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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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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迷幻

拍片俠 · 普拉提女神的秘密 · 本章第 2 / 2 頁

我感覺到有人朝我這邊探了探身子,帶來一股陌生的氣息。吃了藥了。安娜說,睡一覺就好。

那兩個人連聲應著,說好,說曉得,高的那個還專門壓低了嗓子。我聽見他們把箱子塞到鋪底下,聽見上鋪的梯子吱呀響了一聲。聽見他們在窗邊的小桌前坐下,擰開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我努力想看清楚,可眼前糊成一片,只瞧見兩個模糊的人影。一高一矮在過道里晃,高的那個肩膀很寬,矮的那個走路帶風。腳步輕快。我張了張嘴想打個招呼,喉嚨里乾得發不出聲。只擠出來一點含混的氣音,算是應了,那兩個人便不再多問。各自安頓去了。

高的那個把外套脫了疊好塞進鋪里,矮的那個脫了鞋光著腳盤腿坐在下鋪。跟我們面對面,腳上的鞋很新,白得晃眼。火車就在這時動了,先是一下輕輕的頓,然後哐當,哐當。車身搖搖擺擺地晃了起來。這趟車是九五年從德國進口的十八型、十九型綠皮車底,老了。老車有老車的毛病,跑起來不似高鐵那麼穩。反倒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節奏,輕輕地晃來晃去。我閉著眼躺在這節奏里,身子隨著車一下一下左右搖擺。像躺在搖籃里,又像被誰輕輕推著。

這晃動有一種奇妙的律動。這律動說不上來,不像高鐵那樣把人穩穩地托著。這車晃起來是有韻腳的,它一左一右一頓一揚。像有甚麼人在暗處打著拍子,我躺在這拍子里呼吸都跟著它走。心跳也好像慢下來了,跟著那拍子一頓一頓。窗外的天從窗簾縫里一段一段地往後跑,山、樹、電線桿全成了模糊的色塊。我看著看著眼皮又重了,可這回我沒睡著,就是那麼半睜半閉地躺著。被這車搖著。我就這麼迷迷糊糊地跟著這律動,又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是中午,安娜把我推醒的,她扶我坐起來讓我靠在她身上。餐車買來的粥還冒著熱氣,王冰冰遞過來一小包榨菜。吃點。安娜說,不能光躺著。

我張嘴,她一口一口地餵我,粥很稀,溫吞吞的,順著嗓子滑下去。胃里才算是有了點東西,榨菜咸,就著粥也吃下去了。我吃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費些力氣,安娜餵得也慢,一勺一勺等著我。王冰冰在旁邊剝榨菜,把咸的那層皮撕成一條一條的,包廂里靜。只有勺子碰著碗沿叮噹響。

吃著吃著,我聽見那兩個男人說話,斷斷續續的。那個做礦業的三十多歲,姓龍,大家都叫他小龍。這趟去蒙古談一個礦上的項目,他說他明天就到站。正好我們換車廂的時候他下車。另一個二十多歲姓虎叫小虎,也是坐車到莫斯科的一路旅遊。他說他到終點前都在這車廂里,和我們一路。小龍這人說話慢,聲音沈,一句是一句,小虎話多,語速快,笑起來很響。兩個人湊一塊一個悶一個鬧,倒也不冷場。他們聊礦,聊蒙古的草原,聊莫斯科的雪,我聽得斷斷續續。像隔著好幾層布。有時候他們的笑聲會突然大起來,我聽得見卻跟不上。只隱隱約約地覺得,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往安娜身上落,落得有點勤。有點長,我心裡掠過一絲不舒服,很快又散了。我聽了也沒往心裡去,病成這樣,誰還顧得上別人是誰。

吃完飯安娜又餵我吃藥,兩顆白的,就著水咽下去。我重新躺下,身子陷進鋪里,那陣晃動又來了,我閉著眼由著它晃。安娜坐在我邊上,時不時地替我掖一下被角,又用手背貼貼我的額頭。手涼涼的,很舒服。王冰冰坐在我腳邊靠著車廂門,沒怎麼說話,就那樣坐著。像一尊看門的人,離門那麼近,一伸手就能夠著門鎖。

從這以後,我就進了那種說不清的狀態。累,累得骨頭都散了,可腦子偏偏清醒得很。能聽見,兩個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安娜、王冰冰聊著天。聊的是甚麼我一個字都聽不真,像隔著一層水,嗡嗡的,只有聲沒有字。我聽見他們笑,聽見安娜偶爾應一聲,聽見王冰冰起身又坐下。這些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我耳朵里,可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像一屋子人隔著玻璃對我說話,我急,急也沒用。

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出一層,後背的衣裳早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安娜的冷毛巾擦完沒多久,額頭上又是汗。我像一塊被架在火上的濕布,怎麼都晾不乾。我想睜眼,眼皮有千斤重,我想抬手,胳膊像灌了鉛,我就那樣躺著。一動不能動,被這火車晃著。唯一能真真切切感覺到的,是安娜。她時不時地用一條冷毛巾擦我額頭上的汗,毛巾是涼的。擦過去帶起一片涼意,那涼意從額頭一路沁到心口。一下又一下,她擦得很輕,很耐心。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再被叫醒是傍晚。天已經暗了,窗簾縫里透進來一片橘紅色的光,是夕陽。那光透過磨砂的窗簾把整個包廂都染成了暖色,我眯著眼。看見小龍靠著窗不知道在看甚麼,小虎坐在他對面。兩條腿大喇喇地伸著,他們看見我醒了也沒說話,只衝我點了點頭。安娜扶我坐起來,餵我吃了點東西,甚麼味道我沒嘗出來。又餵我吃了一顆藥。那顆藥混在水里滑進喉嚨,我仰著頭任憑它往下墜。墜到胃里又漾開一圈。這些藥一顆一顆都是安娜餵的,餵得那麼自然那麼順。我從未懷疑過她,一次都沒有,她是我老婆,我憑甚麼懷疑。

再睡會兒。她說,明天到了烏蘭巴托換車廂,能舒服點。

我嗯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我自己。躺下去的時候,我隱約看見包廂里那盞小燈已經亮了,昏黃的。照著這一屋子的人,照著那一晃一晃的車廂。我閉上眼,火車還在晃,一下一下,像永遠不會停。只覺得有甚麼東西正隨著這輛車一點一點朝我逼近。

我是被一片笑聲驚醒的。醒得不透,半截身子還泡在夢里,眼皮掀開一條縫,光刺進來白茫茫的。我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只知道火車還在晃。笑聲就在我旁邊,安娜的笑,她平時不這麼笑。這會兒笑得又軟又黏像摻了蜜,王冰冰也在笑,還有那兩個男人,小龍。小虎。我想聽清她們在說甚麼,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只有斷斷續續的幾個字飄過來又散掉,像隔著一缸水,抓不住。我努力睜眼,眼睛又酸又澀,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我憋著一股勁。硬是把眼睛撐開了一條縫。

安娜就坐在我邊上,側著身子臉朝著對面,正跟人說著甚麼。運動外套是白色的,松松地裹著她,包廂里那盞小燈昏黃的光打下來。照得那輪廓一明一暗。我的目光慢慢地從她臉上往下滑,滑過下巴,滑過脖子,落在她的胸口。然後,我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運動外套下面甚麼都沒有。那層薄薄的衣料貼著她的身子,胸口那裡有兩個小小的凸起。清清楚楚地頂著料子鼓出來,一粒,兩粒,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燈光很暗,可再暗那兩個點也藏不住,它們像兩粒石子埋在柔軟的衣料底下。硬生生地戳出兩個尖。我咽了口唾沫,嗓子眼火燒火燎,腦子嗡了一下。

沒穿,她沒穿內衣。早上那會兒她就穿著這一身,白色運動外套,白色瑜伽褲。我那時候燒得迷糊,只當自己看花了眼,原來不是眼花,是真的。她真空著,在陌生的兩個男人面前坐了這麼久。她到底想幹甚麼。白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了一整天,誰看見了。那兩個男人看見了多久。

我想不通,這趟車上坐著我,坐著王冰冰,還坐著兩個陌生的男人。她裡面空蕩蕩的就這麼坐了一天。她就不怕嗎,不怕別人看見,不怕我知道。還是說,她根本就是想讓人看見。這個念頭像根針扎進一下子我腦子里,拔不出來。腦子里亂成一團,燒還沒退,太陽穴突突地跳。我盯著她胸口那兩個小凸起看了又看,怎麼也挪不開眼。

就在這時候,王冰冰開口了。光這麼乾聊多沒意思。她的聲音脆生生的,我去轉一圈,弄點喝的。

她站起來,我聽見她的腳步聲往外走。過了三四分鐘門又開了,王冰冰回來了,腳步聲比去時沈。手裡拎著東西,塑料袋嘩啦嘩啦地響。來了來了。她說,啤酒,還有半瓶紅的。

冰冰姐,你哪弄的?是小虎的聲音,帶著笑。

車上小賣部有啤酒,紅酒我昨天晚上在酒店喝剩下的。王冰冰也笑,來來來都滿上,今晚咱們把這六天五夜喝出點意思來。

接著是開瓶的聲音,呲的一聲,很脆,然後是倒酒,咕咚咕咚。杯子碰在一起叮噹響。他們開始喝,開始聊,笑聲一陣高過一陣,像水里的泡一個接一個地冒。我拼命想聽清,可那些話到了我耳朵里全成了隔著一堵牆的動靜。嗡嗡嗡含含糊糊,偶爾有一兩個字猛地蹦出來,又立刻被笑聲蓋過去。

偶爾幾個詞會飄過來,喝,熱,脫,還有一個字,像是甚麼人的名字。又像是一句髒話,它們混在笑聲里破碎、模糊,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我好像聽見了今晚兩個字,還有他睡死了,又好像聽見安娜輕輕地笑,說了一句沒事。這些只言片語湊在一起,讓我後背一陣發涼。我聽見安娜說了句甚麼,聲音軟得不成樣子,尾音拖得老長。那聲音我從來沒聽她對誰用過。我聽不清,急也沒用,只能躺著,睜著一條縫的眼睛看。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蟲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場戲一幕一幕演下去。

沒過多久,我身邊突然一輕。是安娜,她起身了,那股一直挨著我的溫熱的分量一下子沒了。像有甚麼東西從我身體邊上被抽走了。我聽見她的腳步聲朝對面去了,對面下鋪的床板吱呀響了一聲。她坐下了。車廂里的調笑聲更響了,那笑聲里多了一種我形容不出的味道。又軟又膩,像甚麼東西正在慢慢化開。我掙扎著把脖子一點一點地扭過去,這一扭幾乎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頸椎咔咔響,像生了鏽。

我看見安娜坐在對面的下鋪上,小虎坐在她左邊,小龍坐在她右邊。三個人擠在一張鋪上貼得很近,近得能聞見彼此的呼吸。安娜的頭微微仰著,小龍的嘴正壓在她的嘴上,兩個人吻著,吻得很深。舌頭攪在一起發出嘖嘖的水聲,那水聲清清楚楚地穿過包廂鑽進我耳朵里。小龍的手扣在安娜的後腦上把她壓向自己,吻得霸道吻得用力。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而安娜的一隻手正按在小虎的腿間,隔著褲子慢慢揉著。小虎的褲襠已經鼓起來一個包,硬邦邦地頂著她的掌心。小虎的一隻手也不老實,隔著那件白色的運動外套扣在安娜的胸口上。慢慢地揉抓捏,那兩團軟肉在他指縫里變了形。安娜沒有躲,仰著臉閉著眼,由著那兩個人一左一右在身上做這些。呼吸重了,胸口一起一伏,白花花的一片在燈光下晃。我看著小虎褲襠那個包,它鼓得那麼高硬得那麼實。安娜的手還在上面慢慢地揉,小虎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喘。那聲喘和我喘病時不一樣,那是舒服的,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舒服。

這畫面直直地撞進我眼裡,我腦子一片空白。這是我老婆,我老婆正一邊跟別的男人接吻。一邊摸另一個男人的陰莖。

我艱難地把視線轉向我的腳邊。王冰冰就坐在那裡,背靠著包廂門,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端著一杯酒慢慢地晃,暗紅色的酒在杯子里蕩。她正看著對面,看著安娜,看著那兩個男人,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我看不懂,像看戲,又像在欣賞自己的一件作品。時不時地跟那兩個男人說上一句,輕點,別急,讓她喘口氣,聲音淡淡的。像在指揮一場排練,我在她眼裡和這包廂里的桌椅沒甚麼兩樣。她抿了一口酒緩緩咽下去,然後轉過身,反手摸到包廂門上的鎖輕輕一按。

咔噠。門,鎖上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雷砸在我心上。鎖門,她為甚麼要鎖門。這個包廂就我們五個,鎖上門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頭的人出不去。我躺在下鋪,看著王冰冰又坐回去端起酒杯。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看戲。

對面,小虎的手已經摸到了安娜外套的拉鍊。他捏住拉鍊頭慢慢地往下拉,拉鍊齒分開的聲音在包廂里細細地響。嗤,一下,從領口拉到下擺,外套被拉開了往兩邊一敞。安娜的胸口就這麼露了出來,兩團白的挺挺地露在昏黃的燈光里。頂上那兩點早立起來了,紅紅的微微地顫。

小虎低下頭張嘴含住了她一邊的乳頭,吮著吸著。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安娜的身子猛地往後一仰。喉嚨里洩出一聲輕輕的呻吟。小龍還在吻她,兩個人的舌頭沒有分開,小龍的一隻手卻已經滑下去握住她另一邊乳房揉捏著。指縫里那粒乳頭被夾得挺了起來又彈回去。小虎含得深,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嬰兒吃奶。吸一會兒又用牙尖輕輕咬一下,安娜就跟著一抖。喉嚨里的呻吟變了調,又細又尖。

小龍松開她的嘴湊到她耳邊,不知道說了句甚麼。安娜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媚得能滴出水。她把手從小虎腿間抽回來,反手勾住小龍的脖子,把嘴送上去。兩個人又吻在了一起。他們的舌頭在彼此嘴裡進進出出,安娜的臉泛著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喘著,胸口貼著小龍輕輕蹭著。小虎騰出一隻手,從安娜的腰摸下去,一路摸到她的瑜伽褲腰。手指勾著褲腰往下拽了拽又松開。安娜的腰像蛇一樣扭了一下,那腰軟得沒有骨頭。她一邊吻著小龍,一邊把手重新覆上小虎的褲襠。這回手指慢慢地勾住了小虎的拉鍊。

安娜的呻吟一聲接一聲,又輕又浪,混著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往我耳朵里灌。那呻吟,那水聲,那拉鍊嗤嗤的聲音,那火車哐當哐當的響。全攪在一起變成一團渾濁的聲浪,一陣一陣拍打著我的耳膜。我的耳朵,我的眼睛,我的整個腦子,都被這團東西填滿了。我躺在這兒,隔著不到兩米,看著我的老婆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壓在對面的鋪上。

他們誰也沒往我這邊看一眼。安娜沒有,王冰冰沒有,小虎小龍也沒有。我就躺在這兒,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可我像空氣。像一件被遺忘在鋪上的行李。他們看不見我,又或者,他們壓根沒當我在。我張了張嘴想喊,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我用盡全力也只擠出一聲極輕的、含混的氣音。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聲音發不出來,手抬不起來,連眼皮都又開始往下墜。我想動,想掀開被子,想衝過去把這兩個男人從她身上拽下來。可我的身體像一塊浸了水的木頭,沈得抬不起來。手指頭連一根都動彈不了。

更讓我害怕的是,就在這又驚又怒的時候,我的下腹竟生出一股熱來。那熱很熟悉,是每次看見她放蕩時我身體里那個壓不住的東西。我一邊惡心,一邊竟起了反應。這滋味比發燒還難受,比火車晃得還厲害,我渾身都在抖。可我又分明地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我恨我自己。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火車過了一站又一站,窗外的光亮過又暗過。包廂里那盞小燈一直那麼昏黃地照著。我像掉進了一個醒不來的夢,夢里我的老婆正在變成另一個人。一股困意從腳底升起來,又沈又重,一點一點把我往下拽。在徹底黑下去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安娜仰著頭胸口挺著,兩個男人一左一右趴在身上。散開的頭髮鋪在白色的枕頭上,嘴微微張著喘著氣。胸口上兩個男人留下的紅印一道一道。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神是散的,散得沒有焦點,視線好像掃過了我。又好像沒有。那一眼,我到現在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然後,我閉上了眼。

又醒了,又或者一直就沒睡死過。意識浮浮沈沈的,像水面上的一塊木頭,困意一波一波地湧。我拼命往上頂,頂一會兒又沈下去,眩暈也是,天旋地轉。整個包廂都在打轉。這困意不是平常那種困,它是有重量的,是能抓住人的。它從我的骨頭縫里滲出來,從我的後腦勺往下淌。把我整個人一點一點往一片黑里拖。我像掉進了一口深井,頭頂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我拼命抓。抓不住任何東西,井壁上滑膩膩的全是青苔。我跟它較勁,在心裡數數,一,二,三,數到十再從頭數。我怕自己一松勁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火車的晃動反而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它穩穩地托著我。不讓我徹底沈下去。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分鐘,可能一個鐘頭。我咬著後槽牙跟自己較勁,跟那鋪天蓋地的困意較勁。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是燒得太高還是別的甚麼。我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被別人接管了,我的手我的腳我的舌頭全不聽我使喚。只有眼睛勉強還是我的。我用這雙眼睛看著這個包廂,看著我的老婆,看著看著,甚麼都做不了。

總算好了一點,眼皮能動了,我攢足了勁一點一點把它撐開。光,先是一團白,然後是影,再然後是形狀。我看清了。安娜就跪在地上,跪在窄窄的過道里,兩條腿並著,身子微微前傾。運動外套還掛在身上,拉鍊已經全部解開往兩邊敞著。乳房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

小龍站在她左邊,小虎站在她右邊,兩個男人都已經脫光了。身體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汗光。我看見小龍結實的身板,看見小虎精瘦的腰。看見他們胯下兩根陰莖直挺挺地翹著正對著安娜的臉。小龍是練過的,胸肌腹肌一塊一塊硬得像石頭,兩條腿粗壯,站得穩。任憑火車怎麼晃他都不動;小虎年輕瘦可精,肩胛骨凸著。腰上沒一點贅肉,人像一根繃緊的弦。兩個男人兩種身子,此刻都對著我的老婆,亮著他們最不該亮的地方。我不知道該先看哪一處,看哪個都讓我喘不上氣。最後我的眼睛還是落在了安娜的手上,那雙屬於我的手。正握著別人的陰莖。現在她跪在兩個陌生男人中間,敞著外套光著上身。同一個人,同一個包廂,就差了幾個鐘頭,我認不出她了。我腦子嗡的一聲,比發燒還疼。

安娜伸出了手。她的兩只手一左一右抬起來握住了兩根陰莖,握得不緊也不松。掌心貼著手指收攏,兩根陰莖在她手心裡又脹大了一圈。兩根陰莖一左一右被她握在手裡,它們熱,它們硬。在掌心裡一跳一跳的像兩顆心臟,手指慢慢收緊又松開,再收緊。像在試探它們的分量,又像在掂量先吃哪一根。她的手白細勻稱,握在那兩根又粗又硬的陰莖上對比得厲害。兩根陰莖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頂端的口已經沁出了黏亮的東西。她握著它們,像握著兩件早就玩熟了的東西,不慌不忙,手法老練。

她仰起臉先看了看小龍,又看了看小虎,然後低下頭伸出了舌頭。舌尖先碰到了小虎的陰莖,舔在小虎的龜頭上慢慢地打著圈。小虎的腿跟著一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喘。她用舌尖抵著小虎的龜頭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圈越畫越小。最後停在那最頂端的眼兒上,一點一點地往裡面鑽,小虎倒吸著氣。陰莖在她舌頭底下又脹了一圈,青筋全鼓了起來。她的左手沒閒著,手指捏著小龍的龜頭用指腹輕輕揉著。蹭著那最敏感的地方。舌頭又熱又軟,舔在那上頭像在舔一根冰棍。小虎的手指插進了頭髮里,把她的頭往自己身上按。安娜順從地往前湊了湊。小龍也沒閒著,往前送了送腰,陰莖就在安娜的手裡漲得更硬。安娜的指腹順著它的輪廓從頂到下慢慢地捋。小龍的陰莖被指腹從龜頭一路捋到根,手指扣在根部轉著圈地揉。又順著往上捏住頂端用指甲輕輕刮,陰莖被伺候得硬得像鐵。火車晃了一下,三個人也跟著晃了一下。

她舔得更起勁了,舌頭從小虎的龜頭一路舔下去,舔到根部又舔上來。陰莖被她的口水弄得油亮亮的,在燈光下發著光。然後她轉過了頭,把小龍的陰莖含進了嘴裡。她含得很深,嘴唇包著腮幫子鼓起來,一點一點往里吞。小龍仰起頭從喉嚨深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按在安娜的後腦上往下壓。小龍的陰莖被越吞越深,龜頭抵到了喉嚨口。喉嚨本能地一縮把它死死夾住,小龍悶哼一聲腰都僵了。安娜的睫毛顫了顫,眼角逼出了淚,含著陰莖喉嚨一收一放。像在吞一根怎麼都吞不完的棍子。她的右手同時伸向了小虎,握住陰莖上上下下套弄起來。手腕翻著時快時慢,小虎的腰隨著她的動作往上頂。

嘴是暖的是濕的,含得那樣滿那樣深,有時候整根都吞進去。喉嚨一收小龍就倒吸一口氣,有時候又吐出來只含著頂端。用舌尖反復地舔。右手套弄小虎也不含糊,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環上下翻飛。陰莖被套得通紅,一跳一跳地滲出更多的水來。手在小虎的陰莖上上下套弄,掌心貼著五指輪著用。有時快快得像要把陰莖擼出火來,有時慢慢得每個來回都像在故意撩撥。小虎的龜頭被攥在手心裡滲出黏糊糊的水,把手指都浸濕了。套弄的聲音是濕的,一聲接一聲,和嘴裡嘖嘖的水聲混在一起。聽得人骨頭都酥了。嘴裡的陰莖她含著吸著,手上的陰莖她握著套著,兩不耽誤。她一隻手含著一根套著一根,節奏穩得像上了發條。這兩根陰莖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誰也落不下。

我的眼睛不聽我的,它跟著那條舌頭一會兒上一會兒下。跟著那雙手一會兒左一會兒右,跟著腰跟著胸跟著那一頭散亂的頭髮。它像一台被人按了自動的機器,貪婪地記錄著每一個畫面。我管不住它,我管不住自己。她一會兒含小龍一會兒又轉去舔小虎,來來回回忙得不可開交。像在吃兩樣都捨不得放下的東西。頭髮散了下來垂在臉的兩側,隨著動作一蕩一蕩,額頭沁出了汗。汗珠順著鼻尖滴下去,滴在男人的陰莖上又混著口水被舔乾淨。她換氣的功夫也少得可憐,含完小龍又去舔小虎,喉嚨里咕咕地響。嘴角被撐得發酸,口水掛成了絲從下巴一直拖到胸口。她的口水多得嚇人,滴滴答答落在敞開的胸口上,又順著乳溝往下流。流成一條亮晶晶的線。

兩根陰莖在她的嘴和手之間輪番進出,忽而這一根忽而那一根。她像個敬業的工人一刻不停,把兩個男人都伺候得舒舒服服。嘴剛吐出小龍的陰莖又立刻轉向小虎,口水連著絲在兩根之間拖來拖去。舌頭在小虎的龜頭上舔兩下又轉回去把小龍的整根吞進,如此來回。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兩個男人被這一張一合的嘴吃得腿都軟了。看著她那樣,我忽然想,她是從哪裡學的這些。是從哪裡學會伺候兩個男人還伺候得這樣熟練。

包廂里響起了嘖嘖的水聲,混著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混著兩個男人粗重的呼吸。小龍閉著眼仰著頭,臉上一副享受的樣子,眉頭舒展像泡在熱水里。小虎則睜著眼低頭看著安娜,眼睛發亮像餓極了的人看著一盤菜。空氣里那股味道越來越濃了,汗味、酒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腥甜。它們混在一起鑽進我的鼻子堵在我的喉嚨里。我聞著聞著胃里一陣翻騰,可我的眼睛還睜著,我的身體還硬著。而最要命的是她的呻吟。那聲音從她被塞滿的嘴裡漏出來,含含糊糊的又軟又媚,尾音打著顫。像小貓又像甚麼,我聽著渾身的血都往一個地方衝。這聲音我從來沒聽她發出過,一次都沒有,在我們那張床上她最忘情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叫過。原來她還能這樣。我的下腹又熱了,那不爭氣的東西在褲子里硬得發疼,我恨它。恨它比我的腦子誠實,比我的心誠實。它告訴我,我在看,而且我想看下去。可那嘖嘖的水聲那麼真,那呻吟那麼真,那汗味那麼真。窗外的風從窗縫里鑽進來涼涼的,吹在我的臉上。可吹不散包廂里那股子腥甜。

火車鑽進了一條隧道,轟的一聲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只有那盞小燈還昏黃地亮著,照著這一屋子的荒唐。小龍和小虎一邊享受著她的伺候,一邊還在跟王冰冰說著甚麼。我聽不真,只聽見他們笑,聽見王冰冰也笑,那笑聲里全是從容。全是不當回事。我聽見小虎說:美女你這嘴,真帶勁。小龍接:你懂甚麼,這叫人妻。王冰冰也笑,笑得前仰後合: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們倆今天算撿著了。小虎笑:冰冰姐,要不你參與一下。王冰冰說:少貧,你們兩個都不一定能收拾得了她,待會兒有你倆累的。小龍沒說話,只哼了一聲,把安娜的頭又往下按了按。那笑聲壓得低,可每一個字都像針往我耳朵里扎。

王冰冰還是坐在我腳邊,靠著門端著酒看,她偶爾點評一句。安娜,嘴含的再深點。小虎,你別光顧著爽,腰動一動。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指導一場劇本。我的老婆在她的指導下做得越來越賣力。王冰冰轉過頭朝我這邊瞟了一眼,就一眼,很快。然後她又轉回去繼續看戲。那一眼涼颼颼的,她分明看見我睜著眼,可臉上沒有一絲意外。沒有一絲慌亂,就好像她一直都知道我醒著。王冰冰給自己又倒了杯酒,紅色的液體注進杯子里咕咚咕咚。她端起杯子對著燈光晃了晃,像在慶祝甚麼。

我拼了命想抬起我的左手,想推開這一切,想把這些髒的亂的假的統統從我眼前掃掉。可我的手像是長在了鋪上,我使出了吃奶的勁。那五根手指連動都動不了一下。胳膊沈,像灌了水泥,整個身子都被釘死在了這裡。我想閉眼,哪怕不看也好,可這雙眼睛這會兒偏偏不聽我的,它睜著。死死地睜著,把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我這才知道,人最難受的,是想看不見卻偏要看見。

我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安娜不會這樣,她愛我。她說過,她那裡只屬於我一個人。可我的眼睛不聽我的辯解,它看見的就是真相。真相是,我攔不住;真相是,我在看;真相是,我身體里那個最不該醒的東西。醒了。她怎麼可以這樣,她怎麼能這樣。還是說,她從來就是這樣,只是我一直沒看清。

之前那股被我壓下去的眩暈又湧上來了,它比剛才更猛,天旋地轉。地板床鋪天花板全攪成一團,安娜的臉兩個男人的臉王冰冰的臉在我眼前轉。轉,轉。火車還在開,哐當哐當,窗外的天色我不知道是黑是白。包廂里那盞燈始終那麼昏黃,時間在這個小空間里好像失效了。一切都慢了下來,她的動作慢得像慢鏡頭,兩個男人的喘息慢得像潮水。連我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下來。我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我高燒里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也許這真的是夢,一場太真的夢。我的額頭燙得像要著火,喉嚨乾得像要裂開。太陽穴一跳一跳疼得厲害,可這些都比不上心裡的那點疼。那點疼是鈍的是悶的是壓不下的,我像被人按進了水里喘不上氣。我不行了,我撐不住了,可我連閉眼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安娜跪在兩個男人中間做那些事。看著那張嘴一張一合,看著她吞吐,看著她起伏。她對著兩個陌生的男人那麼投入,那麼忘我。

黑暗一點點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像潮水漫過我的腳、我的腿、我的胸口、我的脖子。有甚麼東西從我的眼角滑了下來,涼的,一直滑到我的耳朵里。我在哭嗎,還是在發燒,我分不清了。在最後一刻,我聽見安娜發出了一聲很長的、滿足的嘆息。那聲嘆息很長很輕,像一場戲謝幕時最後的一聲鑼。那聲嘆息像是對我說的,又像根本與我無關。然後,我甚麼都聽不見了。耳邊只剩下火車的聲音,哐當哐當,一下一下,像在為這一切打著拍子。

那股眩暈不知道甚麼時候輕了下去,像退潮一樣慢慢地從我腦子里退了下去。頭還暈但沒那麼厲害了,眼皮也能掀開一條縫了。我睜開眼,床邊空了,剛才那三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挪到了對面。對面的下鋪上三個人又擠在了一起。小龍靠著窗坐在床頭,兩條腿大喇喇地張開,腳跟踩在地上。安娜跪趴著臉埋在他的腿間,那件白色的運動外套已經脫掉了。扔在鋪角團成一團,光著的上身白晃晃的弓成一道弧。頭埋在小龍的腿間起起伏伏,陰莖在嘴裡進進出出。散著的頭髮隨著動作一甩一甩,小龍仰著頭閉著眼。一隻手按在她後腦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往下壓。嘖嘖的水聲從她的嘴裡一陣一陣地傳出來,混著小龍粗重的喘息。混著火車哐當哐當的響。這一回,她比剛才更從容,像是知道時間還長。小龍被她伺候得大腿都繃緊了,喉嚨里滾出一聲長過一聲的嘆息。口水順著根部淌下去,又順著小龍的腿流下來。

小虎在她身後也跪著,兩只手正攥著她的瑜伽褲腰一點一點往下扒。那瑜伽褲繃得緊,小虎費了點勁才把它褪過胯骨。褪到一半卡在了她的大腿上,小虎又往下拽了拽。連拽帶扯總算褪到了膝蓋。褲腰卡在膝蓋那裡把她的兩條腿並得死死的,動也動不了。褲子下面甚麼都沒有,光著的白花花的兩團肉在燈光里微微發著亮。兩條大腿白,長,並在一起,腿根那裡一道縫若隱若現。身子在燈光下白得晃眼,從後背到腰到屁股到腿一條流暢的線。那道縫藏在兩腿之間,隨著身體的晃動若隱若現。上頭沒穿,下頭也沒穿。

小虎的手伸了過去,手指摸到她的兩腿之間,那地方早濕了。手指剛一碰上去就滑了進去,像探進了一汪溫水里。他先是一根手指慢慢地插了進去,那裡面又濕又滑又暖。他抽出來又加了一根,兩根手指並著,在她身體里進出。底下傳來黏膩的水聲。腰跟著他的手指輕輕扭,喉嚨里漏出細碎的呻吟。小虎的手指在她身體里越插越快,那水聲也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安娜被他弄得身子軟得像一攤泥,只能靠小龍拽著才沒倒下去。他並著兩根指頭沿著那道縫從下往上慢慢地划了一下。划到頂端又折回來來回地磨,那地方濕透了,手指划過去全是水。濕淋淋的在燈光下泛著光。

他把手抽出來,兩根手指慢慢地分開,指縫間拉著一道絲。亮晶晶的黏糊糊的越拉越長,一直拉到半尺來長才顫巍巍地斷成兩截。那是淫水,她的淫水。小虎把那兩根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進嘴裡含住吮了吮。吮完了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嘖。他咂咂嘴,騷,真他媽騷,還甜。

小虎嘗完拍了拍安娜的屁股,安娜會意,把臉從小龍腿間抬起來。扭頭看了小虎一眼,那一眼含羞帶怯又帶著點挑逗。小虎被這一眼看得火起,不再磨蹭,挺著硬邦邦的陰莖就往安娜的身後貼了過去。小龍那邊也沒閒著,伸手把安娜的上半身從自己腿間撈了起來摟進懷裡。安娜跪直了身子仰起臉,小龍的嘴就壓了下來。兩個人吻在一起,舌頭絞著纏著,水聲不斷。他咬著安娜的下唇吸著她的舌頭,像要把她嘴裡的空氣都吸乾淨。安娜被他吻得快要喘不過氣,喉嚨里嗚嗚地響。小龍的一隻手從安娜的腰滑上去覆住她一邊的乳房,揉著捏著。用兩根手指夾住那粒乳頭慢慢地搓,那粒乳頭早硬了。被他捻得又紅又腫。他玩完這一邊,又去玩那一邊。安娜被他弄得胸口起起伏伏,喘得越來越急。安娜的喉嚨里漏出幾聲含混的呻吟。

小虎還跪在她身後,挺著腰,陰莖直挺挺地翹著對準了安娜的兩腿之間。他扶著它抵在安娜的陰道口,那地方早就泥濘一片。龜頭沾著她的淫水在她的陰唇上滑來滑去。滑了兩下最後抵在了那道縫的正中間,那裡濕得輕輕一頂就能進去。那裡是她的陰道。小虎的腰慢慢地往前送,龜頭頂開那兩片肉擠進了小穴里。那裡頭又窄又緊又燙,安娜的身子猛地繃緊。喉嚨里洩出一聲又細又長的呻吟。小虎沒有急著動,他就那樣整根埋在裡面感受著安娜的緊致和溫熱。過了幾秒才慢慢地抽出來一點又頂進去。這一頂又深又狠,安娜被他頂得嗯了一聲,整個人都跟著一顫。安娜的身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嘴還跟小龍吻著。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哼哼。她身體里是熱的,熱得燙人,小虎的陰莖剛插進去就被緊緊地裹住了。那裡面又濕又軟,像有無數張小嘴吸著他。小虎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陰莖被她的身體裹得死死的,又暖又緊。小虎低吼一聲腰猛地一沈,剩下的半根也整個地捅了進去。安娜被他這一下捅得往前一撲,正撲進小龍的懷裡。小龍就勢把她摟得更緊。

安娜的身子抖得厲害,背弓了起來像一張拉滿的弓。頭向後仰著長髮散了一背,嘴張著喘著,喉嚨里洩出破碎的呻吟。身體被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佔得滿滿當當:前面小龍的嘴和手佔著嘴巴和胸。後面小虎的陰莖佔著陰道,整個人懸在中間,除了承受甚麼也做不了。就這樣被夾在中間像一塊三明治里的肉,前面的男人塞滿了嘴。後面的男人塞滿了身體,喉嚨、陰道都被堵得滿滿當當。只剩下鼻子還能出氣。兩個人就那樣連著。火車就在這時晃了一下,三個人也跟著晃了一下。火車還在開,哐當哐當,一下一下,小虎的腰跟著這節奏一起一伏。他頂得和火車的晃動合上了拍子,整個包廂都像在跟著他們一起搖。

床到底還是窄了。這軟臥的床窄得可憐,一個人睡都嫌擠,何況是三個人。他們的胳膊腿身子全都疊在一起,一個壓著一個。安娜夾在中間被兩個男人前後夾著,動彈不得。兩條腿還被那條瑜伽褲纏著張不開,小虎只能從身後斜著身子往里頂。這姿勢彆扭,可偏偏更顯得緊更顯得深。三個人在那張窄鋪上疊成了一個人,小龍在上安娜在中間小虎在後。胳膊腿胸背全都貼在一起,汗都分不清是誰的。安娜沒法再回頭給小龍口交,只能仰著臉跟小龍接著吻。一隻手反過去握住它,上上下下套弄著。那只手越來越快,手心貼著上下翻飛。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小龍被弄得連連抽氣,陰莖在手裡一跳一跳。

小虎在她身後直起了身子,兩只手扣住她的胯骨往後一拽。這一拽安娜的腰就塌了下去,屁股高高撅了起來,那兩團肉。小虎的陰莖從身後能插得更深。然後他動了起來,開始還是慢的,一進一出很有節奏。肉與肉撞在一起啪啪地響,那聲音起初還輕,後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安娜的身子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兩個乳房垂著一晃一晃。小龍還摟著她吻著她,一隻手揉著那胸。後來越來越快,小虎像是打開了甚麼開關整個人都壓了上來。胯骨重重地撞在安娜的屁股上,那兩團肉被撞得一顫一顫白花花地晃。安娜被撞得身子直往前聳,整個人都被頂得快貼到小龍身上了。可嘴還跟小龍粘著,手還攥著小龍的陰莖不肯松。小虎抽插的幅度越來越大,有時候整根地抽出來只留個龜頭在裡面。有時候又整根地重重地頂進去頂到最深處。安娜被他頂得胸前的兩團肉跟著亂晃。小虎的手從安娜的胯骨滑到了腰,掐著那腰像提著一件東西似的把她往自己身上撞。安娜的屁股被撞得紅了一片。陰莖在她的陰道里抽送,每一次抽出都帶出一圈淫水。每一次頂入都濺起細小的水花,那聲音啪啪啪又脆又響。混著咕嘰咕嘰的水聲。小虎的節奏時快時慢,快的時候像暴雨砸地。慢的時候又像在故意折磨人,安娜被他這忽快忽慢的節奏弄得快要發瘋。只能仰著頭一聲一聲地叫。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整個包廂都跟著這節奏震了起來。車窗上的影子晃來晃去像在跳舞,整節車廂都像活了過來。

小龍和小虎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一個在安娜上面佔著嘴巴和胸。一個在下面佔著身體,兩個人一上一下一前一後把安娜夾在中間佔得滿滿當當。安娜被他們頂得晃得像一葉在風浪裡的小船。被這浪拋起來又摔下去。淫水多得不像話,隨著小虎的抽插一股一股往外冒。白花花地順著腿根流到床單上洇濕了一大片。兩個人的交合處早就泥濘不堪,淫水混著汗水糊成一片。燈光照上去亮晶晶的一片狼藉,空氣里那股味道濃得化不開。

操……小虎喘著粗氣一邊頂一邊罵,騷貨……水真多……

他越乾越狠越乾越急,安娜被頂得身子直往前聳。叫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一聲接一聲浪得不成樣子。小虎的嘴也沒閒著,一邊乾一邊罵,騷貨,婊子,母狗,甚麼難聽罵甚麼。騷貨,你老公就在旁邊躺著呢,小虎喘著粗氣一邊頂一邊說。你當著他的面被我操還這麼浪,你對得起他嗎。安娜不說話只是叫,叫聲又高了一截。那叫床已經不是叫了,是在喊,一聲接一聲又尖又響,嗓子都喊啞了。可她自己渾然不覺,只一個勁地往小虎身上迎。小龍也笑,一手按著安娜的頭一手揉著她的胸,嘴裡說著些甚麼,我聽不真,只聽見帶勁受得了嗎幾個字。王冰冰的笑聲從門口飄過來,她笑得前仰後合。

小虎越乾越快越乾越狠,腰像裝了一台馬達突突突地往前撞。安娜被他頂得頭都抬不起來了,只能靠小龍摟著才沒趴下去。叫床聲已經沒了調,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一會兒像哭一會兒又像笑。身子抖得厲害像隨時都要散架。小虎的動作越來越猛,抽插的頻率快得嚇人。陰莖在安娜的小穴裡快進快出,幾乎看不清。肉體的拍打聲連成一片密得像雨點。陰莖在安娜的身體裡快進快出,帶得淫水四濺。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我的臉上,涼的,混著一股腥甜。安娜的呻吟變了調,開始叫,叫得又高又尖一聲接著一聲沒有停歇。身子弓成了蝦米,腳趾都蜷了起來,指甲在小龍的後背上抓出一道道紅印。小腿繃得筆直腳尖不停地踢著床板,那張床被踢得咣咣響。那聲音悶悶地砸在我心口上。這些聲音全攪在一起一聲疊一聲往我耳朵里灌。安娜的叫床一聲疊著一聲,小虎的粗喘和辱罵,小龍的低笑。王冰冰的點評和笑,還有床板的吱呀、肉體的拍打、淫水的咕嘰。全攪在一起像要把這個小小的包廂給撐破了。那張床已經不成樣子了,床單皺成一團,淫水汗水混在一起洇得到處都是。枕頭被踢到了地上。身上全是汗,背上的汗亮晶晶地順著脊溝往下流。小虎的汗也滴在背上,兩股汗混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的,黏膩滾燙。三個人的身體在燈光下油亮亮的,汗、淫水、口水混在一起把他們的皮膚都鍍上了一層光。那層光隨著他們的動作一閃一閃,整個畫面油膩濕滑。像一場怎麼都醒不過來的春夢。

那些聲音往我耳朵里鑽往我腦子里鑽,我擋不住也關不掉。只能由著它們把我一點一點地淹沒。安娜的叫聲,小虎的罵聲,小龍的笑聲,王冰冰的笑聲,火車的哐當。床板的吱呀,它們攪成一團變成一團濃稠的聲浪。灌進我的耳朵灌滿我的腦子。我沈了下去,沈進這團聲音里,沈進這場噩夢里。這場我怎麼都醒不過來的噩夢。我的眼睛不知道甚麼時候又閉上了,可那些聲音還在往我耳朵里灌。

安娜的叫,小虎的喘,小龍的笑,王冰冰的點評。還有肉與肉撞在一起的啪啪聲、淫水的咕嘰聲、床板的吱呀聲。它們混在一起一聲疊一聲。而就在這一片聲音里,我的陰莖不知不覺地硬了。我不知道它是甚麼時候硬的,我只覺得那聲音越響我越硬。我越硬那聲音就越清晰。那聲音像水往我身體里灌,灌得越滿我的陰莖就漲得越硬。硬到最後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覺到它在跳。越清晰越真實,那些水聲那些撞擊聲那些呻吟。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像刻在了我的耳朵里。我甚至能聽見安娜的淫水被攪動的聲音,像是有一條線把這滿屋子的淫亂和我的身體連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有一隻手摸上了我,隔著被子隔著褲子。那只手按在我硬起來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我努力地睜開眼睛,是王冰冰。她就坐在我腳邊,一隻手隔著被子和褲子正按在我的陰莖上。另一隻手還端著那個杯子湊到嘴邊小口地抿著酒。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對面,她看著那三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嘴角掛著一絲笑。她的手指隔著被子慢慢地在我的陰莖上摸來摸去。從根部摸到頂端又摸回去,摸得漫不經心,像在摸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我這才明白,她不是在挑逗我,她是在確認,確認我這具身體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還有反應。隔著兩層布料,我都能感覺到她那幾根手指把我的陰莖摸得一跳一跳。她的手就那麼一直放著,放在我那硬邦邦的陰莖上,不重也不輕。像在按著一隻快要脫繮的野獸。摸到後來她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勾了勾,然後把手收了回去。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她的那只手從我身上拿開的時候還輕輕捏了一下,不重,像在逗弄。我躺在那兒動不了也說不出,只能由著她摸我又放開我。王冰冰的手已經拿走了,可我的陰莖還硬著,硬得發疼。硬得比剛才更厲害。

我把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對面。對面那三個人還在動著,安娜的叫聲小虎的喘小龍的低笑還在繼續。還是那個姿勢,只是小龍已經不再和安娜深吻了,他靠在牆上。一隻手還摟著安娜,可嘴已經松開了,因為小虎在後面越來越快。那衝擊力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安娜整個人都被頂得往前撲。撲進了小龍的懷裡,臉埋在小龍的胸口,身子被兩個男人夾在中間像要被撞散。小虎的喘息越來越重,節奏越來越亂,掐著安娜的腰把她死命地往自己身上按。陰莖在安娜的身體里撞得又深又狠。安娜被頂得整個人都趴在了小龍身上,手死死抓著小龍的胳膊。指甲嵌進了肉里,臉埋在小龍的胸口,喉嚨里發出含混的破碎的聲音。像在哭又像在叫。最後他猛地往前一頂,整個人都僵住了,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背弓著肌肉一塊一塊地繃得死緊,過了幾秒才像洩了氣一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射了。我看著他,身體繃得像一張弓,屁股還在一下一下地痙攣。喉嚨里滾出一連串低低的滿足的哼聲,那些東西一股一股地全射進了安娜的身體里。

小虎保持著那個姿勢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陰莖從安娜的身體里抽了出來。陰莖軟下去一點還沾著一層白。而安娜的腿根有東西流了出來,白的濃的,順著她的大腿內側慢慢地往下淌。一直淌到膝蓋才停住。那精液白,濃,黏,順著安娜的大腿內側慢慢地往下淌。淌得慢像一條鼻涕蟲在爬。我甚至能看見那些精液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跡。像蝸牛爬過的地方。那是小虎射進去的精液。那一股白那麼濃那麼多,多得像是怎麼也流不完。它們從她的身體里慢慢地滲出來,順著她的腿一路蜿蜒。小虎的精液還掛在她腿上,包廂里那股腥甜的味道更濃了。

小虎抽出來後一屁股坐到了床尾,喘著粗氣朝王冰冰伸了伸手。王冰冰從包里抽出一包紙巾往後一丟。小虎接住抽了幾張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汗,擦完把紙巾揉成一團丟在床邊。靠在車廂壁上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一起一伏。他看向小龍又看向安娜,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又得意又疲憊。小龍低下頭在安娜耳邊輕聲說了句甚麼,安娜的臉還埋在他胸口。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然後從小龍身上爬了起來,腿還有點軟。站到過道里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穩。兩條腿並不攏也分不開,就那麼微微打著顫。她背對著我,兩條腿還微微地打著顫,回過頭從王冰冰手裡接過紙巾。然後彎下腰分開腿開始擦拭。她擦自己的陰道,擦那上面沾著的精液,又擦大腿內側。擦那些流下來的東西,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清理一件用過的器具。擦得很仔細,先擦陰道從前往後慢慢把那些白色的東西都擦掉。又擦大腿根大腿內側,擦那些流到小腿上的。另一隻手扒著那地方好讓紙巾擦得更乾淨。動作不疾不徐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她的動作熟練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身子在燈光下白得晃眼,腿根那裡還泛著紅。散著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擦完,她把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隨手丟到了垃圾袋里。

小龍挪到床邊坐下,背靠著包廂的牆,兩條腿分著雙腳踩在地上。兩腿之間的陰莖還硬著,龜頭脹得又大又紅,在燈光下泛著油光。那上頭還沾著安娜的口水。陰莖就那麼翹著硬邦邦的,像一根燒紅的鐵棍,脹得那麼大。大得有點嚇人,我這才明白為甚麼剛才安娜給它口交的時候腮幫子鼓得那麼厲害。現在陰莖直挺挺地對著安娜,安娜要做的就是把這根陰莖一點一點地坐進自己的身體里。安娜擦完了把紙巾揉成一團丟到一邊,轉過身朝小龍走了過去。她背對著我走到小龍面前,抬起一條腿跨了上去。兩條腿分在小龍身體兩側,整個人騎在了他身上,屁股壓在他的腿上。兩條腿分得開開的,膝蓋抵著床鋪,手撐著他的肩膀讓自己保持平衡。她低頭看了看下面,然後伸出一隻手扶住了它。她的手那麼白那麼小,握著那又粗又大的一根,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她把它往後送了送,對準了自己的身子,龜頭頂在入口。頂得她輕輕一顫。她沒有急著坐下去,就那麼用龜頭抵著自己的入口來回地蹭了兩下。像在給自己預熱,然後慢慢地往下坐。龜頭先頂到了入口,剛進去一點點,安娜的身子就頓住了。停在那兒沒有繼續往下坐,背繃得筆直,整個人像被釘住了。我能看見那背繃得死緊,肩胛骨凸了出來,呼吸又急又淺。龜頭卡在她的身體里不上不下,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那麼僵在那兒等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地適應。她是在適應,適應陰莖的尺寸,適應那種被撐開被填滿的感覺。那種感覺大概很脹。小穴被那根東西撐得滿滿的,太粗了,太硬了。不得不停下來讓自己喘口氣。陰唇被龜頭慢慢撐開,陰莖一點一點地沒入了陰道。那裡頭還殘留著小虎的精液,又濕又滑,小龍的陰莖幾乎沒有費甚麼力氣就滑進去了一半。過了幾秒才又動,咬著下唇慢慢把剩下的一點一點吞了進去。直到屁股完全坐在小龍的腿上,一寸,一寸。她就那樣慢慢地,把小龍的整根都吞了進去。完全坐下去之後,我只能看到那背,光著的白白的背,頭髮散在背上。屁股坐在小龍的腿上。那背隨著動作一起一伏,那條脊溝一會兒深一會兒淺。汗珠子順著它往下滾,滾進那道溝裡又滑出來。而陰道正套著小龍的陰莖。

她開始動了,身子上下起伏,那根東西在她身體里進出,起得慢落得快。起來的時候陰莖幾乎整根露出來,落下去的時候又整根吞進去。屁股在小龍的腿上一壓一彈。肉體相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啪啪啪,這回比剛才更悶更重。因為她是坐著的,整個人都壓在了小龍身上。騎得越來越快,身子上下起伏像在騎馬,頭髮甩來甩去。兩個乳房一跳一跳,叫床聲又響了起來一聲高過一聲。那聲音和剛才又不一樣了,剛才是浪,現在是媚,她叫得一聲比一聲軟。她叫的是小龍的名字,一聲聲又軟又媚。小龍……她叫,好深……小龍靠著牆閉著眼,一副享受的樣子,一手扶著安娜的腰隨著動作幫她往自己身上按。

我盯著那個地方,死死地,我的目光像被甚麼東西釘住了。釘在那兩片陰唇和那進出的陰莖上,別的地方我甚麼都看不見了。安娜的臉小龍的腿王冰冰的笑全變成了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一個地方——那兩片陰唇,那根進出的陰莖,還有裹在上頭的那層白沫。它們就是我的全部。我數著它進出的次數,一下兩下三下,可數著數著就亂了,它進出得太快,我根本跟不上。那兩片陰唇像兩片嘴唇,緊緊地裹著它,隨著她的起伏,進,出,進,出。慢慢地,那抽送的陰莖上多了一層東西,白的,沫子一樣,越積越厚。那是小虎射進去的精液,混著安娜的淫水,被小龍攪出來的。它們糊在一起,越攪越多,每一次抽送都帶出更多的沫子。那東西白膩黏,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油光,讓那根進出的陰莖看起來格外的淫靡。到後來整個交合處都糊滿了,像在一團白沫里攪動,那聲音也變了,從清脆的啪變成了黏膩的、含混的響,像有甚麼東西被攪和著,越攪越稠。它帶著那些白絲拉出長長短短的線,有的斷在空氣里,落在她的腿上。那層白,那根進出的陰莖,構成了一幅淫靡到極致的畫。我移不開眼。那畫面像是有一種魔力,它從我的眼睛里一點一點地滲進我的腦子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看還是已經被它催眠了。陰莖,進,出,進,出,那層白漿糊著裹著,那兩片陰唇翻著卷著。那東西進,出,進,出,我數不清它進去了多少次又出來了多少次。我只覺得我的腦子也跟著它一進一出。我被它牽著走,它進我就進,它出我就出,我徹底成了它的俘虜。眼睜睜地看著,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我的呼吸都跟著它的節奏,它進我吸,它出我呼。我像被它裝進了一個怎麼都逃不出去的籠子里。火車還在哐當哐當地響,它晃一下她坐一下。陰莖就在身體里進出一下。之前那種眩暈又來了,天旋地轉,可我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那個地方。安娜的叫聲,小龍的喘息,火車的哐當,這些聲音都遠了。只剩下那幅畫在我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陰莖,進,出,那層白漿,糊,裹。我沈了下去,往那片白里沈下去。然後,眼前又花了。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鐘頭,可能是兩個,也可能是整整一夜。時間在這個小小的包廂里失去了意義。火車的晃動和他們的動作混在了一起,我分不清是火車在晃還是他們在動。分不清這是白天還是黑夜。窗外的天好像亮過又暗了,又亮過又暗了,我不知道是我睡了又醒還是這車過了一站又一站。時間在這裡成了一條看不見的河。我只知道安娜和那兩個男人一直在做,沒有停過。她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玩偶,被兩個男人翻過來又折過去擺成各種各樣的姿勢。我看著她被兩個男人輪番佔有,一個下去另一個就上來。身體從來沒有空過,嘴、手、陰道從來都沒有閒過。她像一台永遠不知道累的機器,而那兩個男人就是給這台機器加油的人。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停,就像這輛火車會一直開下去。開到天邊開到世界盡頭,而他們就會一直做下去做到天荒地老。

我的眼睛一會兒睜開一會兒又閉上,每次睜開他們都換了一個姿勢。每次閉上耳邊都是那些淫靡的聲音。這些畫面一段一段斷斷續續的,像被人剪碎了的膠片,我拼不完整。只能看見一個姿勢又一個姿勢,一個射精又一個射精。那些聲音那些畫面那些味道全混在一起,變成了一鍋滾燙的黏稠的東西。它澆在我身上把我從頭到腳都燙了一遍。我躺在裡面動彈不得,只能由著它慢慢地把我煮熟。

有一陣,安娜仰面躺著,小龍壓在身上臉對著臉。小龍的陰莖從正面直直地沒進了陰道,腰一沈一抬陰莖就在身體里鑿。安娜的兩條腿盤在小龍的腰上,腳跟抵著他的尾椎。腳趾隨著動作蜷了起來。又有一陣兩個人都側著,小虎貼在安娜身後。一條胳膊從腋下穿過去環著那胸,他的陰莖從後面斜著插進了陰道。插得不深磨得卻慢,龜頭頂著她的裡面轉著圈地碾。安娜閉著眼喉嚨里哼出一聲長過一聲。還有一陣安娜背靠著牆站著,小虎從正面撈起她的一條腿架在自己的腰上。扶著硬邦邦的陰莖抵在安娜的陰道口來回地蹭。蹭得那兩片陰唇都翻了開來,然後他腰一挺整根捅了進去。最後安娜整個人被小龍抱了起來,兩條腿盤在小龍的腰上。兩條胳膊勾著他的脖子,小龍托著屁股一顛一顛。陰莖從下往上頂進陰道,安娜的身子懸在半空隨著陰莖的進出一起一落。每一次到最後他們都射在了她的身體里,白色的精液一股一股灌進去。她的身體裝不下那麼多,那些多餘的東西就順著她的腿流下來流到床單上流到地上。可他們不管,射完了就換下一個,下一個又灌進來。小龍和小虎輪流著把那些白色的東西灌進她的身體。他們像在比賽看誰灌得更多更滿。安娜的身體被灌得滿滿當當,肚子都好像微微鼓起來一點。那些白色的東西混著淫水從陰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空氣里全是那股味道,淫水的味道混著精液混著汗混著酒。又腥又甜又膩,濃得化不開,它鑽進我的鼻子堵在我的喉嚨里。我怎麼都躲不開。我甚至覺得我的身上、我的頭髮上、我的被子里都沾上了那股味道。它黏著我像一張網。我喘不上氣,那味道太濃了,濃得我胃里一陣陣地翻,可我又吐不出來。只能躺著由著它往我身體里鑽。我張著嘴想呼吸點新鮮空氣,可吸進來的還是那股味,更濃更腥。我只好又閉上嘴用鼻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喘。空氣也變得黏稠起來,呼吸的時候像在喝一口兌了水的濃湯。又腥又羶,堵得人喘不過氣。

包廂的走道上全是紙巾,一團一團的白的揉皺了胡亂地丟在地上。有的還沾著精液濕漉漉的,有的被踩過了糊在地上。它們橫七竪八地躺在那兒,像一地凋落的花。王冰冰的腳邊也堆了一小堆,她懶得丟就隨手扔在腳邊。這些紙巾有的是擦精液的,有的是擦淫水的,有的是擦汗的。它們混在一起被丟在地上被踩來踩去,成了一張骯髒的地毯。整個包廂就像一個被糟蹋過的地方,亂的髒的腥的。只有那個酒杯和那個端著酒杯的女人是乾淨的,是穩的。

而王冰冰始終坐在我的腳邊,就那麼坐著,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手裡永遠端著那個酒杯,她沒動過。從我第一次睜開眼睛到現在她就坐在那兒。端著酒杯看著對面偶爾抿一口,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那杯子里的酒好像永遠都喝不完。我盯著那個杯子,暗紅色的酒在杯子里晃啊晃,她抿一口少一點。可過了一會兒那酒好像又滿了。我看不清,也許是我看錯了,也許是我燒糊塗了,可那杯酒就是不見底。她喝得那麼慢那麼有耐心,一口一口,像在喝一整夜也喝不完的一杯。那暗紅色的酒在她的杯子里晃著蕩著,像是這滿屋子唯一的活物。她到底喝了多少又還剩多少,我算不清,我只覺得這個坐在我腳邊永遠端著酒杯的女人。才是這滿屋子荒唐里最讓我心裡發毛的一個。

對面的三個人那麼亂那麼髒那麼瘋狂,可王冰冰就那麼坐著。像這一切的觀眾,又像這一切的主人,觀眾是她,導演是她,出品也是她。坐在這裡從頭看到尾,這個人一直都沒變過,就那麼坐著。像一個永遠不會離場的觀眾。我忽然覺得,這場戲從頭到尾都是她在看,都是她在安排。我看著她越看越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早就挖好的坑里。而那個坑從甚麼時候開始挖的,我竟一點都想不起來。而我,只是這場戲里一個動不了的觀眾。可我這個觀眾卻比誰都投入,我的身體硬著,從開始硬到現在。沒有人碰我沒有人理我,可它就那麼硬著,像在替我參與這一場荒唐。這根硬著的東西,是這場戲里我唯一還活著的地方。

我的眼皮越來越沈,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味道都開始慢慢地變遠變淡。像退潮一點一點地退下去。那場戲還在演,可我已經看不清了,那三個人的臉,那進出的動作。都糊成了一片,只有那杯酒還紅得那麼清楚。只剩那杯酒還紅著,只剩那個坐在我腳邊的女人還笑著。我盯著那個杯子,暗紅色的酒在杯子里晃啊晃,那紅,那晃,那笑。它們攪在一起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我分不清那到底是酒還是別的甚麼。晃得我越來越暈。然後,就甚麼都沒有了。

一聲巨響。我整個人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心咚咚咚地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半天才緩過來。那聲巨響是從哪來的,是火車過了甚麼道岔。還是甚麼別的東西砸在了車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把我從一場夢里生生拽了出來。我像是從一個很深很深的夢里被硬生生地拽了出來。夢里的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還在我腦子里嗡嗡地響。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發現我的手能動了。我試著動了動手指,五根手指一根一根蜷起來又張開,能動了。我又試著發出聲音。呃……喉嚨里滾出一個嘶啞的音節,我能出聲了。我試著活動了一下脖子,僵的,又試著抬了抬腿,沈的。但至少它們都聽我的話了。我抬了抬手腕轉了轉腳踝,酸,脹,可都能動,那層一直壓著我的又沈又重的東西好像正在一點一點地退開。

我慢慢地轉過頭打量這間包廂。燈是關的,整個包廂黑乎乎的,只有鋪底下的角落亮著一盞小小的安全燈。黃不拉幾的像一粒快燃盡的火星。那點黃光照不了多遠,照到哪兒哪兒就亮一小塊。照不到的地方全是黑的,我躺在黑暗裡,心跳得一聲比一聲響。借著那點光我看清了,包廂里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我腳邊的王冰冰不見了,對面下鋪上那三個糾纏了一夜的人也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紙巾和空氣里那股怎麼都散不掉的濃郁的味道。那些紙巾還在地上,那股味道還在鼻子里,可那些人卻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憑空消失了。我甚至懷疑剛才那一切到底是真的,還是我燒出來的一場夢。可這滿地的紙巾、這滿屋子的味道又那麼真。

我撐著床坐了起來,頭還是暈,力氣也沒有完全回來。可我心裡有一團東西催著我起來去看一看。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扶著床沿站了起來,腿軟得像兩根麵條,一步一步挪到門口。門是滑動的,我抓住把手往旁邊一拉,那扇門比我想象中沈得多。我使了好大的勁才把它推開一條縫,門外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我一個激靈。過道里很靜,靜得能聽見火車哐當哐當的響和我自己沈重的呼吸。我站在過道上左右看了看,左邊是車廂的尾部,右邊是車廂的頭部。整節車廂除了隔壁那個包廂,其他的乘客好像都沒有了。那些原本該躺在鋪上的人,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全不見了。那些疊好的被子,那些沒人睡的鋪在昏暗裡一格一格地排過去。像一排空了的棺材,我打了個寒顫,像這趟車從起點開出來就只拉了我們這幾個人。

隔壁的包廂里有聲音,是王冰冰和小虎,他們在說話,還在笑。……這段拍得清楚…………你看她這腰……還有一個聲音,女人的,一聲接一聲地呻吟著。那呻吟聲穿過牆壁鑽進我的耳朵,我的心像被誰狠狠地攥了一把。是視頻,他們在看一個視頻,視頻里有個女人在呻吟。就在這時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從車廂頭部那個洗手間傳過來的。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我屏住呼吸竪起耳朵,那聲音斷斷續續的,混著火車的響。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我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洗手間走,越近那聲音就越清楚。那是一個女人在做愛的時候發出的呻吟,一聲高過一聲,又媚又浪。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腿比剛才抖得更厲害了。可我還是一步一步地朝那邊挪了過去。過道里的地還在輕輕地晃,我走幾步就要扶一下牆,牆是冷的涼的。像摸著一塊冰。越往車廂頭部走那股味道就越淡,可另一種聲音卻越來越清楚。

我走到了洗手間門口。門關著,可門上的那扇磨砂車窗透出一點光。我往里看,磨砂的玻璃看不清裡面的情景,只能看見兩個模糊的人影纏在一起晃動著。忽然車窗上貼上了一對乳房,那對乳房被壓扁在玻璃上。隔著磨砂我看不清顏色,只能看見兩個渾圓的輪廓被背後的人不停地衝擊著。那對乳房那麼白,隔著磨砂玻璃白得像兩團雪。它們在玻璃上被撞得變形又彈回,變形的是她的胸。彈回的也是她的胸。我甚至能看見那對乳房的頂端有兩個凸起硬硬地頂在玻璃上。隨著背後的衝擊那兩點在玻璃上划來划去。裡面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再深一點……是她,在這節空蕩蕩的車廂里和另一個男人躲在洗手間里做這種事。我貼著門聽著,裡面的聲音忽高忽低,叫得越來越急,喘得越來越粗。他們正在最要緊的時候。就在這時候裡面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那聲音又尖又長像要斷掉。她高潮了,叫聲拔到了最高,然後猛地斷掉了。只剩下一陣又長又細的余韻。我伸出手就要去推那扇門,張大了嘴想喊,我要衝進去。我要把那個男人從她身上拽下來。

楊天明。

一個聲音從我背後輕輕地響了起來,是王冰冰。我猛地回過頭,她就站在我身後,不知道站了多久,臉上還是那種笑。手裡端著一個杯子,那杯子里的酒還是滿的。那笑我看了一整夜,此刻它離我那麼近,近得我能聞見她身上的酒味。我想開口想質問她,可我的嘴張開了卻發不出一個音。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全消失了,世界靜得可怕。我甚麼都聽不見了。

(一個小時前 第三視角)

王冰冰推開包廂的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那屏幕上的光映在臉上,把那張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包廂里只亮著那盞安全燈,昏黃的一小片,手機屏幕的冷光壓過那點黃。把她的半張臉照得發藍。安娜正坐在下鋪邊上,照顧著床上那個昏睡的男人,那男人皺著眉。額頭上全是汗,床頭擱著一條擰得半乾的毛巾,還有一杯溫水。安娜的一隻手還搭在那男人的額頭上,很輕很穩,像是怕驚動了他。可她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他身上了。那男人燒了一整天,這會兒睡得正沈,呼吸又重又燙。像一台快要燒壞的機器。

王冰冰走到安娜面前把手機遞了過去。安娜低下頭看了一眼,那畫面她只看了一眼就懂了。臉上沒有一絲波瀾,抬起頭衝著王冰冰輕輕點了點頭。那個點頭很輕,輕得像一件早就商量好的事,終於到了該辦的時候。她看向王冰冰,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沒有驚訝沒有遲疑。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王冰冰收起手機,轉身朝對面的下鋪抬了抬下巴。對面的下鋪上,小龍和小虎一左一右坐得筆直,他們早就在等著了。王冰冰伸出一根手指朝他們點了點,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挑一個。車廂里靜得能聽見那兩個男人粗重的呼吸,火車哐當哐當地響。把這靜壓得更沈。兩個男人一下子都興奮了起來,小龍搓了搓手往前探了探身子。小虎的眼睛亮得嚇人,喉嚨里已經擠出了半聲笑,臉漲得通紅。他朝小龍使了個眼色,又朝安娜努了努嘴。兩個人都恨不得立刻衝過來,小虎的嘴張開了馬上就要喊出聲。安娜抬起一根手指竪在唇邊。

噓。

她另一隻手朝身後指了指,床上那個男人還昏睡著,甚麼都不知道。安娜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個與己無關的人。她的手指還竪在唇邊,那根手指白,細,在昏黃的燈光里像一截沒有溫度的瓷。小龍和小虎這才安靜下來,小虎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安娜的目光在兩個男人身上來回地掃了兩遍,小龍,小虎,小虎,小龍。她看得很慢,像是在稱量這兩個男人到底哪一個更合她的心意。她看小龍看的是那副身板,看小虎看的是那張臉。看來看去她心裡那桿秤還是偏向了小龍。小龍三十多歲,做礦的,身板結實,沈默;小虎二十出頭,來旅遊的,年輕。衝動,話多。她看了一會兒,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最後目光落在了小龍身上。她的手指朝小龍勾了一下,又朝門口揚了揚下巴,那意思:你,先出去。小龍會意,站起身來朝門口走,經過安娜身邊的時候胳膊輕輕擦過了她的肩膀。小虎的臉色一下子垮了,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王冰冰走過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從鋪上拽了起來。走。王冰冰說,姐請你喝酒,隔壁給你看個好視頻。小虎一聽眼睛又亮了起來,也不鬧了,乖乖地跟著王冰冰出了包廂。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地關上了。王冰冰回頭朝安娜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包廂里只剩下了三個人,昏睡的男人,安娜,和小龍。安娜站起身,走到小龍面前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了句甚麼。然後抬起手朝車廂那頭指了指。洗手間。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走在前面,安娜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朝車廂那頭的洗手間走了過去。過道很窄,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錯落著。火車的晃把他們的影子在車廂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像兩個要去赴約的鬼。過道里沒有燈,只有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把光一段一段地投進來。那光是黃的是涼的,像一柄柄掃過的刀。

第一道路燈掃了過來,燈光落在安娜的臉上。五官還是那個五官,鼻梁上架著那副無邊眼鏡,嘴角抿著眉頭舒展。表情淡淡的平靜的。那是那個男人最熟悉的一張臉,是每天早上給他煎蛋的那張臉。是晚上靠在他肩頭安安靜靜的那張臉。那是安娜。然後那道光過去了,黑暗重新吞沒了她,黑暗裡只有她的腳步聲和那根細細的若有若無的呼吸。

第二道路燈掃了過來。就在這一明一暗之間,那張臉變了。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可那表情那眼神那微微上挑的嘴角全變了。那個男人熟識的安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度魅惑的陌生的女人。那魅惑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裝不出來也演不出來。是一個女人壓了很多年終於壓不住的東西,從臉上漫了出來。從外表看她還是她,可眼神已經變了,那眼神里沒了白天的淡漠。多了一種灼人的貪婪的光,體態也變了,步子不再端著。腰輕輕地擺了起來,肩膀松了下來,整個人像一條終於蛻了皮的蛇。她走在小龍身後一步一步走向那間洗手間,背影落在昏暗的過道里。那背影男人見過千萬次,可此刻是陌生的。熟悉的是五官,陌生的是皮肉底下的那個靈魂,熟的是皮,生的是心。而她正一步一步走向那間她早就選好的洗手間。車窗外的路燈還在,一道一道地掃過來。

安娜走到了洗手間門口,伸手推開了那扇門。門後是一間逼仄的、昏暗的洗手間。她走了進去,小龍跟了進去。洗手間里亮起了一盞小燈,那燈是黃的是亮的。在這黑乎乎的車廂里像一隻睜開的眼睛。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過道里又空了,只剩下火車的響和那個還在昏睡的男人。

普拉提女神的秘密 · 第十三章 迷幻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