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汪禹霞坐在辦公室休息間的床沿,即便隔著雙層隔音玻璃,依然能聽到風聲如野獸般呼嘯。
這種極端氣候,各部門一把手必須二十四小時在崗。
她從早上八點坐到晚上七點,在市政府參加了一整天的政府部門應急集中現場辦公會,電視台全程直播,所有單位一把手都在鏡頭前繃著神經。
偏偏就在這種時候,總有人無事生非。
幾個女人發現一隻野貓被困在樓縫里,三番五次打110要求派人救貓。
110那邊已經解釋得不能再解釋,颱風十級,警力必須優先保障救人,不能冒險去救貓。
結果這幾個人不認可,看到電視直播,直接打進直播間要求對話一把手。
汪禹霞當著全市的面,壓著火氣解釋:「現在風力十級以上,任何戶外行動都可能讓救援人員受傷。我們必須優先保障人員安全。情況已經轉給屬地街道,等風力下降到安全範圍,他們會第一時間處理。」
她說得已經夠溫和、夠專業、夠克制了。
但那幾個女人還是不滿意,轉頭就把投訴電話打到了市長辦公室。
汪禹霞揉了揉眉心,疲憊得連嘆氣都懶得嘆。
颱風天救貓不成就要投訴到市長?
現在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當時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子里甚至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要不要以尋釁滋事把這幾個人關上幾天,讓她們冷靜冷靜。
當然,她不會真的這麼做,當時她也難免生出了一點職業倦意。
市長向國慶在辦公會間隙,看似隨意地找她單獨聊了聊。
話題很快就切入到了好工友案。
汪禹霞並沒有隱瞞,她平靜地陳述了自己的辦案思路,但背後的考量則一字未提。
向國慶聽完,那張常年掛著官場標準微笑的臉上,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點了點頭。
談話結束前,他語氣平緩地丟下一句:「對謝家豪的保護,要控制好尺度,既要保護他的人身安全,也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這個老狐狸。汪禹霞看著向國慶離開的背影,心中冷笑。
表面上,好工友為本地企業提供了大量勞務人員,他關心說起來也算正常,但以好工友目前的體量,他顯然在背後有些利益糾葛,只是不知道涉入程度如何。
他不提支持,本身就是一種不支持的態度。
而那句關於謝家豪的囑咐,看似在談程序正義,實則是在替背後的勢力划定紅線,表達對他汪禹霞「胡作非為」的不滿。
她隨即撥通了市委書記趙向前的電話。趙書記的回復只有簡單的一句:「你按照自己的思路來。」
這就是南星港的現狀:一邊是含混不清的尺度,一邊是放手一搏的支持。
汪禹霞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鋼絲繩上,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她脫掉鞋,和衣半靠在床頭,再次拿出手機,打開了李迪發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里,李迪的臉龐與黃河重疊,那種近乎宿命的融合感,總能瞬間撫平她內心的焦躁。
今天一整天,李迪都沒有再聯繫她。她是瞭解兒子的,越是沈默,說明京城那邊越是緊張。
「明天就要彙報了……」
汪禹霞輕聲呢喃。儘管她知道李迪做事向來穩重、謀定而後動,但身為人母,本能的焦慮依然如附骨之疽。
她不敢打電話,怕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孩子增加哪怕一絲一毫的心理負擔。
她只能關掉手機屏幕,聽著窗外愈演愈烈的風雨,在黑暗中默默祈禱,祝願一切順利。
忽然,手機鈴聲急切地響起,是刑偵支隊支隊長程偉俊,「汪局長,郭振邦和秦玉投案了!」
汪禹霞猛地坐起身,「哦,現在他們在哪裡?」
「他們現在在東山區警察分局,而且他們,」程偉俊停了一下,語氣有些怪怪的,「而且他們是在律師陪同下一起投案的。我們去提人,律師堅持屬地管轄原則,並以案情太小,區局就可以完成案件辦理,阻止我們提人。」
一種荒謬感湧上汪禹霞心頭,兩個小雜魚,竟然在律師陪同下投案,在她幾十年的從警生涯里,實在是聞所未聞,「哪裡的律師?」
「是市律師協會紀律委員會的副主任周勇,您應該聽說過他,他和司法局局長林軍走得很近。」程偉俊的聲音如同剛剛吃下一隻蒼蠅般。
這一招倒是完全出乎汪禹霞所料,任誰都知道,這兩個小雜魚不可能懂得請律師一起投案的,更不可能請得動周勇這種有實權、有關係的大律師,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哼。看來這些年的法制建設還是成果顯著。」汪禹霞冷哼一聲,話里滿是陰陽,心中雖然憤怒,一時之間卻也沒有甚麼辦法,毆打國家公職人員這個行為性質確實惡劣,但違法程度並不高,傷者連輕微傷都算不上,一個普通的治安案件,頂多就是刑事拘留,如果市局在這個節點強行介入、從區局提人,周勇必然會帶著大批媒體和律協的「長槍短炮」跟進。
到時候,對方只要反問一句:「你們這樣做,是不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一句話,就能把汪禹霞之前積累的所有辦案正義感,全部消解在程序違法的口水中。
誰都能看出這案件背後有東西,但沒有證據。
這是被郝東強狠狠將了一軍。
「小程,」汪禹霞深吸一口氣,語氣依然平靜,但卻充滿力量,「告訴他們,毆打國家公職人員的案件性質太惡劣,案情已經反映到市委書記那裡,趙書記高度重視。你現在立刻安排最精乾的預審員,帶上記錄設備,全程參與審訊工作。記著,是全程參與,哪怕他們上個廁所,也要在我們的視線里。」
汪禹霞在「參與」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既然不能提人,那就程序合法的在對方的眼皮底下釘入一顆釘子,就算發揮不了作用也要惡心他們。
「既然他們請了周勇,那就讓周勇看看,市局對這個案子的『重視』程度。」
這個律師協會,藏污納垢,真正的好律師被他們瘋狂打壓,儼然成為一些人豢養的惡犬,既然你們敢惹到我頭上,我不介意陪你們過幾招。
撥通了辦公室主任錢家樂的電話,語氣森然,「通知法制、網安,盯緊律師協會紀律委員會的副主任周勇的一舉一動。執業行為、會見記錄、程序動作、媒體往來,每一條都不能漏。」
汪禹霞眼睛微眯,「如果查出他有半點越界,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如果他有不當往來,我要證據。」
「如果他在外面有不乾淨的生活作風——」
她冷笑了一聲,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這種東西,不用我們動手。只要掌握在手裡,他自己就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摔倒。」
「另外,通知督察支隊,安排督查組入駐東山分局,進行警風警紀督察。」
掛斷電話,汪禹霞大腦快速運轉,手指無意識的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
這種被迫的讓步非但沒有消磨她的鬥志,反而讓她心中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這一天,李迪和他的團隊幾乎處於一種與世隔絕的臨戰狀態。
彙報方案被反復斟酌、推敲,甚至每一個標點符號的停頓、每一個眼神的垂落時間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李迪一遍遍地講演,原本帶著些許國際範兒的凌厲,被他逐漸收斂進一種更加沈穩、謙遜且深思熟慮的語調中。
直到晚上十點,兩位顧問被再次請到辦公室。
李迪站在投屏前,最後一次完成了演講。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語言,聲音平實卻字字千鈞。
當他講完最後一個字,會議室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張老緩緩站起身,毫不吝嗇地竪起了大拇指:「李總,非常好,簡直無懈可擊。」
一旁的李老也跟著頜首,眼中滿是贊賞。
昨天的彙報演講其實已經沒有大礙,但顯然這一天李迪又經過了無數次的磨煉。
這個年輕人不僅擁有恐怖的天賦,更有那種讓人膽寒的意志力——他在一天之內,徹底推翻並重塑了自己的表達語境。
「後生可畏啊。」李老感嘆道,「明天的會場,你只需要保持現在的狀態,那就是定調,而不是彙報。」
這一夜,馬小俐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與興奮交織包裹著。
窗外,京城的夜空肅穆得讓人壓抑。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權力的核心圈,明天她要面對的不僅是那幾雙決定國運的眼睛,更是要親眼見證李迪登上神壇。
躺在散髮著陽光清香的床單上,大腦里如同萬馬奔騰,完全安靜不下來。
演講稿里的每一個邏輯、會場每一個可能的變量,都在她腦海裡反復演練。
如果這個演講人是我,我會怎樣?會像他一樣從容不迫,舉重若輕嗎?
「他睡著了嗎?」
她悄悄念著。
隔壁房間的那個男人,明天要扛起國家級項目的重擔,此刻他是否也像自己這般焦灼?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間的那個男人,正擺出一副大字形,呼吸平穩,正沈浸在深度睡眠中。
馬小俐的左手緩緩攀上自己的胸口。
隔著單薄的真絲睡裙,她能感覺到那處因緊張而劇烈起伏的柔軟。
她想起李迪曾低沈地耳語過,說他喜歡那種溫潤、柔軟的感覺。
「如果……他現在需要握著我的乳房來緩解壓力,他會叫我嗎?」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像野火般燎原。
她閉上眼,呼吸變得急促,李迪演講時那種冷靜自若的眼神,在他結實西裝下蘊含的力量感,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性的飢渴。
「馬小俐,你太沒用了!明天你還要集中精力去幫他捕捉每一個專家的身體語言……」她咬著嘴唇咒罵自己,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但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向下游走。
右手滑入胯間,觸碰到那顆早已敏感得微微發顫的小豆豆時,一股細小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她的理智。
「迪安……」
她發出一聲破碎的呻吟,徬彿這個名字就是她的信仰。
兩只手同時加重了力度,揉搓著那兩處變得堅硬挺立的敏感點。
這一刻,她想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讓自己能夠疲憊,讓自己入睡。
李迪在講台上君臨天下的風採佔據了整個大腦,想象著他那雙修長有力的手如何掌控全局,也如何掌控她的身體。
「對……就這樣,迪安……你是我的主宰……」
隨著高潮的臨近,馬小俐的身體猛然繃緊,腳趾在被子里死死蜷縮。這種極致的快感像衝上沙灘的潮汐,將她白天的所有焦慮瞬間衝散。
「好舒服……親愛的,我還要……」
她沒有停下,哪怕高潮過後的敏感讓她感到一陣陣幾乎承受不住的刺痛與顫慄,她依然更快速、更狠絕地揉弄著,像是在進行一場為了明天的戰鬥而準備的祭禮。
她需要用這種極致的疲憊,去強行鎮壓大腦里的喧囂。
終於,第二波更猛烈的浪潮席捲而來。馬小俐側躺著,身體蜷縮成一個卑微又滿足的姿勢,在最後一次痙攣後徹底癱軟。
內褲已經濕漉漉地貼在大腿根部。
在這股溫暖、潮濕且帶著一絲腥臊的余韻中,她大腦里紛亂的雜念終於煙消雲散。
「喜羊羊,美羊羊,沸羊羊,紅太狼……明天,我絕不會出任何差錯。」
她枕著李迪的名字,數著羊,在這一片愛的泥濘中,沈沈睡去。
早上六點,在鬧鐘的催促中,馬小俐睜開眼睛,內褲已經乾了,褲襠有一片白色的痕跡,猶豫了一下,決定不換內褲,就穿著這條帶著自己愛的痕跡的內褲參加今天的會議。
李迪已經梳洗完畢,神采奕奕,穿著一身貼身的黑色西服,白色襯衫搭配一條藍底淺黃色條紋的領帶,渾身散髮出男性的自信和力量感,還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鏡,緩和眼底的鋒芒。
不敢耽擱,馬小俐趕緊洗漱,化妝,換上她的黑色西服和短裙套裝。
為了確保會議期間良好的身體狀態,兩人都只喝了一杯熱牛奶。
七點鐘,大家分乘兩輛商務車,趕往國宣部。
七點三十分,到達國宣部,經過核對車牌和人員信息後,車輛停在臨時接待停車區。
陸續又停下幾台車輛,應該也是來參加會議的。
八點二十,眾人從車里走出,經過嚴格的核對身份和安檢後,進入國宣部大樓。
八點三十分,在會議室簽到,工作人員帶領他們來到休息區,那裡已經坐著幾位中年人,其中有兩位李迪認識,以前的學術會議上曾經見過面,李迪對他們微微點頭致意。
休息室里,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安靜,像暴風雨前的靜止。
馬小俐跟在李迪身後坐下,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再過不久,李迪將站在那個講台上,面對國家最重要的幾雙眼睛。
八點四十五分,工作人員帶領眾人進入會場,李迪被安排在會議區第二排中間位置就坐,面前擺放著寫有他姓名的名牌,一個白瓷茶杯,和前面以及兩邊的茶杯完全對齊,一絲不苟。
主席台上是幾名司長的座位,沒有部級領導的名牌。
馬小俐他們被安排在第四排座位,第三排沒有放名牌,已經坐著人,年齡各異,有男有女,應該是技術方面的人員。
主席台的左邊是一張紅棕色的講台,這裡就是一會兒李迪的舞台。
李迪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神態自若地打量著會場環境,莊嚴、肅穆,透露出沈重的官方氣息。
陸陸續續有人在工作人員帶領下進入會場,其中,幾名腰板挺直,步伐整齊的人吸引了李迪的視線,儘管他們都穿著便裝,但李迪知道,這是軍方的代表。
直到八點五十五分,幾名穿著行政夾克的官員才滿臉嚴肅地進入會場,到主席台就座。
九點整,隨著最後一名官員落座,主持會議的司長開始發言,「各位同志,各位來賓,根據部裡統一安排,今天我們圍繞人工智能底層架構與國家安全、產業安全相關問題,進行一次專題彙報和交流,主要議程是聽取李迪團隊的情況介紹,隨後請相關司局和專家結合各自領域提出意見。」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卻在為整場會議划定邊界,「會議時間緊、內容多,請大家保持會場秩序,不插話、不錄音、不外傳。」
他簡短的介紹了一下會議的議題和背景,就不再多說,「現在請康瑞生物首席技術官李迪做彙報。」
李迪穩步走向那張紅棕色的講台,他沒有帶任何紙質輔助講稿。
輕輕按下翻頁筆,主席台後方的落地大屏和懸掛在主席台前方的大屏同時亮起,PPT投放在屏幕里。
會場內的官員和專家都抬頭看了一眼李迪,便又低下頭看著面前的資料。
在官員和專家抬頭看向他的時候,李迪快速掃視會場,迎向看向他的目光,溫和且自信的目光充滿感染力,給人值得信賴的感覺。
李迪渾厚的聲音響起,「今天我想談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技術背後的安全邏輯。國家安全、體系安全、產業安全——這三者不是並列關係,而是因果關係。」
「產業不安全,體系就不安全;體系不安全,國家就不安全。」隨著李迪的演講開始,台下的專家們開始抬頭,目光掃過PPT,注意力轉向李迪。
李迪輕輕按下翻頁筆,PPT切換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幾條簡潔的線條。
「當前全球AI產業呈現出一個非常危險的趨勢:高度集中。」李迪伸出右手,狠狠捏緊拳頭。
「算力、模型、框架、數據,都被少數幾家國際巨頭掌握。我們的產業鏈、創新鏈、應用鏈,都被迫依附在他們的技術路線之下。」
他沒有指出任何公司名稱,但每一句都在陳述一個事實,每一個字都像是巨錘敲擊在人們的心裡。
「如果我們繼續沿用這些外部架構,我們的產業永遠只能在別人設計的軌道上運行。這不是技術問題,是國家問題;不是競爭問題,是安全問題。」
這一句,讓軍方代表的目光第一次從材料上抬起來,認真的看著李迪。
李迪繼續翻動PPT,闡述著他的思考,帶動著全場的思維方向。
「所以,我們提出一個很簡單的想法——國家應該提供AI的底層基座,不是為了替代企業,而是為了讓所有企業都能站在同一塊安全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