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暗的線索
林滅線。
林滅打完了最後一下。
一千下,不多不少。
他的手掌落在林淵屁股上的時候力道已經輕了許多,不是因為累了,是因為最後兩百下不需要太大力氣。
林淵體內的毀滅本源侵蝕程度已經降到了百分之三,那點殘餘的量就像是杯底的一層水漬,輕輕一擦就能抹掉。
林淵趴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他的灰色短袍被掀到了腰上,露出下面那兩瓣瘦小的、布滿紅印的屁股。
他的皮膚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那些紅印像一朵朵梅花,在那片蒼白的大地上綻放,觸目驚心。
但他沒有哭。
從第一下到第一千下,他沒有發出一聲哭喊。
他咬著牙,攥著草,把所有的疼痛和羞恥都咽進了肚子里,只在最疼的時候發出一兩聲悶哼。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草地上,把幾根青草染成了暗紅色。
白靈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她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但她沒有移開目光。
她看著林滅的手掌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林淵的屁股上,看著那個瘦削的少年身體一次次地顫抖,看著他的屁股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從紫又慢慢褪回粉色。
她的心跳一直很快,快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臟隨時可能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想離開,但她的腳不聽使喚。
她想閉上眼睛,但她的眼皮不聽使喚。
她的身體背叛了她。
「好了。」林滅收回手,將林淵的短袍放下來,遮住了那片布滿紅印的肌膚,「感覺怎麼樣?」
林淵趴在草地上,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翻過身,仰面朝天,看著頭頂那片被樹葉切割成碎片的藍天。
他的灰色眼睛里,那種死寂的、空洞的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鮮活的、帶著溫度的、像是剛剛從一個漫長的噩夢中醒來的清明。
「天是藍的。」林淵說,聲音沙啞,「我以前看到的天空是灰色的。」
「那是毀滅本源在侵蝕你的視覺。」林滅在他身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這是他離開黑暗世界時帶的,硬得像石頭,但還能吃——掰了一半遞給林淵,「吃嗎?」
林淵接過那塊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甜的。」
「裡面有果乾。」林滅說,「黑暗世界沒有甜的。我離開的時候專門帶了幾塊。」
林淵又咬了一口,這次嚼得更慢了,像是在品嘗甚麼絕世美味。
他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流淚。
他把那塊乾糧一點一點地吃完了,連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撿起來塞進了嘴裡。
白靈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大男人——一個是打了她屁股的陌生人,一個是自稱世界毀滅者的少年——坐在地上分吃一塊硬得像石頭的乾糧,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
是一種酸酸的、漲漲的、讓她的鼻子有些發堵的感覺。
「你們……」她開口,聲音有些澀,「你們沒有吃過好東西嗎?」
林滅和林淵同時轉頭看向她。
白靈被兩雙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一雙是純黑色的,帶著萬年殺戮沈澱下來的冰冷;一雙是灰色的,帶著剛被喚醒的、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懵懂。
她被這兩雙眼睛看得心跳加速,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我……我儲物戒指里有吃的。靈月宗的伙食很好,我每天都會帶一些。」她手忙腳亂地在儲物戒指里翻找,掏出了一堆東西——用油紙包著的醬牛肉、裝在瓷瓶里的桂花釀、用竹葉裹著的糯米雞、還有一盒看起來就很精緻的糕點。
她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擺在草地上,擺了整整一圈。
林淵看著那些食物,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看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個油紙包,又縮了回去,像是怕那個東西會咬他。
「這是甚麼?」他指著醬牛肉。
「醬牛肉。」白靈說,「用牛腱子肉鹵的,鹵了整整一天一夜,入味了才切的。」
「這個呢?」林淵指著糯米雞。
「糯米雞。糯米裡麵包了雞肉、香菇、臘腸,外面用荷葉裹著蒸的。」
「這個?」
「桂花糕。桂花是秋天的時候一朵一朵摘的,用蜂蜜醃了一個月,然後和糯米粉一起蒸的。」
林淵一個一個地問,白靈一個一個地答。
她的聲音從最初的緊張結巴變得越來越流暢,越來越溫柔,像是在給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介紹這個世界的美好。
林滅坐在一旁,看著白靈給林淵介紹食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但白靈余光瞥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天逆線。
與此同時,在玄黃大世界。
林天逆蹲在一棵枯樹的樹杈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個越來越近的紅點。
他已經攢夠了氣運值。
三天時間,他在荒野中掠奪了七個落單的正道修士,從他們身上榨出了將近四百點氣運值。
加上之前從蘇小柔和白靈那裡掠奪的——等等,白靈不是他掠奪的,是林滅掠奪的,他記混了——不管了,總之他現在有五百二十三點氣運值,足夠買氣運探測針和氣運打擊符了。
但他沒有急著買。
因為系統剛剛給他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叮!氣運掠奪系統提示:本世界氣運之子顧長空的氣運來源並非完全屬於他自己。檢測到顧長空體內存在外來氣運殘留,來源標記為——‘黑暗世界’。建議宿主追查該線索,可大幅提升掠奪效率。】
黑暗世界。
林天逆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四個字他在古籍上看到過——那是一個被諸天萬界遺忘的角落,沒有光,沒有希望,只有永恆的黑暗和無盡的殺戮。
據說那裡曾經有過一個文明,後來被某種力量毀滅了,變成了一個連天道都不願觸及的禁忌之地。
顧長空的氣運來自黑暗世界?
這說不通。顧長空是玄黃大世界的土著,從小在正道七宗聯盟長大,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世界。他的氣運怎麼可能跟黑暗世界扯上關係?
除非——他不是土著。
除非他的前世,那個所謂的「上古劍神」,來自黑暗世界。
林天逆的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顧長空的前世是黑暗世界的某個存在,那麼他的氣運節點就不只是屁股上的胎記那麼簡單了。
那個胎記可能只是一個表象,真正的氣運來源藏在更深的地方——也許是他的靈魂深處,也許是他的記憶深處,也許是他體內那縷劍神殘魂的某個位置。
「系統,黑暗世界的氣運有甚麼特點?」林天逆在心裡問。
【叮!黑暗世界的氣運具有‘不滅’屬性。來源於黑暗世界的氣運無法被常規手段掠奪,需要特殊道具——‘黑暗剝離針’。】
「多少錢?」
【一百八十氣運值。】
林天逆咬了咬牙。又是一筆開銷。加上氣運探測針的五十和氣運打擊符的三百,一共五百三十。他現在的氣運值是五百二十三,還差七點。
七點。一個築基初期修士的全部氣運值。
他環顧四周,荒野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最近的修士據點在百里之外,來回一趟至少需要兩個時辰。
他沒有那麼多時間——系統顯示顧長空正在朝他的方向移動,最多還有半個時辰就會到達他的藏身之處。
那個氣運之子不是在追他,是在巡視領地。但不管目的是甚麼,結果都一樣——半個時辰後,他們就會碰面。
碰面就意味著戰鬥。
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面硬剛顧長空、蘇婉兒、劍無痕三人組,勝算不到一成。
「操。」林天逆低聲罵了一句,從樹杈上跳了下來。
他需要七點氣運值,現在就要。
他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一隻正在草叢里啃草根的兔子身上。
兔子。
一隻普通的、沒有任何修為的、灰白色的野兔。
林天逆盯著那只兔子看了三秒鐘,然後做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決定。
他走過去,一把抓住了那只兔子。
兔子在他手裡拼命掙扎,四條腿亂蹬,圓溜溜的眼睛里寫滿了恐懼。林天逆把兔子按在地上,掀起了它的尾巴。
兔子的屁股很小,圓圓的,毛茸茸的,尾巴下面那個小小的粉色洞口因為恐懼而微微收縮。
「對不起。」林天逆說。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
「啪。」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兔子猛地彈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吱聲,四條腿蹬得更厲害了。
【叮!氣運掠奪成功!掠奪目標:普通野兔。獲得氣運值:+1。當前氣運值:524。】
林天逆愣住了。
兔子也有氣運值?
他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沒甚麼不對。
氣運這東西,本質上是一個生物與天道之間的連接強度。
只要是一個活著的、有靈魂的生物,不管是一隻螞蟻還是一棵草,都有氣運值,只是多少的問題。
一隻兔子有一點氣運值,一條魚有一點氣運值,一棵樹可能也有幾點氣運值。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只還在掙扎的兔子,猶豫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啪。」
【叮!氣運掠奪成功!獲得氣運值:+1。當前氣運值:525。】
再來一下。
「啪。」
【叮!氣運掠奪成功!獲得氣運值:+0。當前氣運值:525。】
沒了。一隻兔子只有兩點氣運值,榨乾了。
林天逆把兔子放了。那只兔子一落地就瘋狂地竄進了草叢里,跑得比被狗追還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他需要更多的兔子。
不,不止兔子。
任何有氣運值的小動物都可以。
老鼠、松鼠、麻雀、螞蚱——這些東西雖然每只只有一點兩點氣運值,但數量多啊。
這片荒野上少說有幾千隻小動物,全抓了的話,別說七點氣運值,七百點都能湊出來。
但他沒有時間抓幾千隻。
他只有半個時辰。
林天逆深吸一口氣,從系統商城裡兌換了一張「低級氣運感應符」——八十氣運值,可以感知方圓百里內所有氣運值高於零的目標。
他本來想留著這些氣運值買黑暗剝離針的,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符紙在他手中燃燒,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擴散。
三秒鐘後,他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張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光點——紅色的代表修士,綠色的代表妖獸,白色的代表普通生物。
白色的光點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在他周圍五十步內,就有十七個白色光點。
林天逆動了。
他的身影在荒野中飛速穿梭,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啪」和一個光點的熄滅。
兔子、老鼠、松鼠、刺蝟、麻雀、烏鴉、蜥蜴、青蛙——他不管是甚麼,只要是有氣運值的活物,他就抓起來打一下屁股,掠奪那可憐的一點兩點氣運值。
這畫面要是被別人看到了,一定會以為他瘋了。
一個元嬰期的魔道長老,蹲在草叢里抓兔子打屁股。
但林天逆不在乎。
他只需要七點。
五點。
三點。
一點。
【叮!當前氣運值:530。已滿足購買‘黑暗剝離針’所需條件。】
林天逆停下來,手裡還抓著一隻瑟瑟發抖的田鼠。
他看了一眼田鼠,田鼠也看著他,小小的黑眼睛里寫滿了「我甚麼都沒做錯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林天逆把田鼠放了。
田鼠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從系統商城裡一口氣買下了三樣東西——氣運探測針、氣運打擊符、黑暗剝離針,一共花了五百三十氣運值,一分不剩。
三樣道具躺在他的儲物空間里,散髮著微弱的光芒。
氣運探測針,細如牛毛,通體透明,可以精准定位氣運節點的位置。
氣運打擊符,折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符紙,可以遠程攻擊氣運節點。
黑暗剝離針,黑色的小針,可以將黑暗世界的氣運從目標體內剝離出來。
萬事俱備。
只欠顧長空。
林天逆抬頭看向遠方,天邊出現了三道劍光——白色、青色、赤紅——正在飛速靠近。
顧長空來了。
林天逆沒有躲,也沒有跑。
他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的長袍上沾滿了草汁和泥土,頭髮上還粘著幾根兔毛,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兩顆寒星。
劍光落在他面前十丈處。
顧長空、蘇婉兒、劍無痕三人一字排開,白衣飄飄,氣勢如虹。
顧長空看到林天逆的第一眼,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個人——不,不是這個人,是這個人身上的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沒有出現,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曾經在這具身體里待過,留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絲氣息讓他想轉身就跑。
但他忍住了。
「林天逆。」顧長空的聲音沈穩而冰冷,「你昨晚潛入我正道據點,打傷我門人弟子,掠奪他們的氣運。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林天逆歪了歪頭,看著顧長空那張俊朗的、帶著一絲憔悴的臉,忽然笑了。
「交代?」他說,「你想要甚麼交代?」
「交出你掠奪的氣運,發毒誓不再靠近正道據點,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放我一條生路?」林天逆笑出了聲,「顧長空,你是不是忘了三天前的事了?」
顧長空的臉色微微一變。
劍無痕皺起眉頭,上前一步:「長空,跟他廢甚麼話?一劍劈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