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我得去供貨公司那邊,」阿偉擦了擦嘴,「聊一下技術方案的具體細節。瑞強,你跟我一起去。」
瑞強正在往嘴裡塞肉,聽到這話停了一下。他咀嚼的速度慢下來,然後放下筷子。
「我下午就不去了吧。」他說,「有點累,想回酒店歇會兒。」
「你累甚麼?昨晚你可是清醒的人。」
瑞強咧著嘴笑了笑:「扛你回去也挺費勁的。再說技術方面你比我懂,我去也幫不上甚麼忙。」
阿偉轉頭看阿卿:「那你跟我去?」
阿卿的臉紅了。
那種紅不是害羞的紅,是緊張的紅。她低下頭,筷子在碗里撥來撥去,半天才說:「我也不去了,在酒店休息吧。」
「你也累?」
「嗯。」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昨晚沒睡好。」
阿偉心裡冷笑了一下。昨晚沒睡好?是啊,今天早上十二點才醒,下午還要繼續休息。看來你們兩個昨晚可真是夠累的。
但他甚麼都沒說。
吃完飯回到酒店,阿偉收拾包的時候,阿卿忽然從後面抱住了他。
她的雙臂環住他的腰,柔軟的身體緊緊貼在他後背上。
那兩團豐滿的乳房隔著薄薄的襯衣壓在他背脊上,體溫很燙。
她的臉頰靠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輕輕蹭了蹭。
「老公。」她叫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怎麼了?」
「你早點回來嘛。」
阿偉轉過身,低頭看她。
阿卿仰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翹起,像一隻等待撫摸的貓。
他俯下身吻她,她的唇瓣微微張開,舌尖小心翼翼地探過來,帶著牙膏殘留的薄荷味。
「晚上好好疼你。」阿偉在她耳邊說。
阿卿的臉紅了,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前蹭了蹭。阿偉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燙。
他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那不是妝,也不是衣服的問題。
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同。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清亮,多了幾分慵懶的朦朧。
她的嘴唇比平時更紅潤,帶著輕微的腫脹,像是被用力吮吸過。
她的皮膚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那種光澤阿偉只在某些特定的時刻見過。
那是被滋潤過後的滿足感。
阿卿以前是個青澀的女孩,在床上的反應總是害羞的、被動的,甚至有些抗拒。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渾身上下散髮著一種成熟的、屬於少婦的氣息。
她的身體正在經歷某種蛻變,那些微妙的變化也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阿偉把手伸到她腰側,順著曲線往下滑,抓住她裙子的下擺,手指探進去,摸到她大腿內側的絲襪。
「老公……」阿卿按住他的手,聲音發顫,「現在不行。」
「怎麼不行?」
「晚上……晚上再說嘛。」她把他的手推開,往後退了一步,「你快去吧,別讓人家等著。」
阿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她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呼吸也急促起來,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她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
這個反應讓阿偉的心沈了下去。
「行。」他說,「晚上再說。」
他拎起包走到門口。阿卿站在原地,雙手絞在身前,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阿偉回頭看了她一眼。
「樓下我去跟瑞強說一聲。」
他下樓的時候,阿卿沒有跟出來。
瑞強住二樓,房門關著。阿偉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
大概在睡午覺吧。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的數字一層層跳動,從六樓跳到二樓,門開了。
走進電梯的那一刻,阿偉改變了主意。
他按了一樓,等電梯到了,走出去。然後從安全通道繞到大堂側面的樓梯間,輕手輕腳地爬到二樓,在一個能看見電梯和走廊的角落躲了起來。
大堂的冷氣吹著他的後背,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靠著牆壁站著,心跳聲擂鼓一樣響在耳膜上。
等了大約十分鐘。
電梯叮咚一聲響。門開了,瑞強走出來。
他只穿了一條大褲衩和一件白色背心,腳上趿拉著拖鞋。
背心洗得有些變形,領口松垮地垂著,露出胸口一片黝黑的皮膚和濃密的胸毛。
他的胳膊比他剛搬來這座城市時還要粗,那些肌肉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投下厚重的陰影。
瑞強沒注意到暗處的阿偉。他左右看了看,然後徑直走向電梯廳,按下上行鍵。
阿偉從暗處走出來,貼著牆壁,看著電梯的數字跳動著。最後,它停在了六樓。
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手心底下傳來心臟有力的撞擊。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估算著時間,然後悄悄走上了六樓。
走廊上空無一人。
阿偉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房門關著。他把耳朵貼上去。
起初甚麼也聽不見。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大部分聲音,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動靜。
有人走動的聲音,很輕。
然後是說話聲,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他把耳朵貼得更緊。
「……你來做甚麼?」
是阿卿的聲音。帶著幾分怨氣,幾分慌亂,還有幾分他分辨不出的情緒。
「不是說了算了嗎?」阿卿的聲音變得更小了,幾乎像在哀求,「你別再找我了,真的……」
「怎麼,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瑞強的聲音又低又粗,像是在喉嚨里滾動。那種語氣阿偉聽過,是一種佔有了某樣東西之後,志得意滿的口吻。
「昨晚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
「你別說了!」
「我說的不是事實?」
一陣窸窣聲。衣服摩擦的聲音。然後是阿卿短促的驚叫,像是在躲避甚麼。
「放手啊,我不需要!」她的聲音提高了,但還在壓著。
「真不需要?」瑞強的聲音帶著笑,「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阿偉看不見裡面的情況,但他的大腦替他補全了畫面。
他聽見阿卿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聲音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只洩露出一絲氣音。
然後是水聲,黏膩的,帶著某種節奏。
「都濕成這樣了。」瑞強說,「還說不要?」
「我說了……不要……」
可是她的語氣已經軟了,像一團被揉進水的泥巴。
阿偉能想象她仰起頭,嘴唇微張,脖子拉成一道弧線的樣子。
她每次快要妥協的時候,都會作出這樣的姿態。
「唔嗯……」
有甚麼東西被塞了進去。
阿卿悶哼了一聲,聲音像是從鼻腔里擠出來的。
然後瑞強開始動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粗重的低吼一聲聲響起。
然後是身體撞擊的聲音,啪啪啪,很有節奏,帶著某種黏膩的水聲。
「嗯啊……嗯嗯嗯啊……」
那是阿卿的聲音。她大概正捂著嘴,聲音從那幾條指縫間滲出來,壓抑的,破碎的,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一下一下敲開的外殼。
阿偉的掌心漸漸握緊。
他聽見瑞強在說甚麼,聲音斷斷續續。
他聽得出來那些是髒話,誇贊她身體的髒話,誇她緊、誇她多汁的髒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扎進阿偉的胸膛。
「……昨天那個姿勢不錯,再來一次。」瑞強聲音里全是滿意,「把屁股撅起來,對,再翹一點。」
床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
應該是阿卿換了姿勢,手撐著趴到了床上。
這種姿勢是阿偉永遠求不來的,她嫌羞恥,嫌屈辱,從來不肯給他。
即便婚後情到濃處,她也只會紅著臉推開他。
但此刻,她為了另一個男人撅了起來。
「你屁股真他媽圓,乾!」
從後面插入的聲音更響了,夾雜著阿卿高高低低的喘息。
阿偉幾乎可以想出她此刻的表情--眼睛緊緊閉著,牙關咬死,卻又無法抵擋快感的衝擊,從鼻腔里洩漏出細細的嗚咽。
就在這時,瑞強的手機響了。
裡面的動作停了一瞬。阿偉聽見他拿手機的聲音,然後是瑞強壓著呼吸接起電話。
「餵,李總……嗯,在房間呢……休息一會兒……」他的聲音很快恢復了那種市儈的精明,「阿偉是吧,他下午去您那邊聊方案了,對,應該快到了……不用等他,讓他先去……」
掛了電話之後,瑞強重新動起來。
「還有人關心你老公嘛。」他說,聲音里有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阿卿沒說話,只是又被插出了幾聲壓抑到極點的輕吟。
「這兒地方太小了,不好發揮。」瑞強說,聲音帶著幾分商量,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去我房間吧,二樓,床大。」
「不行……」
「怎麼不行?他下午不會回來的,你怕甚麼。」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衣服摩擦,肢體碰撞。阿偉聽見阿卿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很低,卻像一道驚雷,把阿偉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
「走吧。」她說的只有兩個字。
阿偉迅速跑到樓梯間,隱在暗處。
沒過多久,電梯門打開。
瑞強摟著阿卿走出來。
他的大手扣在她腰側,像鉗子一樣,箍得很緊。
阿卿低著頭跟在他身邊,頭髮有些亂,臉頰紅撲撲的。
她穿著那件粉紅色的長裙,裙擺貼著大腿,絲襪在電梯燈光下散髮著柔膩的光澤。
她的身體微微傾斜,依賴在瑞強身上,像是一株攀附巨石的凌霄花。
兩個人走進電梯。阿偉看見阿卿別過臉,把額前垂落的碎發撩到耳後,然後垂著眼,睫毛擋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電梯門緩緩合上。
兩層,往下。然後停住了。某層打開又關上。
阿偉估算著時間,等了一會兒才順著樓梯下去。二樓走廊空無一人。
他站在瑞強房間門口。
門緊閉著,但這會兒不需要把耳朵貼在門上也能聽到裡面的動靜。
瑞強的房間靠樓梯口很近,隔音不如樓上的房間。
撞擊聲、水聲、女人的呻吟聲……混在一起,從門縫中滲出來。
阿偉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慢慢蹲下去,弓起腰,像一隻被人踢了一腳的流浪狗。他把臉埋進手掌里。
他以為自己會憤怒。可是此時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比憤怒更複雜的東西。
肉體的背叛,他認了。
可是剛才阿卿靠在瑞強懷裡走進電梯的樣子,那副信賴和依賴的姿態,不像是一個被迫屈從的受害者。
那分明是一個女人交付自己的姿態。
那才是讓他心臟被撕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