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台赴約
咚!
悶聲響動,那根被笪光胡亂甩出的公用球桿,笨拙砸到了某位正咧嘴看熱鬧的江岸聲小弟胸口,雖不致命,但也足以讓對方齜牙吃痛地後退半步。
幾乎同時,那塊小小的藍色巧粉盒,竟不偏不倚,啪地正中目標人物的高挺鼻梁,粉末瞬間炸開,給他整張俊臉染藍了抹滑稽污跡。
時間徬彿盲從凝固住。
江岸聲下意識抬手,摸掉鼻尖上沾染的滑膩粉末。
低頭摩挲細看兩指頭頂那抹突兀的藍色,面容種種錯愕和難以置信,猶如冰層般迅速龜裂,胸膛內翻湧的暴怒化作實質岩漿噴薄而出。
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額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
「操!」
他從牙縫里擠出句髒話,猛然抬手指向還僵在原地打擺的笪光,對旁邊同樣有些發懵的跟班猴子,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道:「猴子,去!帶人把他給我抓過來!我要親手廢了這頭肥豬!」
江岸聲刻意加重那個抓字,令它裹帶種要將到時捕獲的獵物,殘忍撕碎意味。
「喔…好…好!」猴子被老大那吃人般眼神給嚇得戰慄哆嗦好幾下,立刻從短暫愣神中驚醒回來。
立刻堆起凶神惡煞的表情,像是要彌補剛才的愚昧遲鈍,他對旁邊兩桌早已停下動作,正抽煙看戲的幾名校外打手,努嘴命令道:「還他媽看甚麼,快上,抓住那死胖子!」
很快,連同猴子在內,有五人如同脫繮惡犬,氣勢洶洶直朝向目標狠厲撲去。
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引起成片驚呼和罵聲。
「糟糕,那傢伙沒動。」心臟沈到谷底,笪光最擔憂的情況發生了。
江岸聲僅僅只派出手下緝拿他,自己則好整以暇穩坐釣魚台,眼神陰鷙地緊盯住現場,像看某出結局早已注定的貓鼠遊戲。
見對方壓根沒打算出手,笪光暗暗叫苦連天,真是大出預料,誘敵計劃才剛開始就遭遇到這麼大的阻礙。
「快,給老子抓住他,別讓這頭豬跑了!」
不耐煩地巴掌焦躁拍打在厚重台球桌的木質邊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江岸聲連連催促手下。
視線死死掃嚮往返幾張台球桌之間,如沒頭蒼蠅般亂竄,可動作卻出乎意料靈活的那頭蠢豬,嘴裡狠毒叫罵道:「狗雜種,我看你等下被抓到後,要怎麼死!」
對江岸聲的種種叫罵聽過無視,笪光將此刻所有精力全都用到逃命上。
肥胖的身體異常難受地在張張綠色台球桌之間穿梭,他呼吸漸漸急促,額頭上布滿熱汗。
這和先前在校園裡時,單純拼命直線跑遠不同。
現在,笪光必須運轉起身為誘餌的作用。
既要確保自己能從江岸聲手下躲開抓捕,又需想辦法把目標這條大魚引出台球廳。
大腦於恐懼中飛速運轉,堪堪都快要冒出煙來。
砰!
「嗷——!」
後背傳來陣陣劇痛強襲,有個江岸聲小弟不知從哪兒抄到空的啤酒瓶,結結實實砸中笪光後心。
痛得他慘叫哀嚎出來,腳下踉蹌難穩,差點就撲倒在地。
「嗤…」
旁邊兩名被江岸聲粗暴推開且打扮妖艷的女生,在看見笪光那副狼狽吃痛的模樣時,忍不住掩嘴偷笑起來,眼中滿是看好戲的興奮。
遠遠觀賞肥碩肉山在別人追打下,狼狽掙扎躲閃,對她們來說,這比服侍江岸聲或去打台球有趣得多了。
「媽的,這頭肥豬力氣也忒大了吧!」
特意繞到笪光身後的倆個打手,在猴子指揮下,一左一右試圖將人給叉住制服。
卻沒想到,他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會直接爆發出驚人力量,狂猛扭掙中,竟然將江岸聲小弟揮甩出去,趔趄遠遠。
再次從雜亂的包圍縫隙內勉強穿過逃生,繼續環繞台球桌周旋。
「搞甚麼啊!」
「你們要打,就麻溜滾出去,別耽誤老子開球!」
「就是,別在這裡瞎折騰!」
鄰近混亂的那幾桌顧客,明顯是被打擾到。
尤其有好多個看起來同樣很不好惹的紋身青年,紛紛罵罵咧咧停手沒再撞球,視線鎖定住鬧哄的中心,場面愈發嘈雜緊張。
而在聽到這些叫罵聲的笪光,混沌識海猶如受此啓發,突然及時閃過某道破局電光。
他果斷迅速抬頭,掃看見依舊佇立原處,面色陰沈盯看自己的江岸聲。
「江岸聲,你有種,就親自帶小弟跟我出來打群架啊!」
遂福至心靈,讓幾句最能刺痛對方,也是特別極其有效的激將話術,脫口而出道:「嗬,老躲到後面當縮頭烏龜,算甚麼本事?!」
「你他媽…」
沒等江岸聲罵完,笪光在又奮力推開了新撲上來的打手後,神色徒然轉變,第一次罕見朝向那傢伙方向,竭盡嘶喊,嘲諷打斷道:「龜孫,別他媽再扯廢話,你要是真沒種,就繼續呆在女人堆里肏玩過家家吧,哈哈!」
酣暢淋灕譏笑說出這幾句,沒有猶豫半分,他用盡平生最快速度,開始倏然調頭,像極了顆出膛的炮彈,朝奔向台球廳大門的方向亡命狂奔!
那突然爆發的極致速度,讓緊追在後的猴子等人都被出乎意料震驚到。
「笪光,我操你媽!!」
龜孫二字宛如最惡毒的蜂尾針,它狠狠刺扎進江岸聲的耳膜。
所有理智與高冷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當著跟班手下、尤其是還有那兩個招呼過來,仍留現場,打算滿足自己性慾的女生面前,被某頭僅視作螻蟻的肥豬,如此辱罵嘲弄,簡直比剛才被巧粉砸臉,還要更讓江岸聲無法忍受!
臉額青筋頓時前所未有的根根猙獰凸現,再也顧不得甚麼風度。
他目眥欲裂地粗暴推開試圖勸解的兩名嫵媚女生,像極了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邁開長腿,親自從後面穿越,鎖定住提速猛追出去。
徒留下面面相覷的女生們,呆愣在原地,以及台球廳里成片狼藉和後續此起彼伏的謾罵。
你追我趕中,笪光的這場亡命奔逃,很快就要迎來高潮部分,肥胖身軀超像台過載負荷的機器,發出不堪重負喘息。
經略過靠近冷飲櫃那張台球桌,眼看大門已在咫尺之際,他緊張吞咽下喉嚨里根本沒有的口水,然後,鬼使神差間,突兀回頭。
豈料就僅是匆匆掠掃了眼,身後的景象卻差點嚇得笪光直接當下魂飛魄散掉。
江岸聲竟不知從何時起爆發驚人速度,猶如化身成獵豹般朝向自己奔馳,而且都快追到離他身後不足十步遠的距離了。
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殺意,眼神死死鎖定住目標。
「他…他該不會那麼巧是體育生吧?!」笪光心裡哀嚎叫苦,恐懼讓他手腳冰涼。
在求生本能驅使下,眼角余光瞥見承重柱旁邊倚放有幾根備用的公共球桿。
來不及多想,笪光慌亂伸手抄起兩根,也顧不得瞄准好對方,只用盡全身力氣便朝向身後緊追不捨的江岸聲,胡亂投擲過去。
咻!咻!
球桿裹挾風聲呼嘯而去。
江岸聲追趕中,無疑是沒料到這頭瀕死的肥豬還敢反擊自己,猝不及防之下,他只得咬牙迅速扭動過身體進行躲閃,步伐被迫短暫停滯。
而利用到這爭取來的一兩秒鐘寶貴功夫,滿頭大汗又臉色煞白的笪光再次壓榨出體內那點殘存的力量,他像極了只受驚的野兔,倉皇加速衝向大門。
即便身後傳來球桿砸落在地或撞擊桌椅的乒乓亂響,笪光也不敢再回頭浪費時間去查看,咬牙拖拽上已經形似灌滿鉛般沈重酸痛的雙腿。
費勁巴拉踉蹌衝鋒到了台球廳入口那扇沈重的玻璃門前,他方才彎腰抵膝,貪婪呼吸把肺里渾濁悶氣與室外新鮮空氣相互置換。
然則,喘息的機會轉瞬即逝。
僅僅過去半分鐘左右功夫,伴隨陣陣嘈雜腳步和怒罵,江岸聲已經攜帶過來眾多手下,也如同嗜血狼群從台球廳里蜂擁閃出。
「江哥,你快看,那頭豬往那邊跑了!」猴子眼尖,立刻抬指向街道某處方向提醒叫喊。
昏暗路燈下,就看笪光踉蹌奔跑的背影還依稀可辨。
「追!」江岸聲從牙縫里冷冷吐出單字,目光掃視過身邊的小弟凶狠示意。
那群跟班打手立馬心領神會,猶如化身得到指令的獵犬,當即嗷嗷狂吠,再次朝奔往目標逃跑的方向奮力直追。
「呼…呼…嗬…」已經快頂不住消耗,笪光大口大口地哮喘粗氣,肺部火辣辣燒疼,每次呼吸都宛如是在拉扯風箱。
他咬緊牙關,強忍住背部和左腿傳來的陣陣劇痛——布質長褲破破爛爛,灰色休閒T恤上,也划拉出好幾道破損缺口,整套行裝近乎沾滿污漬和被人差點抓住時,踢打與砸擊留下的痕跡。
「我…我…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就快…」搖搖晃晃奔跑中,笪光不停在內心瘋狂給自己鼓勁,目標直指和桑林茂約定好的那處埋伏點。
只可惜,他注定無法順遂完成任務。
「啊——!」
某塊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板磚,旋轉帶上惡風,精准命中到笪光本就受傷的左腿腿彎。
強痛頃刻席捲至全身,令他本能發出聲聲淒厲慘叫,整個人劇烈趔趄失衡,差點就直接撲倒在地。
幸虧求生的慾望支撐住勞累淺薄的意識,笪光用手勉強撐抵好地面,這才沒有徹底倒下,可奔跑的速度卻已經大打折扣,步伐行進變得顫巍跌撞。
看到肥豬那副狼狽且呈現強弩之末的醜態,身後緊隨追趕的江岸聲等人,不由爆發出陣陣殘忍大笑。
「唷,快跑,死肥豬,繼續跑啊!」
「嘖嘖,等會兒抓到你,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來!」
「對,再把這頭豬扒光了扔街上,給所有人觀賞!」
種種污言穢語與猙獰嘲笑,它們恍若演化成跗骨綠蠅,死命振翅追趕,企圖趴附侵佔滿笪光此刻全部的心神。
而正當他疲憊難熬,跑到位於這條街道盡頭,某個光線極其昏暗,又堆放不少雜物遮擋的拐角時。
腳下終是耗盡身體那點餘力,無法再繼續平穩硬撐下來,被地面某樣障礙物給徹底絆倒,噗通了聲,笪光軀體重重摔倒在地,短時間內竟難以起復掙扎。
看到獵物總算力竭倒地,江岸聲他們立馬便放緩腳步,所有人此刻的神情,均帶有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愜意,慢慢呈扇形圍攏囚困。
「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嗯?」
猴子大口呼喘粗氣,尖臉堆滿殘忍而得意的笑容,他決定在江岸聲面前好好表現操弄。
用眼神示意了下旁邊的某位小弟,那人立刻心領神會,跑到旁邊的超大垃圾桶旁,翻找出幾根被湊巧遺棄的細長螢光燈管。
很快,江岸聲連同猴子等眾多小弟在內,人手一根脆而易碎的長條燈管,猶如握緊好致命刑具般。
他們面部掛滿暴虐假笑,步步縮小同目標之間的包圍圈距離,不懷好意地環掃打量地上,仍想掙扎往後縮退的笪光。
「不…不要…不要打我…求求你們了…」
扭身過來,他哭喪著張大臉,涕淚橫流,早已沒了在台球廳里時那股囂張,徒剩下最原始的恐懼,語無倫次地求饒,說出的磕巴話,破碎又卑微。
「廢話說完了嗎?」江岸聲居高臨下俯視對方,聲音冷得像冰,沒有絲毫動搖。
「我…我…江哥…我錯了…」 眼看他們漸漸逼近,呈現半圓扇形要將自己包圍到旁邊牆角,身體本能因極致恐懼而劇烈顫抖,笪光支支吾吾往後縮,卻已是退無可退。
「大家上,給這頭豬先松松骨!」猴子獰笑吆喝,第一個揚起手中長條燈管,對準笪光的頭皮就準備狠狠砸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呼!
砰!
「哎喲——!!!」
某聲淒厲慘叫划破寂靜夜空,但卻並非從笪光嘴裡喊出來。
只見猴子揚起的燈管還沒落下,他自己的後腦勺就不知被甚麼硬物狠狠砸中。
是他發出殺豬般嚎叫,手裡東西哐當落地摔得粉碎,整個人痛苦地抱住腦袋,蜷縮蹲到地上,哀聲連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江岸聲和其他小弟均都被怔愣住。
緊接著,徬彿信號被觸發開,從笪光背後那片更深的黑暗裡,接連有東西被洶湧甩投出來。
砰,砰砰!
「哎喲!」
「操,是誰!」
「嘶,我的背!」
有三名老早就已經繞到目標身後,準備堵住他去路的江岸聲跟班,也接連後背吃痛,被不知名的投擲物砸中,發出痛苦的叫罵和慘嚎,陣型登時哄散成零星。
見此情景,笪光驚愕回頭,就看那片陰影之中,幾道模糊矯健的身影正緩緩邁出,猶如從煉獄被指派出來到人間似是準備收割。
「你怎麼會在這出現?」
江岸聲目光死死鎖定那從陰影中邁步而出的熟悉詭影,瞳孔因為驚愕和某些忌憚而陡然收縮。
強壓下心頭震動,他厲聲質問對方道:「桑林茂,你……」
「江岸聲,你這雜碎,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吶。」聲線冰冷,桑林茂帶有毫不掩飾的嘲諷打斷。
和自己幾個校外朋友完全從陰影中顯現出來,每人手裡赫然正都拎動明晃晃的鋼管。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玩掌中那根長長,泛透冷光的金屬器械,一邊收起已發送聯絡訊息的通訊器,用看垃圾神情,睥睨輕視江岸聲。
「嘖,有話就說清楚,到底甚麼意思?」江岸聲被桑林茂沒頭沒尾的話,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並且,對方還在說完後,擺出了副興師問罪的架勢,這就更讓他怒火中燒起來,「桑林茂,別以為家裡的穹翼科技是市裡龍頭企業,你就能在這兒橫行霸道!」
「喔,你說我橫行霸道?」
好似聽到了甚麼極其滑稽的冷笑話,桑林茂嘴角勾起冷酷弳度,「那我就霸道給你看!」
話音剛落,眼神頓時收縮變厲,身形驀地閃動。
猶如餓虎撲食,速度快得只留下半道殘影,目標非常明確,直指某個還苦蹲地上因後腦遭重擊而痛苦嚎叫的跟班打手。
呼——!
器械划破空氣,長管裹挾凜冽刺耳的風聲,以無可阻擋之勢,結結實實猛砸到那名跟班的後背上。
「啊——!!」 愈加淒厲的慘叫聲響起後,這小弟直接被砸趴在地,痛苦蜷縮身體。
「操你媽!」 江岸聲目眥欲裂,眼睜睜看手下被他當面如此毆打,簡直是把自己那張臉踩到地上摩擦羞辱。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伴隨桑林茂動手,對方身邊那些校外朋友也如同接收到指令般,齊齊立刻也默契掄起手中鋼管,以虎入羊群氣勢,分別朝向各自選定的目標,強襲猛攻。
一時間,鋼管撞擊肉體的悶響與吃痛慘叫,以及憤怒的吼罵聲,此起彼伏。
就連剛才叫囂最凶的猴子,也沒能幸免,他被某位身材格外粗壯的傢伙,用鋼管劈頭蓋臉地狠辣猛抽,被打得抱頭鼠竄,身上添加好數道青紫傷痕。
「呸!」
桑林茂臉頰凹進,朝地面利吐出口濃痰,順帶還抬腳將被他砸趴下的跟班厭惡踢開到旁邊,恍若拋甩甚麼垃圾那般。
隨即,在轉過視線後,惡狠狠盯看上臉色鐵青的江岸聲,語音猶如來自九幽寒冰,「你既然都敢去招惹曹曳燕,對她做出那種下三濫的齷齪事,那就要有膽子承擔這相應的後果。」
「甚麼,你竟是為了曹曳燕,才衝我來的?!」 對方恍然大悟過來,桑林茂搞出這麼大陣仗,就僅僅為了那個妞,江岸聲下意識暗罵倒霉。
當下心裡明白,知道自己這事無法轉圜,果斷也不再想廢甚麼話。
眼中凶光疾閃,霍地揮舞起手中那根細長螢光燈管,朝向離他最近的桑林茂那朋友腦袋上狠狠砸去!
嘩啦——!
燈管脆弱無比,在與對方下意識揮動右臂,格擋接觸的剎那,便爆裂開來,化作無數閃爍的玻璃碎片,四散飛濺。
呼!
不出意外,支離破碎的清脆聲響,在笪光耳邊異常清晰地回蕩。
江岸聲則趁機,抓准這有利的偷襲空隙,果斷出手。
混戰中,有個被桑林茂朋友打急眼且身上掛彩的江岸聲跟班小弟,意外瞥見龜縮在角落,貌似被嚇傻發呆的笪光。
某種莫名邪火竄湧上心間,立即就有了要把自己遭受到的所有怒氣,統統轉移發洩的衝動。
於是,在迅速接近後,鬼使神差間,抬腳直朝奔那頭肥豬身軀薄弱處,狠狠踹去。
「啊!」
笪光猝不及防下,感受到腰間陣陣劇痛襲來,讓他忍不住慘叫出聲,肥軀都弓成了小龍蝦。
附近桑林茂的幫手聽到慘嚎,立刻虛晃幾招,甩掉原本對手,快步過來這邊支援。
「嘖!」
用鋼管架住那小弟後續的攻擊,費勁將人逼退完,便扭頭朝還捂住自己腰間,痛苦蹲下的同伴急吼道:「這裡沒你甚麼事了,快,先退到旁邊安全地方去!」
聞言,儘管都疼得齜牙咧嘴了,笪光卻也不敢真因此癱軟坐下,消極怠慢等待挨打。
他強忍住這股鑽心傷痛後,連滾帶爬地戰兢貓腰行走,努力從混亂的戰團邊緣撤離開,等勉強來到某個相對安全的垃圾桶後,笪光惶恐觀望現場仍在持續的混戰。
不多時,場面很快陷入到膠著狀態。
江岸聲這邊雖然人少,但個個都好勇鬥狠,從剛開始被佔便宜偷襲的茫然無措,到後面反應過來的拼命對打。
他們竟也能和桑林茂那些校外朋友打得難解難分,而且似乎還有要愈發持久趨勢。
正值兩方都處於快停戰僵持之際——
踏踏踏!
街道另外兩邊陰暗岔路口處,突然傳來密集又急促的腳步聲。
是有疑似大批人馬,正以鬼魅行進速度在湧出,他們擺明打算要從側翼包抄過來這現場。
眾人耳聽到動靜後,紛紛倏地警覺收緊,不約而同暫時斂息手裡兵器,沒再繼續對拼廝打。
江岸聲等和自己槓上的桑林茂拉開點距離後,也驚疑不定掃視向這些漸漸要靠攏朦朧浮現出來的新人馬。
「嘖,究竟是哪來的人?」
心念電轉時,他只能毫無頭緒地快速檢索大腦信息,徒勞判斷兩邊過來的勢力與己的敵友關係,是路過,抑或……
而和對手不同,龜縮垃圾桶後的笪光,以及暫停手對峙的桑林茂,卻是在看清岔路出現的隊伍後,他們眼中齊齊閃過瞭然與振奮。
「是馮河和鐵錘!」有桑林茂朋友激動咧嘴叫嚷出來。
這動員過來近十五六人的新援幫眾,正是之前按照計劃分散埋伏的馮河與熊鐵錘。
他們此刻收到捨友的訊息聯絡,及時攜帶上各自隊伍,猶如神兵天降般,迅雷同步趕到,並立馬就衝至這片混亂的戰場,準備裡應外合包圍江岸聲。
「該死的!」
注意到桑林茂在看見援兵後,重新欺身攻擊,臉上那抹極速閃過的冷冽獰笑,分外熟悉,完全和剛剛他們針對笪光無二異樣。
對方手腕力道和速度忽然加大,並死死緊貼纏住自己,江岸聲心裡有種不祥預感,開始宛如毒蛇般竄起,導致他內心冰涼戰慄成片。
暗暗驚悸意識到,和小弟們今晚很可能要全栽這兒,「這班人……難道……」
六中的晚自習結束鈴聲敲響時,它像極二百斤大胖男孩被玩伴投入到湛藍湖水面上,在教學樓里怦然激起層層喧嘩漣漪。
曹曳燕跟隨人流下來回到宿舍,內心卻好似懷揣了只野兔,任由那小東西,用毛茸茸的尖爪刺搔自己。
出於聯絡需要,剛踏入寢室,她就先是與熱情貼上來自己的周曉雯,虛與委蛇地閒聊幾句,轉而藉口這會都履行完約定,應該要把東西物歸原主了。
連連巧舌把捨友給說服,很快便將自己的手機,順利從這位過度熱情的好閨蜜手中解救回來。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那刻,曹曳燕心中稍稍安定。
只不過,那個尚還未曾回復的訊息,以及天台之約,它像團亂麻始終縈繞在她識海內,無法揮散。
「曉雯啊,我…我去浴室洗個澡。」曹曳燕一邊整理需要換洗衣物,一邊故作自然開口,將毛巾和沐浴露塞進塑料籃。
「欸,又這麼晚去那邊?」周曉雯放下手中的小說,關切地說道:「唔…我要不…」
「不用了。」她連忙拒絕捨友好意,清冷的聲線遠比平時急促,「我想單獨靜靜,加上…這會兒有點頭疼,想用熱水衝一下緩解緩解。」
甫一說完,就意識到這樣冗長解釋怪異,為免對方多想,曹曳燕趕緊調整過來,放緩語速,尋找了個合理藉口婉拒,「而且,你不是還要趕那篇英語作文麼,就別耽誤時間了。」
話里話外的堅持,甚至還隱含有些懇求意味,這讓周曉雯到了嘴邊的我陪你,又把那三個字給無奈吞咽回去。
她雖然神經大條,但也懂得朋友間同樣需要邊界感,過於黏人確實會招惹對方厭煩。
「好吧。」沒再堅持,捨友妥協了,只是略帶擔憂地囑咐,「燕燕,你既然這麼堅持,那就記得早點回來哈,要是真不舒服就別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