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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交換號碼

禤林 · 校花飼養手冊 · 本章第 2 / 2 頁

握住筷子的手在明顯顫抖,眼神不停來回往桑林茂臉龐和面前的飯碗之間游移。

留下聯繫方式?和桑林茂?

跟這個耀眼得如同初陽,前面像煞神附體般踩斷別人手腳的少年當朋友?

「嗐!有甚麼不合適的?」

桑林茂大手一揮,神態更加灑脫,恍若真就在開導一個自己不開竅的好朋友,「老話不是說的好,相逢即是緣嘛!這一路風景這麼多,不多結交幾個朋友,豈不是太過寂寥了?」

話語里,那少年人特有的豪氣和桑氏人生哲學,就像是在邀請笪光加入某個更為廣闊的天地那般。

他怔怔看向桑林茂已經從自己褲袋里拿出手機,準備要記錄號碼的架勢,內心翻江倒海。

那種自慚形穢感幾乎要將笪光淹沒。

和這樣的人,面對面同一桌坐著,自己這種活在陰暗角落里的蛆蟲,真的有資格與他做朋友嗎?自己配嗎?

就在笪光陷入到糾結掙扎,不知該如何回應之際。

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般響起,它巧妙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

曹曳燕放下了手中的水杯,飽滿紅潤的唇瓣輕啓,跟沾了晨露的蜜桃那般,聲音平靜,卻有疏離道:「我就不用了。」

視線甚至沒有轉看笪光一眼,只專注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筷上,「手機也沒有帶在身上。」

這簡潔的拒絕,好似給笪光解了圍,又像在對方卑微的希望上澆了一盆冰水。

她不需要他的聯繫方式,甚至不屑於編一個更委婉的理由。

發起人桑林茂對曹曳燕這出聲拒絕,好似感到毫不意外。

臉上神情清澈,目光極其自然轉向了旁邊正偷偷打量人,臉頰微紅的周曉雯道:「那,周曉雯同學?」

嘴裡明顯的詢問意味,笑容明朗輕鬆,繼續著禮貌的社交程序,「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以後學習上或者學校里有甚麼事,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周曉雯心湖被此聲激起了層劇烈的漣漪。

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隨即像脫繮的野馬般在胸腔里狂奔起來。

「好…好…」 臉頰迅速飛上兩朵紅雲,像熟透的蜜桃。

她慌忙低下頭,遮掩住失態,手指有些無措地在桌布上絞著,隨即才想起也去掏口袋里的手機。

坐在捨友旁邊的曹曳燕,將周曉雯這一系列微妙反應盡收眼底。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微涼開水,清澈的眸光深處,輾轉過瞭然。

有嘆息,在心底沈沈落下。

他又勾住了一個……

曹曳燕雙眸輕輕掃過桑林茂那張帶著恰到好處熱忱的側臉,再落回到周曉雯羞澀又難掩興奮的嬌媚容顏上。

從三年前那個午後的教學樓初遇開始,桑林茂似乎就有這種魔力。

人像一顆光芒四射的恆星,在舉手投足間,那份陽光、自信,還帶點英雄氣概的灑脫,總能不經意就輕易俘獲到那些靠近他的女孩心神。

她們一個接一個,就像飛蛾撲向燭火那般。

這也是為甚麼,即使和桑林茂相知相熟如此之久,儘管心有好感且在意,可曹曳燕卻還是要始終與他保持著那份微妙的距離感。

她像只無法停靠的青鳥,能清晰觀察到環繞桑林茂的嬌艷花海,看著那些女孩眼中的光挑逗被點亮,又快速黯淡。

他的桃花運似乎永遠如影隨形,熱烈而張揚。

可她自己的紅鸞星,卻如同深埋冰層之下,從未因這顆耀眼的恆星而有過半分悸動。

那份疏離,是她為自己築起的隔絕冰牆。

周曉雯按捺住雀躍的心情,和桑林茂小心翼翼交換了手機號碼。

看見屏幕上那個成功新存入的名字,她感覺像是握住了某個通往奇妙世界的鑰匙,心尖都有些被轉動搖曳了。

交互完周曉雯,桑林茂視線隨即轉向了笪光,笑容依舊道:「笪光同學,現在該你了。」

笪光掌握那部舊手機,感受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禁猶豫。

這短暫的沈默沒在飯桌上持續太久,風扇的嗡鳴在推動碗筷輕響。

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混雜了未擦淨的藥水味。

「我……」 他眼神躲閃,嘴唇囁嚅。

最終,在桑林茂那看似耐心、實則帶了無形壓力的注視下,笪光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甚是輕微,更有種認命般的沈重。

「好…好吧。」 他聲音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之後便笨拙地解鎖手機,在報出了自己的號碼後,桑林茂很快地輸入,並回撥了一下。

笪光那部舊手機的屏幕亮起,一個陌生的號碼閃爍大亮。

在看了一眼後,他並沒有存儲,只是默默記下,然後迅速按滅了屏幕,就好像那亮光會灼傷自己雙目。

交換完成,桑林茂又意有所指地將目光轉向周曉雯,再游動到笪光那邊,來回明顯示意。

周曉雯臉上那點因為得到桑林茂號碼而產生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此刻看到他這舉動,在愣愣轉望向笪光時,眉頭下意識地微蹙起來。

她在心裡飛快地權衡分析,若真只留了桑林茂一個人的號碼,好像顯得自己有些太過刻意,且目的性太強了,尤其還是在捨友面前。

不行,不能這樣。

「要不,周,周同學,咱們就,就算了吧。」

聞言,周曉雯當即迅速調整了下表情,臉上登時綻開出一個大方得體的笑顏,主動朝笪光說道:「別啊,笪光同學,來,我們也交換一下。都是一個學校的,以後說不定有甚麼事也能互相幫個忙呢。」

語氣相當輕鬆自然,猶如這提議再正常不過,完美掩飾了自己內心的那點不情願和社交策略。

「哦,好。」 聽到這女生這麼說,笪光唯唯諾諾地應和,像個提線木偶。

再次解鎖開手機,他和周曉雯完成了號碼交換。

這大概是笪光有生以來,除了自己母親之外,第一次和其他女性交換聯繫方式。

然而,本人內心卻並沒有半分少年人該有的激動或羞澀,就好似無從歡喜一般。

這串號碼對他而言,毫無意義,甚至成了某種負擔。

可能是笪光清楚地看到周曉雯眼底深處那抹客套和厭煩,所以就真不會太把這次交換來的號碼當回事。

飯菜的香氣氤氳,四人終於動筷。

桑林茂主導閒談話題,專聊些無關痛癢的校園趣事,積極活躍營造愉快氛圍。

周曉雯努力配合,不時發出輕笑,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桑林茂。

曹曳燕則吃得很少,偶爾嫻靜應和一兩聲,更像是在維持基本客套禮儀。

笪光沒想插話,全程就埋頭苦吃,就好像眼前的飯菜是自己唯一的救贖。

吃得很快,用咀嚼和吞咽的動作來填滿內心那股彆扭的不適感。沒敢偷偷瞄看任何人,只想專注乾飯完後,就盡快逃離這個讓自己窒息的地方。

終於,當碗里的食物被掃蕩乾淨,笪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放下了筷子。

他著急起身,動作幅度有些大,帶得椅子都發出了聲刺耳摩擦。

看到三人目光被吸引了過來,笪光聲音急促解釋,「我……我吃好了。呃,對了,我……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胡地找了個藉口,他語速快得像是要逃離甚麼災難現場似的。

「哦,你這就要走了?」 桑林茂似沒察覺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恰到好處的意外。

「嗯,下次,我…我們再聚,再……再見。」

「那好吧,下次見。」

告別完,笪光幾乎是逃也似的邁開兩腿離開現場,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吃店的門。

等另外三人從老地方這個小吃店出來時,時間已經快到一點半,午後的陽光還是那麼灼人。

桑林茂、曹曳燕和周曉雯站在店門口。

「我們也回去準備吧,下午快上課了。」桑林茂看了看腕表,好像剛才的一切插曲都不曾發生過。

曹曳燕微微頷首,沒有言語。

周曉雯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含羞麗眼時不時飄向桑林茂,又迅速收回,手指無意識絞著自己衣角。

三人沈默地走在回校路上,氣氛有些呆呆凝滯。

剛進入校門,桑林茂就和她們分開了。

沿著通往女生宿舍區的林蔭道沒走多遠,周曉雯內心的雀躍和按捺不住的疑問就如同沸騰的水泡,再也壓制不住。

「燕燕!」

她咬唇停下腳步,聲音比較急促,伸手拉住了曹曳燕的纖細手腕。

「嗯?」

曹曳燕停下,側過頭,清冷的眸光落在周曉雯因激動而逐步泛紅的臉上,有疑惑。她似乎預感到對方要問甚麼。

就見捨友拉過她快走幾步,避開了主幹道,來到路邊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下。

濃密的樹蔭投下清涼的庇護,陽光透過葉隙灑下細碎的光斑。蟬鳴在頭頂聒噪。

「燕燕。」

周曉雯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著曹曳燕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滿了靈動渴求和近乎天真的執著,「你和那個桑林茂…是甚麼關係呀?」

聲音里,帶有少女探究秘密的緊張。

「我和他的關係?」

曹曳燕的細眉微蹙了下,似乎對這個直白的問題感到困擾,又像是真的在思考如何定義。

「哎呀,就是。」

周曉雯生怕她裝傻或者輕描淡寫地敷衍帶過,誠懇補充道:「就是,你們是…是那種關係嗎?男女朋友的那種關係?」

特意加重了男女朋友四個字,她臉頰愈發熟紅,眼神卻亮得驚人,「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梧桐樹的陰影下,空氣似乎靜默了那麼一會兒。

仍舊只有蟬鳴不知疲倦地嘶叫著。

曹曳燕寧靜注視著周曉雯充滿期待的臉。

那雙清亮的星眸里,明白映照出少女懷春的羞澀與熱切,以及對某個確定答案的渴求。

曹曳燕神情淡然,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

濃密的睫毛輕輕扇動了下,宛如蝶翼掠過冰面,隨即,她極其清晰,並沒有任何猶豫地搖了搖頭。

「不是。」

清冽回答對方,帶了種斬釘截鐵的疏離冷漠,像在陳述某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我們只是認識很久的朋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曉雯已經亮起的眼眸上,「你別誤會了,曉雯。」

這簡短的否定,猶如天籟之音般在周曉雯耳邊炸響。

「喔,這樣啊!」

周曉雯的聲音剎那拔高調子,臉上綻開出燦爛笑容,之前的種種雜情揮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狂喜。整個人幾乎要原地跳起來。

而在捨友無法窺探偷聽到的心湖深處,周曉雯那靈魂早已在歡呼雀躍,瘋狂地吶喊著,「那就好!太好了!我還有機會!我還有機會!」

桑林茂那張陽光俊朗的帥臉,舉手投足的動人英姿,爽朗笑容,以及主動和自己交換號碼的親近感……

這一切被她悄然鍍上了層更迷人的光暈。

原本只是朦朧的好感和隱約崇拜,此時就像是被點燃了的野火,熊熊燃燒起來。

一個耀眼到似乎觸手可及的機會,就擺在了自己面前。

「呼……」

她努力平復好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做了個深呼吸。

不能讓捨友看出自己太過失態。

轉眼間,臉上就又恢復回了以往那種常見的溫婉神情,徬彿剛才的種種追問表現從未發生。

周曉雯親暱地重新輓起曹曳燕柔若無骨、觸感微涼的手臂,語調輕快地催促道:「走啦走啦!我們趕緊回宿舍把下午要上的課本拿了,就回班級吧!別遲到了!」

「好。」

曹曳燕任由她輓住,淡淡地應了一聲。

視線在周曉雯燦爛的笑臉上不經意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有一閃而過的恍然和難以言喻的嘆息,如同被投入深潭的小石子,無聲地沈沒,未起半分漣漪。

她順從地被周曉雯拉著,朝向女生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陽光穿過枝葉,在她沈靜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與此同時,桑林茂選擇了另一條通往男生宿舍的小徑。

他雙手悠閒地插在校服褲兜里,步履散漫,甚至微微晃動了肩膀,嘴裡吹著一支不成調卻顯得格外愜意的小曲。

林間光線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能精准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朝氣輪廓。

他的心情確實不錯。

走到宿舍樓下相對僻靜的角落,就停下腳步,桑林茂從褲兜里掏出了手機。

屏幕解鎖,指尖在通訊錄列表上熟練地滑動。

一連串的名字飛速掠過。

很快,他的指尖停住了。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個熟悉的名字:曹曳燕。

名字後面,也是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桑林茂的嘴角勾起一抹篤定而玩味的笑意,眼神深邃。

難怪剛才在小吃店裡,當笪光猶豫、周曉雯驚訝時,他能如此氣定神閒,絲毫不慌。

原來是他早就有了。

拇指指腹,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屏幕上那個名字。

陽光反射在屏幕上,有些刺眼,桑林茂卻像是能透過這冰冷的屏幕,看到了那個清冷如月的身影。

「曳燕……」

他低聲呢喃,聲音很輕,唯有自己能聽見。

那原本陽光燦爛的笑容里,此刻卻悄然沈澱下了抹深沈而執著的暗影,還有種勢在必得的灼熱。

「還要再熬多久……」

遠眺男生宿舍樓所在的方向,眼神好似穿透過牆壁,落到了那個自己無比熟悉,可卻始終被隔了層厚實冰牆的女孩身上,「……你才能徹底接受我呢?」

那語氣,不是疑問,更像是狩獵者對最終收穫的篤定宣言。

他收起手機,臉上的深沈瞬間又被先前明朗的笑容取代,宛如剛才的執著只是錯覺。

哼著不成調的歌,桑林茂腳步輕快地走進了男生宿舍樓的大門,身影眨眼消失。

然而,就在他視線無法觸及的宿舍樓頂層,某個最偏僻且常年被暴曬炙烤的角落房間,此刻正瀰漫滿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

那是長年累月積攢的汗味和未及時清理的垃圾腐敗的酸餿味。

潮濕霉變的牆體上,儘管有糊了層舊報紙,可卻還是散髮出莫名土腥味。

它們互相糾纏、發酵,形成了種粘稠到幾乎能附著在皮膚上的骯髒空氣。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走了。」有嫌惡的聲音響起。

「喔,好的。」某人漫不經心回應道。

門口,兩個同宿舍但不同班的男生,正提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和背包。

他們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的解脫和毫不掩飾的厭煩,就好像多在這房間里待一秒都是折磨。

目光像掃過成堆礙眼的垃圾那樣,注視向剛推開房門,這會站在門口的笪光。

「這破地方,誰愛待誰待!」另一個捨友,語氣刻薄,臨走還要叫嚷句,就像是要把不滿全宣洩出來。

兩個人甚至都沒有再看笪光一眼,好似要避開某塊擋路的臭石頭,盡量側身,幾乎是要硬擠著從對方身邊擦過。

腳步聲帶有逃離的輕快,迅速消失在昏暗走廊的盡頭。

笪光就那樣靜默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徬彿剛才那臨時捨友充滿惡意的話語,只是拂過耳邊的風。

之後,他一臉無所謂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漆皮剝落的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里愈發成片狼藉,像是再被洗劫了一遍——儘管被搶奪走的只是那兩個人自己的東西。

兩張靠窗的上鋪已經空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像兩張飢餓的嘴巴,愣愣合不上嘴。

屬於笪光的那張靠門的下鋪,床單皺巴巴的,顏色晦暗,枕頭歪在一邊。

整個房間唯一留下的財產,似乎就是笪光床下那個塞得滿滿當當、散髮出異味的塑料盆,以及牆角堆積,那顯然很久沒清理的垃圾。

笪光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走廊里遠處可能投來的好奇或同樣嫌惡的目光。

那沈悶的關門聲在空蕩的房間里,清脆得格外突兀。

沒有去收拾地上的垃圾,也沒有整理床鋪。

他只是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自己那張散髮著汗味和舊棉絮氣息的床鋪前,像極了座轟然倒塌的肉山,直挺挺地重重仰面倒了上去。

劣質的鐵架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灰塵被震得微微揚起,在從髒污窗戶透進來的昏黃光線里飛舞。

「唉……」

有聲長長,像是從肺腑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嘆息,在死寂的房間里回蕩。

這嘆息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認命般的無奈。

明天要請家長了。

這個念頭像鏽跡斑斑的鐵鉗,狠狠夾住了笪光本就沈重的心臟。

他的親生父母?

那對在他去年剛剛升入高一,還沒留級時,就迫不及待地撕破臉皮、互相攻訐、最終勞燕分飛的陌生男女?

他們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伴侶,或許現在還有了全新,更值得關注的孩子。

而他笪光呢,不過就是他們失敗婚姻留下的,某個需要按月支付生活費,令人尷尬的遺留問題。

每個月,銀行卡上會準時多出一筆數額固定、僅夠維持最低生存標準的生活費。

除此之外,再無聯繫。

恍若自己本身就只是個需要定期處理的賬單,而不是那種有血有肉、會痛苦和恐懼的兒子。

學校發生了甚麼?他過得怎麼樣?

這些問題,大概從未出現在親生父母新生活的日程表上。

襲來的無力感包裹住了他。

不想去想,不願去求,但現實像冰冷的潮水,還是要無情地將笪光淹沒。

在床上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著斑駁掉灰的牆壁,他像只蜷縮起來躲避傷害的穿山甲。

猶豫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光線都開始暗淡,連已經過了下午上課的時間。

他才像是下定某種必死的決心,動作遲緩地從褲兜里掏出那部舊手機。

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腫脹青紫、寫滿麻木的臉。

手指在通訊錄里那個標注為爸的號碼上懸停了很久,指尖微微顫抖。

最終,他還是用力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的聲音像催命的鼓點。

響了幾聲,那邊很快就傳來了個帶著明顯被打擾到,不耐煩的中年男人聲音,問道:「餵?甚麼事?」

「爸……」

笪光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連自己都覺得厭惡的卑微,「我……我學校這邊……有點事……老師……老師讓家長明天來一趟……」他語速很快,聲音很低,就像是陳述了件與自己無關,並羞於啓齒的事情。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是更加不耐煩,甚至是惱怒的聲音叫道:「又惹甚麼事了?!我明天有重要客戶!沒空!找你媽去!」

斬釘截鐵拒絕了他,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也沒問具體到底是甚麼事。

「可媽她……」笪光試圖解釋母親可能也……

「行了行了!煩不煩!讓你媽去!就這樣!」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只剩下忙音在耳邊單調地回響。

笪光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硬地側躺在那裡。

手機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間重新陷入昏暗。

那冰冷的忙音似乎還在他腦海裡盤旋。

他維持住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極了尊剛被石膏凝固住的雕塑。

過了小半會功夫,笪光才極其緩慢,猶如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再次翻過身,重新仰面躺倒,眼神空洞地瞪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塊深色、形狀不規則的霉斑在昏暗中若隱若現,像極了塊醜陋的傷疤。

周圍是蛛網般的細小裂紋。

「唉……」又是一聲悠長而空洞的嘆息,似比剛才更加絕望。

他摸到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機械地滑動,找到了那個標注為媽的號碼。

開始重復上之前同樣艱難的過程,撥通,等待,用同樣乾澀卑微的聲音陳述請求。

而電話那頭的女聲,明顯是更加遙遠和心不在焉,背景音里似乎還有小孩的哭鬧聲。

「明天?明天我要帶小寶去打預防針……很重要……學校有甚麼事不能電話里說嗎?你又闖甚麼禍了?……好了好了,我盡量下午抽空過去看看吧,上午真不行……」

語氣里,同樣是充滿了被打擾的不悅和敷衍。

這一次,笪光連再見都沒說,在對方自顧自的嘮叨聲中,默默按下了掛斷鍵。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散髮汗味的舊床單上,屏幕朝下。

房間里愈發黯淡,笪光睜著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塊霉斑。

黑暗中,它徬彿在蠕動,在擴大,似是要將他整個吞噬。

「唉……」第三聲嘆息,輕得如同囈語,消散在污濁的空氣里。

「這種枯燥無味……令人作嘔的生活……」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有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我還要持續到甚麼時候?」

校花飼養手冊 · 第7章 交換號碼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