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爐鼎
韓立!
這個詞像一道避邪神雷劈在慕懷秋腦海!
他眼前幾乎一黑,血壓飆升!
他最擔心的事情難道真的發生了?!
靈兒怎麼會如此糊塗!
那韓立底細不明,若真出了甚麼事,他如何向家族交代?
與馮家的親事又該如何維繫?!
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再也維持不住平日里的鎮定,也顧不上呵斥心腹,袍袖一甩,身形一閃便急速朝院外走去,必須立刻去韓立住處看個究竟!
然而,他剛疾步走出院門,差點與一人撞個滿懷!抬頭一看,竟是臉上帶著殷勤笑容、特意一早趕來想邀慕沛靈同游的馮坤!
「慕長老,早啊!」馮坤笑著拱手行禮,隨即察覺到慕懷秋臉色極其難看,行色匆匆,不由好奇道:「長老如此匆忙,可是發生了何事?」
慕懷秋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絕不能讓馮坤知道靈兒可能在一個男弟子房裡過夜!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焦慮,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試圖掩飾:
「呃……無事,無事。不過是想起一樁修煉上的關竅,欲去藏書閣查閱一番。馮賢侄倒是來得早。」他的語氣乾巴巴的,眼神甚至不敢與馮坤對視,下意識地瞥向韓立居住的方向。
馮坤何等機靈(至少在察言觀色上),立刻察覺出慕懷秋的言不由衷和那瞬間的眼神飄忽。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中多了幾分探究:「哦?是嗎?我看長老神色匆匆,還以為族中出了甚麼急事。對了,沛靈呢?怎不見她出來?」
慕懷秋一聽他問起慕沛靈,心頭更是一緊,支吾道:「靈兒她……她今日身體略有不適,正在靜養,不便見客。馮賢侄不如先……」他想說「先回去」,但又怕顯得太刻意。
馮坤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慕懷秋這反常的神態,加上提及慕沛靈時的含糊其辭……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慕懷秋來的方向,又看向他剛才下意識望去的韓立的住處方向,一個荒謬又讓他怒火中燒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堅持:「沛靈身體不適?那我更該去探望一下了!說不定我馮家帶來的靈藥正好用得上。」說著,他竟作勢要往慕沛靈小院裡去。
慕懷秋頓時頭大如鬥,慌忙攔住他:「賢侄且慢!靈兒她……她需要絕對安靜!已服了藥睡下了,實在不便打擾!」他額角幾乎要滲出冷汗,心中焦急萬分,只想著必須盡快擺脫馮坤,去韓立住處確認情況。
馮坤停下腳步,看著慕懷秋這副明顯心中有鬼、拼命阻攔的模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再偽裝,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晚輩就不打擾沛靈休息了。晚輩忽然想起也有些事,先告辭了。」
說完,他竟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只是離開的方向,似乎也隱隱是朝著韓立住的地方。
慕懷秋看著馮坤離去的背影,心知壞了!這馮坤肯定是起疑了,甚至可能也猜到了甚麼!他現在也顧不上馮坤了,當務之急是立刻找到靈兒!
眼見馮坤身影消失,慕懷秋再也按捺不住,體內金丹期修為轟然運轉,也顧不得驚世駭俗,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心急如焚地直撲藥園韓立的小屋!
他必須趕在一切無法輓回之前,確認情況!
銀月:「師叔!為何不能給弟子一個辯解的機會,您好好想想,慕家式微,人盡皆知,我若真有這耐心和能耐,為何不去攀附更強大的家族?那樣‘收益’豈不更大?」
「韓立」上前幾步,走到床前,目光灼灼,語氣變得更加犀利,直指核心矛盾: 「好,師叔,就算我韓立是天下至愚至蠢之邪修,就非要耗十年功夫來圖謀您一人。那我再問您」
「一個處心積慮數十年、終於得手的邪修,在昨夜‘成功’之後,此刻您醒來,看到的應該是甚麼?」
「您看到的,應該是一個修為大跌、元氣大傷、甚至可能跌落境界的鼎爐!而不是一個……」 銀月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不是一個靈力澎湃、氣息圓融、已然成功突破至築基後期的修士!」
「師叔!您也是修道之人!您告訴我!這世上!可有越採補越精神的鼎爐?!可有被採補之後還能順利突破瓶頸的道理?!若真有這等荒謬之事,那所有邪修豈不早已一統修真界了?!」
當「韓立」不僅不逃,反而流露出比她還甚的悲傷與絕望時,她就已經在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那股理直氣壯的憤怒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難不成……真的是自己錯了?
她被「韓立」此刻展現出的那種沈痛氣勢所迫,不自覺的開始心虛,原本指向門口的手也微微垂下了幾分。
「韓立」的話如同連環重錘,一錘接一錘地砸在慕沛靈混亂的心防上,尤其是最後關於修為的質問,簡直是無懈可擊的鐵證!
銀月看著慕沛靈再次愣住、下意識地去感知自身修為的模樣,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種徬彿心被碾碎後又強行拼湊起來的苦澀和自嘲:
「我本以為我們這十年的感情,縱然無關風月,也總該有幾分基於多年相處的信任。」
「韓立」的話語輕柔,卻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剖析著慕沛靈的內心: 「原來在師叔心裡,我韓立就是一個能偽裝十年、滴水不漏,只為最後一朝得手的、徹頭徹尾的偽君子、真小人。原來師叔對自己看人的眼光,對這十年間的點點滴滴,竟是如此沒有信心。」
「您懷疑我的根腳,懷疑我的目的,甚至寧願相信世間有那等越採補越強的荒謬邪功,也不願相信……」 銀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徬彿承受著巨大的委屈,「也不願信我韓立嗎!我韓立願意指著天對著地說一聲,昨晚,我絕無半點私心!」
「您只看到您衣衫不整,看到我形容狼狽,便認定是我欺辱了您。師叔,您可曾想過,或許昨夜‘吃虧’的、‘被佔便宜’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呢?總之,我絕無半點私心!」
在慕沛靈早已被邏輯說服,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但仍滿心疑惑地質問「那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對我做了甚麼?我為何……為何會這樣?」此時,銀月則接著這樣表演:
銀月(扮韓立)聞言,臉上浮現出真實的(裝的)困惑和痛苦之色,她抬手用力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眼神變得有些渙散和迷茫:
「昨夜……昨夜具體情形……弟子……弟子也記不真切了……」
(慕沛靈立刻投來懷疑的目光)
銀月立刻「急切」地解釋道,徬彿努力回憶: 「師叔您昨夜靈力暴亂,郁結於心脈附近,已有走火入魔之兆!情況萬分危急!」 「弟子……弟子只記得這些了……後面的事情,就變得模糊不清了……只隱約記得似乎做成了一件事,然後便是無邊的疲憊襲來,弟子似乎……似乎也力竭昏睡了過去……」
銀月抬起頭,眼神「真誠」又帶著一絲「羞愧」地看著慕沛靈: 「至於師叔您的衣衫……以及弟子為何也……想必是靈力失控衝擊之下,或是……或是療傷過程中不得已而為之……弟子實在不知如何沒了的。但弟子,絕無非分之想!絕無半點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