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暗的線索
「等等。」蘇婉兒拉住了劍無痕的袖子,目光落在林天逆身上,眉頭微蹙,「他不對勁。他的氣息……跟上一次不一樣了。」
蘇婉兒是元嬰巔峰的修為,感知力比顧長空和劍無痕都要敏銳。
她感覺到林天逆身上的氣息雖然還是元嬰初期,但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東西像是一層薄霧,籠罩在林天逆的周圍,讓她的神識無法穿透。
她不知道那是甚麼。
那是系統商城道具散髮出的能量波動。
林天逆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捏住了氣運打擊符。符紙在他指尖微微發燙,像是在催促他快點使用。
但他沒有急著出手。
他在等。
等顧長空露出破綻。
等蘇婉兒放鬆警惕。
等劍無痕不耐煩。
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系統,」他在心裡問,「黑暗剝離針的使用方法。」
【叮!黑暗剝離針需刺入目標氣運節點所在位置,深度不少於三分,停留時間不少於三息,方可生效。】
三分。三息。
也就是說,他不僅要用氣運打擊符擊中顧長空的屁股,還要讓打擊的力度足夠深、足夠久,讓那根黑色的細針有足夠的時間刺入胎記、剝離氣運。
這比單純打屁股難多了。
但他沒有退路。
顧長空上前一步,右手按在了劍柄上:「林天逆,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交出氣運,發誓離開。否則——」
「否則怎樣?」林天逆打斷了他,嘴角的冷笑變成了一種挑釁的、近乎瘋狂的笑容,「殺了我?你試試。」
顧長空的眼神一凜。
劍出鞘。
白色的劍光如匹練般划破長空,朝林天逆的咽喉刺去。
而林天逆在同一時刻動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彈了一下,氣運打擊符無聲地燃燒,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動,以超越神識感知的速度朝顧長空射去。
那道波動的目標——顧長空的屁股。
更準確地說,是顧長空屁股上那個劍形的、來自黑暗世界的、藏著不滅氣運的胎記。
顧長空的劍刺到一半,忽然停了。
不是他不想刺,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擊中了他的尾椎骨下方半寸的位置,那力量不疼,但有一種詭異的穿透性,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穿了他的皮膚、肌肉、骨骼,直達他體內最深處的某個位置。
那個位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
但在被擊中的一瞬間,他知道了。
那是他前世——上古劍神——隕落時留下的最後一道印記。
那是他所有氣運的源頭。
那是他的命。
「啊——!」
顧長空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僵硬,雙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
他的劍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像一座倒塌的山峰一樣,轟然倒地。
「長空!」蘇婉兒臉色大變,撲過去扶住了他。
劍無痕的反應更快。他的赤紅色長劍已經出鞘,劍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焰,朝林天逆橫掃而去。
林天逆沒有硬接。
他轉身就跑,速度比三天前逃命時快了不止一倍——這幾天掠奪氣運雖然沒有提升他的修為境界,但強化了他的身體素質,他的速度、力量、反應都比原來強了一大截。
劍無痕的劍掃了一個空,赤紅色的劍氣在地上劈出了一道三丈長的裂痕,碎石飛濺。
「別跑!」劍無痕怒吼著追了上去。
但林天逆已經鑽進了樹林,消失在了茂密的枝葉中。
劍無痕追了幾步,停了下來。
不是追不上,是不能追。
顧長空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蘇婉兒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如果他追上去,萬一這是個調虎離山之計,顧長空和蘇婉兒都有危險。
「該死!」劍無痕一腳踢飛了腳邊的一塊石頭,那石頭帶著赤紅色的靈力飛出去,砸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樹。
他轉身回到顧長空身邊,蹲下來檢查他的狀況。
顧長空的眼睛是睜開的,但瞳孔渙散,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他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嘴唇發紫,臉色慘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經歷某種極其痛苦的蛻變。
「他怎麼了?」劍無痕問。
蘇婉兒的手按在顧長空的胸口,靈力探入他的體內,探查著他的經脈、丹田、神魂。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越皺越緊,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氣運……」蘇婉兒的聲音在發抖,「他的氣運在流失。」
「甚麼?」
「他體內的氣運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流失。不,不是流失——是被甚麼東西抽走了。像一個無底洞,正在吞噬他所有的氣運。」
劍無痕的臉色也變了。
氣運流失,對於普通人來說沒甚麼影響,但對於一個氣運之子來說,這比廢了他的修為還可怕。
修為可以重修,氣運一旦流失,天道的眷顧就會消失,所有的奇遇、機緣、主角光環都會煙消雲散。
顧長空,這個玄黃大世界千年一遇的劍道天才,正道七宗聯盟的未來領袖,正在變成一個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還不如。
他的氣運在被抽走的同時,他的修為也在倒退。
元嬰後期,元嬰中期,元嬰初期,金丹巔峰——他的境界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樣,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每一粒都帶走他十年的苦修。
「阻止它!」劍無痕吼道,「你能不能阻止它?!」
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顧長空的臉上,順著他的臉頰滑進了他的衣領。
「我做不到。」她的聲音幾乎聽不到,「我不知道他在經歷甚麼,我不知道那是甚麼東西。我甚麼都做不到。」
樹林深處,林天逆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手裡捏著那根黑色的黑暗剝離針,針尖上纏繞著一縷灰色的霧氣——那是從顧長空體內剝離出來的黑暗世界氣運,正在針尖上緩緩旋轉,像一個小小的漩渦。
【叮!氣運掠奪成功!掠奪目標:顧長空(氣運之子)。獲得氣運值:+9582。當前氣運值:9582。】
林天逆看著面板上那個數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九千五百八十二。
這是他一輩子都沒見過的數字。
他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一個元嬰初期的魔道長老,用三張從系統商城裡買來的道具,擊敗了元嬰後期的氣運之子,掠奪了他全部的氣運。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玄黃大世界都會炸鍋。
但他沒有時間慶祝。
因為黑暗剝離針上的那縷灰色霧氣忽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然後像一條蛇一樣,從針尖上竄了出來,鑽進了他的手指。
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他的手指湧入他的體內,直衝他的丹田。
那是黑暗世界的氣運。
不,不只是氣運。
那是黑暗世界本身的力量——毀滅、死亡、絕望、瘋狂——所有屬於那個被遺忘之地的負面能量,都濃縮在這縷灰色的霧氣中,湧入了林天逆的身體。
林天逆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變成了灰色。
他的腦子里湧現出無數畫面——血月、白骨、無盡的殺戮、永恆的黑暗——那是黑暗世界的記憶,是顧長空前世劍神在黑暗世界中徵戰萬年的記憶,是那個被遺忘之地的所有痛苦和瘋狂。
那些畫面像洪水一樣衝擊著他的意識,想要將他吞噬。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系統……」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幫……我……」
【叮!檢測到宿主體內湧入大量黑暗世界氣運。建議立即鎮壓,否則意識將被侵蝕。鎮壓方式:打屁股。請宿主自行操作或尋求他人幫助。】
打屁股。
他需要打自己的屁股。
但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灰色霧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形,天空變成了紅色,大地變成了黑色,樹木變成了白骨,一切都在向他湧來,想要將他吞沒。
在意識徹底沈入黑暗之前,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堅持住。」
那個聲音很熟悉。
是他自己的聲音。
但不是他。
是本體。
林天玄的聲音像一道光,刺穿了林天逆意識中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
那股湧入他體內的灰色霧氣在那道光面前像冰雪遇到了烈火,猛地縮了回去,蜷縮在他的丹田角落里,瑟瑟發抖。
林天逆的意識重新清晰起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靠在大樹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他的眼睛不再是灰色,恢復了原來的棕色。
體內的灰色霧氣被壓制在了丹田的一個角落,像一條被關進籠子的蛇,暫時安全了。
「多謝。」林天逆在心裡說。
沒有回應。
本體已經走了。
他靠著大樹,慢慢滑坐在地上,看著頭頂那片被樹葉切割成碎片的藍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九千五百八十二點氣運值。
黑暗世界的氣運。
顧長空的氣運。
現在都是他的了。
但代價是——他的體內住進了一個定時炸彈。那縷灰色霧氣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吞噬他的意識,把他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和毀滅的瘋子。
他需要找到鎮壓它的方法。
打屁股只是暫時的。
他需要更根本的解決方案。
林天逆閉上眼睛,腦子里浮現出一個名字。
蘇小柔。
那個被他打了屁股、扒了褲子、掠奪了氣運、又返還了五十點的正道女修。
她也許幫不了他。
但她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不那麼討厭」的人。
也許,他需要去找她。
不是為了掠奪,是為了……他說不清是為了甚麼。
就是想去看看。
僅此而已。
收束。
混沌虛空中,林天玄收回了那道意識。
他站在蘇小晚的房間門口,手裡還端著那盤沒吃完的桂花糕。
蘇小晚趴在躺椅上,屁股上敷著冰袋,嘴裡叼著棒棒糖,眼睛盯著兩塊屏幕——左邊是林滅和林淵在草地上吃東西的畫面,右邊是林天逆靠在大樹上喘氣的畫面。
「你的分身,」蘇小晚說,「一個比一個能惹事。」
「隨我。」林天玄說。
蘇小晚翻了個白眼。
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指著左邊屏幕上的林淵:「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就讓他跟著林滅?」
「林滅會照顧他的。」
「林滅自己都是個瘋子。」
「曾經是。」林天玄糾正道,「現在好多了。」
蘇小晚又翻了個白眼,這次翻得更用力。
她指著右邊屏幕上的林天逆:「他體內的黑暗世界氣運怎麼辦?那不是普通的氣運,那是黑暗世界本身的力量。如果他控制不住,會變成第二個林滅——不,比林滅更可怕。林滅只是一道分身的能量,他體內的是黑暗世界萬年來積累的所有負面情緒。」
「我知道。」林天玄說。
「你知道還不幫他?」
「我在幫。」林天玄放下桂花糕,走到屏幕前,看著林天逆靠在大樹上喘氣的樣子,「我給他的提示已經夠多了。黑暗世界的線索,氣運節點的位置,系統商城的道具——剩下的,要靠他自己。」
「如果他失敗了呢?」
林天玄轉過頭,看著蘇小晚。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里沒有擔憂,沒有緊張,只有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不會。」
蘇小晚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這個男人,連命運線都能改寫。
他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分身失敗?
她嘆了口氣,把棒棒糖重新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你這個人,真的是……」
「是甚麼?」
「煩人。」
林天玄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蘇小晚的頭髮,像揉一隻炸毛的貓。
蘇小晚想躲,但她的身體不聽話,不但沒有躲,還微微地、幾乎是本能地往他的手心裡蹭了一下。
然後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做甚麼,臉瞬間紅透了,一把拍開林天玄的手,把臉埋進了毛毯里。
林天玄收回手,看著自己被她拍紅的手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轉身,推開門,走進了混沌虛空。
身後,蘇小晚從毛毯里探出頭,看著那扇緩緩關上的白色大門,咬著嘴唇,小聲說了一句。
「路上小心。」
門關上了。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
但她說了。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