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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搖擺的天真

鯉魚 · 夏花綠影 · 本章第 2 / 2 頁

他本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但不知為何,對夏花,他總有種莫名的保護欲。

或許是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乾淨得像未經世事的湖水,讓他不願看到它被污濁侵染。

下午4點多,餐廳又漸漸有客人進來,夏花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身體,準備迎接下一波忙碌。

她告訴自己,剛才的事暫時就當沒發生,繼續工作,回家再想就好。

但她的心緒仍舊亂成一團,每當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她都會本能地警覺,身體微微繃緊,像是拉滿弦的弓,隨時準備應對未知的威脅。

果然,不一會兒,那熟悉的盤文玩核桃的聲音再次響起,骨碌碌的低頻旋律在安靜的餐廳里回蕩,像是某種不懷好意的低語。

福伯慢悠悠地走向吧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夏花,嘴角掛著那副熟悉的笑意,眼神卻帶著一絲赤裸裸的侵略感,像是獵人在審視獵物。

福伯的目光在夏花身上肆意游走,從她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滑到裙擺下的曲線,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夏花,白天的賬單整理得怎麼樣了?」他問得冠冕堂皇,但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的曖昧,像是故意壓低了嗓音,只為在她耳邊激起漣漪。

夏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點點頭,沒敢多說,低頭繼續整理賬單,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筆。

她能感覺到福伯的氣息再次靠近,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如影隨形,像是無形的網將她籠罩。

福伯沒有立刻走開,反而借著「指導」的名義,又一次靠了過來。

「賬單得仔細核對,別出錯。」福伯的聲音低沈而緩慢,像是故意拉長了語調,熱氣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種侵略性的親暱。

夏花的身體本能地一僵,心跳加速,腦海中警鈴大作。

她低頭盯著賬單,試圖用工作掩飾自己的慌亂,但那股壓迫感卻愈發強烈。

福伯的手臂微微抬起,手指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像是蓄勢待發的獵手,準備再次觸碰她那柔軟的曲線。

她的短裙下,臀部的肌膚徬彿還能感受到午高峰時那粗糙手掌的肆虐,隱隱的酥麻感再度湧起,讓她下意識地並緊雙腿,呼吸微微一亂。

就在這時,蘇耳動了。

他原本在吧台另一端整理調味品,突然一個箭步上前,要拿取一瓶醬油,身體直接插入到夏花和福伯之間。

那動作自然卻精准,恰到好處地擋住了福伯的路徑。

蘇耳的肩膀「無意」地碰了福伯一下,讓他不得不後退半步,蓄勢待發的手臂僵在空中,計劃瞬間落空。

「哎呀,福伯,不好意思,我急著拿東西。」蘇耳笑著說,聲音中帶著一絲歉意,但眼神卻平靜如水,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堅定。

他伸手從架子上取下醬油瓶,順勢轉了個身,將自己完全置於兩人中間,像是無形的屏障,護住了夏花。

福伯的臉色一沈,眼中閃過一絲惱怒,矮胖的身軀微微顫抖,手中的核桃轉得飛快,發出急促的骨碌聲,像是壓抑的怒火在低鳴。

他本已蓄勢待發,準備再次品嘗那柔嫩的觸感,卻被這小子橫插一槓,計劃徹底泡湯。

那一刻,他的眼神陰鷙,像是老狐狸被踩了尾巴,但嘴角的笑意卻強行擠出,掩飾住心中的不甘。

蘇耳看福伯要發火,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面向福伯,語氣輕鬆地說:「對了,福伯,剛才我聽大老闆在電話里說,有幾份文件發給你了,讓你去辦公室看看。好像挺急的,你不去瞧瞧?」他的聲音隨意,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像是在不動聲色地警告。

這句話如一盆冷水澆在福伯頭上。

他本想找藉口留下,繼續靠近夏花,但「大老闆」和「文件」這兩個詞,讓他瞬間警覺。

這小子是在故意支開他?

福伯眯起眼睛,盯了蘇耳一眼,那目光如老狐狸般狡猾,帶著幾分審視和不甘。

最終,他哼了一聲:「行,我去看看。」說完,他盤著核桃,轉身走向辦公室,背影中透著陰沈的不甘,核桃的骨碌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蘇耳看著他離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微微松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夏花,她正愣愣地站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驚訝,纖細的手指依舊攥著筆,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襯衫因剛才的緊張而微微凌亂,領口敞開一角,露出一抹雪白的頸項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柔光,透著一種無意識的誘惑。

「謝謝。」夏花輕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裙擺,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幾分羞澀和脆弱。

剛才的那一刻,她幾乎以為福伯又要在她的屁股上肆意妄為,那種無助感讓她現在還心有餘悸,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閃午高峰的觸碰,那粗糙手掌的肆虐、那股濕熱的悸動。

蘇耳笑了笑,搖搖頭:「謝甚麼,我就是拿個醬油,‘順便’告訴福伯有文件需要查看而已。」他沒有點破,但眼神中透著一種理解和關切,像是無聲地告訴她:我明白。

他知道夏花不想細說,也就不追問,只是繼續自己的工作。

但他的心裡,卻沈甸甸的,這家店的水太深了,也只要他這個老員工才知道。

夏花這麼單純的女孩,堅持下去只會越陷越深。

下午的時光就這樣在忙碌中流逝。

餐廳里客人漸多,蘇耳不時留意著夏花,確保福伯沒有再次靠近。

他本不想捲入這些是非,但看著夏花那張蒼白的臉,那雙乾淨得讓人不忍玷污的眼睛,他的心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對她動了別的心思——那種想要保護她的衝動,是否摻雜了一絲隱秘的佔有欲。

夏花也察覺到蘇耳的關照,她幾次想開口道謝,卻又咽了回去。

她的腦海中亂成一團——福伯的舉動讓她感到恐懼和屈辱,但她不能就這麼辭職。

才工作半個月,如果現在回去,羅斌肯定會覺得她不適合出來工作,那傢伙本來就不放心她在外面的。

更何況,她想證明自己,能獨立面對一切。

可現在,這一切似乎越來越超出她的掌控,每一次福伯的靠近,都讓她感到一種無法擺脫的陰影,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徬彿都在提醒她那不堪回想的觸感。

蘇耳見她神色恍惚,終於忍不住低聲說:「夏花,如果你不舒服,去休息室歇會兒。這兒我頂著。」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眼神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想從她的表情中讀出更多。

夏花搖搖頭:「不用,我沒事。」但她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感激,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脆弱的笑意。

至少,在這個陌生的餐館,還有人願意幫她,這讓她稍稍安心。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了撫裙擺,確保沒有異樣,那被觸碰過的臀部仍帶著一絲隱隱的酥麻感,好像福伯的大手還在屁股上揉捏著一般,讓她不由得夾緊雙腿,試圖掩飾那股揮之不去的余韻。

辦公室里,福伯關上門,臉色陰沈。

他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核桃轉得飛快,發出刺耳的骨碌聲。

回想著剛才的事情,他心中怒火翻騰,越想越氣。

蘇耳那小子,多管閒事!

以前他從來也不過問的。

他很快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沒關係,機會多的是。

夏花那前凸後翹的身材,那流光水滑的皮膚,特別是那對飽滿的大奶子,雖然遮蓋在衣服之下,還沒見過真容,但不論她穿甚麼衣服都把衣服頂的緊緊的,徬彿稍加用力,衣服就會被撐破一樣,這讓他越想越上癮。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她彎腰時裙擺下露出的圓潤飽滿的臀部曲線,耳邊徬彿還回蕩著她急促的喘息。

剛才的觸碰,不過是開胃小菜,下次,他會更小心點,品嘗更多。

餐廳的下午,繼續在表面平靜中度過了。

下午的忙碌告一段落,夏花獲得了短暫的喘息時間。蘇耳特意等到夏花去休息室,自己也端著水杯跟了進去。

員工休息室不大,一張舊沙發,幾把椅子,還有一個掉了漆的鐵皮櫃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飯菜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夏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抱著一杯熱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剪影,整個人像一株被風雨摧殘過的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蘇耳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他走到夏花面前,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夏花,」他的聲音比在外面時低沈了許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辭職吧。」

夏花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她沒想到蘇耳會這麼直接。

溫熱的水汽氤氳了她的視線,讓她看起來更加迷茫和脆弱。

「……為甚麼?」她明知故問,聲音輕得像羽毛。

蘇耳的眉頭緊鎖,他看著她那張還帶著幾分天真的臉,心中一陣煩躁和不忍交織。

「為甚麼?你還問我為甚麼?」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以為之前那些年輕漂亮的女服務員,一個個都比你先來,又都乾不長,是真的因為‘家裡有事’或者‘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嗎?」

蘇耳的話像一把尖銳的錐子,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夏花一直以來刻意維持的平靜假象。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握著水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溫熱的水灑了幾滴在她的裙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當然想過,只是不敢深究。

從收拾衛生的阿姨那聽說,那些女孩的離職的原因都很怪,也都很突然。

福伯每次都用惋惜的口吻解釋,大家也就信了。

現在被蘇耳點破,那些模糊的疑慮瞬間串聯成一條清晰而醜陋的線索,直指那個手裡盤著核桃、笑得一臉和善的老人。

然而,承認這一切,就意味著她必須面對那個最讓她抗拒的選擇————辭職。

夏花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激烈碰撞。

羅斌那張帶著擔憂的臉龐浮現在眼前,耳邊似乎又響起了他當初反對她出來工作時的話語。

「夏花,你聽我說」那時的羅斌坐在沙發上,緊緊握著她的手,英挺的眉毛因為擔憂而擰在一起,「你長得這麼漂亮,性格又軟,外面的環境太複雜了,我真的不放心。你對男人不經意間流露的殺傷力,我最清楚。」

「你是日本人,對國內的職場潛規則不瞭解,但我知道,你的美麗本身,就是一種‘麻煩’的根源。你不需要去證明甚麼,你在我身邊,就是最好的。」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反駁的,她挺直了背,語氣堅定地向他保證:「羅斌,我能處理好一切的!我不想只待在家裡,成為你的附屬品。我想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社交圈,我想證明我不是一個只能被你養在家裡的小妻子!」

那份驕傲和堅持,言猶在耳。

這份工作對她來說,不僅僅是一個月幾千塊的薪水,更是她獨立的象徵,是她在婚姻中爭取到的自我價值的體現。

如果現在,僅僅因為福伯這種上不了台面的騷擾,就這麼灰溜溜地逃走,那算甚麼?

那不就恰恰印證了羅斌所有的擔憂嗎?

她不僅無法「處理好一切」,甚至連最基本的自我保護都做不到。

一旦她以這種狼狽的姿態辭職回家,她在羅斌面前將徹底失去「話語權」。

他會用更溫柔、更不容置喙的方式將她圈禁起來,以「保護」之名,讓她沒有機會踏出家門,只能做一個妻子。

不,她不能接受,她不想被羅斌看扁。

夏花深吸一口氣,將杯子放在桌上,抬起頭直視蘇耳。她的眼神不再迷茫,反而燃起了一股近乎偏執的倔強火焰。

「謝謝你的關心,蘇耳。」她的聲音恢復了鎮定,雖然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但是,我不會辭職的。我會找機會和他……和福伯談談,把事情說清楚,讓他以後別再那樣了。」

「談談?」

蘇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被夏花的天真和固執徹底激怒了,音量不自覺地拔高。

他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俯身逼近她,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苗。

「談談?!夏花,你以為你是第一個想跟他‘談談’的嗎?你以為那些離開的女孩里,就沒有比你更勇敢、更聰明的?她們也試過!結果呢?」

他的爆發讓夏花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去。

蘇耳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閉上眼,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濃濃的疲憊和失望。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聲音沙啞地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你沒想過嗎?為甚麼我們這裡的工資,會比其他同類型的餐廳高出一大截,而且還有很高的績效。你真以為是老闆大方?」

他看著夏花瞬間瞪大的眼睛,殘忍地揭開了最後的遮羞布。

「那多出來的錢,就是給她們的‘精神損失費’!是給她們被那個老畜生摸幾下、捏幾把,甚至……做更過分事情的補償!有人為了高薪忍了,拿錢留下;有人忍不了,拿了最後一個月的「補償金」滾蛋!這就是這裡的規矩!你跟他談?你拿甚麼談?你這是在挑戰這個餐廳默認的規則!」

蘇耳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夏花的心上,將她最後一絲幻想敲得粉碎。

原來是這樣……原來那份看似優厚的薪水背後,竟然藏著如此骯髒的事情。

她一直以為自己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卻沒想到,自己從踏入這裡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被明碼標價,成了那個老色鬼可以隨意染指的商品。

看著夏花搖搖欲墜的樣子,蘇耳的心也跟著揪痛。他知道這些話很殘忍,但他必須說。他不想看到她重蹈覆轍。

然而,夏花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在短暫的震驚和惡心之後,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頑固的平靜。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輕飄飄的,卻異常清晰。

「不……我還是不能走。」

「你瘋了?!」蘇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沒瘋。」夏花抬起眼,那雙美麗的眸子里此刻空洞得可怕,卻又藏著一絲不容動搖的決心,「我有我的理由。我走了,就等於我輸了。我不能輸。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解決這件事」她不能輸給福伯,更不能輸給羅斌為她預設的「命運」。

蘇耳的激動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深不見底的失望和無奈。

他看著眼前這個固執得不可理喻的女人,忽然覺得一切都是徒勞。

他想救她,可她自己卻不願離開那片泥潭。

他沈默了良久,最後,只剩下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言盡於此。」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我也有我的苦衷……我只是個廚師,在這裡待了三年,有些事,我看在眼裡,卻無能為力。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夏花,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甚麼人。

「之前那些女孩,有的……也像你這麼想,也想堅持,想抗爭。結果……」

他欲言又止,話語里藏著太多未盡的黑暗和恐怖。最終,那些血淋淋的故事被他咽了回去,只化為一句蒼白而沈重的忠告。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蘇耳不再看她,帶著一身的疲憊和複雜難明的情緒,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休息室。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咔噠」聲,像是一道閘門落下,將夏花獨自一人,困在了這個冰冷而壓抑的空間里。

她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蘇耳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她遍體鱗傷。

「精神損失費」……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自嘲和悲涼。原來,她的堅持,她的獨立,在別人眼裡,不過是一場可以用金錢衡量的交易。

可是,她還是不能走。

她慢慢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此刻正緊緊地攥著,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的嫩肉里,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只有這股痛楚,才能讓她感覺到,自己還真實地活著,還沒有被這濁流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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