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交換號碼
一點的陽光白得晃眼,校門口外,空氣熱得就像粘稠的冒氣岩漿。
人流比平時稀少許多,大部分學生早在12點半前,就已湧向食堂或去宿舍午休了。
曹曳燕走在最前,那具曼妙身姿在灼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
她盡量細眯雙眸,努力適應天上投射下來的強烈光線,視線追逐掃過校門附近的林總樹蔭。
突然,有處存在映入到她那沈靜如深潭的眼中,令曹曳燕臉上神情掠過少見的驚訝。
就在某棵老柳樹垂下的濃密綠蔭里,倚靠著一個她熟悉的身影。
那人微微低著頭,短髮遮擋住了她部分側臉,雙手無意識地滑動樹身,整個人散髮著一種失魂落魄的迷茫氣息,就好像是被遺棄在了校園喧囂之外。
「是曉雯嗎?」
曹曳燕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清冷的聲音里有明顯的關切,穿透了此刻燥熱的空氣。
「嗯?」
樹蔭下的身影——周曉雯,她聞聲詫異抬起頭。
當看清來人時,臉上那股迷茫神色迅速消失不見,尤其是看到曹曳燕身後還跟了兩人。
「燕燕?」
周曉雯站直身體,快步從樹蔭里走出來和對方碰面,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帶著濃重疑惑和緊張,「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候,沒在宿舍午休?」
說完,目光還快速掃過曹曳燕已經走近過來並排站著的桑林茂,最後又落回捨友臉上,語氣里充滿了不解。
她記得曹曳燕一向作息規律,午休時間極少外出。
沒等曹曳燕開口解釋,桑林茂這時兩步並作一步,帶著他那標誌性的,陽光中又有點強勢的笑容,貼近到跟前回答了周曉雯的問題:「她當然是來和我們一起去校門口那家小吃店吃點東西啊,都這個點了,餓著呢。」
語氣說不出的坦蕩輕鬆,就好像真純粹只是在進行一場再平常不過的外出聚餐而已。
「你們這是乾了甚麼?」
周曉雯的疑惑更深了,目光在昨天下午才露過面的新生代表桑林茂和曹曳燕之間來回掃視著,「耽誤到這麼晚還沒吃飯啊?」
在這麼一番審查下,不知不覺間,連帶著她自己眉宇里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愁,也巧妙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意外沖淡了些許,然後,取而代之的則是強烈的探究。
問這話的時候,她敏銳察覺到事情不簡單。
曹曳燕可不是會輕易打破自己固定作息的人,而且看那個有意綴在桑林茂和曹曳燕兩人後面的狼狽身影……明顯是在校內出事了。
「哎,這事……」
桑林茂撓了撓頭,露出了副說來話長的表情,隨即在眼珠轉動間,又聯想到甚麼,不由為之莫名一亮。
他熱情地對周曉雯發出邀請道:「要不,你也來跟我們一起吃吧?正好坐下來,邊吃邊跟你細說這事,保證精彩!」 看樣子是試圖用這種方式轉移現場的氣氛。
「哈?跟你們吃飯?」周曉雯像是被某樣東西點燙到一樣,連忙直接擺手拒絕,臉上甚至浮現出窘迫的紅暈,「不用不用!我吃過了!真的!你們快去吃吧!」
語氣急促,帶著明顯的抗拒。
然而,她話音剛落——
咕嚕嚕……咕嚕嚕……
陣陣清晰無比,並帶著強烈抗議的腸鳴聲,極其不合時宜地響亮打破現場的沈默氛圍。
這聲音在相對安靜的校門口顯得格外突兀,它分別清晰傳入到桑林茂、曹曳燕,甚至已經小心翼翼走近了幾步的笪光的耳朵里。
三人的目光異動,各自臉上有不同程度的驚訝和瞭然,之後更是齊刷刷地追尋著聲源,而最終卻定格在周曉雯平坦的小腹上。
空氣這會兒突然變得更熱了些,至少在周曉雯這裡是這樣的。
她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如同熟透的番茄。
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肚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有心想要詭辯說是風吹的或者是其他聲響作怪,可看到眼前三人那心知肚明的眼神。
好了,她知道任何的詭辯,在此刻都是那麼無比蒼白和可笑。
「曉雯,那個。」
曹曳燕的聲音再度響起,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她的目光落在周曉雯通紅的臉上,關心詢問,「你也沒吃飯嗎?」
「我……我……」
周曉雯窘迫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眼神躲閃,手指用力絞著衣角,剛才那點強裝的鎮定徹底瓦解。
心嘆著,總不能把真實情況告訴幾人,自己是因為李猛的事,所以下午才沒胃口吃飯。
「咳!」
桑林茂強忍住笑意,乾咳一聲,適時地出來打圓場,語氣揶揄作弄道:「看來是吃過了的肚子不太滿意啊。行了,這位同學,就別嘴硬了,一起吧,人多熱鬧!」
故意忽略了周曉雯後面可能的拒絕,他再次大咧咧發出邀請。
周曉雯聞言,又羞又惱地瞪了桑林茂一眼,知道再推脫下去只會更尷尬,思想上掙扎片刻後,隨即認命般地小聲嘟囔道:「我叫周曉雯!」
這算是默認了加入。
過後,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點之前的從容,目光穿越過眼前的兩人,最終落向了,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地裡的笪光,準備主動問一下這個陌生的大個子同學是誰。
「桑林茂,你和這……咦?」
然而,當她的視線真正聚焦在笪光那張青紫腫脹、塗著紅藥水的臉上時,話音卻是詭異的戛然而止。
那對秀氣的眉頭猛地蹙緊,臉上閃過了驚疑不定的表情。
他這張臉……這張狼狽不堪的臉……怎麼感覺……有點眼熟?
好像……昨天下午……
「怎麼了?」桑林茂看她突然盯著笪光,表情古怪,不明所以地問道。
而此刻的笪光,心臟早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冷汗不由浸濕了後背,他顯然比對方早一步認出來了這個周曉雯。
追溯回來的記憶里,她就是昨天下午開學典禮結束後,站在女神旁邊,那個在他不小心撞到曹曳燕後,尖聲呵斥自己走路不長眼的嬌氣同伴。
完了,完了。
笪光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她現在說出來……若是被這桑林茂知道了他昨天下午就有冒犯過曹曳燕……
那以桑林茂剛才對付李猛他們的狠辣手段……自己豈不是……豈不是也會落得和那三個人一樣的下場?!
這股聯想到的恐懼,令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笪光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幾乎就想現在立刻轉身逃跑開。
「他……」
周曉雯的嘴唇動了動,那個昨天撞了你的撞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在看向曹曉燕時,眼神里有確認和告狀的意味。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她要當眾脫口說出之時。
「他是高一(7)班的學生,名字叫笪光。」
那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卻是驟然響起,直接就蓋過了周曉雯即將出口的話語。
曹曳燕夾書的玉臂,擺動了幾下調整位置,星眸直直看向周曉雯,徬彿她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語速雖不快,但卻奇異打斷,並直接堵住了周曉雯後面所有可能的指控。
一旁的桑林茂,有些意外地看向曹曳燕。
他記得她一向惜字如金,極少主動介紹別人,更別說用這種近乎搶白的方式。
周曉雯更是徹底愣住了。
她驚愕看著曹曳燕,完全沒料到會被自己捨友這樣打斷。
燕燕……她為甚麼要搶著介紹這個胖子?還特意強調他的班級?難道……她是不想讓自己說出昨天下午的事嗎?
電光火石間,周曉雯的思緒飛快轉動。
忽然聯想到昨晚自己被那個7班的混蛋堵在那間雜物教室里……強迫口交,為對方發洩慾望……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有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痛苦登時湧上心頭,直接便沖淡了想揭露笪光行為的衝動。
7班……又是7班……她看向笪光的眼神里,厭惡和恐懼更深了,但更多的是一種突然對7班這個標籤的深深忌憚和黯然。
算了……李猛那個畜生也是7班的……而眼前這個胖子……也許……
複雜的情緒在周曉雯眼中翻湧,她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因為曹曳燕的這番介紹,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神情變得有些恍惚和沈默。
而笪光原本已經緊繃到極致的心弦,在聽到曹曳燕那突兀介紹和周曉雯隨後的沈默時,他猛地松了口氣。
一股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難以置信地飛快抬眼瞥看了眼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後,又迅速低下頭,心中充滿了複雜情緒——恐懼、疑惑,還有一絲……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到底的卑微感激。
她……為甚麼要幫他?是有意,還是出於甚麼顧……
「咳!」
桑林茂察覺到現場氣氛再次變得古怪,尤其是周曉雯突然的沈默和笪光那副快要暈倒的樣子。
心下以為這兩人都是被熱風給暈迷糊了,他趕緊出聲,快速打破僵局道:「好了好了,天氣這麼熱,再在這裡傻站著,太陽都要把我們烤化了。走走走,目標小吃店,咱們趕緊出發過去,要不然,時間就要來不及了!」
大手一揮,率先朝那小吃店方向快步走去。
曹曳燕輕點臻首,她倒是配合跟上。
而周曉雯猶豫了下後,眼神儘管複雜難辨,最終卻也是跟上了捨友的步伐,並排陪同。
至於笪光,他站在原地,只覺得雙腿快軟倒癱坐下來了。
竭力吸了幾口灼熱空氣,在努力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後,他這才邁開沈重腳步,再次遠遠惶恐地綴在隊伍的最後方。
校門外車水馬龍的喧囂,遠不及自己剛剛所經歷的那場無聲風暴,來得驚險。
通往小吃店的水泥路面上,此時正蒸騰起氤氳的熱浪,除了出來的自己一行人,路上過客寥寥,耳邊只有蟬鳴像在校內一樣聒噪。
而就在距離目的地不遠處,有家門面不大卻佈置得頗為精緻的玲瓏閣精品小店,它像是沙漠中的那小片綠洲,無不時刻吸引著這會桑林茂的視線。
櫥窗里陳列了各種小玩意兒,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輝。
「這鬼天氣,曬死人了。」
嘴中嘟囔了句,桑林茂腳步拐彎就去推開了精品店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冷氣混合著淡淡的香薰味撲面而來,立馬就驅散掉了門外的那股燥熱風浪。
店內空間不大,但物品琳琅滿目。
桑林茂目標明確,直奔掛著傘具的區域。
手指在一排花哨的遮陽傘和幾把素雅的油紙傘上來回巡視,最終,他選定了把淡青色且印有幾枝疏落墨竹的油紙傘。
付錢的動作乾脆利落。
把傘拿走出店門外,陽光霎時刺得他本能眯起了眼。
曹曳燕和周曉雯正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按照他的吩咐等候。
「哎,桑林茂他出來了。」
「嗯。」
暫時忘卻掉自己所煩惱之事,周曉雯此刻倒是有稍稍恢復了些平時狀態。
就見她自然輓住曹曳燕的水嫩玉臂,臉上還露出幾分好奇。
視線有意在桑林茂和曹曳燕之間來回掃視,尤其是在特別看到了桑林茂手裡的油紙傘時,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就更加濃厚。
買到東西的桑林茂徑直走到曹曳燕面前,他無視了周曉雯驚奇打量的目光,利落將那柄還帶著新物清香的油紙傘遞了過去給她道:「喏,曳燕,拿去擋擋太陽。」
動作自然,就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緊接著,沒等曹曳燕回應,他又極其順手從她懷裡接過了那幾本厚重的教材,動作流暢得沒有任何停頓,猶如已經經歷過了千百次這樣的事。
曹曳燕握著傘柄,冰涼的竹節觸感傳來。
濃密纖長的睫毛雖有幾不可察地顫了下,眉宇間還掠過一絲細微波動,但也就在轉瞬之間,便又恢復了那深潭般寧靜。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撐開了那把淡青色的油紙傘。
咔噠一聲輕響,傘骨張開。
淡青色的傘面如同一朵素雅的青蓮,驀然在熾烈的陽光下撐開一片小小,攜帶古典韻味的蔭蔽。
傘下的空間並不算大,曹曳燕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將自己和身旁的周曉雯一同攏入了這片清涼的陰影之中。
兩個女孩的美麗身影在油紙傘下顯得格外和諧,一個清冷如月,一個溫婉似水。
「哎,該說不說,這傘還真是好看,也很實用。」
周曉雯仰頭看了看傘面,笑著稱贊一句實話,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神色自若的桑林茂。
落在三人後方的笪光,神情不由一怔。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住那樣,死死地釘在了油紙傘下,曹曳燕執傘的纖纖玉手上。
陽光透過淡青色的傘面,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投下朦朧柔和的光暈。
她撐傘的姿態,優雅又美艷,恍若有種與這喧囂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宛如古畫中走出的仕女。
「她撐傘的樣子……真好看……」
笪光的嘴唇無聲翕動著,喃喃中只發出他自己才能聽得見的囈語。
帶著某種由心滋生而出,近乎莫名病態的痴迷。
臉上的青腫和卑微似乎在這一刻被這種奇異的熱度蒸騰掉了。
那雙原本充滿恐懼和懦弱的小眼睛里,此刻竟燃燒起一種令人心悸且滾燙的火光,笪光痴迷地追隨傘下那道絕色身影,完全沒有了之前在政教處和路上那種唯唯諾諾、惶恐不安的模樣。
烈日似乎灼燒的不只是他的皮膚,還有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
一行人頂著烈日,終於走進了桑林茂推薦的那家小吃店——老地方。
此時已過飯點,下午一點多的小店裡顯得格外冷清。
只有角落里尚有零星兩三個學生模樣的人在埋頭吃著東西,風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旋轉,攪動那略顯悶熱的空氣。
桑林茂熟門熟路地領著幾人走到靠里那張乾淨的四方桌旁。
「坐吧,這裡涼快點。」
四人分坐四個方向。
桑林茂很自然地坐在了曹曳燕的旁邊,周曉雯坐在曹曳燕對面,笪光則有些局促地坐在了桑林茂對面,也是距離自己女神最遠的位置。
「老闆,點餐!」桑林茂主動揚手招呼。
老闆娘拿著菜單過來,桑林茂接過後,很自然地撐起現場主導者的角色,一邊翻看一邊詢問道:「曳燕,還是老樣子?曉雯同學想吃點甚麼?笪光同學呢?有甚麼忌口嗎?」
「我都行。」笪光拘謹說道。
「就點跟燕燕一樣的。」周曉雯不假思索看向捨友回答。
「好,那我就…」
而在有來有回的問答之間,桑林茂語氣熱情而周到,就好像幾人真的是關係融洽的好友聚餐。
曹曳燕將收攏好的油紙傘小心地靠放在桌腿旁。
對於桑林茂的詢問,她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也表示隨意。
隨即,她的目光轉向了對面的周曉雯。
「曉雯,等下跟我一起回宿舍嗎?」
曹曳燕的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對著同寢室的捨友,卻似乎終歸多了點柔和。
周曉雯立刻接上話頭,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道:「嗯,曳燕,你們中午……」
話語里帶著關切詢問,她的眼神卻是飛快地掃過曹曳燕平靜無波的臉,又狀似無意瞟了眼旁邊正在專注報菜名的桑林茂,以及對面那個沈默得有些詭異的胖子笪光。
直覺告訴她,中午肯定有發生了甚麼自己不知道的事。
周曉雯很好奇曹曳燕為甚麼會和這兩個人一起出現在這裡吃飯,尤其是那個笪光。
只是,曹曳燕似乎並不想多談這事,只是簡單地打斷回應道:「我們在政教處那邊,處理點事,耽誤了。」 便沒再多言。
「你們中午去了政教處?」
聞言大感意外,周曉雯想不明白,她們三個人大中午去政教處幹甚麼?
而坐在桑林茂對面的笪光,聽到周曉雯的疑惑後,這尷尬和無所適從的氛圍,早讓他如坐針氈。
沒心思和勇氣跟三人搞社交聊天的他,乾脆深深低下頭,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然後動作有些慌亂地從口袋里掏出了自己那部屏幕有些划痕的舊手機,手指笨拙地滑動著,假裝在聚精會神地瀏覽著網頁新聞。
屏幕的光映在他青紫腫脹的臉上,更添幾分狼狽和怪異。
然而,笪光那點心思根本沒法集中在手機屏幕上,眼角的余光總會時不時偷偷貪婪地瞟向斜對面那個安靜麗人。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擂鼓聲。
這時,桑林茂點好了餐,就將菜單還給老闆娘。
他放鬆靠在椅背上,目光有種近乎巡視的意味掃過桌邊。
隨即,人便敏銳捕捉到了周曉雯眼中未散的困惑——顯然,這女生對中午政教處前的慘狀,以及此刻四人同桌的詭異組合充滿疑問。
桑林茂嘴角勾起一抹好看弧度,當下決定,由自己主動打破沈默,掌控這場小型聚會的敘事權。
「曉雯同學,你是不是還在好奇中午的事?」他的聲音隨和,一下就打破了此刻短暫的寂靜。
沒有等周曉雯回答上話,當即便用了種清晰簡潔,甚至帶有點英雄敘事色彩的語調開始講述道:「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中午快放學的時候,我和曳燕路過高一(7)班教室外面,聽到裡面有動靜。結果就看到7班的李猛、陶石松,還有那個王彪。」
報起對方名字時,他語氣平淡,更像是在念一份名單,「三個人把笪光同學堵在教室後面的角落里。」
適時朝對面低著頭的笪光抬了抬下巴示意。
「那三個人,在勒索笪光同學所謂的養眼費時,態度極其囂張。」
桑林茂的語氣轉變,明顯有帶了層冷意,「看笪光同學拿不出錢,他們就開始動手打人。王彪那傢伙,一拳就打在了笪光同學臉上,下手很重。」
認真描述當時那場景,目光有意掃過笪光臉上殘留的青紫,恍若給周曉雯展示遺留證據。
「我看不過去,出聲制止時。那個李猛,非但不收斂,反而衝出來質問我,還要再先動手教訓人。」
說到這裡時候,桑林茂攤了攤手,臉上露出無奈和迫不得已的誇張神情,「沒辦法,我只能被迫自衛反擊了。可能是當時情況太緊急,出手有點沒控制好分寸,讓李猛和王彪傷得有點過重。」
輕描淡寫地將自己狠辣過肩摔和踩斷手腳的行為,給歸結為是自衛反擊和沒控制好分寸。
他把重點,巧妙引向了對方的霸凌惡行和隨後見義勇為上的聯繫。
最後總結道:「所以我們幾個後來就被賀實老師帶到政教處了。副校長也來了,定性很清楚,他們是勒索霸凌,我是正當防衛,雖然防衛可能稍微…嗤……嗯,有點過激了。」
扯這個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不過相對坦蕩就是,恍若在說,雖然我有點衝動,但初衷是好的。
周曉雯靜靜傾聽敘事,眼睛是越睜越大,神情從一開始的困惑,逐漸變得專注,最後居然還迸發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明亮光彩。
特別當聽到桑林茂描述李猛三人怎麼對待那個笪光,尤其是勒索、動手打人,這些字眼時,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而當桑林茂說到被迫自衛反擊,李猛和王彪被他傷得有點重時,周曉雯眼中更是閃過近乎快意之色。
「那這麼說。」
她話語里有急切和期待,身體微微前傾,「李猛他們三個人,這次十有八九是會被退學嗎?」
心在胸腔里歡欣雀躍地鼓動著。
之前那個讓她徹夜難眠的陰霾——被李猛堵在雜物教室角落,被迫跪在冰冷地上給他肉棒口交的惡靨,似乎在這一刻被桑林茂的話語徹底掃空了。
報應,這就是報應!
周曉雯幾乎要忍不住拍手稱快,自己大概率能從這淫亂不堪的牢籠中解脫出來了!
「關於這個。」
桑林茂搖了搖頭,很客觀分析,「畢竟傷情不輕,對方家長肯定會鬧。具體怎麼處分,還得看明天家長都來了,副校長他們怎麼協調定論。」
他一副深諳成人規則,不輕易下結論的模樣。
「嗯。」
沈默靜坐的曹曳燕,在桑林茂話音落下時,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發出一聲淡淡的鼻音。
這算是她對桑林茂客觀分析的認同,也像是在給整個事件暫時畫上了個句號。
雙眸無波無瀾,徬彿聽了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
「哎,你們挪開一下位置。」
就在這時,老闆娘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過來。
食物的香氣暫時衝散了話題的凝重。餐盤擺上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正當笪光如釋重負地拿起筷子,準備用埋頭乾飯來掩飾自己此刻的存在感時。
桑林茂的聲音再次響起,目標明確地指向了他道:「那個,笪光同學。」
「啊?」 笪光猛地一哆嗦,差點把筷子掉在桌上,有些愕然抬起頭,他不解看向對面那個笑容依舊陽光的少年。
「今天中午碰上這事,也算是一種緣分了,對吧?」
桑林茂放下自己的筷子,身體也像之前的周曉雯那樣微微前傾,臉上很是真誠道:「你看,要不是他們堵你,我和曳燕也不會碰巧路過,也就沒後面這些事了。」
稍稍斟酌了下,語氣變得更加熱絡,好似在提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繼續道:「這樣,我們互相留個手機號碼吧?以後方便聯絡。要是明天李猛他們那幾個人沒被開除,以後還敢找你麻煩,或者學校這邊有甚麼事需要溝通,你隨時可以聯繫我。」
「哈?」 這次發出驚訝聲音的是周曉雯。
算是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她看看桑林茂,又看看對面那個滿臉青腫,眼神還在躲閃的胖子笪光,心裡感覺怪怪的。
真心是覺得桑林茂是不是有社交牛逼症?
剛剛才經歷了一場如此激烈的鬥毆衝突,現在就能這麼絲滑地切入新話題。
主動要求和一個看起來完全不是同個自己世界的人交換聯繫方式?
這份從容和……掌控力,讓周曉雯感到驚奇,甚至隱隱有些佩服。
難怪他能當上新生代表,成績優異,人品也如此沒話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現在又主動關心受害者……
周曉雯心裡暗暗想著,美眸落在桑林茂那張稜角分明、此刻帶有爽朗笑容的英俊容顏上。
光線稀疏透過窗戶,在他發梢跳躍。
有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崇拜和好感的暖流悄然湧上自己心頭,讓她臉頰微微發燙。
周曉雯當即就決定好了,等回到宿舍時,一定要好好問問曹曳燕。
和桑林茂之間,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關係?如果她不是……那就代表自己是不是……有機會……
「這,這合適嗎?」 笪光的聲音有濃重的遲疑和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