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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共犯

鯉魚 · 夏花綠影 · 本章第 1 / 2 頁

時間徬彿在羅斌的世界里斷裂成了兩截。

前一秒,是衛生間鏡子里那個讓他肝膽俱裂的畫面,鏡子里的夏花被鏡面上的精液鋪滿,徬彿真的射滿了她的全身。

是夏花那句用顫抖氣音說出的、足以將他靈魂碾碎的話語「……你的雞巴……好大啊……」

後一秒,他腦中關於憤怒、復仇、質問的一切預案都化為了白茫茫的灰燼。

沒有咆哮,沒有衝冠一怒的血性。

只有一個念頭,像是在沈船滅頂的瞬間,抓住那唯一一塊漂浮的木板——————回家。

他猛地推開了衛生間的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秦朗正被嫉妒的興奮射精後導致的空虛感弄得有點脫離,剛剛跌坐會馬桶蓋上。

被這一聲巨響驚了了下,完全沒反應過來。

羅斌的視線與他交錯了零點一秒,那雙眼睛里沒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種死寂的、野獸般的空洞。

他沒有撲向秦朗,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這個男人,此刻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塊擋路的石頭。

羅斌提前預判,繞過秦朗伸臂能夠到的位置,衝向了經歷了剛剛的一切,還愣在原地死死盯著鏡面的夏花。

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了夏花的身上。

她還呆立在鏡子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精緻人偶,身上左邊內衣的罩杯歪歪扭扭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混雜著驚恐與茫然,形成一種詭異而破碎的美感。

羅斌沒有說話,他伸出手,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夏花冰涼的手腕。

夏花像是被電流擊中般渾身一顫,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抬起頭,看到了羅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到了他眼中那片自己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荒原。

「走!」

一個沙啞的、被碾碎的音節從羅斌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下一刻,他猛地發力,將夏花整個人從原地拽了出來。

夏花一個趔趄,幾乎摔倒,只能靠著他手腕上傳來的力量,勉強跟上了他倉皇的步伐。

她甚至來不及穿上因為撲克而脫掉的那雙,羅斌送給她的禮物中最喜歡的高跟鞋,就這麼赤著腳,被他拉扯著衝出了那間公寓的大門。

「咔噠。」

身後的門被「撞」開後,回彈著關上了,隔絕了屋內的景象。

門外是死一般寂靜的走廊。兩人都赤著腳再加上鋪著暗紋地磚的地面吸收了大部分聲響,只剩下羅斌和夏花沈重而混亂的呼吸聲。

從5003到5001,不過是短短二十幾米的距離。

此刻,卻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贖罪之路。

走廊兩側冰冷的壁燈,將他們兩個狼狽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老長,扭曲變形,像兩個糾纏在一起的鬼魂。

羅斌不敢看夏花,更不敢看牆壁上他們的倒影。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前方自己家的那扇深棕色木門,那裡是他的洞穴,是他此刻唯一想去的地方。

夏花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內衣罩杯勉強被拉回到它該在的地方。

涼風從走廊的通風口吹來,讓她裸露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的大腦依舊是一片空白,身體的行動完全依賴於手腕上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對羅斌長久以來的愛與信任,她只是機械地、麻木地邁動著雙腿。

終於,5001號的門就在眼前。

羅斌空著的那只手抖得不成樣子,他從口袋里摸出鑰匙,卻因為劇烈的手抖,連續兩次都沒有對準鎖孔。

金屬鑰匙碰撞在鎖芯上,發出「叮噹」的脆響,在這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穩住手腕,第三次,鑰匙終於插了進去。

「咔嚓。」

對於羅斌來說,那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門被猛地拉開,羅斌幾乎是將夏花整個人都「塞」了進去,然後自己閃身而入,反手用盡全力將門「砰」地一聲關上,落鎖。

隨著那聲巨響,整個世界徬彿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們回家了。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一個由沈默和尷尬黏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羅斌和夏花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地喘息著,徬彿剛剛完成了一次穿越深海的極限憋氣。

空氣中瀰漫著彼此身上汗水和他人香水混合的複雜氣味,那是罪證,無聲地提醒著他們剛剛逃離了甚麼。

他們沒有看對方,徬彿只要視線不交匯,那層脆弱的窗戶紙就不會被捅破。

良久,羅斌動了。

他直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向客廳的飲水機,給自己接了一杯冷水,喉結滾動,一飲而盡。

而夏花,也默默地脫離了門板,像個遊魂一樣,徑直走向了主臥的浴室。

關門聲很輕,接著,裡面傳來了花灑被擰開的聲音。

嘩——

水聲成了這個家裡唯一的聲音,巨大,且孤獨。它像是一道屏障,將兩個人隔絕在各自的孤島上。

羅斌站在原地,聽著那水聲,又給自己接了第二杯水。

他知道,夏花在清洗,在拼命地衝刷掉那個男人留在她身上的痕跡、氣味,甚至是目光。

而他自己呢?

韓書婷那成熟肉體的觸感和大膽的呻吟,也像污垢一樣附著在他的皮膚和記憶里。

他也需要一場清洗。

他放下水杯,走進了客廳衛生間里的浴室,同樣擰開了花灑。

兩間浴室,兩股水流,衝刷著兩具各懷心事的身體。熱水蒸騰起濃濃的白霧,模糊了鏡子,也像是要模糊掉那些不堪的記憶。

夏花閉著眼,任由滾燙的水流衝刷著自己的臉頰和胸口,徬彿這樣就能燙掉那些屈辱的觸碰。

羅斌則將頭埋在水流下,水從他的短髮間流過,他想洗掉的,是自己腦中那份背叛的快感。

他們都在用同一種方式贖罪,卻又心照不宣地,誰也不去觸碰對方的罪。

………………………………………………

與此同時,5003號公寓內。

那扇被撞開又回彈關上的門,似乎沒有對屋內的氣氛產生任何影響。

秦朗還坐在馬桶蓋上,他並沒有去追,甚至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看著自己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的指尖,然後慢慢地握成了拳,又緩緩地松開。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類似於美食家在品嘗頂級料理時,被人中途撤走餐盤的、混雜著不悅與一絲回味的複雜表情。

他的「作品」,在他的精心雕琢下,已經綻放出了最迷人的光彩,卻在最後一步被人粗暴地打斷了。

真是……掃興。

韓書婷已經站直了身體,她快速整理好自己自己的狀態,套上了一件睡衣,臉上的媚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化的冷靜和警惕。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酒櫃旁,熟練地取出一隻水晶杯,放入兩塊冰,然後倒上了秦朗最常喝的威士忌,端著它,安靜地等待著。

她知道他的規矩。風暴來臨前,總是格外的平靜。

秦朗終於站了起來,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洗手台前,開著水,用水在臉上用力地噗了兩把,徬彿是有甚麼東西要鑽出來,又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從鏡子里看著身後那個沈默而恭順的女人,眼神冰冷。

他擦乾手,接過韓書婷遞來的酒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毫無徵兆地響起。

力道之大,讓韓書婷整個人都向側後方踉蹌了一步,剛給自己倒了的酒杯脫手而出,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威士忌和冰塊灑了一地。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但她沒有尖叫,更沒有哭泣。

她只是緩緩地穩住身形,用一種帶著極度屈辱但並不崩潰的姿態,將頭轉了回來。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抹去嘴角的血,然後微微低下了眼瞼。

這是一個姿態上的絕對服軟,卻不是人格上的徹底屈服。

秦朗啜了一口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知道,我花錢讓你保持這張臉的完美,不是為了讓你在關鍵時刻掉鍊子的。」

韓書婷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不帶一絲哭腔:「是我的失誤。我沒想到那個羅斌……會突然失控……。」

秦朗走近一步,伸出空著的那只手,用指尖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眼神冰冷得像手術刀:「‘沒想到’?書婷,我給你現在的生活,不是讓你用‘沒想到’來回報我的。你的任務是處理好‘所有可能’。一個連自己慾望都控制不住的男人,你竟然讓他從你的床上跑了。這是你的業務能力……退步了?還是你的魅力……過期了?」

那句「魅力過期了」,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進了韓書婷的心裡。

她眼中的屈辱和被刺痛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精心排練過的、帶著一絲委屈和討好的表情所取代。

她沒有再僵持,而是順著秦朗的力道,主動上前一步,伸出沒有受傷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去拉秦朗的衣袖,這是一個妻子在向丈夫示弱時才會做的典型小動作。

她的聲音放軟了,帶著一絲刻意的沙啞,像是真的受了委屈:「老公……別生氣了,好不好?是我沒用,耽誤了你的計劃。我只是……真沒想到那個木頭一樣的男人,會為了他老婆做到這個地步。」

秦朗臉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絲,他像是真的在思考韓書婷的話,甚至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種評估項目經理報告的口吻:

「嗯,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松開了捏著韓書婷下巴的手,踱步回到酒櫃旁,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那對夫妻……的確很難搞。丈夫是個硬骨頭,妻子看著柔弱,骨子裡卻有股韌勁兒。跟我們之前遇到過的那些,為了點錢或者刺激就能輕易被拆散的貨色比,難度真是天壤之別。」

韓書婷順從地附和道:「是,是我大意了。」

秦朗將空杯隨手放在台面上,轉過身,一雙眼睛重新鎖定她,那裡面是獵手對獵物的審視,也是老闆對下屬的指令:「這事沒完。以後,在拿捏羅斌那小子這件事上,你再多上上心。越是硬的骨頭,敲碎的時候,聲音才越好聽。」

「我明白,老公。」韓書婷立刻切換回溫順的妻子角色,臉上綻開一個風情萬種的媚笑,徬彿剛才那一記耳光從未發生過。

秦朗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處理完了一件公事,身體的慾望便接管了一切。

他粗暴地扯掉了自己身上那條寬松的大短褲,赤裸的下半身就這麼暴露在燈光下。

他沒有走向韓書婷,只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命令式的姿態,朝她揚了揚下巴。

韓書婷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隨即又恢復了嫵媚。她順從地跪下,像一個早已習慣流程的女僕,開始為她的「主人」服務。

公寓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只剩下壓抑的、混雜著口水的吸吮聲。

幾分鐘後,當秦朗的慾望被撩撥起來,他卻粗暴地推開了韓書婷的頭,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說道:「進屋,去床上。」

韓書婷一邊向臥室走去,一邊完成了脫衣的工作。

隨後,臥室里便傳來了床墊被沈重身體壓得吱呀作響的聲音,緊接著是富有節奏的、一下下沈悶的撞擊聲。

那聲音里沒有任何情愛可言,只有純粹的、發洩式的佔有。

韓書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既沒有痛苦的申吟,也沒有愉悅的迎合,她像一個精密的機器,默默承受著主人施加的一切。

「啪,啪」兩聲手掌拍打在肉體上的聲音響起。韓書婷疼的尖叫了起來。

「剛才讓那小子乾的時候那個騷樣哪去了,給老子叫,要不老子抽死你」秦朗帶著微怒的聲音從關著的臥室門裡傳來。

緊接著是帶著撫媚的卻聲嘶力竭的嬌喘聲,以及聽起來興奮卻毫無靈魂的騷話。

……

許久之後,一切才歸於平靜。

韓書婷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服侍著剛剛在她身上發洩完獸慾的秦朗走進浴室,為他調節好水溫,幫他擦拭身體,直到他心滿意足地裹上浴袍離開。

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當浴室的門再次關上,只剩下她一個人時,韓書婷才徬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她擰開花灑,任由滾燙的水流衝刷著自己麻木的身體。

水霧蒸騰中,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兩組畫面。

一組是,羅斌他那恰到好處的尺寸和力道,他那因為緊張而略顯青澀的動作,他那在慾望中依然清澈、帶著一絲愧疚的眼神。

然後變成秦朗。

是那不顧一切、只為自己爽快的粗暴,是那結束後沒有一絲溫存的冷漠。

另一組是,羅斌在最後一刻,看到妻子受辱時,那種發自本能的、不顧一切的保護。

他為了他的妻子,可以放棄唾手可得的歡愉,可以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一樣衝進來。

然後再次變成秦朗。

自己只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件比別的女人更順手、更好用的發洩工具。

強烈的對比,像兩把尖刀,在韓書婷的心上來回切割。

財富、地位、光鮮亮麗的生活……這些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並為之付出了所有尊嚴的東西,在「羅斌為了他老婆做到這個地步」這個簡單的事實面前,忽然變得有些可笑。

她猛地搖了搖頭,似乎想把羅斌那張帶著傻氣的臉從腦海裡甩出去。

她對著水流,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自我暗示:

「想他幹甚麼……又沒錢,又那麼生澀,跟個愣頭青似的……甚麼也不懂,還傻乎乎的……」

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嘴裡念叨的這些「缺點」,正是撥動她心弦的根源。

沒錢,卻願意把所有的愛都給一個人,那份愛才顯得無比深刻。

生澀,才證明他沒有被這個骯髒的世界浸染,還保留著男人最初的底線。

像個毛頭小子,才有那種不被世故污染的陽光。

甚麼也不懂,才造就了他那份無所畏懼的純粹。

傻乎乎的,才代表他沒有那麼多算計,跟他在一起,或許……不用那麼累。

「嘩——」

韓書婷猛地關掉了淋浴。水聲戛然而止。

她對著鏡子里那個臉頰紅腫、眼神複雜的女人,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不能再想了。羅小弟,只是一場意外。她韓書婷的生活,還必須繼續。

也就在這時,徬彿是某種奇妙的感應,在走廊另一頭的5001室,兩間浴室的水聲,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了。

先是客臥,然後是主臥。

兩扇浴室的門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開,羅斌和夏花都換上了乾淨的睡衣,身上帶著同樣潮濕的水汽。

他們在客廳里相遇了。

不大的空間讓躲避變得不可能。

羅斌的目光落在夏花那張同樣毫無血色、被水汽蒸得有些發紅的臉上,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而夏花,也終於抬起了頭,看向了她的丈夫。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空氣凝固了多久,一秒,還是一分鐘?

羅斌和夏花都不知道。他們只是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樣破碎的、疲憊不堪的倒影。那裡面,有太多他們不敢去觸碰的東西。

最終,是羅斌先敗下陣來。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有千斤巨石堵在喉間,每一個字都是從石縫里擠出來的。

「夏花……對不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都是我的錯。」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羅斌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兩個畫面:一個是韓書婷在他身下潮紅著臉、放肆呻吟的模樣;另一個,是妻子在冰冷的衛生間里,對著鏡子屈辱地、機械地自我安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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