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轉學
「草,熊瞎子你輕點,老子是傷號!」馮河被這損友抬扶得傷口賊痛,呼天搶地抱怨。
「都跟你說了,晚上別來蹚這渾水,偏要來。」
聽到對方如此浮誇叫喊,熊鐵錘那張本就因浮腫顯得變形不少的黑臉,看不出甚麼表情,只是無語瞥看完他後,悶悶回敬道:「現在知道疼了?」
「嘁,你又好到哪去了?」
馮河不服氣吭哼出聲,努力想靠自個站直些,可卻又受肋部疼痛影響,屢屢洩氣。
鬱悶中,被迫半靠貼在熊鐵錘身上,嘴毒懟道:「看看你那張黑炭臉,都快腫成豬頭,還好意思說我?剛才要不是我幫忙給你擋住那下狠擊,你現在還能站著說話?」
「誰要你幫的,多管閒事。」
雖然大嘴硬氣不稀罕領情,但熊鐵錘支撐馮河的手臂卻是依舊穩穩當當,沒敢有絲毫松懈怠慢。
目光掃過兄弟半身多處傷口,濃眉忍不住緊皺擰結。
「嘿,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馮河氣得想捶他,奈何一動就渾身疼。
「行了,別再鬥嘴。」儘管傷痛讓桑林茂臉色透現泛白,可他卻渾然不覺般插入兩人的交談。
鷹眼裡燃燒近乎焦灼的銳利,像璀璨星光飛速掃過全場,在極短瞬瞥中,迅雷完成自己對每位行動弟兄安危的無聲拷問。
除開他們仨,還另有十來名能夠信賴的,有因為同樣受過江岸聲欺凌、有出於桑林茂招募前來幫忙的校外朋友。
大家雖或多或少都掛了彩,但眼神里都充滿完成某件大事後的疲憊與振奮。
「辛苦大家,今晚的事,我桑林茂記在心裡!現在,按原計劃,兩人一組,把這些渣滓。」
他指點地上各處癱軟的江岸聲和六七個手下,「統統全押到最近的城東派出所,大家路上都幫忙看緊這些敗類,他們誰要是敢耍花樣,不用客氣!」
「好叻!」
「明白,茂哥!」
「放心吧!」
此起彼伏應和,大家聲音儘管能聽得出來很疲憊,可卻都帶有股昂揚熱血。
沒再過多休息太久,便全員行動起來,人手一個或兩人一組,粗暴但有效地把地上面如死灰、徹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混混們拉扯提走,反剪雙手,推搡朝向警局進發。
江岸聲被兩個傷勢輕微的身材高大青年一左一右架托直立,他試圖掙扎甩開,可換來的,反是更用力的鉗制和幾聲低沈的呵斥。
抬頭用另外只尚且能正常視物的單眼,死死盯住桑林茂,瞳孔充滿刻骨怨毒和莫名連本心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這次可能真的要徹底栽倒對方手裡。
當事人沒有回避江岸聲目光,只是同樣冷冷回視,那眼神就如正在看某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忍住肩痛,桑林茂緘默贅言揮手示意隊伍押送。
夜色依然深沈,但黎明的曙光,恍若已守在不遠處等候照耀少年們……
次日清晨,天未大亮,學校便被層灰蒙蒙薄霧籠罩遮蓋。
男生宿舍樓內靜悄悄,只有零星幾個窗口透出早起燈光。
在頂樓最角落那間瀰漫濃郁汗味和嚴重腐臭氣息的寢室里,笪光正硬睜兩個堪比國寶的黑眼圈,呆滯歪斜仰躺床沿。
自從昨晚和曹曳燕分開,獨自回來寢室後,他就像被人施加惡毒詛咒,渾身僵倒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與天花板裂紋乾瞪賊目,直到如今天明。
識海整夜沒有遭任何青春期男生常見的骯髒污穢幻想作祟,僅僅只對時間流逝,存在近乎絕望的空洞等待和焦灼煎熬。
笪光把手機鬧鐘特意調好,設置為「6:00」定格,然後珍而重之地放到床邊沾染頭油,略顯髒污的睡枕旁,猶似當成在混沌的生活茫海中,為黎明拋下堅實錨點。
接著,再開始於心裡進行場艱苦卓絕的說服,命令自己閉上眼睛,進入睡眠。
然而,結果十分悲慘。
它就像個愛與他玩捉迷藏的精靈,每當笪光感覺要觸及到夢境時,睡眠便從肥頭大耳內俏皮溜走。
導致處於混沌倦意邊緣的他,總會叫某道無形警報迅雷拉回現實。
令手指本能往復探潛枕底點按通訊器,使屏幕的幽光刺破黑暗,映出時間緩慢爬行的軌跡。
習慣性嘆息完後,再度絕望躺回將識海放逐於清醒的荒原,循環這圈流程。
直到窗外天際泛起魚肚白,宿舍樓里各處通道房門,開始陸續響起窸窸窣窣的雜音,鬧鐘終於也盡職准點響動。
麻溜起身的笪光,趕緊衝到貼牆布滿水漬的水銀鏡前打量自己——完了,兩個碩大無比且顏色深沈的黒眼圈,突兀牢牢掛定在本就因肥胖而顯得很沒精神的眼睛下方,活像蒙李猛他們左右開弓,各揍幾拳遺留的模樣。
「糟糕……我這怎麼見人……」他對鏡里的自己糾結苦惱。
但旋即,沒過半會便被某個更重要的念頭給瞬息壓倒乾消形象憂慮———現在已經六點,該著急下樓給心愛寶貝準備早餐啊!
昨晚發送訊息時,他可向曹曳燕諂媚保證過這事。
焦思及此,趕緊急急折返回到床鋪邊,胡亂抓起校服,顧不上此刻自己難看的正臉形象,敷衍穿套好就閃離寢室直奔樓底。
乃至都沒來得及用濕毛巾擦洗醜臉,和稍稍整理那如同鳥窩般亂糟糟的頭髮,笪光跟顆充分燃燒的肉胖炮彈,嗖地以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朝准食堂位置屁顛疾馳。
清晨的青梧六中,每條小徑處,現在早已有不少晨練或趕赴班級預習課本的各年段學生零散出沒。
受跑步的動聲影響,他們挪移過來視線,紛紛從各個不同角度看到這樣某副堪稱奇觀的景象。
有個體型肥胖、渾身掛滿贅肉配件的男生,正亂顫脂肪大張血盆。
任由嗓門像拉風箱呼哧地刺耳粗喘,餅臉同時浮呈詭異的擔憂和期盼,兩條肉腿以與身材極不協調的頻率快速倒騰,在路徑奮力竄趕。
那畫面,充滿彆扭的滑稽感。
「哇靠,有沒有搞錯,至於嗎?」
穿著運動背心、正在兩棵樹下壓腿的某高個男生用手肘捅了捅戴眼鏡的瘦削同伴,「那豬頭哥兒……是在參加甚麼隱形馬拉松嗎?這跑姿……很有癲公範啊。」
對方聽聞他的話,無語點推眼鏡傾斜細看,不由噗嗤笑出聲來:「得了吧,我看更像是感覺食堂快沒飯,上趕去搶最後一口吃的。你看他那架勢,視死如歸的。」
旁邊路過兩捧英語單詞課本的女生,也被這動靜吸引。
其中某個扎綁馬尾的女生,掩嘴小聲對旁邊短髮同伴指點說道:「誒,那不是高一(7)班有名的笪光嗎?他這是怎麼了?以前沒見他這麼……積極過啊。」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夢遊還沒醒吧。」
那短髮妹子只冷漠瞥了眼,非常鄙夷毒評道:「你看他衣服皺得跟擦桌抹布似的,頭髮比雞窩還誇張。」
而剛從食堂方向離開出來的隔壁班某男生,看到迎面朝自己狂奔的笪光,則是故意很大聲對身邊朋友調侃道:「趕緊閃開點,讓讓道!7班的旋風土豆要正面衝過來咯,都仔細點,小心別被颳倒了!」
戲謔的話,引來周圍陣陣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低低配合哄笑。
作為當事人的笪光,髒耳並非完全聽不見路人的這些議論和嘲諷,各道迥異聲線猶如受催化轉變成實質細小鋼針那般,它們冷酷刺扎穿他的耳膜,殘忍竄響識海。
奔跑的燥熱與心緒的翻湧,將整張大臉染成赤色,但笪光只是死死咬住下厚唇,放開身體的不安與羞澀喧囂——因為在自己潛意識里,正有座燈塔即將破霧迸射,明耀堅定,無可撼動。
食堂、豆沙包、醬香餅、豆漿、曳燕寶貝!
這些詞彙完美串聯構成他現在行動的全部綱領,令外界種種噪音根本無法染指影響到識海,怯弱停步。
笪光為此,甚至還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鼓勵,儘管讓路人笑得更肆意張揚些,就權當為了女友,耍回旋風土豆消磨時間,娛樂助興。
很快,此行目的地——食堂大門便赫然出現在他眼前,溫暖且混雜融入各類食物的香噴空氣撲面而來。
果斷先迅速衝到最裡面賣包子的窗口,笪光氣還沒喘勻就喊道:「阿,阿姨…我要兩個豆沙包。」
得手熱乎乎、軟綿綿的面點後,他立馬變作陀螺旋風轉身,徑直滑奔向靠近門口那家備受好評的醬香餅攤位,「大叔,來份醬香餅,多刷點醬!」
在耐心等候醬香餅製作的空余間隙,笪光兩只小眼還不停亂轉掃描,確認好食堂右邊窗口的豆漿機正忙碌工作後。
甫一到手裝包好的食物,人就立刻又撲向豆漿窗口,「你好,兩杯豆漿,一杯多糖,一杯原味!」不確定自家寶貝喜歡哪種甜度,他乾脆都買帶過去。
當笪光終於將諸多零零碎碎的吃食——塑料袋里圓鼓鼓的豆沙包、紙袋內香氣撲鼻的醬香餅,以及兩杯燙得幾近提不住的熱豆漿,統統妥帖歸攏到他雙手時,油膩額頭早已二度沁出新層細密汗珠。
幾縷枯燥發絲被密汗濡濕,狼狽粘貼到自個腦門上。
沒有閒心去理會擦拭額角的汗珠,笪光選擇全然無視掉這些,笨拙攥緊手中的大堆戰利品,像極急於歸巢的雛鳥,跌跌撞撞卻又目標明確地,朝准二人約好的老地方——榕樹林蔭道隨風奔跑。
咚!咚!
伴隨飛馳,胸腔里心跳如密集的雷鳴,分不清是衝刺累歇後的喘息影響,還是純粹因她而起的甜蜜暈眩;這兩股熱流在他血液里相互莽撞,讓趕赴的每步都似踩在狂喜與期待的弓弦上絞弄。
腦海中不斷演練兩人相遇,開口該說的台詞:
「曳燕,給你早餐…」
「等急了嗎?我的錯…」
「寶貝,趁熱吃」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應該再早一點的…」———固然笪光已把時間提前至足以對抗任何突發情況,可這份過度的預先準備卻也成了他失當慌亂的最佳證明。
待人提晃香氣四溢的塑料袋,喘氣馳竄到路的碰面盡頭,肉山視線才剛觸及那片由榕樹氣根編織,此刻靜謐得宛若世外桃源的林蔭道。
須臾之內,似有無形勁手霍地拽住他胯下兩邊粗腿,釘牢在原地。
小眼圓睜的笪光,渾身便就如被按下暫停鍵般陡然凍結——瞳孔急劇收縮,大口涼氣倒灌入喉,將未來得及呼出的悶濁喘息硬生生扼回到胸腔里。
「她……她怎麼會在這!?」
與他預想的景象截然相反,本該空蕩冷清的交叉路徑,如今卻被某個再熟悉不過的倩影所點綴填充。
有極短的功夫,笪光心糾提萬分,堪堪懷疑是否眼睛因早起困倦產生的幻覺太過嚴重。
可直到那雙靈動冰眸側望轉來對視上自己時,他方才確信,寶貝真在原地飄逸佇立靜候。
晨曦細穿榕樹濃密的枝葉,為她嬌軀投映斑駁搖曳的光影。
笪光整個人處於種懵圈狀態。
曾幻設好無數提前到達後,怎麼翹首以盼的局促場景,他唯獨沒料中女友會比自己先來榕樹林蔭道。
明淨眼波流轉,曹曳燕視線恬然穿越清晨薄霧,環繞打量對望自己尷尬僵持的男友周身。
看他氣哮吁吁、儀容不整,卻將那份早餐如同珍寶般緊護在懷裡的模樣,她那雙長久清冷矜持的美眸里,竟難以自抑地蕩漾開抹極淡柔光,像初春煦風,悄然拂過冰封湖面。
「你……」
榕樹下的女友朱唇傾吐風鈴語調,話音軟綿得似團溫熱蒸氣,調侃他道:「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是去單挑地球了嗎?」
「啊?沒,沒有呀!」
笪光連忙懵懵搖頭,汗水跟隨動作甩出幾滴,「我,我這是跑去買早餐了。」
說著,他屏擰呼吸,將手裡滿載早食的塑料袋如捧最珍貴貢品般湊遞到她面前,動作笨拙且生疏,險些打翻杯沿外凝水珠的豆漿。
「曳燕寶貝,你看。」
聲線調勻奔跑結束後的激烈咳喘,灼熱向女友介紹,「豆沙包,醬香餅,還有豆漿!我拿不准你最愛哪樣,就都買了過來,給你挑選。」
「哦。」
曹曳燕眸光落照笪光遞來的,因疾馳焦急而被捏得變形的塑料袋。
視線僅消片刻,就又緩緩順沿滑移到他通紅淌汗的醜臉,以及那對無比醒目的黑眼圈上。
「你幾點起來的?」並沒有立馬去接過男友的早餐,她反倒突然蹙眉問道。
「是…六…六點!」
笪光本能老實緊張回答,乃至還多再補充點道:「鬧鐘剛要調響,我就憑直覺睜眼清醒了。」選擇性遺忘忽略自己整晚沒怎麼入睡的事實。
「六點麼。」
悅耳燕語內聽不出她相信與否,就看寶貝微微歪斜臻首,「那你這黑眼圈又是怎麼回事?」
「啊……這……」沒法開口解釋,他臉唰地紅透,CPU都快被這簡單疑問給燒乾掉,「就…那個…」
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子丑寅卯,笪光忍不住在內心深處糾結苦惱道:「我莫非真要對曳燕寶貝老實交代,說是因為太想她,才會…嘶…不…不行,這樣也太社死了!」
見男友對此這般窘迫難答,曹曳燕索性善解放棄繼續追問的打算。
徑直挪動蓮步走近伸出芙蓉纖手,並未把袋里所有早食拿出,她僅輕取出那杯標注原味的豆漿,以及裝包了醬香餅的紙袋。
另外的豆沙包和那杯多糖豆漿,則是全留還給笪光。
「我吃這些就足夠。」女友對他婉轉講述,檀口軟糯溫和,柔荑掂量拿穩紙袋跟豆漿,遲遲沒有後續。
笪光聽完心裡陣感失落,沒要豆沙包,寶貝是不是不喜歡?
想問,卻又不敢張嘴,只憨憨點頭道:「嗯,好吧。」
垂眼看向自己手裡剩下的豆沙包和甜豆漿,莫名覺得它們似乎也沒像以前那麼搶手吸引人。
「你在想甚麼?」
曹曳燕用清冽得不含絲毫雜質嗓音,讓聲線如同拂曉凝滴墜降荷葉上的露珠,輕輕敲醒仍怔怔出神的笪光。
「沒…沒有。」
像要被她發現窺破心底那點想法,慌亂否認,手裡下意識攥緊叫女友退回的早點,塑料袋里發出窸窣聲響。
將男友這扎眼表現盡收眸底,未曾點破的曹曳燕,只是淡淡地說道:「我要先回女生宿舍了。」
花瓣蜜唇稍頓,她抬動秋水杏瞳掠過遠處逐漸影幢的校園小徑,赫然是已有零星人聲與腳步正沈浮散響。
「時間差不多。」
聲若漱冰敲玉般審慎壓低,「如果我沒及早點回去,讓同寢室的人醒來撞見,給她們瞧出點甚麼端倪,那屆時就很難收尾解釋。」
話音像縷為滾燙思緒特意準備的涼風,讓笪光過載的大腦立馬得到清醒。
他驀地從這短暫二人世界抽離狹隘心思,意識到自己只顧沈溺高興昏頭,竟全然忽略女友現在的境況——那些無孔不入的迥異目光,以及諸多需要格外維護的高冷梳理表象。
「喔,對,對!是該回去了。」
當即補救頷首,動作因帶有幾分小心翼翼而頗顯笨拙道:「那早餐……曳燕,你就等到宿舍再吃,裡面溫度剛好。」
「嗯。」聞言應和,蝶棲頸項微彎,划出道翩然優美弧線,算是回應。
她將斜背在自己雲雪肩上,那款設計精緻、得珠點綴的粉白色挎包取下來,拽開拉鍊,秩序井然地把溫熱醬香餅和原味豆漿塞入包內空間,隨後重新拖縫關闔,將包包背回廣藿香線條後背。
姿態舒展從容,徒攜份渾然天成的沈穩氣度積澱於周身,讓人間接濾化忽略掉曹曳燕本應鮮活跳躍的年歲。
就在笪光怔望她準備離開的倩影出神,心頭正因短暫分別和校園限制,痛生萬分失落,即將受籠瀰漫開來時。
女友卻倏忽停下動作,好整以暇扭胯轉身,用某種此前從未有過的溫柔語調,清晰對他說道:「阿光,週末就去你家坐坐吧。」
寶貝看似隨口無心的話語,可對此刻的笪光而言,是猶如黑夜中的神祇垂憐,不,是撫慰淫魂的甘露!是滌蕩禁慾的清泉!
「去…去我家!?」他陡然抬頭,那張因肥胖而不甚美觀的醜臉上,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沮喪低谷,極速攀升至難以置信的呆愣巔峰。
緊接著,狂喜的浪潮席捲而來,讓笪光的小眼瞪得溜圓,骯髒血盆也無意識地大大張開。
真沒想到,女友臨走的驚喜居然如此密集接踵,不僅遂他所願,兌現昨晚教學樓道里的懇求,空靈暱喚期盼已久的稱呼。
尤在自己尚未從這第一波幸福的巨浪中回過神時,就給予第二重衝擊——她竟點頭答應赴那看似唐突且飽含淫私的週末之約,這雙重的饋贈讓笪光幾乎產生某種不真實的暈眩,簡直快要開心得瘋掉!
「怎麼?」 曹曳燕把他那副傻氣盡收眸底,幾絲狡黠笑意由丹唇邊極速漾開隱沒。
刻意偏頭,放緩語速拿捏男友,讓醇醪嗓音變作羽毛拂觸他面頰質問道:「看你半天沒反應表示,是不是……不歡迎我?」
「沒有啊!當然歡迎!我一萬個歡迎!」
笪光聽完,立馬就像被按下某種啓動開關,立刻雀躍到近乎要興奮起跳。
「我家隨時都歡迎你!我……我等到週末就把我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
胡亂揮舞空閒的那只肥臂,仍語無倫次地說堆傻裡傻氣的話道:「到時候可以點外賣…不不不,我自己學做料理給你準備哈!曳燕寶貝,你肯來我真是太高興了!我……」
激動得滿臉通紅,他那拙樸赤忱的反應,終是讓女友險些破功崩壞俏臉艱苦維持的故作淡漠,她霍地垂眸側首,假借整理墨玉鬢發的舉止掩去神色。
用鈴蘭指尖巧抵瓊翼,徐徐吸氣,堪堪勉強將企圖破功竄洩晨光的笑意,穩穩按回心底,化作聲似有若無的奇妙嘆息。
而受鋪天蓋地的喜悅影響,任由它如洪流衝垮理智堤壩的笪光,未等思維重新回歸,肉身就已遵循識海深處最原始的色慾慫恿。
踉蹌上前湊近抬張雙臂,極為虔誠的渴望攫住行動,打算支配自己把眼前的可人兒趕緊摟抱進懷裡狠狠玩弄,借以逃脫別處,遠離這裡的內外空間,獨享此份歡愉。
只不過,他才剛向前邁出兩步,肥臂還沒來得及完全伸展開,曹曳燕卻已恍若精准預判到男友動作,搶先半步,驅使石斛莖手,簌簌輕柔扣抵在笪光堆滿脂肪的胸口,阻止淫獸貼切靠近。
「現在大白天的,兩邊宿舍都離這不遠處呢,阿光。」
半夏眉心褶皺,她無奈泠泠提醒自己這冤家道:「真是,乾那事,都不顧忌下場合的。」
「呃……」
肉胸傳來的綿綿觸感和女友嗔責話語,像道及時清醒符,瞬息便讓他從高興過頭的雲端給牽拉回到現實。
身體為之僵滯倒退,雙臂好似莽撞碰堵無形牆壁,硬生生停懸半空。
過後像被這份冒失灼燙到,笪光特別窘迫地一幀一幀把粗臂收回。
大手局促茫然間,只得遍遍攥住搓磨褲縫,嘗試竭力壓抑住由脖頸洶湧蔓延至耳根的羞赧。
是啊,這是在學校——青梧六中,光天化日之下……自己還真是樂呵上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