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爐鼎
銀月感受到對方體內穩定下來的新境界,這才如釋重負地、將自己口中的藥力咽下,又帶著無限懊惱地抬起頭,唇邊還殘留著一絲冰藍色的藥液痕跡和那清冷獨特的丹香。
她看著依舊在沈睡破境中、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的慕沛靈,又感受著自己體內吸收的那部分冰心丹藥力,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銀月心想:(雖然……也撈回來一點……但肯定還是給多了啊,五分之四的上品冰心丹啊,自己應該得到的是五分之四的上品冰心丹啊,最後只得到了五分之三!)
她氣鼓鼓地舔了舔嘴角,替慕沛靈掖好被角,自己則走到一邊,需要好好靜一靜,消化一下這「意外之財」以及撫平那巨大的「損失」帶來的心痛。
突然一個絕妙的想法,在銀月腦中浮現…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慕沛靈從深度睡眠和突破後的舒暢感中緩緩蘇醒。
她下意識地想伸展一下身體,卻猛地感覺到一陣不同尋常的暖意,以及……身邊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呼吸聲!
她瞬間徹底驚醒,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自己光潔的肩臂和未著寸縷的身軀,全身只腹部堪堪蓋著一角薄被!(太過分了!)
而身邊,那個「韓立」竟然只穿著一層極薄的、幾乎透明的絲質貼身里衣,正側臥在一旁,似乎睡得正沈,一隻手甚至還無意識地搭在她的大腿上!
「啊——!!!」
一聲尖銳至極、充滿了驚恐、羞憤和不可置信的尖叫猛地划破了慕府客房內的清晨的寧靜!(隔音陣法)
慕沛靈幾乎是觸電般猛地向後縮去,用薄被死死裹住自己,另一隻手想也不想就凝聚起剛突破的、尚不穩定的築基後期靈力,帶著凌厲的寒意和殺機,狠狠一掌拍向身旁之人!
可是看那人的臉,自己居然一時心疼又減弱了幾分威力。
「淫賊!我殺了你!!」
銀月(扮韓立)其實早就醒了,正美滋滋地等著看好戲呢。
慕沛靈這反應之激烈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內。
眼看那蘊含冰冷靈力的一掌拍來,她裝作剛剛被驚醒,手忙腳亂、極其狼狽地向後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那凌厲的掌風還是掃中了她的肩膀,讓她疼得口吐鮮血、齜牙咧嘴、嘴唇微白(當然,就是裝的)。
「師叔!師叔!為何!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慌忙扯過一件外袍披上,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和「委屈」。
「解釋?!還有甚麼好解釋的!」慕沛靈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盈眶,卻不是委屈,而是徹底的絕望和心碎!
眼前這景象,再加上昨夜族叔那些關於「合歡宗」、「採補鼎爐」的警告,如同噩夢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你……你果然……果然修煉了那等邪功!!」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枉我……枉我如此信任你,你竟……你竟如此害我!!」
她猛地運轉功法,想要調動更多靈力將這個「毀了她清白」的淫賊斃於掌下,卻突然感到丹田處一陣輕微的、不同以往的虛浮感——那是剛剛突破後境界尚未完全穩固的跡象,但在此刻心神巨震的慕沛靈感知里,這卻變成了元陰虧失、根基受損的鐵證!
「我的……我的元陰……」她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所有力氣徬彿都被抽空了,凝聚的靈力也驟然消散。
她踉蹌著跌坐回床上,雙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薄被,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完了……全完了……」她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灰暗和絕望…
一旦元陰有失,結丹難度倍增,這幾乎斷送前程,元陰是她未來結丹的希望!
是她未來道途的根基!
如今……竟然毀於一旦!
還是以這樣一種不堪的方式!
「結丹大道……」她抬起頭,看向「韓立」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摻雜了一種近乎心死的悲涼,「你毀了的……豈止是我的清白……你毀的是我的道途!」
慕沛靈(淚流不止,喃喃自語):「為甚麼……為甚麼會是你……我明明……明明那麼相信你了……這些年的感情,對我說的那些話,難道都是騙我的嗎?偽靈根……果然都是……都是靠著這種手段才能……」
銀月(扮韓立)並沒有立刻辯解,而是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漸漸收斂,強忍笑意,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度複雜的神情,混合著「心痛」、「失望」以及一種「被誤解卻無力辯白」的沈痛,徬彿昨晚「他」是受害者,「他」昨晚被最信任的人給採補了一樣。
銀月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慕沛靈的心上:
「師叔……你說……‘這些年的感情’。」 她刻意重復了這幾個字,慕沛靈緩緩抬頭,兩人四目相對,雙方目光直視,慕沛靈淚眼朦朧,韓立眼神絕望兩滴淚水自眼角留下,似乎比慕沛靈還要絕望。
「若我十年如一日地偽裝,只為今日這……,與您行這‘齷齪’之事。那我圖甚麼?」
「只圖您的身子?以我能瞞過您十年、甚至能在前輩面前,在宋師祖的通明靈犀面前也不會離開露出跟腳的能力,若真是邪修,需要耗費如此漫長光陰,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嗎?修真界女修無數,有何目標值得我賭上十年,就為等一個不確定的機會?」
慕沛靈抬起頭,閉上眼睛,指著門口,聲音因極力克制委屈而顫抖:「韓立!你走吧!從此以後,你與落雲宗沒有任何關聯!我會稟明宗門,將你逐出落雲宗!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趕快走,不然…你…你逃不出慕家的!我叔叔他不會放過你的!你快逃吧。」
一刻鐘之前,慕懷秋。
慕懷秋從打坐中緩緩睜開眼,結束了清晨的修行。他習慣性地用神識掃過慕沛靈居住的小院,卻意外地沒有捕捉到那道熟悉的氣息。
「嗯?」他眉頭微皺,心下有些詫異。平日這個時辰,靈兒早已起身,或練劍或調理氣息,準備稍後前來問安了。今日怎會毫無動靜?
他起身,喚來院外值守的心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小姐呢?可是在修煉室閉關?」
心腹見到長老親自詢問,頓時有些緊張,怯生生地回道:「回…回長老,小姐昨夜……似乎並未回自己房間歇息。下人彙報,今早整理房間時,未見小姐……」
「甚麼?!」慕懷秋心中猛地一沈,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至頂點!
一夜未歸?
在這節骨眼上,能去哪?!
他立刻追問:「她去了何處?何時出去的?」
「小人……小人不知具體時辰,只是昨夜似乎隱約見小姐往……往韓公子住所的方向去了……」心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細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