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食堂
深夜,遠在青梧六中另一邊富人區別墅內,三樓右邊那間燈火通明的角落里。
當桑林茂指尖還停留在鍵盤上,有點晃眼發顫時。
顯示屏的冷光映在那張布滿血絲的眼眸內,代碼如瀑布般奔流而下,他把視線最終定格到了尾端某個簡潔的提示符上。
【CLEANUP COMPLETE】
直至此時,桑林茂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陣陣劇烈頭痛襲來識海裡,令太陽穴突突蹦跳,就恍若有數根鋼針正欲從自己眼眶後方穿刺入腦髓里來。
本要下意識撐住桌面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的,可雙腿卻酸麻得已經不聽使喚掉。
倏然,某只和煦寬厚的手掌及時按住到桑林茂的肩膀之上,令他驚訝得無法再站起來扭看迎接背後那人。
「先坐下。」
大哥桑振翼的聲音從自己頭頂傳來,帶了不容置疑的責備語氣說道:「你都連續熬了十幾個小時,別突然站起來。」
聞言,桑林茂順從坐回到人體工學椅,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抬頭仰視時,看到大哥就站定在自己跟前,西裝革履依舊,只是領帶意外松開不少,眼周肌肉也有與他相似可明顯淡得多的青影。
「已經遏止住了漏洞嗎?」
「嗯。」桑林茂聲音沙啞得厲害,「漏洞補上了,被感染的區域也隔離清除了。我重建了三道防火牆,暫時……」
「項目組下午六點就定位到問題源頭了。」桑振翼適時打斷弟弟後續那些話,語氣平靜卻沈重。
繞過工作台,靠在堆滿技術手冊的桌沿,目光轉落到他那張蒼白的臉上。
「又是通過小智的舊接口。」
「嘖,那些混蛋。」
「對方這次用了新型的量子隧道算法,差點就穿透了核心數據庫的物理隔離層。」
聽到大哥這麼說,桑林茂的指尖驟然收緊,掐進了掌心裡。
小智。
那個他初中時和幾個摯友搗鼓出來的人工智能框架,曾經被他驕傲且天真地稱之為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後來朋友們各奔東西,項目停滯沒再更新,就只剩他和另一個搭檔,偶爾還會登錄那個無限接近廢棄的服務器看看。
上週六,被父親訓斥過後,桑林茂發現有人正利用小智遺留的後門嘗試入侵公司系統時,就已經在當時連夜封堵住,以為這樣,小智便可以萬事大吉……
卻未曾料到,那只是對手的一次有意試探。
「最新型無人機的陀螺儀校准算法、隱形塗層材料配方……」桑振翼緩緩報出幾個核心關鍵詞,每一個詞都讓桑林茂的心往下沈一分,「如果這些被竊取,桑家三代人的心血,穹翼科技上千名員工的飯碗……」
大哥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無奈搖了搖頭。
書房裡只剩下服務器集群低沈的嗡鳴。
窗外是城市遙遠的霓虹,映不亮這間被層層加密和物理屏蔽保護起來的秘屋。
「對不起,哥。」桑林茂低下頭,聲音忍不住哽在喉嚨里。
愧疚感好似潮水般滅頂而來,幾乎讓這個年紀其實尚幼的他,當場窒息。
回想起午後父親暴怒的臉,茶杯摔碎在辦公地毯上,濺開的茶葉像潑灑的墨點。
——「玩物喪志!我早就說過你別搞那些不著調的東西,遲早惹禍!」
——「來人,立刻給這個逆子辦理退學!下周就去國外,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回來!」
桑振翼嘆了口氣,鼻息里承載有太多重量和難以言說的煩愁。
情不自禁伸出手,專注撫揉了下自己弟弟僵硬的後頸,動作罕見地在疲憊中夾雜溫情。
「爸說的是氣話。但他這次也是真的感到害怕了。」他語氣停頓,「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茂茂?」
桑林茂縱使沈默無聲,可也無奈點了點頭。
心裡非常清楚,大哥這詢問的含意,那便是父親對自己信任的徹底破產。
他那些心心念念堅持下來的所謂天賦,在家族責任面前果真是不堪一擊。
思想到這,桑林茂忽然抬手,蒼白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行決絕的命令。
屏幕再次亮起,跳出某個冰冷的確認框。
【永久刪除項目:[XiaoZhi AI Core] 此操作不可逆。】
【確認? Y/N】
食指懸在回車鍵上方,有幾秒鐘的凝滯。
小智嚴格意義上說,不僅僅是自己某個開發出來的APP小項目,更多的,那是一段熾熱純粹的少年時光,也算他所有AI夢想開始的物品。
咚。
指尖最終重重落下。
敲擊聲清脆,又無比沈重。
屏幕上,進度條飛速漲滿,旋即就徹底消失,徬彿它從未存在過。
「這一次,哥。」桑林茂凝神緊盯那空蕩蕩的屏幕,眼底最後那點光也寂滅掉,語氣輕得像是嘆息,又重如誓言,「小智徹底乾淨了。」
桑振翼聞言,怔神望向他,久久沒有複雜無語。
秘屋內只有機器運行的低吟,以及……
月色深沈,如墨般暈染了校園整個天際,唯有幾顆疏星點綴其間,匆忙投掠下微弱疏光。
笪光佇立藏在沙沙雙樹下,內心既有期待又滿是忐忑,視線目光緊鎖住黑夜遠方。
過去好似漫漫悠長歲月,焦距盡頭那道熟悉的凹凸倩影自夜色中緩緩浮現,宛如從水墨妙畫中走出的仙子,清冷而絕美。
濕漉漉的長髮用橡皮筋隨意包好,有幾縷發絲不聽話地滑溜出來,緊貼在了曹曳燕修長天鵝頸側,發梢還綴著點點未擦淨的水珠,伴隨步伐悄然滾落,沒入到衣衫里。
身上現穿的是一套靛藍色運動服,短款吊帶上衣粘粘住那對爆滿碩乳,露出截勁瘦腰線,在經過路邊昏蒙光線的襯托,亮白得有些過於晃眼誘人。
運動短褲於跟隨抬動間,妖嬈勾勒出飽滿挺翹臀線,筆直的修長玉腿毫無遮掩,踩踏那雙簡約風涼拖漫步前行,纖細的腳踝分外伶俐皎美,僅需一眼就會讓戀足色鬼直直愛不釋手。
女友凝霜右臂下正拎帶那個塑料籃,裡面隨意扔滿剛換下的私密衣物、沐浴露和洗發水瓶,伴隨她扭胯走動,連環輕輕碰撞之聲,密集交響。
這件居家用途,乃至於有些瑣碎的道具,與曹曳燕那具近乎犯規的黃金美體,在奇異組合到一起後,竟形成某種令人屏息的張力。
步履輕盈,涼拖巧妙點敲在水泥小路表面,讓響動傳出老遠。
目光略略搜尋,很快,她便定格到了不遠處,那兩棵榕樹下隱約探頭冒出的熟悉身影上。
走近到笪光跟前,那股帶了殘留水汽與潔淨芬芳的香味,搶先一步撲面籠罩向他。
「給你。」她漫不經心從塑料籃里拿出東西,遞了瓶礦泉水,語氣如夜風中的縷縷清音,柔和而動聽,璀璨眸光在男友臉上細細掃過,好似確認甚麼。
「嗯,謝謝。」
接過曹曳燕手中那水,他溫聲回應,「事情還順利嗎?」視線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半分,就那麼直勾勾貪婪地捕捉自己女友那花容月貌,徬彿怎麼看都看不夠,「女浴室那邊…沒為難你吧,曳燕?」
「還好。」曹曳燕語氣平淡,恍若在女浴室所發生的,僅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多說了幾句好話,又認真道過歉後,大媽就讓我趕緊回去,她自己忙去鎖門下班回家。」
省略了具體細節過程,比如如何用恰到好處的慌張和乖巧掩飾住眼底的冷靜,又是怎麼用幾個無關緊要的說辭避開對方那些疑慮。
「喔,這樣啊。」笪光聽完點了點頭,心神卻並未全放在對話上。
目光不由自主往下滑落幾分,掠進到她靛藍色吊帶上衣時,兩眼充滿火熱色慾緊盯住那成片雪白半露,抓人眼球的高聳酥胸線條上。
先前在女浴室黑暗中抓撓過的溫軟觸感和女友壓抑的嬌媚喘息聲,它們猝不及防地又撞回到他腦海裡響徹,令笪光胯下肉棒漸硬激凸。
「在隔間里的時候,還沒看夠嗎?」
看他這麼痴迷盯看自己的巨乳,曹曳燕聲線溫度不免大降,好像冰片划過空氣一般。
「咳……」笪光聞言,猛驚得嗆咳起來,寬厚臉頰迅速誇張燒透,頗為狼狽地將自己色迷迷視線強行拔開,趕緊轉投向旁邊黑黢黢的樹叢,假意亂看,「這、這還不是因為我女朋友太、太美了嘛……」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完全是在磕巴狀態下含到了他嘴裡,分外笨拙羞慚的討好女友。
而等男友狡辯完,曹曳燕只是靜默凝看他這窘迫的模樣,那雙清冷星眸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既沒有被打動的痕跡,也沒有更多的責備心思。
抬眼看向遠處屋舍,她極輕地嘆了口氣,這才開合兩瓣櫻唇,微不可聞道:「現在很晚了,該回宿舍休息。」
「唔,是很晚了。」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23:47。
離宿舍樓鎖門只剩十幾分鐘。
有種強烈的不捨攫住笪光,從今夜被江岸聲手下追殺的亡命冒險,再到和自己跟心愛女神關係的激情驟變,它們宛如像場高濃度的旖旎美夢,是那麼魔幻又奇妙。
很害怕一旦自己和曹曳燕分開回去宿舍後,等他明天醒來一切又會回到往常那樣。
受到這念頭刺激影響,笪光小眼很不受控制地又游移起來,放肆打量上曹曳燕那優雅頸項與此刻裸露在外,圓潤柔和的美麗肩線,以及下方肥臀連接處,不盈一握的玲瓏雪腰……他的女友,六中極品校花。
這段特殊稱謂,在自己內心震撼滾過一遍後,很快,意識就被那種陣陣強烈悸動給眩暈到了。
好想再揉抓曳燕那對大奶啊……
淫欲直直讓燥熱衝動驅使上他去乾髒事,人急不可耐就要抬起手,只想現在便先觸摸到女友那張素雅純淨的玉頰,好確認這份佔有歸屬是真實的,過後再繼續攀附到那對碩瓜蜜乳搓弄。
可大手才伸向半空中時,就自己給頓住了。
借助遠處路燈和天上月亮的點點微弱光線,他模糊看到自己指甲縫內似是還鑲嵌些許可疑的暗色污漬,指關節處的擦傷也還泛著鮮紅。
即使那會剛闖進來女浴室時,有胡亂衝刷過水,可就目前來看,這手也遠談不上乾淨。
而女友在清浴過換裝後,是那樣皎潔無瑕,宛如由月華所凝聚成的天然瓷器。
「不行,如果在她衣服留下太多難洗的污跡,被同寢室捨友發現,難免……」
如此設想,笪光下意識果斷縮回手,像被烙鐵燙到一樣,訕訕地重插到自己髒兮兮褲兜里。
「怎麼了?」曹曳燕不解捕捉到男友這突兀的古怪動作,還有那莫名的退縮。
「沒…沒甚麼。」尷尬扯出個自嘲的憨笑,笪光語氣有些發澀,「我這手還是太髒,忘清洗乾淨了。」
稍後停頓了下,好似要迫切掩蓋自己剛才那片刻的醜態和某些更深層次自卑,提起明天正事道:「對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桑林茂,可以嗎?」
聞言,女友纖細柳眉,幾不可察地輕巧挑動,很是流露意外道:「你要跟我一起去找他?」
「嗯,江岸聲再厲害,也只敢在高三年級里橫行。」
笪光表情少有嚴肅幾分,「我打聽過,他家裡背景深厚,在學校也有自己的幫派,如果硬碰硬肯定吃虧。想來想去,除了桑林茂,我實在想不到第二個人了。」
「哦。」她對此並不怎麼瞭解。
誠然以往被江岸聲苦追,可曹曳燕對於自己不感興趣的人和事,從來沒想過去花費精力知道半分。
「唉,想來想去,除開桑林茂,我實在想不到第二個人了。」他頗為無奈地對女友撓頭。
恢復回往常神態後,笪光看向女友那眼神里,攜帶上了某種尋求認同的期盼,同時卻也有絲絲被現實壓低的無奈。
月光將彼此身影拉得老長,促狹交織於這寂靜的林蔭水泥小路上。
頭頂榕樹梢恰好也乘興跟隨夜風舞動起來,正輕緩搖擺。
她用纖細蔥指將縷縷調皮濕發別到耳後,發梢滴落的水珠在月色下閃過微光。
沈吟片刻,曹曳燕適才再度輕啓朱唇,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明顯情緒,「明天中午放學的時候,我約他出來後,就跟你發訊息聯絡匯合。」
「好。」男友頷首,擰開那瓶礦泉水,給自己灌了口解渴。
抬眸看他仰脖喝水,她語氣稍停小半會,「唔,等放學了,是我去你的班級,還是…」
「這個,還是不要了吧。」垂落回頭的笪光幾乎是下意識地擺起手,動作幅度大得有些突兀異常。
「嗯?」
聞言,曹曳燕停下了捋發動作,柳眉微蹙,人就那樣靜靜盯看他,沒有立刻發問。
美眸內十分平靜無波,可這卻讓他直感到陣陣無形壓力撲面。
很難為情訕訕地放下手,肥指無措蜷縮自娛,笪光猶豫好幾秒後開口,語氣里有不易察覺的局促,「畢竟…咱們不是說好了,我就只當你一個人的隱形男友嘛。」
說罷,他眼神惴惴飄向別處,不敢再去直視對上女友那雙漂亮星眸。
這個先前原本自己在女浴室里所提起,看似是真心只想保護她的約定。
此刻,當她的面彆扭交代出來時,卻莫名讓笪光感到絲絲心虛和某種難言卑微。
選擇耐心聽完他這番解釋的曹曳燕,倒是在今晚第一次,意外鬆弛舒緩開了自己久久緊蹙的細眉。
沒有扎眼表現出笪光預想中的種種不悅與反感,僅從她清冷美眸里滑掠過極淡到難以捉摸的點點訝異,好似女友雪瑩玉耳邊上聽見的,是某種超出這個年齡段理解範圍的奇怪答案。
沒有過多冷場僵持,曹曳燕索性移開掉視線,眺望黑暗中遠處建築,盡量使自己語氣先調整恢復好成以往的那貫平淡,讓這段小插曲恍若未曾在彼此之間發生過。
「那屆時要怎麼碰面?」
沒有一起集合好再找桑林茂,臨時的聯絡會變得麻煩不少。
見女友沒有追問下去,只是疑惑匯合的事情,笪光暗暗松了口氣,連忙斟酌提議道:「唔,明天中午放學前幾分鐘,你先發條消息約去桑林茂食堂吃飯,把江岸聲的事告訴他。」
隨即,又小心觀察她美顏上的神情動態,「後面,我等收到聯絡時,再去食堂露臉吃飯,伺機找你們搭訕。」
等他話音剛落下,空氣疑似有凝滯住,停止了流動。
「你說。」
曹曳燕收回視線,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語氣穩得聽不出波瀾起伏,「讓我和桑林茂一起先去食堂吃飯?」
「對啊。」認真點頭,雖然覺得她尋求確認的語氣似乎過於平淡些,但粗線條的神經並未立刻拉響警報。
笪光甚至還咧開了個有點土憨笑容,試圖讓現在氣氛輕鬆些,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道:「你和他在一起都那麼熟絡了,結伴去食堂吃飯,不是件很尋常的事嘛。」
頗覺得自己這出安排挺合理巧妙,既避免開他若和曹曳燕同時出現,那種引人注目的可能性,還方便跟桑林茂順利碰頭說事。
「喔。」
冷淡應聲,這個人真是……
冷冷得垂下纖長睫毛,她闌珊遮掩住眸底那抹意外鬱悶。
聲音聽起來儘管平靜,乃至於更像是有點輕飄無謂道:「你要是自己這麼想,不介意女朋友陪其他異性吃飯,那我明天中午就先去找桑林茂。」
「呃…」
臉上笑容一僵,笪光過於遲鈍的神經,在這會兒可算後知後覺地捕捉到某些異樣。
漸漸愣怔住她話里的意思,甚麼叫自己讓女朋友大方陪其他異性吃飯?
這讓他短時沒能完全理解透,女友這句話底下潛藏的超冷暗流。
曹曳燕沒有解釋的意向,也未再多看男友。
重新拎動塑料籃,轉身,讓靛藍色運動短褲炫出道利落弧度,從笪光旁邊離開,她徑直朝向女生宿舍的位置走去。
晚風送來曹曳燕穿越時發梢殘留的幽香,那股他曾在黑暗中親密激吻就嗅到過,總讓自己心跳失序不已。
目送走女友漸行漸遠的靚麗倩影,別看笪光鼻尖還縈繞有那抹好聞氣息。
可直覺告訴他,事情好像哪裡不太對勁,違和感忒強了些。
只是,自己大腦這會實在運轉負荷不過來分析,它被混沌、疲憊和興奮交替衝擊。
「算了,想那麼多乾嘛呢。」
甩了甩頭,笪光轉過身,加快腳步,也趁最後抓緊這點時間,朝向男生宿舍飛奔而去,將榕樹陰影下曹曳燕說的那句話,暫時拋置到身後月色里。
次日上午,稀松平常的課程似乎變得格外漫長。
笪光枯坐班級內,有些心不在焉乾耗,指尖轉筆掉落了數次。
這會腦子里反復就只推敲琢磨中午的計劃,還有就是曹曳燕昨夜最後臨走時,那句她聽不出情緒的話。
隱隱覺得,他等跟桑林茂見過面,把江岸聲的事說好後,應該再約出女友見面,將昨晚的話說開,會比較穩妥。
而走廊另一邊,曹曳燕靜坐教室里,看似在認真聽講,實則課本下的手機屏幕無聲敞亮。
纖美指尖在跟桑林茂的聊天界面上懸停了很久。
一想到要主動約他同去食堂吃午飯,還是在笪光昨晚的特意安排下,某種難以言喻的彆扭感就纏繞在心間。
只是當腦海又同步竄閃過江岸聲曾對自己做過的卑劣畫面時,她終究選擇簡潔地發了條消息:「中午有空嗎?食堂一起吃個飯?昨天的事想聊聊。」
沒出意外,早上桑林茂回復得飛速,一如既往的爽快:「好啊,老位置等你。」
看到信息里老位置三個字,曹曳燕柳眉本能莫名微蹙擰合。
猶記得,那只是偶爾碰巧遇上一起吃飯時常坐的靠窗位置,怎麼就被他說得好像成了和自己專屬約定地方。
抿唇沈思小會,她動筆點戳向前桌捨友,引導對方目光轉看向自己這邊,輕聲交代中午……
教室里的時鐘徬彿被黏稠的空氣凝滯,每一秒都拖拽上沈重步伐。
待到放學鈴即將撕裂沈寂,笪光才恍然驚覺課堂煎熬原是窗間過馬,僅過須臾就已要奔向了自由。
條件反射從桌下掏出手機,給曹曳燕發了條訊息:「你約他了麼,我是現在就提前去食堂等你們?」
很快,女友的回復就發過來了,字裡行間透出某股冷冰冰的簡潔:「約了。你不用急,慢慢來。」
瀏覽過這條消息,他傻呵呵地無聲咧嘴開笑,覺得曳燕果然還是懂自己的。
等待鈴聲響徹各個年段後,笪光刻意放緩收拾東西的速度,打算等曹曳燕和桑林茂先碰頭離開教學樓再過去,這樣好方便完美執行自己的劇本。
多逗留磨蹭了十幾分鐘,不顧教室內剩餘同學的怪異目光,他方才起身離開,慢悠悠地晃向食堂。
中午陽光有點刺眼,穿過林蔭道斑駁地灑在地上。
行走之際,笪光心情頗好,還能有閒情吹出不成調的難聽口哨。
大腦里盤算等到週末回家時,要不要約出曹曳燕一起去看看電影,等結束以後還能去嘗嘗那家新開的奶茶店,正好順路。
而此刻,食堂空氣里瀰漫滿混合飯菜的香氣與嘈雜人聲,可在靠窗的那個位置,這一角好似是被無形屏障給隔開掉紛擾,時時流動某種微妙寂靜。
曹曳燕到的時候,桑林茂已經乾坐那裡等待良久。
對方面前擺放了本攤開的數學習題集,只不過顯然心神,都並未在那上面停留半分。
在看清視線內,佳人過來時,他當即就合上書,站起身,很自然地替曹曳燕拉開對面坐椅。
桌上甚至已經放好瓶她常喝的那種西柚汁,瓶身上還凝聚滿細密水珠下滑。
「等很久了?」施施然坐下,曹曳燕將額前幾絲不聽話的青發撩撥到瑩耳後邊,語氣盡量放得自然詢問。
「沒有,我也剛到。」桑林茂笑了笑,眼神清亮看向她,那目光里有慣常且令人舒適的溫和與專注。
本想先講述一番昨天自己為何迫切離開學校的事,可在躊躇了下語言後,他轉而開口問道:「你之前跟我提到說週末……是那天發生了甚麼事嗎?」音量壓低,蘊含有恰到好處對心念佳人的關切。
聞言,曹曳燕蔥白指尖無意識摩挲過面前冰涼飲料瓶。
眸光掃向食堂熙攘的入口處,不出意外,暫時沒有看到那個既熟悉又讓自己心情複雜的身影。
很奇怪自己這會在期待甚麼,索性沈吸了口氣後,曹曳燕便開始努力集中精神,告訴桑林茂一部分昨天所發生的事。
有意省略了笪光那部分,只挑從自己支開周曉雯後,中午獨留教學樓靜思發生的事開始說起。
講到如何未察覺被江岸聲尾隨,再到對方突然原形畢露出現,以及怎麼用他手裡那塊散髮刺鼻氣味的灰白色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