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後悔表白?
慕沛靈將這點小動作盡收眼底,終於心滿意足,覺得這番「懲戒」與「試探」已然恰到好處。
她於是直起身,優雅地理了理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周身氣息頃刻間收斂,恢復了七八分平日里那位清冷自持的師叔儀態。
只是,眼底那抹未曾散盡的玩味笑意,卻如石子投入平靜湖面後漾開的漣漪,層層疊疊,久久未平。
「看來這亂神花的藥性果真霸道,」她輕描淡寫地開口,為今日所有驚世駭俗的對話和舉動定了性,徬彿方才那個步步緊逼、語帶機鋒的人不是自己,「竟讓你迷怔胡言至此。」
她語氣一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吩咐:「罷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且回去好生打坐,閉關靜修,仔細……」她微妙地頓了頓,在「思過」二字上落下一點若有似無的重音,徬彿這兩個字裹挾著唯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深長意味,「…‘思過’。」
「記住,」她的聲音略微壓低,摻入一絲恰到好處的清冷威脅,如同山間微涼的夜風,「今日種種,若敢對外洩露半字……」
她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尾音,隨即慵懶卻不容置疑地揮了揮手,示意對方立刻從自己眼前消失。
「韓立」(銀月)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踉蹌著行了個禮,自始至終不敢抬頭再看她一眼,旋即轉身,宛如被甚麼無形之物追趕,飛速逃離了這片讓他(她)心神與演技皆承受了極限考驗的是非之地,那倉皇的背影,堪稱落荒而逃。
只余慕沛靈一人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幾乎是瞬息間便消失在山道盡頭的背影。
良久,她輕輕搖了搖頭,似是無奈,又似是好笑。
然而,那嬌艷的唇角卻終究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淺極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弧度,恍若初春的風悄然拂過冰封的湖面,於無人察覺處,留下了一道轉瞬即逝、卻真實存在過的漣漪。
又過了幾日,恰是藥園一批靈藥成熟待收的日子。
慕沛靈果然如期而至。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些的紫衣,墨發松松綰起,倒比那日多了幾分閒適疏懶的味道。
她先是例行公事地查驗了靈藥的成色,語氣平淡地指點了幾句收取的要點,徬彿那日種種驚心動魄的逼問與曖昧,真的只是一場被「亂神花」催生出的幻夢。
然而,待正事完畢,她卻並未立刻離開,眸光一轉,落在了藥田旁石桌上那副簡陋的棋盤上。
「閒來無事,師侄可願陪師叔手談一局?」她笑吟吟地開口,語氣自然,臨時起意。
棋局初開,兩人落子尚算平穩。銀月不動聲色間竟漸漸佔了上風。慕沛靈捻著棋子的時間越來越長,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眼看一條大龍即將被黑子困死,敗局已定,慕沛靈忽然抬起眼,目光不再盯著棋盤,而是直直望向對面正凝神思考的「韓立」。
她輕輕「咦」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逼真的茫然與無辜,徬彿遇到了甚麼難以索解的難題,聲音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奇怪了……前幾天,是不是有人在這兒,對著我清清楚楚地說……‘師叔我最喜歡你了’來著?」
「啪嗒」一聲輕響,「韓立」指尖夾著的那枚黑子猝然脫手,掉落棋盤,棋子落得偏移了位置。
慕沛靈徬彿沒看到他的失態,繼續歪著頭,自顧自地演繹著她的「困惑」,甚至還轉向他,一本正經地求證:「難道……是師叔我那天不小心睡著了,做的夢嗎?師侄,你當時也在場,你聽到有人這麼說嗎?還是我記錯了?」
(銀月內心:下不過就耍這種手段!無恥!)
「韓立」的呼吸明顯亂了幾分,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與她對視,原本清晰的棋路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盤外招」徹底打亂。
「弟…弟子……不知師叔在說甚麼……」他聲音乾澀,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哦?不知道啊……」慕沛靈拖長了語調,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眼底的狡黠笑意卻幾乎要藏不住。
她不再追問,徬彿接受了這個答案,重新將目光投向棋盤,輕鬆地落下一子,正好利用對方方才的失誤,將自己那條瀕死的大龍救活了一半。
「該你了哦,師侄。」她語氣輕快,徬彿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一個小小的、無足輕重的插曲。好的,我們來續寫這段棋局與心理博弈:
銀月(內心):(可惡!竟被她用這種方式擾亂了心神!這下麻煩了……)
她努力凝神,試圖重新組織攻勢,但慕沛靈方才那番「天真無邪」的追問,如同魔音灌耳,不斷在她(銀月)腦海中回響,讓「韓立」的指尖都微微發顫,落子間再無之前的沈穩銳氣。
反觀慕沛靈,則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落子如飛,步步緊逼,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勝利在望的愉悅弧度。
銀月(內心後悔不迭):(失策!真是失策!竟在這種小事上落了把柄!早知道剛才就該直接‘暈’得更徹底些!) 表面上,「韓立」只能低著頭,悶聲道:「師叔棋藝精湛,弟子…佩服。」
慕沛靈心情大好,隨意理了理那身素雅的紫衣衣袖,姿態閒適。陽光灑在那淡淡的紫色上,映出一種清冷又神秘的光澤。
這抹紫色,忽然觸動了銀月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
(紫色……) 銀月微微一怔,腦海中瞬間閃過另一個容顏絕世、且與韓立關係匪淺的身影!
那個同樣對韓立抱有特殊好感、卻更加聰慧主動的女子!
場景: 無盡的大海上空,一道青光(韓立的飛行法寶)持續向前飛遁。
韓立正在前端全神貫注地操控方向並恢復法力。
紫靈和梅凝坐在稍後一些的位置,剛剛結束一段時間的打坐調息。
氣氛有些沈默,只有風聲掠過。
紫靈美眸流轉,視線從韓立挺拔卻略顯疲憊的背影上收回,輕輕落在身旁神情依舊有些懨懨的梅凝身上。
她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柔和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懷:
梅凝妹妹,這幾日看你神色,可是又想起了令兄?
唉,陰冥之地一行,實在太過凶險,逝者已矣,還請節哀順變。
你能逃出生天,已是不幸中的萬幸,想來令兄在天之靈,也必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梅凝眼眶微微一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多謝紫靈姐姐關心……我只是……只是有時還會覺得不真實。哥哥他……」她語帶哽咽,說不下去了。
紫靈適時地遞過一方絲帕,並未過分追問,給予了一段沈默的尊重。待梅凝情緒稍穩,她才徬彿不經意地切換了話題,語氣變得輕鬆了些:
「說起來,這次能逃出來,真是多虧了韓道友。暴風山那般險惡,絕靈環境下,他竟能帶著妹妹你一路攀爬而上,真是令人佩服。韓道友看著冷峻,沒想到竟是如此可靠、細心體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