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週六早上。
我醒得比平時都早,天還沒完全亮透,灰蒙蒙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
臥室里很安靜,能聽到暖氣片輕微的流水聲。
林曦還在睡,背對著我,被子蓋到肩膀,只露出後腦勺。
我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今天要發生的事,一會兒又是些不相干的碎片。
最後我輕手輕腳爬起來,去廚房燒水。
水壺嗚嗚響的時候,我站在流理台前發呆。
台面上放著那板避孕藥,鋁箔包裝,我去藥店買的,最普通的那種。
當時店員是個中年女人,掃了我一眼,甚麼也沒問。
我把藥拿回家,林曦正在陽台晾衣服。
我把藥遞給她,說週六那天早上吃一粒。
她接過去,看了看盒子上的字,又抬頭看我。
「一定要吃這個?」
「嗯。」
「為甚麼?」
「安全些。」
「戴套不行嗎?」
「感覺不一樣。」
她沒再問,把藥盒放在茶几上。後來幾天我們都沒提這事,就像忘了。但我知道她沒忘,我也沒忘。現在這板藥就放在這裡,等著被吞下去。
水燒開了。
我倒了一杯,端著回臥室。
林曦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玩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
我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從藥板里摳出一粒。
白色的小藥片躺在掌心,很輕。
「水還有點燙,涼一下。」我說。
她放下手機,接過藥片,捏在指尖轉著看。臥室里很安靜,只有暖氣片的聲音。窗外有鳥叫,斷斷續續的。
「現在吃?」她問。
「嗯,空腹吃效果好。」
她沒說話,把藥片含進嘴裡,端起水杯。
我看著她仰起頭,纖細的喉嚨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一個起伏,藥片和水一起滑下去了。
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木質櫃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就在那個瞬間,我腦子里炸開一個念頭:是我讓她吃的。
是我主動要求我的妻子,一個刑警,在週六早上空腹吞下避孕藥。
不是為了避孕本身——我們早就商量過近幾年不要孩子——而是為了今天。
為了那個小胖子,強姦犯的兒子,可以毫無顧忌地內射她。
不用戴套,不用任何阻隔,最直接最徹底的進入和佔有。
而這一切,是我安排的。
是我親手把妻子準備好,送到別人面前,還貼心地為她掃清了所有「麻煩」。
這個念頭像電流一樣竄過脊椎,我下體猛地硬了,頂在睡褲上,脹得發疼。
我站著沒動,看著林曦把杯子放好,抽了張紙巾擦嘴角。
她動作很自然,就像每天早上吃藥一樣平常。
可我知道這不平常。
我知道她吞下去的不只是一粒藥,還有我的要求,我的癖好,我那些說不出口的興奮和扭曲。
她抬頭看我,眼睛在晨光里很亮。
「吃完了。」她說。
「嗯。」我聲音有點啞。
「然後呢?」
「你先洗漱,換身衣服。我們出去吃早飯,然後去酒店。」
「酒店在哪兒?」
「開發區那邊,有點遠。開車得四十多分鐘。」
她點點頭,掀開被子下床。
她只穿了件我的舊T恤當睡衣,下面光著腿。
T恤下擺剛好遮到大腿根,走動時能看見臀部的輪廓。
我看著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裡面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
我在床邊坐下,手伸進睡褲里,握住自己。
硬得厲害,血管突突跳。
我沒動,就這麼握著,腦子里全是剛才她吞咽的畫面,還有今天會發生的事。
我想象王浩壓在她身上的樣子,想象他那張胖臉因為興奮而扭曲,想象他短粗的手指在她身上亂摸。
然後我想象自己就在旁邊看著,看著我的妻子被一個十五歲的小胖子操,看著她的身體因為陌生人的進入而繃緊或放鬆,看著她被蒙住的眼睛和耳朵,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聽不見。
我喘了口氣,松開手。不能現在弄,得留著。得把所有的興奮都積攢起來,留到最關鍵的時刻。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我站起來,開始換衣服。
冬天衣服厚,我穿了件加絨的衛衣,外面套上那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就是被王浩認出來那件。
褲子是條普通的牛仔褲。
穿好之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三十三歲,長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種。
小學語文老師,教了八年書,工資不高,社會地位談不上。
而我妻子,三十五歲,刑警,破過案子,抓過犯人,身材修長緊實,皮膚白,長得英氣。
有時候我自己都想不通,她當初為甚麼選我。
可能就是因為想不通,才需要這些吧。需要一些極端的方式,來證明點甚麼,或者掩蓋點甚麼。
林曦從衛生間出來了,已經換好了衣服。
她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外面套了件長款的羽絨服。
很普通的出門裝扮,但穿在她身上就是顯得利落。
她頭髮短,不用怎麼打理,洗把臉刷個牙就能出門。
「穿這麼厚?」我問。
「今天不是零下嗎?」她看了眼窗外,「預報說最高溫度才三度。」
「酒店裡暖和。」
「路上冷啊。」她走到玄關,蹲下穿靴子。是雙黑色的馬丁靴,鞋帶系得很緊。「你確定那地方……安全嗎?」
「安全。」我說,「情趣酒店,隱私做得很好。我訂的水床主題,房間在走廊盡頭。」
「水床?」她系鞋帶的動作停了一下,「冬天睡水床不冷?」
「有恆溫加熱的。」
她沒再問,系好鞋帶站起來,把羽絨服拉鍊拉到頂。
領子竪起來,遮住了小半張臉。
她戴上毛線帽和手套,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時看人很銳利,現在卻沒甚麼情緒,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走吧。」她說。
我們出門,下樓,走到停車場。
車是輛普通的白色轎車,買了三年,貸款還沒還清。
我打開副駕駛的門,林曦坐進去。
我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引擎聲在清晨的車庫里顯得特別響。
開出小區,上了主路。
週六早上車不多,路很通暢。
天色漸漸亮了,但太陽還沒出來,天空是那種灰白色,像蒙了層髒兮兮的塑料布。
路兩邊的樹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看著有點淒涼。
車里開了空調,暖風呼呼吹著。
林曦把羽絨服脫了,扔在後座。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我們都沒說話。
收音機里在放早間新聞,主播的聲音平穩無波,講著油價調整和市政工程。
我伸手關掉了。
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你緊張嗎?」我終於開口。
「有點。」她沒回頭,依然看著窗外,「畢竟……沒試過這種。」
「我之前說的那些,你都記住了?」
「嗯。蒙眼,戴耳機,綁著。不能動,不能聽,不能看。」
「對。」
「然後那個人……你找的那個,他會來。」
「對。」
「他長甚麼樣?」她問。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就……普通人。有點胖。」
「多大年紀?」
「二十多歲吧。」我撒謊了。心臟跳得有點快。
「你怎麼找到的?」
「網上。」我說,「有個論壇,專門約這種的。我發了帖,他聯繫的我。」
「靠譜嗎?」
「聊過幾次,感覺還行。他說他玩過這種,有經驗。」
林曦沈默了一會兒。車子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我踩下剎車,看著倒計時的數字從九十秒開始往下跳。
「你會在旁邊嗎?」她問。
「在。」我說,「我一直在旁邊。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或者想停,就搖頭。我能看見。」
「搖頭……他也能看見嗎?」
「他看不見。你戴著頭罩,他看不見你的臉。但我在旁邊,我能看見。你搖頭,我就喊停。」
「你會喊停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但我聽出了裡面的東西。
她在試探,或者說,在確認。
確認我真的會保護她,確認這真的只是一場「遊戲」,而不是別的甚麼。
「會。」我說,聲音很肯定,「只要你搖頭,我立刻喊停。」
綠燈亮了。我松開剎車,車子緩緩起步。
「那就好。」她說。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我們在路邊找了家早餐店,吃了豆漿油條。
林曦吃得不多,半根油條,小半碗豆漿。
我倒是吃了不少,一碗豆腐腦,兩根油條,還加了個茶葉蛋。
吃得胃里暖暖的,但心裡那塊地方還是空的,懸著,不上不下。
吃完上車,繼續往開發區開。
越往城外走,車越少,樓也越矮。
最後開進一片新開發的區域,路邊都是新建的小區和商業樓,但人煙稀少。
那家情趣酒店就在一條僻靜的路邊,招牌不大,粉紫色的霓虹燈,白天沒亮,看著有點俗氣。
我把車停進地下停車場。
車位很多,空蕩蕩的。
熄火之後,車里瞬間安靜下來。
我和林曦都沒動,就這麼坐著。
停車場的光線很暗,只有幾盞節能燈亮著,發出慘白的光。
「到了?」她問。
「到了。」我說,「地下二層,電梯直接上樓。」
「房間號多少?」
「408。」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預訂確認的短信給她看。她掃了一眼,點點頭。
「走吧。」
我們下車,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雙肩包。
裡面裝著繩子,頭罩,耳機,還有一瓶潤滑液。
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林曦看到了那個包,但沒問甚麼。
她重新穿上羽絨服,拉鍊拉到頂。
坐電梯上樓。
電梯里貼著酒店的廣告海報,各種主題房間的圖片:教室、醫院、監獄、太空艙……最後一張是水床主題,藍色的水床上鋪著白色床單,周圍掛著紗幔,燈光曖昧。
林曦看了一眼,就別開了視線。
四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沒甚麼聲音。
牆壁是暗金色的壁紙,掛著一些抽象的裝飾畫。
燈光調得很暗,勉強能看清路。
走廊很長,兩邊都是房間門,門牌號是金屬的,反著光。
408在走廊最盡頭。我拿出房卡刷開門。
房間比我想象的大。
正中央就是那張水床,藍色的,佔了大半個房間。
水床周圍果然掛著白色的紗幔,從天花板垂下來,攏在床四周。
房間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可以調明暗,現在開的是最暗的那檔。
牆上有一面大鏡子,正對著床。
角落里有個圓形的浴缸,也是藍色的,旁邊擺著蠟燭和香薰。
空氣里有股香味,甜膩膩的,像是廉價香精。我走過去把窗戶打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沖淡了些。
林曦站在門口,沒進來。
她打量著房間,目光從水床移到鏡子,再移到浴缸。
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我知道她在評估。
刑警的本能,到一個新環境先觀察出口、隱患、可能的危險。
「進來吧。」我說。
她走進來,關上門。門鎖自動落鎖,咔噠一聲。
「先把外套脫了,屋裡暖和。」我說著,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幾度。
她脫下羽絨服,掛在衣架上。
裡面還是那件黑色高領毛衣和牛仔褲。
她走到水床邊,伸手按了按床面。
水床隨著她的按壓微微起伏,發出很輕的咕嚕聲。
「真是水。」她說。
「嗯。」
「躺上去會晃吧?」
「會。所以待會兒綁的時候得綁緊點,不然不好固定。」
她沒接話,轉身走到鏡子前。鏡子里的她穿著日常衣服,站在這個暖昧的情趣房間里,有種突兀的違和感。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現在開始嗎?」她問。
「不急。」我說,「我先準備一下。你去洗個澡?」
「早上洗過了。」
「那……你要不要再準備一下?心理上。」
她轉過身,背靠著鏡子,看著我。「沒甚麼好準備的。反正就是……按你說的做。」
她的順從讓我心裡那團火又燒起來了。
我走過去,抱住她。
她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手抬起來,環住我的腰。
我把臉埋在她頸窩,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還有一點點汗味。
冬天穿得多,容易悶出汗。
「曦曦。」我低聲說,「謝謝你。」
「謝甚麼。」
「謝你願意陪我瘋。」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背。這個動作像在安撫,又像在告別甚麼。
抱了一會兒,我松開她。「那……脫衣服吧。」
她點點頭,開始脫衣服。
先脫毛衣,從下往上掀起來。
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運動內衣。
她脫下毛衣扔在椅子上,然後解牛仔褲的扣子。
拉鍊拉下,牛仔褲褪到腳踝,她抬腳脫掉。
裡面是條黑色的內褲,很普通的那種。