,軟塌塌垂掛在她棠弧臂彎。

可當事人對此卻渾然未覺——或者說,這會兒任何身體上的異樣全都無法穿透如今心裡那層厚重的恐懼。

曹曳燕識海裡,只剩下個燒灼正旺的念頭。

男友還在四樓硬撐。

且正用他那身臃腫肉軀,為自己想盡辦法爭取時間,死命拖住那個惡魔。

所以,她眼下能夠做的,便是盡量快點,再快點到達一樓求援!

三樓平台從鳳眸尾角余光中,快速掠過。

就在曹曳燕堪堪要從此完全經過之時,樓上306理化實驗室,那個方向的聲音,居然於此刻微妙穿透暗幕和距離,狠狠衝鑿進她的淥珀耳膜內——

「砰!」

「砰砰!」

拳頭撞擊肉體的悶鈍痛音,沈重、密集,每聲都像要直接夯到自己胸口,讓曹曳燕幾近窒息暈厥。

緊接著,是鬼臉面具男那因狂怒與劇痛而嚴重走形的咆哮,夾雜持續吃痛的抽氣,凶狠並兼字字淬毒道:「呃…嘶…快放…放開我…你這…豬玀!」

令斥罵須臾惡劣跟隨傳播入耳,使曹曳燕大長腿下的玉足,立馬恍若蒙無形繩索給牽絆住,猝然停滯。

有股熾熱衝動兀地竄上她頭頂——轉身,衝回去,和笪光一起對抗那畜生!

無論結果如何!

霎時,這念頭立似野火燎原般強烈竄燃四肢各部,險險就直接壓垮掉曹曳燕的炁韻雙腿,讓它們徑直遵照自己內心的真實渴望去調轉方向。

「快到一樓找幫手,快——!」

便恰當在這即將要執行的間隙,男友先前那聲用盡全力,乃至是撕裂的吼叫,即刻猶如柄鈍刀划破玻璃,倏然割開此間微妙凝固的空氣,擅闖入進她澹煙眉宇里,連連提醒告誡。

那言語吐露竭喊的每個鏗鏘文字,都化作成扎入現實的極寒鋼針,犀利刺破曹曳燕識海內感性沸騰的氣泡。

使之清楚覺察到,一旦真冒失回頭——她即是自投深淵絕境。

不但徹底浪費掉男友用血肉之軀為自己擋開的這條生路,還另將彼此共同置於無可輓回的死地末路。

聯想至此,曹曳燕不得不強抑那股衝動,死咬下唇瓣,直至嘗到比之前更濃的血腥味瀰漫口腔。

頑固用這自虐般的痛楚逼迫蓮足重新抬邁。

跑,繼續跑下樓去!

必須鎮壓住自己酥胸里正翻江倒海的愧疚與恐懼。

冷漠無視那個正在為她承受一切暴力的醜陋寬影……

縱身安全躍下到最後幾級台階,曹曳燕腳踝因粗暴發力緣故,落地感受傳來陣陣尖銳刺痛,可卻不及此時她心中焦急萬一。

迎面直視距離樓梯處較遠的底層大廳,那象徵稀松平常的群光。

此時現場仍舊沒有恢復照明——電力依然困置於癱瘓狀態。

那刺眼的群星光源,實則來自數十支手機探照燈,密密麻麻的光束交織匯聚,是它們把空曠的一樓大廳映照得宛如倒懸晃動的星海。

眾多黑壓壓的學生群聚在此,嘈雜聲浪內,摻混對現在不明情況的惶惑,以及何時恢復供電的抱怨,與重回組織所帶來的松懈慶幸。

曹曳燕挪動自己畫帆印足下的那雙淺色帆布鞋,快步扎進這光怪陸離的喧囂中心,恍若滴入油鍋的冷水,濺起半邊銀色星群的注意。

「嘿,快看,是曹曳燕!」 靠近樓梯口的一個女生率先低呼,用手肘碰了碰同伴。

「她怎麼現在才下來?」 另一個男生循聲望去,眉頭皺起,下意識挺直了背。

「誒,你們看她……」

至於更多的細碎議論,則從其他幾個方向斷續傳來,有半掩嘴角側身私語,亦有微微後仰,目光充滿審視上下打量的。

通透體會到那些視線分量的曹曳燕——它們既加諸游到她汗濕凌亂的鬢發,也滑過自己敞開尺素領口和那條無措垂落的肩帶,繼而聚焦於慘白如紙的雪顏。

最終,竄入到那雙因過度恐懼奔跑,導致失焦、空茫的瞳孔里。

使無形的指指點點,全部演化為實質嗡嗡聲,將曹曳燕整個包圍。

沒法去過多顧及這些外界的紛擾,她索性忽略疾行穿插開人群。

美眸在如雷達般掠掃靠牆區域攢動的學生位置時,曹曳燕意外鎖定發現了正停留那邊聚集的同班同學。

周曉雯不時焦急踮腳張望,而江小芸則緊輓她手臂,張明和李浩也圍在二女旁邊,幾人臉上都掛浮擔憂神色。

可也就是僅比其他人多看幾秒同班同學的功夫,曹曳燕隨即便又繼續驅動腳步,徑直衝向大廳中央。

那裡,監督老師此刻,人正站在某張臨時搬來的課桌上,手持擴音器,努力安撫躁動的學生群。

「老師!」

叫喊聲不大的她,語音衝出口腔,儘管沙啞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可卻能夠奇異穿透過背景噪音的屏障,成功抵達進對方耳中。

監督老師聞聲轉頭。

在厚厚的鏡片後面,當他目光甫觸及到曹曳燕這個女生身上時,花白的眉毛立即擰成了深結。

沒等老師開口詢問。

她一邊加快腳步逼近,一邊匆遽收拾自己現在狼狽的儀容。

可由於這會兒粉珀手指抖得不像話的緣故,致使校服袖口那根滑落的水藍色蕾絲胸罩肩帶始終拒聽主人的使喚,怎麼也拽不回原位。

挫敗和焦灼齊湧心頭,曹曳燕乾脆放棄徒勞的整理,生硬地把松脫內衣全都胡亂塞進自己校服裡層,勉強遮住那片令人難堪的凌亂。

畢竟現在,形象遠沒有時間重要。

「呼……」

踉蹌減速衝到老師的面前停駐,她快呼幾口勻順紊息,猛地仰起惶急林顏。

胸前被校服裹護的兩團高聳雪乳劇烈晃蕩起伏,曹曳燕每次累喘都短促哆嗦,徬彿剛從水里撈出來似,「四樓…四樓306理化實驗室…出…出事了!」

話音剛落,如同按下了暫停鍵那般。

周圍的嘈雜小鬧宛若瞬息叫人給一刀切斷,離得近的幾個學生聽得真切四樓出事,眨眼就紛紛噤聲閉嘴,他們愕然把目光齊刷刷投射過來。

以她為中心,有片詭異的寂靜迅速聚集包攏。

尋聲望去,注意到前面情況異常的周曉雯,等踮腳看清是捨友在激動說話後,臉色驟變,她立刻拽上江小芸,順帶招呼張明、李浩,共同奮力穿插過零散人群朝那邊走去。

監督老師見狀,動作利落從桌上跳下,站到對方跟前。

「孩子,冷靜點深呼吸,別慌,我在這裡。」

雙手按住曹曳燕顫抖的肩膀,試圖讓這女生鎮定道:「慢慢說,出了甚麼事?你受傷了沒有?」

他視線銳利檢覽過她凌亂的頭髮與蒼白臉頰,以及不整的衣衫,眉頭越鎖越緊。

就在這時,跟自己同班的幾人終於衝出學生群,圍攏到曹曳燕身邊,並抓住對方冰涼的芽萼嬌手。

「曳燕,你前面到底去哪了?我們到處都找不到你!」

手指順沿上去,緊緊攥好捨友的衣袖,江小芸問她,「而且,你的臉怎麼一點血色都沒有?傷到哪兒了?」

「對啊……」

周曉雯也貼過來,用手機探照燈上下打量一番曹曳燕,語速飛快道:「我們在四樓找了一圈,實驗室全挨個掃過,可哪兒都沒有……」

張明和李浩站在幾步開外,臉上滿是欲言又止的關切,他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甚麼,但終究因男女之隔而沒有貿然上前,兩眼只能無奈默默注視。

面對捨友們連珠炮似的詢問和談話,曹曳燕只是倉促頷首應付,視線如是給焊死那般,牢固鎖定在監督老師臉上。

快,必須要快點跟老師講清楚。

現在每一秒都很寶貴。

時間,正在阿光那裡飛速流血。

她強迫自己做了個深長的呼吸,令清爽空氣壓住此刻內心翻騰的恐慌。

識海高速篩選出需要交代的信息——怎麼說?哪些必須說?哪些又該隱晦藏好?

如何讓老師聽完立刻帶人上去營救的同時,還不會暴露阿光跟自己的那層關係呢?

「老師,事情是這樣的,停電之後,我離開303理化實驗室想去看看外面情況。」

猶是思忖好了接下來的說辭,曹曳燕聲音比剛才穩定許多,儘管依舊能聽出齒間點點壓抑的嘚嘚,「在走廊里…我遇到了一個陌生人。」

她精確裁剪掉某些細節,刻意抹去那個人可怖的半張鬼臉面具,還順帶過濾刪除光他當時如數家珍般的長段窺視描述。

這些不重要,至少現在不重要。

「他襲擊了我……」 話語停滯半瞬,曹曳燕手指這時無意識攥緊了皺巴巴的衣角,骨節發白。

稍頓三秒,適才再斷續講述,「……撞開闖進來後……把我強行摁壓在306理化實驗室……就在他想……用褲兜里掏出來的那塊塗滿化學試劑抹布,把我迷暈過去時。」

嘶——

周圍清楚響起成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本能捂住自己的嘴巴,周曉雯將那聲驚叫硬堵在口腔內,眼眶頃刻揪心泛紅。

江小芸則是驚駭睜大雙眼,下意識抓住了身旁人的胳膊。

而幾步外的張明和李浩臉部表情驀然僵硬,眼底積蓄成片深潭,拳頭不自覺握緊,捏得咯吱作響。

眉宇擰成深川字樣,身體微微前傾,監督老師的語氣愈發沈重詢問道:「後面呢,你是怎麼脫身的?」

「是笪光。」

吐出男友名字時,她蜜乳靠近心房的地方傳來極短悶痛,「高一七班的笪光同學。他……可能是恰好經過附近,聽到了實驗室里有不對勁的雜響,衝進來……救了我。」

用上恰好經過這個說法。

曹曳燕為這驚心動魄的救援裹上層最合理樸素,且殊為不易引人深究的糖衣。

沒人會微妙把某個肥胖、沈默,存在感還特別稀薄的尋常男生,與備受矚目的自己,聯想出超越巧合的敘事。

「笪光同學幫我拼死拖住這個襲擊者。」

語速不自覺越來越快,恍若她真還處於那時候被追趕圍捕的情景之下,「他讓我甚麼都別管,立刻下樓找人。而他自己……就獨自一人堅守在四樓306理化實驗室里,咬牙和那傢伙……搏鬥。」

話說到這裡時,曹曳燕尾音難以抑制地洩露絲絲動情哽咽。

星眸好似又重新浮現出之前那個畫面——

他的背影像河床最深處的承重石,用血肉之軀死死擋住那頭凶惡劣鬼,任憑重拳如雨砸落,只是倔強不肯吃痛鬆手,並從牙縫里擠出道道嘶吼,催喝自己快跑逃離現場。

「老師,求您幫幫忙,現在立刻就帶人上去支援吧!」曹曳燕忽地踏前半步,竟失態伸出單手抓住老師的臂膀。

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入衣袖,狼狽懇求道:「阿…笪光同學只有一個人……他絕對打不過的對方,那傢伙……又高又壯,力氣還大得嚇人!老師,若再不派其他同學去幫忙,就真的……真的會來不及!」

焦急的情緒試圖在她體內直接引發場海嘯,淚水便是最先被慫恿抵達岸線的潮頭,經由曹曳燕燒灼到通紅的眼眶邊緣蓄積、回旋打轉,每圈都真實顫動映出即將潰洩的光暈。

那強忍的脆弱,跟發自肺腑的恐懼,遠比任何嚎啕哭泣都更具說服力。

是故,長年累存的職業直覺告訴監督老師,面前這女孩所說的一切絕非虛假作偽,四樓是真出事了,而且每拖延一秒,樓上情況就可能更惡化幾分。

心中最後點點疑慮頓消,當機立斷。

反手輕按下曹曳燕緊抓自己的手,隨即霍然轉身,一把抄起桌上的擴音器,洪亮且極具穿透力的嗓音瞬間碾壓過大廳又復漸起的零碎嘈雜。

「在場所有男同學,聽我指揮!身體結實、還有點力氣的,立刻到我正前方集合!四樓有同學為保護他人,正與凶徒孤身搏鬥,急需支援!大家行動要快!」

號召的話不啻聲聲滾雷,頃刻就引爆掉整個大廳,推至高潮。

「甚麼,居然有歹徒躲在咱學校里襲擊人?」

距離前排偏遠的某位男生失聲驚呼,手裡的礦泉水瓶啪地掉到地上,「開哪門鬼玩笑!」

「真想知道那人是誰。」站他旁邊另一個滿腦雞窩頭的同伴,扶了扶暗黃眼鏡框,嘴裡難以置信地念叨,同時下意識朝樓梯口方向張望。

「嘁,既然都清楚樓上情況了,那咱還等甚麼?」

而佇立後頭的有個身材魁梧體育生模樣傢伙,則是非常沒耐心地急吼了嗓道:「是爺們兒的都跟上!」話剛招呼完,人就已經開始擼袖,徑直帶動周圍成片同性附和。

騷動中,八九名高一年段裡體格比較出眾的男生行動迅速。

有人胡亂把自己礙事手機塞給同班同學,暫代保管的,也有選擇抿緊嘴唇握緊拳頭,從不同方向穿梭過人群,匯聚到老師身邊,形成個小小的三角隊列。

張明和李浩交換好彼此眼神內的信息,同時並肩邁步到最前面。

「老師,我們是一班的學生。」兩人聲音乾脆利落,壓下周遭嘈雜,「之前剛從上面下來,比較熟悉四樓結構,可以為大家帶路!」

聽到他們這樣說,監督老師目射寒光掃過主動請纓的倆少年,特別在張明李浩臉上停留半會。

隨即重重點頭道:「好!你們兩個前面帶路!其他人,跟緊!女生全部留在大廳待命,保持秩序,等候恢復供電,都不准跟上來!」,

「老師,讓我也跟上去,可以嗎?」

堪堪是在老師話音落下的同時,曹曳燕就尾銜呼應喊了出來。

無法忍受自己被留置安全的底層大廳這裡,她只要聯想到笪光此刻正於上方四樓單獨承受壓力,整顆心就好似給直接扔進滾油中反復烹炸,每秒都是在忍受極其痛苦的煎熬。

「不行,上面情況未知,現在有我們過去馳援處理。」

毫無轉圜餘地拒絕,監督老師語氣斬釘截鐵,「你留在這裡,就是最好的配合。」目光轉向曹曳燕身邊的兩位女生,「這兩位同學,麻煩你們看顧好她。」

「是,老師!」 被點到名的兩人連忙應聲,很自覺一左一右更緊貼近曹曳燕,輓住臂彎。

「可是……」她不甘地試圖抽出自己的手,還想爭辯。

「曳燕,你先別這麼激動!」周曉雯的聲音里充滿擔憂勸慰。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樣子多嚇人?」

像極個在驚濤風浪中,終於抓住某塊浮木的溺水者,用盡氣力把自己身體掛到捨友手臂上,「曳燕,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再去冒險!」

江小芸也小聲湊到跟前附議道:「是啊,老師們和那麼多同學都上去了,笪光同學肯定會沒事的。你現在上去,萬一對方太狡猾難纏,大家還要分心保護你……」

「曹同學,相信我們。」

已走到隊列前的李浩同樣回頭,神情是罕見的嚴肅,「我們保證,一定把笪光帶回來。而曹同學你…你就在這裡緩一緩。」

說完之余,發現曹曳燕的蕨影側顏上,最後那絲紅暈即將潰消殆盡,徒留透明的泛白,關心補充道,「臉色看起來,真的很差,像隨時會倒下那樣。」

「嗯,沒錯。」

李浩重重點頭,眼神堅定保證,「你在這好好休息片刻,事情就放心交給我們吧。」

聞言,月眸靈動輕眨,她從張張同班同學臉上逐一掠過——有眷注,有焦急,有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令諸多急欲脫口的辯白都被無奈堵回自己嫩喉深處去,化作團灼熱的硬塊瘋狂焊接臟腑。

曹曳燕無法言說。

聲帶在真相前熔成斷弦,「那不止是見義勇為的同學,那是我藏在心底最重要的人。」溺斃話語融入血潮深處,「看不到他安然無恙,自己呼吸都帶凌遲刺疼。」

更是令咽喉蒙受沈默鐵鎖,「若阿光因此有半分差池,餘生每刻將……」

唯把粉酪下唇咬得死緊,直至那熟悉血腥味再次在口中漫開,用疼痛作為屈從的印章。

然後,極其緩慢艱難地,點了下頭。

「那……拜託你們了。吐出的字詞輕飄飄得像嘆息,沒有重量,也沒有溫度。」

整合好隊伍的老師不再耽擱,大手一揮,率領那群鬥志昂揚的男生轉身衝上樓梯。

空洞又雜沓的腳步聲幾成戰鼓連擂,卻沒響徹當事人韞暈耳邊,而是一下下,直接夯在她的心口,震得曹曳燕四肢各處發麻。

大廳很快重歸某種表面上的脆弱平靜里,只是氛圍遠比薄冰覆蓋躁動的暗河還要洶湧。

它沈沈壓在現場每個角落,繃緊如即將斷裂的絲線。

學生們三三兩兩,自發聚成相熟小圈,交頭接耳時,特別壓低音量,使各種竊竊私語恣意在寂然空氣中蔓延。

無數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此刻位於輿論內的這位事故主角,眾人俱都紛帶摻和探究、憐憫考量,以及另外那些很難輕易察覺到的隱秘審視。

二女遵照監督老師囑咐,小心翼翼半架捨友挪動行走,將她扶到牆邊的長椅共同坐下。

江小芸不知從哪兒變出了瓶未開封的礦泉水,用力擰開後,穩穩遞到曹曳燕嘴邊道:「曳燕,喏,喝點水吧,你嘴唇都乾裂了。」

木然接過礦泉水,沁潤的塑料瓶身激得她指尖一哆。

順從咽下小口,曹曳燕任由冰冷液體滑過自己乾灼的喉嚨。

「燕燕……」眼見她這樣,周曉雯遲疑片刻傾斜身體,並壓低聲線,認真詢問道:「那個…跟我說句實話吧…襲擊你的人,到底長甚麼樣?身高,體型,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和我前面對老師說的那樣,現場太暗,真沒機會看清楚,曉雯。」

當事人緩緩搖頭,視線落在遠處用手機探照燈晃動的人影上,指尖摩挲礦泉水瓶身,「而且他聲音……很奇怪,像是故意掐捏腔調,或者戴用了甚麼東西改變音道。」

嫩喉滾動間,她繼續補充道:「一句話,我確實對這混蛋的輪廓毫無印象。」

「天哪,故意變聲……」 江小芸倒吸了口涼氣,往捨友身邊挨得更近瑟縮抱緊胳膊道:「那這樣說,他根本就不是臨時起意,反而是早有預謀的了?」

「說起來…那個叫笪光的同學,他怎麼會剛好出現在四樓呢?」

短暫的沈默過後,周曉雯的話鋒忽然一轉,眼神里攜帶謹慎的探究,看向曹曳燕,「我記得,剛到大廳集合的時候,監督老師有問過他們七班清掃的進度情況,好像是才大致做完二樓的男女廁所。」

「二樓?」聽捨友這麼說,江小芸似也察覺到些許不對勁地方,「那他當時獨自跑上四樓……是去做甚麼啊?」

這個疑問,讓空氣微妙停滯片刻。

感覺自己心跳陡然失序。

垂下眼簾的曹曳燕,專注盯看礦泉水瓶內壁游弋滑落的水珠,徬彿那裡有甚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這誰知道。」

聲音被她刻意調整得十分平直道:「也許……他打掃完得早,就先上來四樓,去廁所那邊轉轉?又或者……可能是有甚麼別的事,才上來吧。」

解釋太過牽強,就連本人自己聽完這番說辭都有些荒唐無語。

周曉雯和江小芸相互飛快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儘管二女默契沒有再追問下去。

但是,曹曳燕依舊能鮮明感知到,她們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些東西——有疑惑,還有更深的純粹好奇。

時間在粘稠的焦慮中緩慢爬行。

每秒鐘,都叫人蓄意無限拉長,剝離開日常的節奏,煩悶得如煎熬過半個世紀。

嬌軀緊繃似弓僵坐長椅上,曹曳燕所有意識都化作朝向樓上的耳朵。

她過濾掉大廳里的一切雜音,在意識的黑暗背景中,專注傾聽捕捉來自上方的聲波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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