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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粉紅色液體

禤林 · 校花飼養手冊 · 本章第 1 / 2 頁

而在與此同時,遠離那間罪惡教室的另一邊,迎新晚會現場的光影和喧鬧從遠處的體育館隱約傳來。

月光清冷地灑在操場邊緣,勾勒出籃球架和單雙槓的孤寂輪廓。

在某處濃密的樹影下,有兩個鬼祟的身影正要湊在一起。

陶石松那張猥瑣的臉上帶著一絲焦躁和狠厲,他壓低聲音,警惕地詢問向剛悄悄摸過來的王彪,「那藥準備好了麼,彪子?」

說著,目光還不時掃向體育館的方向,像極了只在暗處窺伺獵物的豺狼。

王彪聞言,嘿嘿一笑,那臉特為得意和淫褻。

他小心翼翼地從自己運動短褲口袋里掏出那樣東西——某個只有小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裡面裝著大約十毫升左右,粘稠的粉紅色液體。

在昏暗的燈影襯托下,那液體泛著一種詭異而誘人的光澤。

「嘿嘿,拿來了。」

他獻寶似的晃了晃瓶子,粉紅的液體在瓶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跡,「花了我不少功夫才從家裡搞到的,這勁兒夠大,保管讓那肥豬爽得找不著北,到時候,嘿嘿嘿……」

陶石松湊近看了看那瓶粉紅液體,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和王彪一樣的陰險詭笑。

在收回滿意的目光後,他轉而說起目標的情況,「笪光剛進去體育館內。我看他縮頭縮腦的,還是之前那副慫樣。」

「那就好!」

王彪眼中閃過興奮和殘忍的光芒,他將那危險的玻璃瓶謹慎地揣回懷裡,貼近胸口放好。

「我等開場幾分鐘後,再混進去。那時候裡面最熱鬧,燈光也暗,沒人會去注意。我那時候找機會把這好東西請那胖子喝下去……」

這樣說著,他搖了搖那瓶粉紅液體,徬彿已經看到計劃成功後的那副場景。

「嗯,就按你說的辦吧。」 陶石松沒甚麼意見,這種陰人的勾當他向來聽王彪的。

只是,在他剛又想再叮囑兩句細節時,王彪卻忽然扭著脖子,像只不安的土撥鼠一樣四處張望起來。

「哎,老猛呢?」

王彪有點疑惑,話語里竟還帶上了點隱隱的不安,「說好在這碰頭的,人呢?這關鍵時刻跑哪去了?」

體育館那邊傳來的音樂聲越來越大,晚會顯然已經要開始了。

「別看了,他不在這。」 陶石松陪他掃眼,環顧了下四周道:「老猛應該還在教室里向周曉雯問話吧。」

「哦。」

現在青梧六中新建的室內體育館,此刻就像是個巨大又喧囂的蜂巢。

雖然裡頭還遠遠稱不上人潮洶湧澎湃,但卻足以用人頭攢動來形容。

許多還穿著白天迷彩服的新生自然是主力軍,但高二、高三那些穿著便服、以看熱鬧或獵艷心態的學長學姐們也來了不少,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風生,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空氣里混合著汗味、廉價香水味、零食氣味以及新場館特有的塑膠和油漆味。

聲浪在穹頂下回蕩、碰撞——興奮的尖叫、肆無忌憚的哄笑、大聲的招呼、手機外放的流行音樂……各種聲音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海洋,幾乎要將人耳膜震破。

笪光感覺自己像被扔進這沸騰漩渦里的一塊笨重石頭。

穿了套洗得發白便裝,他手拿自己買的開蓋大杯奶茶,艱難地在人群縫隙中挪動,與此地那些個性鮮活的學生一對比,是那麼格格不入。

他那肥胖的身軀每一次與別人不小心觸碰到時,都會引來嫌棄的側目和低聲的抱怨。

笪光沒有朋友,而舞台上即將上演的節目同樣沒能勾起他半分興趣。

這喧囂熱鬧的世界,僅是讓他感到加倍的孤獨和無所適從。

他在這現場唯一感興趣的目標,是舞台側面那根粗大的承重圓柱。

那裡光線相對昏暗,人群也稍微稀疏一些,能像個湊合的臨時避難所。

笪光打定主意想去那裡避開現場嘈雜的人群。

惹不起,他總躲得起吧?

然而,通往避難所的路途並不平靜。

「哎!快看那邊!」 有個刻意拔高、充滿戲謔的聲音刺破附近的嘈雜,清晰地鑽進笪光的耳朵。

「哪邊哪邊?」 旁邊的同伴立刻響應。

「就那個!往柱子那邊挪的死胖子!看見沒?快把米色t恤都快撐爆那個!」

「哦——他啊!知道知道!這不就是下午故意去撞曹曳燕那頭肥豬嗎?」 聲音里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嘖,真是精蟲上腦的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麼德行!」

「可不嘛!當時我也在現場,看他長得跟個煤氣罐成精似的,還敢乾這麼惡心下作的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瘋了吧?」 另一個聲音立刻附和,語氣刻薄得如同淬毒的刀。

這些惡毒的議論,如同冰冷的針,密密麻麻扎在笪光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令他分外難受。

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腳步跟著同時凝滯下來。

那種巨大的羞辱感像潮水般,頃刻間就將他淹沒,臉頰滾燙得如同火燒。

他死死咬住下唇內側,幾乎嘗到了血腥味。

笪光強迫自己不要回頭,別再去看那些充滿惡意的臉,只是將頭埋得更低,讓視線死死鎖定自己那雙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笨拙的大腳。

他假裝聽不見,假裝那些惡毒的話語是耳邊刮過,毫無意義的風。

在用盡全身的力氣維持著表面的麻木和鎮定後,笪光繼續朝著那根象徵著短暫安寧的圓柱,艱難中,一步一步地挪動。

這每一步,都像是在荊棘叢中跋涉。

明明距離不長,也很短,可他還是費了好大力行走,在不少陌生人視線聚焦下抵達了圓柱的陰影處。

粗糙冰涼的混凝土觸感從後背傳來,帶來某種微弱虛幻的安全感。

他重重地靠在柱子上,均勻喘息平復胸膛,之後試圖將自己龐大的身軀盡可能多地縮進這片陰影里,躲避那些無處不在的、或好奇、或鄙夷、或純粹是尋找樂子的目光。

當眼見那傢伙倚靠在圓柱後,再沒有任何新動作,那些人一時間均感覺索然無趣,紛紛把視線收攏回來,轉而去尋找可以攀談閒聊的對象。

就當笪光靠著圓柱,感覺每秒都無比漫長時,舞台側方,負責今晚現場秩序的老師——體育組的賀實,抬起了他那粗壯的手腕。

腕表在舞台邊緣的燈光直照下反射出冷硬的光彩。

他皺著眉頭,眯眼仔細看了看時間。

「唔,時間到了。」 賀實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帶上了種體育老師特有,那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扭轉過頭來,他對旁邊幾名同樣穿著運動服、負責協助的老師以及幾個戴著學生會袖標、神情緊張又興奮的學生幹部吩咐道:「開始吧!按流程走!」

「好的,賀老師!」 有名帶頭的學生幹部立刻應聲,拿起對講機快速低語了幾句。

「明白!」 另一個老師在聽到對講機內所傳達的內容後點頭,朝著燈光控制台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燈光開始調整!注意聚焦舞台!」

「收到!燈光準備!」 控制台那邊傳來回應。

緊接著,賀實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拉高洪亮,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大門不用關!就那麼敞著!方便後面磨磨蹭蹭才來的傢伙!」顯然是對後續其他人這種拖拉行為很是不耐煩。

「明白!」 守在大門附近的學生會成員立刻回應。

隨著指令層層配合執行,體育館內喧囂的噪音似乎被某股無形的力量短暫地壓制了下來。

此刻,大家的目光,包括那些原本在角落里竊竊私語、議論雜事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舞台方向。

頭頂雜亂刺眼的大燈次第熄滅,只留下幾盞維持基本照明的壁燈,整個場館瞬間暗了下來。

人群發出一陣輕微的騷動和期待的「哦——」聲。

啪!啪!啪!

不過眨眼功夫,就見幾道雪亮的光柱如同探照燈般,精准且氣勢十足地打在了舞台中央。

強光驅散了周圍的昏暗,將那個鋪著紅地毯的簡易舞台瞬間變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

空氣中懸浮的塵埃在光柱中清晰可見,如同跳躍的金粉。

舞台兩側厚實的音響里,傳出了陣陣低沈有力、富有節奏感的鼓點前奏,它在這一剎那時空里,成功敏銳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只不過,相較於大家心裡漸漸浮起的躁動。

晚會中心光芒越是耀眼,音樂越是趨於激昂,笪光身處的這個角落就越是顯得冰冷、孤寂,充滿了被所有人遺忘的淡漠。

大門敞開著,像一張嘲笑的巨口,那自由的通道此刻卻因為無處不在的惡意目光和他自己內心的那份恐懼,變得遙不可及。

「唉,我就看一會,後面隨便找個理由,趕緊撤了吧。」

心裡這麼篤定好打算,笪光暫時按捺住雜緒,勉強迎合眾人視線一起隨著燈光聚焦在舞台上。

某位高三的學姐主持人,此時緩步登台開場,正用她訓練有素的甜美嗓音和恰到好處的幽默感,努力點燃全場新生的熱情。

她身姿挺拔,笑容自信,在道道聚光燈下散髮著高年級學姐特有的魅力。

在青梧六中,高三的時光固然寶貴,但這裡的校風並不像其他學校那樣壓抑,再加上校長一貫主張的鬆弛有度,讓六中這些即將面臨人生大考的學生們,依然有勇氣和空間去擁抱青春的色彩。

因此,這場迎新晚會的主持機會,成了那位高三學姐難得的解壓出口和展示舞台。

就在主持人妙語連珠,試圖將現場氣氛優先推向一個小高潮時,體育館敞開的大門口,光線微暗處,有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姍姍來遲,出現在了舞台外圍學生的視野邊緣。

「哎,快瞧那邊,他來了!」

不知是誰先低聲喊了一句,讓這話迅速在靠近門口的區域蕩開傳播。

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女生的視線,在知曉後,紛紛短暫從舞台上移開,投向那個剛剛踏入喧囂的身影。

來人不是誰,正是桑林茂。

他沒有穿迷彩服,也沒有像其他學生那樣穿著隨意的T恤牛仔褲。

反而選擇了一身低調卻質感十足的搭配。

上身是一件青瓷色的亞麻混紡襯衫。

那顏色並非張揚的亮色,而是如同古窯燒制的上品瓷器,帶著柔和溫潤的灰調,在體育館變幻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沈靜內斂的質感。

亞麻的天然肌理和輕微的垂墜感,既舒適透氣,又透著一股不刻意的講究。

襯衫的剪裁合體,領口的扣子隨意地解開一顆,露出一點點鎖骨,平添了幾分少年人的灑脫。

下身是一條深炭灰色的直筒工裝褲。

褲型摒棄了時下流行的誇張破洞和冗余裝飾,以簡潔利落的線條為主。

深炭灰的顏色,比純黑更富有層次和溫度,與上衣的青瓷色形成了和諧而富有高級感的低飽和度撞色。

只在側縫處保留了工裝風標誌性的立體口袋,線條簡潔流暢,為整體增添了一絲實用主義的硬朗氣息,又不會顯得過於粗獷。

褲腳的長度恰到好處,落在精瘦的腳踝上方,露出一小截純色的棉襪邊緣,透露出一種不經意的細節感。

左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腕表。

深棕色的皮質錶帶透著溫潤的光澤,乾淨無過多裝飾的銀色錶盤,在燈光下折射出內斂的光芒。

這小小的配飾,恰到好處地增添了一絲成熟和秩序感,卻絲毫不顯老氣。

桑林茂這一身,沒有追逐浮誇的潮流爆款,也沒有刻意模仿大人的成熟穩重。

他精准地把握住了平衡點,在簡潔利落、富有質感的搭配中,完美地保留了十六歲少年應有的那份自然、清爽與蓬勃的活力。

就像某顆被打磨過的璞玉,在現場這種環境里,時時散髮著一種沈靜而吸引人的光芒。

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適應館內強烈的光線和震耳欲聾的聲浪後,桑林茂隨即將目光平靜地掃視過人頭攢動的場館其他地方,尋找著目標。

「餵,林茂!這邊!」

忽然間,有個不高不低、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舞台正前方的最佳觀看區域傳來。

那裡,幾個穿著相對普通T恤的男生正用力朝他揮手。

他們正是桑林茂同寢室友。很顯然這幾人是早早就位,並且特意在擁擠的C位區域,為這位遲到的風雲捨友保留了一個寶貴的位置。

桑林茂循聲望去,臉上立時就綻開出一個明朗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剛才入場時那明顯的點點疏離感,充滿了少年人的真摯。

他步伐輕快而從容地穿過人群,所過之處,自然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女生們低聲相互議論,男生們則是帶有或欣賞或羨慕的眼神看他走向那邊。

「你小子可算來了!再晚點,這位置就保不住,要被別人搶走了!」 有個高個子的室友迎面笑錘了一下桑林茂的肩膀。

「就是,林茂,你這架子夠大的啊,讓哥幾個好等!」 另一個室友也笑著打趣。

桑林茂輕笑站定在室友們特意為他騰出的空位,那位置正好對準了舞台中心,視野極佳。

旁邊那留了寸頭、性格活潑的室友一把大咧咧勾住他脖子,在擠眉弄眼的同時,還順帶用腳踢了下身邊的一口不大不小的木箱。

甩頭示意桑林茂往下看,並壓低聲音,語帶邀功的得意道:「喏!小子,看見沒?東西已經備好了,哥們兒我可是說到做到了!」 他用力拍了拍桑林茂的肩膀,「那,一個月的雪碧!你小子可要說話算話,履行約定哈!一瓶都不能少!」

被對方勒得微微歪了下頭,桑林茂收回停留在木箱的視線後,臉上露出無奈表情,伸手去掰室友的胳膊,應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傢伙,快鬆手!喘不過氣了!放心,少不了你的!一個月的雪碧,管夠!」

那語氣帶著幾分愈加親暱的抱怨,顯然他和自己這班室友們關係十分融洽,早早就渡過了新生必會經歷的磨合期。

其他人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聲。

桑林茂在隨後眼見無法掙脫開室友的鉗制,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先前一直在眾人面前所維持的沈靜氣質,在此方自己熟悉的室友面前蕩然無存,唯有剩下少年人之間純粹的玩鬧和放鬆。

他稍微整理了下被室友弄皺的青瓷色襯衫領口,目光轉而投向舞台上那位光彩照人的學姐主持人,眼神里帶有好奇,似是在期待甚麼。

而就在桑林茂身後不遠處的陰影里,靠在冰冷圓柱上的笪光,目光也短暫地掠過那片光芒中心的熱鬧區域。

他看著下午那位新生代表被室友環繞、談笑風生的樣子,對方身上那件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有質感的青瓷色襯衫,配合上周遭那被陽光和善意包圍的笑容。

人家是如此明亮與輕鬆,與自己此刻的孤獨、壓抑和恐懼,形成了異樣扭曲的鮮明對比。

笪光不由默默地收回了視線,將頭更深地埋進了圓柱的陰影里,好想將自己徹底從這個喧囂而耀眼的世界中隱藏起來。

雜物教室的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響動,在這分外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有夜光透過高窗,在地面投下冰冷與斑駁的光影。

周曉雯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李猛那令人作嘔的氣息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混雜著灰塵和過期物品的霉味。

她輕咬著自己飽滿的下唇,力道之大幾乎要咬出血來。

櫻唇歙動了幾下,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充滿不甘和屈辱的嗚咽。

周曉雯猛地抬手,用衣袖狠狠地擦拭著自己雪白的後頸——那裡,還殘留著幾滴不屬於她的粘膩汗水,可以說是李猛粗暴動作留下的污穢印記。

「李猛…」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扭曲,帶著刻骨的恨意,「我絕對不會再在這樣被你玩弄下去了!」

這個念頭像劇毒蛇牙,狠狠刺扎進她心底,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在此刻清楚覺醒的她,不再是去年那個被李猛威脅後,只知道害怕與哭泣的小女生了。

今晚的屈辱,像一劑猛藥,徹底點醒了周曉雯骨子裡所隱藏暗忍的倔強與反抗意識。

她深深吸了口氣,讓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使自己混亂的大腦稍稍清醒過來些。

隨後動手整理自己那被李猛扯得有些凌亂的上衣領口,又用力抹了一把臉,試圖擦掉任何可能殘留的淚痕或狼狽。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點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已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嘖,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迎新晚會已經開始,她必須回去。

周曉雯在轉身徹底離開前,最後看了眼那扇緊閉,吞噬掉自己部分尊嚴的雜物室門,神情十分複雜。

她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像一株在寒風中挺立的小草,動身邁開兩腿,快步朝著體育館那喧鬧的聲源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把身影盡量融入到走廊那陰影中,臉上努力維持上平靜的面容,可眼底的那抹冰寒和翻湧的恨意,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

迎新晚會已經開始了好一會,在體育館入口附近,遠離它內部喧囂的地方,光線相對昏暗。

陶石松像只焦躁的土撥鼠,伸長了脖子張望著。

終於,他老遠就看到李猛那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地從教學樓方向晃過來,臉上還帶著一種饜足後、令人極其不舒服的邪笑。

「老猛!你怎麼才來啊?」 陶石松趕緊迎上去幾步,語氣帶著埋怨和急切,他指了指身後體育館內那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歡呼聲,「那邊都開始好一會兒了!開場舞估計都跳完了!」

李猛聞言,不慌不忙地走近,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悠閒得徬彿剛剛不是去脅迫了一個女生,而是去散了趟步。

在聽到陶石松的這抱怨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滿了下流的回味和得意,「急甚麼?剛和周曉雯‘說事’去了,聊得有點…嗯,投入過頭了。」

他故意拉長了投入兩個字,眼神里閃爍著淫邪的光芒,顯然是在回味剛才在雜物室里周曉雯的口交服侍。

陶石松作為李猛現在的心腹,自然秒懂他話里的意思,臉上立刻也堆起猥瑣曖昧的笑容,嘿嘿了兩聲,「猛哥威武!」

「對了,彪子人呢?」

「他先進去了。」 陶石松連忙解釋,「晚會一開始,他就混進去了。而我這不是特意在這兒等猛哥你嘛!彪子說,他先去熱熱場子,請肥豬喝點那東西,等猛哥你到了,好戲就可以趕好開始。」

陶石松搓著手,臉上滿是期待和殘忍。

「喔,彪子有心了。」 李猛滿意地點點頭。

徬彿已經提前看到了笪光在眾人面前出盡洋相、狼狽不堪的樣子。

呵,肥豬敢得罪他李猛,尤其是還敢覬覦自己看上的女生,這下場是他應得的。

「走吧。」 李猛一揮手,如同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語氣里帶著殘忍的興奮,「咱們這會也該進去看看,彪子給咱們準備的好戲,開場了沒有。」

說完,兩人這就一前一後,帶著滿身的惡意和迫不及待,大步流星地朝向體育館那敞開如巨獸之口的大門走去。

體育館內這會聲浪震天,台上幾個高二學長正聲情並茂地朗誦著詩歌,試圖營造出那種他們所設想的單調文藝氛圍,但很可惜,台下觀眾並不和他們共情。

周曉雯從側門溜進來,像一尾受驚的小魚,貼著牆邊陰影快速移動。

她刻意避開了李猛那伙人可能聚集的區域,心臟還在因為前面雜物室的屈辱而狂跳,臉色也殘留了絲絲隱約可見的不自然蒼白。

進來晚會現場後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舞台深處的準備室。

那裡是各年段參與演出人員的後方陣地,相對安靜和諧,也算她現在唯一暫時想去的地方。

若沒有被李猛那混蛋強逼進行口交服侍,周曉雯晚上其實是滿心想在探訪完準備室後,就鑽入台下現場內,多多主動結識幾名能令自己意動的男生。

「老師,打擾一下。」

周曉雯在走到準備室門口停住後,努力先調整好狀態,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再對著某位值守的中年女老師很有禮貌地說道:「我想找一下曹曳燕同學。」

「曹曳燕?」

女老師扶了扶眼鏡,困惑上下打量起眼前這個嬌小的女生,似乎在腦海中努力搜索這個名字對應的面孔。

後台人來人往,報名的學生不少。

「就是高一(1)班,報了節目要跳《踏青枝》單人舞的曹曳燕同學。」 周曉雯恭謹補充道,語氣內的急切有微妙藏好。

「噢——是她啊!」

女老師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原來是那個焦點人物的表情。

她很乾脆轉身,指了指身後那扇虛掩著的門,「在裡面呢,跟她幾個朋友一起等待上場。」

「那我能進去找她一下嗎,老師?」 周曉雯懇切詢問。

女老師聞言,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發現指針已經快指到了曹曳燕那個節目預估的時間段。

略一沈吟思索後,她便點點頭道:「行,去吧。不過別耽擱太久,你朋友估計也快準備上場了。」

「謝謝老師!我明白,不會妨礙到她的!」 周曉雯連忙道謝保證。

女老師微微點頭,算是信了這話,替她推開門,立時,一股混雜著化妝品香氣、發膠味和年輕女孩體熱的後台特有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光線比外面亮堂許多,幾面大化妝鏡反射刺眼光芒。

有幾個穿著自帶演出服的女生,正嘰嘰喳喳地互相整理著頭髮和妝容,空氣中瀰漫滿了種臨上場前的興奮和緊張。

不過掃看幾眼,周曉雯很快就找到了曹曳燕所在處。

「餵!曉雯!你死哪去了!怎麼才來呀!」 有個同寢室的女生,在聽到外面開門動靜後,視線游移間,同樣也發現了周曉雯。

人很是咋咋呼呼地衝過來,臉上掛滿促狹笑容,用手肘頂了頂周曉雯胸部地方,「老實交代!是不是偷偷跑去陪男朋友了?所以才耽誤這麼久?」

這句無心甚至帶著點玩笑意味的質問,卻像是把尖刀,狠狠刺中周曉雯心裡剛剛那處結痂的傷口。

男朋友?

李猛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立時浮現在她腦海中放大。

她不由強壓下胃里的翻湧和喉嚨的哽咽衝動,臉上勉強擠出了個僵硬的笑容,用盡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平常那樣,笑罵捨友道:「去你的!甚麼男朋友!別瞎說!剛是接了個我媽的電話,聊家裡的事,聊得久了點。」

她語速飛快,帶有明顯的搪塞與敷衍。

那個女生聽她這麼說,顯然沒想太多,只是哦了一聲後,注意力很快就又被準備室內的其他事情給吸引走視線。

周曉雯見狀,頓時松了口氣,這才有機會將目光投向現在房間的焦點——那個坐在最中央化妝鏡前的身影。

只是來到對方化妝鏡跟前看了那麼一眼,她的呼吸就頃刻停滯住。

「燕燕,你……」

她所有的思緒,以及種種那些屈辱和煩悶,在這一刻,卻是被眼前所見的人物神態氣質給徹底衝散掉,放空了大腦,只剩下雙眸里,那純粹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視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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