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奇怪的承諾與等級的躍升
冰雪世界·廢棄小鎮
林炎是被凍醒的。
不是因為他冷——他身上裹著那件價值連城的白色裘衣,恆溫陣法把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個溫暖的氣泡里,就算外面是零下五十度,他也感覺像春天一樣舒適。
他醒來的原因,是他的屁股。
冰靈膏的藥效已經過去了。
那些紅腫的地方在藥膏的滋潤下消了大半,但還有一些殘餘的鈍痛,像一隻慵懶的貓趴在他的屁股上,時不時伸個懶腰,用爪子撓他一下。
那種感覺不難受,甚至有一絲奇怪的舒適,但它足夠讓他從睡夢中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破敗的屋頂。雪花從屋頂的縫隙中飄進來,落在他臉上,涼絲絲的。他伸手擦掉臉上的雪水,坐了起來。
石床對面的牆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行字。
字是用冰晶寫的,閃著淡淡的藍光,筆畫纖細而工整,像是一個很認真的人一筆一划刻上去的——「下次不要一個人走夜路。」
林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沒有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
他姐姐是890級的真神境強者,她如果想不被發現地進入一間破屋子,就算他醒著也感覺不到。
她來過,在他睡著的時候。
她看了他一會兒,在牆上留下了這行字,然後走了。
林炎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
冰晶在他指尖微微發涼,沒有融化,像是被某種力量固定在牆上了。
他姐姐沒有用靈力把它凍住——冰晶本身就是她的靈力凝聚而成的,只要她不主動收回,這行字會在這裡存在很久很久,也許一百年,也許一千年。
他站起來,把裘衣裹緊,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世界被一夜的大雪重新覆蓋了。
昨天他走過的那條路已經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像奶油蛋糕一樣平整的雪原。
遠處的山丘、樹木、廢棄的房屋,全都被雪裹成了一個個白色的饅頭,安靜地蹲在大地上,像一群正在冬眠的動物。
空氣很冷,但很乾淨。林炎深吸一口氣,那股冷意順著他的鼻腔鑽進肺里,像喝了一大口冰水,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雙手,瘦的、骨節分明的、指甲有點長的手。
但今天,這雙手和昨天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手心裡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流動。
那是靈力。
不是系統幫他打通經脈時注入的那點基礎靈力,而是他自己修煉出來的、真正屬於他的靈力。
一晚上的時間,他從1級升到了5級。
不是系統幫忙,是他自己修煉的。
EX級的天賦終於開始發揮作用了——在這個世界里,天賦決定修煉速度。
F級天賦的人可能需要一百年才能從1級升到100級,而EX級天賦的人,只需要一個月。
林炎有EX級天賦,但他之前沒有靈力基礎,空有天賦無法修煉。
系統幫他打通了經脈,給了他第一縷靈力,就像是給了他一把鑰匙。
現在,門開了,他可以自己走進去了。
5級。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100級以上玩家的世界里,5級依然是個廢物。
但至少,他不再是0級了。
他不再是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普通人,他是一個修士了。
雖然是最弱的那種,但修士和普通人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這道天塹,他跨過去了。
林炎握了握拳頭,感受著手心裡那股微弱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揚。
他朝南邊走去——不是回冰霜神殿,是去極北冰原的邊緣。
那裡是冰晶花的生長地,也是雪兔的棲息地。
他要去抓一隻雪兔,白色的、毛茸茸的那種,送給他姐姐。
他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雪原在他腳下延伸,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白紙。
他的腳印在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坑,從遠處看像一條黑色的虛線,把白色的世界切成兩半。
風很大,吹得他臉上的皮膚生疼,但裘衣的恆溫陣法把他的身體保護得很好,只有露在外面的臉和手在承受零下四十度的嚴寒。
他的手指凍得有些僵硬,但他沒有停下來搓一搓。因為他在想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在想,該怎麼跟他姐姐說那句話。
「你心情不好,或者我做錯了事的話,都可以隨意抽打我的光屁屁和皮燕子等,除了蛋蛋。」
這句話在他腦子里轉了一整個早上,轉得他臉都紅了。
他知道這句話很羞恥,很不要臉,很不像一個弟弟應該對姐姐說的話。
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他需要提升好感度,而打屁股是目前最穩定、最高效的好感度來源。
每天十下,每下五點,一天就是五十點。
十天就是五百點,足夠他兌換記憶回溯符,把他穿越的全部記憶具現化給他姐姐看。
只要她願意打。
但她願意嗎?
她昨天打他,是因為他說「打我十下屁股,我給你看真相」。
她打了,看了真相,信了一半。
今天,他沒有新的真相可以給她看,他只能給她一個承諾——一個奇怪的、羞恥的、讓人臉紅心跳的承諾。
她會接受嗎?
林炎不知道。但他必須試一試。
極北冰原·邊緣地帶
林炎在極北冰原的邊緣找到了一個雪兔的巢穴。
說是巢穴,其實就是一個雪堆,雪堆下面有一個洞,洞口被乾草和兔毛堵住了,只露出一個小小的、黑漆漆的口子。
林炎蹲在洞口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把乾草撥開。
洞裡面有一隻雪兔。
白色的,毛茸茸的,圓滾滾的,像一團會動的雪球。
它的眼睛是紅色的,小小的,亮亮的,像兩顆紅寶石。
它看到洞口的光線變亮了,耳朵竪了起來,鼻子一抽一抽的,在判斷外面的東西是不是危險。
林炎伸出手,慢慢地、輕輕地、一寸一寸地朝雪兔伸過去。
雪兔的耳朵轉了一下,朝著他的手的方向。它的鼻子抽得更快了,像是在聞他的手是甚麼味道。
林炎的手指碰到了雪兔的毛。
那一瞬間,雪兔動了。
不是跑,是蹬。
它的後腿猛地一蹬,像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釋放,整個身體像一顆白色的炮彈一樣從洞里彈射出來,後腿精准地蹬在了林炎的手腕上。
林炎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個拳擊手打了一拳,整條手臂都麻了。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正好坐在了他昨天被打腫的那塊地方。
鈍痛從屁股傳來,他齜了齜牙,但沒有叫出聲。
雪兔從洞里跳出來,站在雪地上,歪著頭看著他。它的表情很無辜,像是在說——「你摸我乾嘛?我又不認識你。」
林炎看著那只雪兔,雪兔看著他。
「你就讓我抓一下,」林炎說,「我不會傷害你的。」
雪兔的耳朵轉了轉,然後轉過身,屁股對著他,尾巴一翹一翹地跳走了。
林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個5級的修士,被一隻10級的野兔鄙視了。
這要是被他姐姐知道了,她可能會笑掉大牙——不,她不會笑。
她只會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後說一句「廢物」,然後轉身離開。
他不能放棄。他需要這只雪兔。
他從雪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朝雪兔追了過去。
雪兔跑得不快,但很靈活。
它在雪地上跳來跳去,左拐右拐,像一條白色的泥鰍。
林炎追了它半個時辰,摔了七八跤,吃了一嘴的雪,手腕被蹬了三次,手背被咬了一口——雪兔的牙齒不大,但很鋒利,咬在手上像被針扎一樣疼。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堅持甚麼。
一隻雪兔,就算抓到了,也不過是一件禮物。
他姐姐是冰雪女帝,她想要甚麼禮物沒有?
一隻雪兔,在她眼裡可能跟一隻普通的兔子沒甚麼區別。
但她喜歡白色毛茸茸的東西。
系統說的,不會錯。
他姐姐在重生之前,在那些黑暗的、被所有人拋棄的日子里,唯一陪伴她的是一隻白色的野貓。
那只野貓在她被關進地牢的時候,每天都會蹲在地牢的通風口外面,喵喵叫著,等她出來。
後來那只野貓死了,她再也沒有養過任何寵物。
她想念那只貓。
她想念的不是貓,是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唯一沒有拋棄她的那個小小的、毛茸茸的生命。
林炎不知道這些事。系統沒有告訴他這些。但他本能地覺得,一隻白色的、毛茸茸的小東西,會讓他姐姐開心。
他追了整整一個時辰,終於把那只雪兔堵在了一塊大石頭下面。
雪兔縮在石頭的縫隙里,身體瑟瑟發抖,紅色的眼睛里寫滿了恐懼。
林炎蹲下來,伸出手,這一次沒有去抓它,而是把手放在石頭旁邊,掌心朝上,讓它聞。
「我不會傷害你的。」林炎輕聲說,「我帶你去一個暖和的地方,有吃的,有喝的,沒有人會欺負你。」
雪兔的耳朵轉了一下,鼻子抽了抽,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聞了聞林炎的手心。
它的鼻尖碰到林炎皮膚的時候,涼涼的,濕濕的,像一片小雪花落在手上。
然後它跳進了林炎的手心。
不是被抓住的,是主動跳進去的。
它的身體很輕,像一團棉花,蜷縮在林炎的手心裡,把腦袋埋進自己的毛里,只露出兩只長長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林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合攏雙手,把雪兔捧在懷裡,站了起來。雪兔沒有掙扎,它縮在他的手心裡,像是在享受那份溫暖。
「你是個好孩子。」林炎輕聲說。
雪兔的耳朵抖了一下,像是在說——「我知道。」
冰霜神殿·偏殿
林冰霜坐在偏殿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她沒有喝。
她只是端著,看著窗外的風雪,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昨天晚上的畫面——她蹲在那間破屋子里,看著林炎睡著的臉。
他的臉很瘦,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一棵被風雪摧殘了三年、快要枯死的小樹苗。
但他的睡相很好看。
他的睫毛很長,微微捲曲,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顆小虎牙,呼吸均勻而綿長,胸口一起一伏,像一隻蜷縮著睡覺的小貓。
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在牆上刻了那行字——「下次不要一個人走夜路。」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刻那行字。
她來的時候只是想確認一下他有沒有安全到達一個可以過夜的地方,看到他安全了就應該走的。
但她的腳不聽話,她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她的手也不聽話,她在牆上刻了那行字。
她後悔了。
那行字太溫柔了,不像她會說的話。
她是冰雪女帝,她是來復仇的,她是來讓他體驗上輩子的絕望的。
她不應該在他睡著的時候來看他,不應該在牆上刻字,不應該給他冰靈膏,不應該讓人送他裘衣。
她不應該做任何一件讓他覺得她還在乎他的事情。
但她做了。
她做了一件又一件。
林冰霜放下茶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心軟。
從今天開始,她不會再管他了。
他死也好,活也好,跟她無關。
「陛下。」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林冰霜睜開眼睛,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冰冷。「進來。」
侍女推門進來,行了一個禮,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像是有話要說又不敢說。
「陛下,您的弟弟……林炎……他來了。」
林冰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來幹甚麼?」
「他……他懷裡抱著一隻雪兔。」
林冰霜愣住了。
「他說……」侍女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他說要送給您。」
偏殿里沈默了很長時間。
林冰霜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那只昨天晚上按在林炎屁股上的手——微微握緊了。
偏殿的門打開了。
林炎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隻雪兔。
雪兔蜷縮在他的手心裡,白色的毛和他的白色裘衣融在一起,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兔子哪裡是衣服。
他的臉被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一滴清鼻涕,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冰窖里爬出來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那雙棕色的眼睛在看到林冰霜的一瞬間,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姐姐。」林炎說,「送你的。」
他把雪兔遞了過去。
雪兔從他的手心裡探出頭來,紅色的眼睛看著林冰霜,耳朵轉了轉,鼻子抽了抽。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林炎和林冰霜都沒想到的事情——它從林炎的手心跳到了林冰霜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脖子,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像小嬰兒一樣的「嘰」。
林冰霜的身體僵住了。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冰雕。
她的脖子上能感覺到雪兔毛髮的柔軟和溫度,還有它蹭她時帶來的那種麻酥酥的觸感。
她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在變淺,眼眶有些發酸。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上一世,在她被關進地牢的那些日子里,那只白色的野貓也是這樣蹭她的脖子的。
也是用腦袋,也是發出「嘰」的聲音,也是那麼小、那麼軟、那麼溫暖。
她的手抬起來,慢慢地、輕輕地放在了雪兔的背上。
雪兔的毛很軟,像絲綢一樣滑過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在雪兔的背上輕輕撫摸了一下,雪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把腦袋往她的脖窩里拱了拱。
「它喜歡你。」林炎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
林冰霜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