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好工友案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樂觀。」汪禹霞坐在副駕,前方無盡的剎車燈將她的臉染成一片通紅,臉部的起伏在燈光下投出陰影,無法看出她是怒目圓睜還是滿臉無奈,語氣里透著疲憊與挫敗,和幾十分鐘前的那個激情的她判若兩人。
「他們在國內強迫用工、違反勞動法的行為,還沒有嚴重到能上升為必須警方嚴厲打擊的程度。最多算行政違法違規,遠遠達不到刑事定性的門檻。」
她停頓了一下,眉間陰影似乎更濃。
「真正讓我在意的,是向境外販賣勞工、為電詐園輸送人員的那部分。但這條線我們根本無法固定證據。」
「雖然我們找到了不少受害者,獲得了大量口供,但這些都只是單方面的說法,不是證據。」
「他們把國內勞工以『勞務中介』的名義輸送到東南亞當地的勞務公司,手續齊全、流程完備。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他們參與違法犯罪。」
她的語氣低沈,帶著一種壓抑的無力。
「要鎖定他們的犯罪行為,必須調查當地的勞務公司,證明好工友直接或間接參與了勞工買賣。」
「但我們沒有境外執法權,根本無法在當地開展調查。」
昏黃的路燈映在她的側臉上,顯得格外蕭瑟。
「國內現有的證據……」
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把所有無奈都壓回胸腔。
「目前只能對他們處以罰款。」
汪禹霞看向李迪,眼中帶著希望:「你從他們的電腦里有沒有發現甚麼線索?」
李迪的目光落向遠方,前方的車輛一動不動,將他們困在這邊紅色的河流之中。
「媽媽,我一直沒有直接連接他們的電腦。」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又謹慎,「我部署的滲透模塊已經進入他們的系統,並且確認在內部擴散成功,我收到了多個信標回傳,說明程序在目標網絡里是活動的。」
「但問題在於,只要我主動建立一次數據通道,就可能在他們的安全設備上留下連接痕跡。我不確定他們的系統里是否有流量審計和行為檢測類設備,哪怕只有幾秒鐘,也足夠讓他們察覺異常。」
汪禹霞屏住呼吸。
李迪繼續解釋,「現在我能做的,是讓程序在內部自主收集低風險的數據、記錄鍵盤敲擊數據,保持『靜默』狀態,不觸發任何告警。」
「同時,我正在嘗試繪制他們的網絡拓撲,並想辦法從外部取得他們的安全設備權限——對安全設備的掃描和破解行為每時每刻都在網絡中存在,不會引起關注。只有拿到這些權限,我才能做到——」
他抬起眼,看向汪禹霞,「真正無痕訪問。到那時,我才能在不暴露自己以及引起他們注意的前提下,把他們的數據全部取出來。」
汪禹霞不懂技術,但相信兒子說的,情報的獲取需要時間,不可能相信處處都有奇跡。
眼中希冀的光芒暗淡下來,今天在警察部的彙報,提交的證據、材料都只能是參考信息,儘管案件的殘酷性、緊迫性都那麼真實的存在,但都無法形成抓捕和審判所需的證據鏈。
她只能請求警察部協調國家刑警組織和所在國進行警方,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也是她來京城的主要目的。
也許……可以安排人員到現場臥底暗中調查?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一瞬。
隨即被她自己否決。
不行,她不能讓自己的警察涉險。
更不能觸碰制度紅線。
那樣的做法不僅違法違規,還可能演變成國際糾紛。
李迪側頭看著媽媽略顯黯然的側臉,他知道,她心裡一定憋屈。
她手裡握著不小的權力,明明知道好工友涉嫌嚴重違法犯罪,而且規模巨大、危害深重,卻偏偏拿他們沒有辦法。
如果可以,她一定會把那些人全部抓起來,幾套措施下去,還怕他們不招?
但她不能。
她所有的行為都必須合規,不能越雷池半步。
「媽媽,我想過幾天回南星港,後面的事情也不用我全程盯著了。算算時間,姐姐快到預產期了。您估計還要幾天才能回去?」堵車鬆動了些,汽車緩緩向前滑動。
「明天部裡會給我回復,我要求他們至少協調電信部門,重點監控那邊電話號碼的申請、發放記錄,如果可能,對那些號碼的通話記錄進行監聽。趙書記也在京城,如果他沒有甚麼安排,我想也沒必要留在京城,有些事想急也急不來。不過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和同事們一起走。」汪禹霞歉意地看著李迪,「我來之前去看了菲菲,目前情況很穩定,還沒有分娩的徵兆,我也囑咐張然了,讓他每天都去陪菲菲。」
「張然。」聽到姐夫的名字,李迪沈默了,看來想陪姐姐一起分娩是不可能的了。
「趙書記來京城做甚麼?」李迪隨口問了一句,他和趙向前並不熟,只在南星生物掛牌的時候和趙向前握過一次手,但知道媽媽是趙向前那邊的人。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說是來給南星港爭取一些資源。」趙向前只跟她說了要來京城,讓她也一起來,可能會有些事需要她參與。
李迪也沒有往深處想,卻是想到了林瑤,距離上次的荒唐過去了將近二十天,也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孩子懷上了沒有,等會回去了給姐姐打個電話問問。
只是,如果真的懷上了,自己到底要不要承擔起父親的責任?
這個問題讓他非常糾結。
趙向前在京城的活動,用循規蹈矩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白天,他按部就班地跑了幾家部委,上午去發規委遞交南星港明年的建設規劃,和發規委主任坐了一會兒,照例聽了幾句「要穩」,「要控風險」的官話;中午前趕到財政部,把專項資金的材料交上去,拜會了部長,順便探了探口風;下午則去拜訪了上任南嶺省委書記王海洋——如今已是幹部人事部部長。
王海洋依舊和藹,語氣溫和,眼神卻鋒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趙向前彙報了南星港的現狀,尤其是王海洋在任時推動的「南星港—港城生活圈」進展。
王海洋聽得很仔細,甚至能接上幾句細節,顯然對南星港的情況仍保持著高度關注。
趙向前順勢贊嘆:「王部長對南星港的發展真是傾注了心血啊。新任的何書記對治理南嶺的決心也很大,尤其是吏治建設和黨風廉政建設,他抓得非常緊、非常細。」
這話聽上去是恭維,實際上卻是在捅刀子。
抓吏治、抓黨風廉政——這確實是何旭升的職責,但在官場語境里意味著折騰人。
幹部隊伍一折騰,人心就浮,人心一浮,經濟建設必然受影響。
而王海洋在任時最看重的,就是南嶺的經濟發展節奏。
尤其是在經濟形勢處於下行通道時,南嶺的經濟情況甚至關乎著全國的大勢。
更何況,現在南嶺的廳局級幹部裡,有一半以上是王海洋時期提拔上來的。
何旭升上任才多久?
迫不及待的就開始抓吏治、抓作風、抓廉政?
這不是敲打幹部,是在給前任上眼藥。
王海洋只是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那一瞬間,趙向前心裡微微一動,這位前任省委書記,顯然知道的比他說的多。
他沒有對何旭升發表任何意見,但實際已經把他心中對何旭升的不滿表達出來了。
他對南星港經濟發展發表了意見,就意味著他仍然在意的南嶺的經濟,任何可能破壞南嶺經濟的人和行為,都讓他厭惡。
看來以後要多跟老領導彙報工作。
晚上,他在賓館內部餐廳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回到客房,這裡是以前南星港駐京辦的賓館,後來從駐京辦剝離出來獨立經營了,但南星港的政府官員來京城還是習慣在這裡下榻,賓館也依然給南星港幾套班子的領導保留了套房。
夜間,他沒有任何應酬,也沒有任何走動。
他坐在沙發上,習慣性地打開電視,讓國家一台的新聞播報在房間里回蕩。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電視上,他在復盤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發規委、財政部,這些都是計劃內的工作,遞材料、聽意見、打聽消息,波瀾不驚。
真正讓他心裡泛起漣漪的,是王海洋那一眼。
那不是隨意的眼神,那一眼,趙向前知道,他的心思王海洋都清清楚楚,南嶺的局面,在某些細節方面,他可能比自己更清楚。
王海洋那邊的走動是成功的。
趙向前靠在沙發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明天,他還要去南嶺駐京辦走走,那裡是南嶺省政治活動的一個風向標,那裡的人最知道中央以及省裡的消息,誰被叫去談話、哪些材料被調閱、中央最近關注甚麼。
他必須去。
還有警察部。
好工友案,他這個南星港市委書記必須表現出足夠的重視。
最好能見到周部長,畢竟,何旭升的目光一直盯著政法系統,給汪禹霞站站台,體現一下他的態度是非常必要的,也算和汪禹霞結下更深的善緣。
還有康瑞生物的那個李迪,聽說還在京城,有必要去見一見。
根據招商局局長曾曉光的彙報,他對人工智能產業園的落地起著關鍵作用,說起來,自己和他還有過接觸,挺年輕的一個小伙子,能耐倒是挺大。
李迪不是公職人員,倒是可以請他吃頓飯。
汪禹霞那邊在搞的甚麼安全工作,和李迪有合作,可以把汪禹霞也叫上。
趙向前閉上眼,上個星期省警察廳給南星港警察局特別撥了一筆款,用以增強南星港警察局的辦案能力。
南星港作為經濟大市,財政預算還算充裕,南星港警察局辦理的經濟類案件較多,罰沒收入也多,一直不怎麼缺經費,省警察廳這一出錦上添花的意味就很明顯了。
上周省長李錦文來南星港考察了,在與南星港主要領導幹部的座談會上,他尤其表揚了南星港警察局打擊經濟犯罪取得的成績,這是赤裸裸地公開示好。
周昌孝是李錦文的人,他們前後腳的表現很刺眼。
李錦文那裡掌握著自己不知道的情報,支持著他來討好汪禹霞。
汪禹霞已經從最開始的孤立無援變得底氣十足。
現在不知道,何旭升那邊會怎麼動。
腦海裡閃過一句話:「南嶺要變天了。」
現在他的所作所為,都直接關係著他的前程,越是這個時候,他需要穩重。
他不能說,也不能問,更不能表現出任何急切。
這幾天他能做的,就是在京城安靜地待著,讓所有應該看到他的人看到他,讓所有應該知道他態度的人知道他態度。
規規矩矩,不越界,不搶跑,不表態。
每一步,都必須踩在關鍵點上。
李迪的電話響了,是南星港招商局局長曾曉光,按下接聽,曾曉光的聲音在車內響起,「餵,是李迪李總嗎?」
「是我,曾局長,請問有甚麼指示?」李迪的聲音瞬間充滿熱情,熱情得讓汪禹霞只感覺兩個字——虛偽。
「李總客氣了,不敢指示。你還在京城嗎?我們市委趙書記想請你吃頓飯,不知道明天晚上你有沒有空?」
李迪看了一眼汪禹霞,看來趙向前對人工智能產業園還是很上心的,汪禹霞輕輕點點頭,趙向前的事她還是願意支持的。
「行啊,要不我來安排吧,說起來我也算半個東道主,怎麼能讓趙書記破費呢。」李迪熱絡地應承下來。
曾曉光哪敢答應,「那怎麼能讓李總破費。南星生物也是我們市裡的明星企業,趙書記一直說要感謝李總對南星港的信任和支持。那明天晚上六點在聚賢樓觀瀾廳,我們等候李總。」
曾曉光沒想到這麼輕易就約到了李迪,心情愉悅,語氣卻是不敢怠慢。
「估計是打聽人工智能產業園的進度,給南星港爭取一下。」李迪笑著搖搖頭,這些天,各種邀約不斷,都被他拒絕了,今天要不是汪禹霞點頭,他一樣會拒絕。
「嗯。這事你自己看著辦。」汪禹霞點點頭,她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汪禹霞的電話響了,是趙向前。
「趙書記。」汪禹霞接通電話。
「小汪啊,明天晚上我請南星生物的李迪一起吃飯,你也參加一下吧。」趙向前的指示從電話里傳來。
汪禹霞有些忍俊不禁,任趙向前如何聰明,也不會想到她和李迪竟在同一輛車里。
「好的。」汪禹霞平靜的應承下來,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異樣。
趙向前又說了幾句明天去警察部的事才掛斷電話,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笑容。
倪同望又來看曾孫了,小曾孫躺在嬰兒床上睡得正香,身上散髮著濃重的奶腥氣,小嘴還在用力的嘬著,似乎夢中正用力地吸著母乳。
渾不知一雙讓無數人緊張、無數人揣測的眼睛正慈祥地注視著自己。
「你說第一個方案他沒有任何猶豫就拒絕了?」倪同望的雙手搭在嬰兒床欄桿上,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孫子胖嘟嘟的小臉,聲音壓得極低,不知是怕驚擾到沈睡中的孫子,還是怕有人聽到他的聲音。
「是的,他拒絕得很堅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倪小寶規規矩矩地站在爺爺身邊,低聲回答著,視線同樣落在嬰兒床里的孩子臉上。
小寶寶的眉眼間全是他的影子,倪小寶看著兒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倪同望「嗯」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
他毫不意外李迪會拒絕第一個方案,李迪的成功證明,他絕對不是那種輕易屈服的人,甚至可以說,他是那種越逼越硬的人。
從倪同望內心深處,他其實是贊成李迪拒絕的。
倪同望非常清楚這種合資企業存在的問題。
如果還是按照以往的搞法,國資派出人員和合資方分屬不同陣營,沒有強有力的約束,他們一定會想著爭權奪利,企圖把企業的管理權、經營權全部牢牢抓在手中,處處對合資方進行掣肘。
這種所謂的「磨合」,本質上就是互相拆台。
除非有一方能強勢到取得壓倒性勝利,否則園區的運營必然會陷入深重的內耗。
好好的一個項目,會被拖成一個爛攤子。
至於最終會演變成甚麼樣?
倪同望見得太多了。
在項目爛掉之前,它一定會呈現出絢爛的繁榮、卓越的業績。
彙報材料會寫得天花亂墜,形勢總是一片大好,成果驚世駭俗,各項數據亮得刺眼。
但實際呢?
那是一個充滿臭氣的爛泥潭。
總之,成績都只在PPT上。
這種李迪只出技術的合資,很多人天然的認為資金的才是關鍵,真金白銀拿出數百億甚至上千億元,必須佔據主導地位。
但懂的人都知道,這種性質的合資,技術才是合資的基礎。
有錢不一定找得到技術,但有真正的熱門技術,找資金太容易了。
「那第二個方案呢?」倪同望似乎嘆息了一聲,聲音依然很輕。
「他也很快就同意了,沒有猶豫。」倪小寶回憶著下午的通話情況,他把第二個方案說出來後,李迪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提出這個方案,幾乎就在他剛說完就答應下來。
倪同望點點頭,看來這個孩子這段時間認真思考過了,知道他們的底限在哪裡,他一直在等高層的妥協。
他等到了。
他一定也想到了,為了這個妥協經歷了甚麼。
這些天高層密集地開會討論,幾乎是連軸轉。
會上,守舊派、改革派針鋒相對,爭得面紅耳赤,互不相讓。
一句「政企分離」說了多少年?
說到今天,仍然像一塊頑石橫在所有人心裡,誰也搬不動。
倪同望心底湧起一陣深深的悲哀。
老人家當年說過一句話,「允許改革中出現問題,發現問題,改正就是嘛。總不能倒水把孩子也潑出去嘛。」
可現實呢?
幾十年過去了,改革的口號喊得震天響,真正落到實處時,卻依舊爭論不休。
哪怕改革取得翻天覆地的成果,但依然壓不下質疑改革的聲音。
守舊派怕失控,改革派怕失機,每個人都在堅持自己的「正確」,卻沒有人願意承擔真正的風險。
而且,無論守舊派和改革派,本質還是利益派,他們的目的都是要把成果轉化為自己的收益。
區別在於,守舊派習慣一把抓,要把所有權力和資源都牢牢鎖在自己手裡,任何脫離掌控的力量都會讓他們不安。
結果就是,他們這些外行式的過度乾預會讓項目從一開始就失去活力,像被掐住脖子的幼苗,半死不活,最後必然走向失敗。
而改革派則主張放養式管理,讓項目先活起來、跑起來,再從中獲得持續收益。
他們認為守舊派那種全盤控制的做法,只會把體系勒得太緊,最終導致大家一起窮。
他和王海洋這些改革派,看重的是——利益必須建立在可持續的制度上。
制度穩,收益才穩。
在他們看來,作為實際控制人,最重要的不是親自下場指揮,而是把專業的事交給職業經理人去做。
只要制度設計合理、激勵機制到位,蛋糕自然會越做越大。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制度框架內坐享其成。
甚至還會刻意留一部分蛋糕給那些站在前台的經理人、打工仔,讓他們有動力、有空間繼續把項目做大。
這不是仁慈,而是長期主義。
也是改革派與守舊派最大的分野。
他們想要的不是一時的勝利,而是讓自己的家族和派系,穩穩吃上幾十年的紅利。
最終,權力頂層的幾個人發揮了所謂的「民主制」——大家投票。
倪同望視線沒有從曾孫的臉上挪開,心卻回到了昨天的投票現場。
他沒有告訴倪小寶,其實昨天的投票,他投了反對票。
那是一場充滿戲劇性的過程。
不在現場的人,永遠不知道這是怎樣一場驚心動魄。
針對可研報告里的幹部管理的爭議,深化改革委員會組織召開了多場會議,但因為爭議過大,一直沒有形成同意的意見。
昨天是最終一次會議,發規委、財政部 幹部人事部 國資委、科技部 工信部 國宣部的一把手,甚至大統領和大管家都親自參加了這場會議。
經過前幾天的討論,幹部人事部 科技部 工信部的態度非常明確,他們是支持改革方案的,國資委、發規委、財政部態度偏保守,對改革方案持反對態度,國宣部是項目的推進單位,儘管倪同望的發言持中立態度,但大家普遍認為他是支持改革方案的。
4比3!
改革派優勢!
關鍵在於兩位大領導的態度。
大管家一向唯大統領馬首是瞻。
大統領風格一向保守,對內對外的講話中,特別在意工作中的政治性,多次強調黨的領導,表現出對國有資本的支持,他極有可能會投出反對票。
局勢將瞬間發生變化,4比5,反對派優勢!
會議主持人,深改委副主任的彙報完成後,大統領點頭,很簡單幾個字:
「請大家發表意見。」
會議室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
科技部和工信部部長毫無意外的表達了支持改革的意見,且表達了改革的緊迫性的意見。
幹部人事部部長王海洋坐在會議桌主位下方,他看向大統領,微微點頭,然後收回視線緩緩開口:「幹部能上能下,是中央早就明確的要求。但過去我們更多強調能上,能下的機制一直不夠完善。」
視線掃過會場,聲音沈穩,「人工智能產業園的試點,是一次難得的制度創新。如果我們連試點都不敢邁出,那幹部制度改革永遠停在紙面上。」
「我支持改革試點。」王海洋加重了音量,直接說出了他的選擇。
「這個項目我是持反對意見的。」財政部部長尹志強開宗明義闡明觀點。
「可研報告提出,項目一期靜態投入300億元,後期還需要持續投入,預計整體預算高達3000億元!」財政部部長尹志強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在當前的經濟形勢下,拿出這麼多錢搞這個短時間看不到回報的建設,勢必會嚴重影響其它預算,財政狀況不允許!」
會議桌主位的領導微微頜首。
發規委主任清了清嗓子,「我同意尹部長的意見。當前形勢,我們的投資必須謹慎。尤其是幹部制度的改革,牽涉面太廣、影響巨大,更應該慎之又慎。」
國資委主任身體略向前,簡要發言:「國資派出人員的考核與任免,是國資委的核心職責。改革方向可以探討,但必須確保國資監管權不被削弱,建議穩妥推進,避免出現制度空檔。我傾向於在人工智能產業園項目進行改革試點,這對國資管理是一次有益的探索。」
他的話說完,雖然沒有人交頭接耳,但會場內所有人身體都微微一震,這種明顯會影響到國資委權力的方案,他竟然選擇了支持!
現在支持的票已經有了四票,再加上倪同望的一票,支持票將是五票,就算剩下兩票反對,方案也會以五比四獲得通過!
眾人的目光落在倪同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